第三章
第八節
「……」
「這麼說,他昨晚沒有回來啰?」
「秦野先生與鬼頭先生談話時,沒有提到去關西的事嗎?」
「我知道新宿有家小餐館,在二樓談話很安靜,只耽誤你幾分鐘,我們去那裡。」
久恆原本是崗亭的基層警員。當時他還很年輕,非常羡慕在崗亭休息的便衣刑警,他很渴望哪天也能成為其中一員,便熱心投入轄區內打擊犯罪的工作,小至攔檢未開頭燈的自行車,大至民宅遭闖空門、小偷入侵,他都拚命追捕。後來,他的績效獲得上司的肯定,終於如願以償地成為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基層刑警。他始終堅信,拼績效是升遷的要決,更能保障自身的職位。將數據拱手讓出有點可惜,但這也沒辦法。
久恆一反剛才在計程車上的態度,興緻非常高昂,向民子要求斟酒:「咱們先干一杯吧。」接著又說,「這個房間很隱秘,不必拘束,想說什麼都沒關係,我很關照這家店。」
「哎呀,別急啦。再請教兩三個問題就好。」久恆故作沉著地說道。
「我不清楚耶。」
「這麼說,從十幾年前算起的話,她當時約莫二十八九歲吧。剛好是用最寶貴的青春來照料鬼頭先生。」
「不可能吧。」
「上次,你請假就是為了這個?」
「還問我為什麼?你裝蒜也沒用。那麼我就讓你心服口服吧。那時候,你就站在那女子遇害的房間前面。」
為什麼要把我調走?在久恆看來,從第一系調到第二系根本就是降級,偏偏又在他得意洋洋提出那張住宿紙條之後,突然來個人事調動,久恆板著臉,拿著年輕刑警送上的茶水,內心深處倏地掠過一絲不安,它就像逐漸擴散的烏雲蔓延開來。
「不,我有點事想跟她談談,麻煩你繞到新宿。」
「啊?」
「是誰告訴你的?」民子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是嗎?」
「這樣啊。他什麼時候住院的?」
「主不主動都無所謂啦。」
他突然不安起來。毋庸置疑,鬼頭當然認識警視廳的高層。眼下,警備部部長聽到鬼頭住院的消息,便專程趕來醫院探望。久恆原本就知道民子的背後有鬼頭這號人物撐腰,向來謹慎小心。可是,當他向民子強行索吻的時候,卻把這些禁忌統統忘了。
久恆剛才出示給司機看的警察證似乎起了作用。
久恆刑警躺在床上讀報時,對於在神奈川縣伊勢原町附近的山林中,被發現的那具遭勒斃的裸體女屍並沒有特別留意。因為那兒不是警視廳的轄區,也不是什麼會引起注目的社會案件。
民子對於這個長久以來的質疑從久恆口中說出,不由得怒火中燒。這個刑警就像萬能的神明,對於她的事了如指掌。正因為如此,民子斷定久恆所說的小瀧與那個遇害的女人有染的事絕非虛言。
久恆折回警視廳大樓,朝圖書室走去,借了一份神奈川縣的地圖仔細尋找。伊勢原位於厚木往小田原的途中,久恆再度感到心跳劇烈。上次,從北陸返回的途中,正好在火車上看到秦野。當時,秦野不是突然在小田原站下車嗎?久恆原以為秦野會坐回東京車站。而且他還認為秦野之所以提早在小田原站下車,是因為發現被跟蹤,所以臨時變更了行程。
「秦野先生好像才去旅行回來,你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嗎?」
「嗯。」
久恆沉默了。如果是課長的意思,沒什麼話好說,因為這個系長只是把上級的命令傳達給部下而已。
「哦,他今年幾歲?」
久恆沮喪地回到辦公室,其他同事有的正在抄寫文件,有的正在下象棋。室長坐在角落眷寫筆錄之類的文件,猛然抬起頭來,恰巧與久恆四目相對。對方之所以略顯尷尬地低下頭,顯然是知道這項人事異動。
「怎麼會呢。」久恆笑了笑,「我好歹是個警察呢,若干起狗屁倒灶的事,馬上會被這樣。」他比了比自己的脖子意即被撤職查辦。
「什麼事?」
「其實,我希望你調到其他辦公室。」
久恆又問了一次,但護士沒有再繼續說,久恆不甚明白她的沉默是因為缺乏正確的醫學知識,還是擔心惹禍上身。但從她的表情來看,顯然是後者占較大因素。久恆自覺不能再追問下去了,畢竟對手是鬼頭洪太,憑他這個普通刑警追問總有限度。不,應該說是久恆鼓足了勇氣才追查至此。想到鬼頭具有在政壇呼風喚雨的雄厚勢力,他觸及到這個程度已經相當危險。警方為了保護前來探望鬼頭的重要人士,分別部署警力在訪客周遭及醫院門口,豈不是最好的證明?這些訪客被以部長級的規格對待。不,也許尚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些仗著某派系力量謀取了部長職位的平庸政客,簡直不能與這些和鬼頭挂鉤者相提並論。
完全出乎意料。第二系同樣隸屬於搜查一課的編製下,負責追查搶案和偷竊案。久恆一直待在第一系,並沒有第二系的經歷。雖說到底是追查凶殺案重要,還是逮捕搶匪為上,在此很難評斷。但比起輯捕搶匪和竊賊,他覺得追緝殺人兇手來得有意義。而且,他在緝兇方面確實有兩把刷子。
「照料生活起居?」
「我不清楚。」
由於久恆此舉甚為突然,民子努力想要緩和驚慌的心情。看到這個男人,民子的腦海中就會浮現出自己殺夫的種種罪行。平常,這些事像已遺忘似的沉積在意識底層,但久恆一出現,她就覺得對方正在追查她的過去,不過,這種感覺之所以轉淡,是因為久恆以情慾的眼神端視著她。久恆悠然地挪動著屁股,若無其事地攀談了起來。
問題是,這必然是經過縝密思考所採取的行動。最好的證明就是,秦野絕不會在作案現場留下任何跡證,而且那枚留在門把按鈕上的指紋,反而讓香川前總裁涉有重嫌。
他仔細端詳死者的臉孔,並拿起以各種角度拍攝的側臉及局部照片,越看越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女人。他也想過,死者可能在餐飲業做女招待,可是卻完全沒這個印象。至於是不是某起案子的證人,好像又不是。他沒有與之直接交談的印象,僅止於打過照面的關係。
護士支吾其詞。儘管如此,久恆直覺這個護士絕對知道真相。
「是誰說的不重要。這點小事不需問別人也知道,因為警察總有辦法查到。你可不要小看我們。」
「啊啊……」
「系長,這指令是您與其他幹部協議的嗎?」久恆難得如此抗拒似的質問道。
「昨天晚上?」
「還在裝蒜啊?你對我的承諾還沒履行呢。今天絕對不會讓你逃走!」對方不愧是刑警,已經站在門口堵住了民子的退路。民子站在壁龕旁的牆邊,與他保持距離。
民子多少聽得懂「關照」的弦外之音。不久,那個女招待又上來了。這次拿著連接塑料管的小瓦斯台,擺在矮桌上,再放上鍋子和雞肉。
久恆間不容髮地追問,這方面的步調完全像在盤問。
民子放下筷子。
「這種事我不清楚,因為他們談論重要事情時,我不方便在場。」
這三名刑警並未刻意喬裝,一身西裝打扮,顯得整齊利落。看到這副裝扮,大概猜得出目前的搜查進度,久恆當下即知他們要去執行警備勤務。
看來,秦野在小田原站下車具有另一層意義。從小田原前往
https://read.99csw.com伊勢原町比較方便。雖說從平冢站附近下車更近,不過這班快車沒有停靠平冢,秦野自然得在小田原站下車,說不定秦野原本就計劃如此。
沒錯。說米子返鄉探親根本是胡扯,遇害的女人就是那個叫米子的女管家,而且民子也不在。世事真是奇妙,眼看線索已斷,卻又在某處接連起來。久恆打完電話,正要回辦公室時,碰巧遇上了不同辦公室的三名刑警。起初,久恆以為他們是支持伊勢原凶殺案,在東京市內搜查,便若無其事地探問。
就在久恆愕然的同時,系長說:「其實是要你調到第二系,那邊正缺人手。第二系的系長說,希望像你這樣幹練的老刑警替他們整頓士氣。」
「請問調到哪個部門?」久恆邊看著系長嘴角淡淡的胡茬邊問道。
「我是壽險公司的收款員,麻煩您請貴府的幫傭民子聽電話,我想跟她確認何時去收款。」久恆說道。
當天晚上,久恆刑警回家后,沒能睡得安穩。
久恆語氣輕鬆,護士卻守口如瓶。然而由於詢問者是警視廳的刑警,而且醫院里已有轄區警察站崗,她也沒有予以否認。
「嗯……不用啦。」
不妨打個電話探問一下?久恆目前只想到這個方法。比如,佯裝是民子的朋友,請民子接聽,再若無其事地探其口風,但這麼做還是有危險性,很可能被對方識破,也因此,久恆直至這時都沒有付諸行動,正由於對手是鬼頭,宅第里的人接到奇怪的電話,絕對會格外提防戒備。可是,這樣也沒關係吧。趁鬼頭目前正捲入各種醜聞風暴,藉此試探一下應該可行吧。
「嗯,一點點。」
「不清楚,而且對她的來歷也沒興趣。你若真想調查,不需吹灰之力即可查出來吧。」
久恆又回到了後門,鬼頭洪太想必正與警備部部長在病房裡開懷暢敘吧。根據那名護士的說法,鬼頭的癥狀很輕微,兩三天後即可出院。
「那就相信你。不過,請你控制在五十分鐘之內,我還得趕回去辦好老爺交代的事呢。」
「這就是潮流呀。」有個兩鬢霜白的同事感嘆道,「我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以前,搜查課課長與刑警不分彼此,積极參与辦案,如今不同啦,來的全是些只想陞官的上司,主持搜查會議不但不得要領,一旦缺乏自信,便又改弦易轍,真想告訴他們,別亂來嘛。在那種笨蛋底下做事,哪能認真查案呀。我們明明掌握到有力的證據,他們卻置之不理,坦誠提出意見,他們又覺得自尊心受損,還白眼回瞪,真是荒謬到了極點啊。儘管如此,那些高階警官對於退休后的出路又精於算計。比如,空降到某個單位佔個董事職位,課長級的警官則設法轉調到黃金地段的警察局當局長,退休以後,又拉攏當地的地主開設公司。換作我們這些老刑警,又有什麼搞頭呢?頂多在百貨公司當警衛,不然就是當公司倉庫管理員。」
「我向您保證,絕對不會造成您的困擾。」久恆溫和地說道。
「他有沒有回到宅第我不清楚,我是今天早上在老爺的病房裡遇見他的。」
他改變態度,又夾起鍋內的雞肉放在民子的碟子里。
「你打聽到這種事也沒用。」
「喏,她就是在神奈川縣伊勢原町的山林中被發現的被害人。神奈川縣警局目前還查不出死者的身份。他們推測死者很可能是東京人,因此請我們代為查找。大家仔細看看是否有相關線索,可別盯著其他部位猛瞧哦。」系長笑道。
民子往後畏縮,久恆便用雙手把民子按在牆上,硬是把嘴巴湊了上去,一旦貼吻著民子的唇,他的牙齒和舌頭吸吮得更激烈了。這時候,背後的隔扇嘩啦一聲地被拉了開來。捧著溫酒上來的女招待,目瞪口呆地佇立著——
「我會大叫哦。」
「這裏不方便講。」
「鬼頭先生有晚酌的習慣嗎?」
「好奇怪哦。到底是什麼食物中毒?」
大事不妙了!她是鬼頭家裡的女管家,被剝得精光又遭勒斃。久恆不想讓同事們察覺他的亢奮,悄然溜出辦公室,來到了中庭。他挺胸用力呼吸新鮮空氣,極力抑制狂亂的心情,一面思考著女管家為何曝屍荒野。
久恆打量著民子的側臉,雙眼迸出銳利的目光。
久恆帶著滿臉醉意凝視著民子。
「哎呀,不行啦!我得回鬼頭家辦點事呢。」民子怒聲說道,「司機先生,請您直接開往麻布。」
他不由得渾身打起冷戰,他的上級長官居然還得專程前來醫院探望鬼頭。憑他一介基層刑警想要調查鬼頭的底細,更得如履薄冰般謹慎才行。久恆對於自身的安危頗為敏感。這樣可不行呀!他想收手,心裏又有點不甘。在還沒逮住民子之前,絕不能輕易放棄。如今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更何況他已經發現那個女管家米子已慘遭殺害。
要不要向民子賠罪?向她鞠躬也沒關係。總之,為了自身安全,是否該央求鬼頭原諒?他越發覺得,待在第一系的時候,雖然沒受到特別照顧,但要離開熟悉的辦公室,終究還是有些不舍。至少留在原單位,還可以通過民子追查鬼頭。
「沒有,我沒跟他碰面。」民子說道。
「胃不舒服,是不是像胃潰瘍或疑似胃癌的病?」
民子把杯子遞了上去。這樣一來,表示某種程度的順從,反而可以向對方套話。
「食物中毒?」久恆略顯吃驚。
久恆對此現象頗不以為然,真想怒斥他們:你們有閑工夫啃法律書籍,倒不如多花些精神查案吧。久恆年輕時就非常熱衷緝兇工作,即便上級沒有下令,他還是積極投入,有時候三四天沒回家,甚至自掏腰包在案發現場附近的二樓租屋埋伏,為的就是將兇手逮捕歸案。
「在這裏,就算你喊破喉嚨也沒用……這店家的老闆全聽我的指示,即使你高聲呼叫,也不會有人過來。」
久恆掀開布簾,看到肥胖的老闆便說:「二樓借一下哦。」
久恆默默地吃著早飯。味增湯難喝到了極點,宛如在喝米糠水似的。儘管如此,他仍一聲不吭地一邊舉筷,一邊對報道的新聞浮想聯翩。妻子不停地抱怨家裡的開銷很大,快撐不到發薪日了,久恆這次北陸之行的旅費是自掏腰包的,情況當然更吃緊了。
「只是食物中毒,需要住院嗎?」
「嗯。」
「為什麼這麼說?」
久恆到警視廳上班,走進刑警辦公室,發現同事們並未談論伊勢原町的凶殺案,畢竟不是轄區內發生的命案,大家的反應都很冷淡。
「說得沒錯。」系長幹勁十足地說,「我們就在會議上討論這項證物,重新擬定偵辦方向,幹得好!組織里可真少不了你呀。我會馬上將你取得的成果報告課長。」
久恆突然想起一件事,剛才打電話到鬼頭家,女傭表示民子不在。他想到民子正待在醫院里,不由得心情雀躍了起來。他先向那幾位同事告別,下午則繞到茗荷谷察看,久恆看見一個熟識的刑警在澤杉醫院門口附近徘徊,在這種場合,彼此不打招呼是一種不成文的規定。下午四點左右,醫院大門即關上,但一旁的便門還敞開著。
「恕不奉告。」民子氣憤地說道。
「你知道她的背景嗎?」
「你服侍鬼頭先生https://read.99csw.com不可能不知情,至少知道那天早上他吃了什麼吧。」
如今已找不到像他這種氣魄的刑警了。現在的刑警跟上班族沒有兩樣,搜查會議一結束,個個滿臉倦容,立即下班回家。遇到重大刑案,早上又姍姍來遲。他們搜集的情報也是虛應故事,外出查訪和埋伏的技巧,更是笨拙到了極點,完全看不出有緝兇的熱情。前陣子,久恆與年紀相仿的同事喝茶閑聊時,就這麼嘲笑現在的刑警。
「你待在那裡,大概很少有機會喝酒吧。」
看來這名護士被下了封口令,始終不肯吐實。可是,久恆覺得再差一步即可成功,便極力誘使護士和盤托出。
民子知道久恆這番喃喃自語是在套話,因此沒有答腔。
「你不要亂猜嘛,今天絕對不提那件事。」
「那麼請女管家聽電話好了。」
「你也知道一個女人在飯店被殺的事吧?」
但話說回來,秦野沒有必要到現場察看。久恆開始自問自答。倘若秦野與伊勢原町的命案有所牽連,那麼前往棄屍地點豈不是更危險?有很多方法可以確認後續情況。比方說,回東京之後再向同夥打聽,要不就是從報上探得結果,有什麼理由冒著危險前往棄屍現場?
「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問這件事呢?再說,你也沒資格詢問和限制我的自由。」
「……」
民子站在路邊攔計程車。久恆很想上前輕拍她的肩,但他壓抑著這股衝動,先確認民子的去向再說。而且他也顧忌著警備部部長的座車還停在醫院門口。民子攔到一輛緩緩駛來的計程車。久恆見狀著了慌,恰巧迎面駛來另一輛計程車,他揚手招了招,計程車迅速迴轉,在他面前打開了車門。久恆乘坐的計程車因迴轉花了些時間,使得他與民子的距離拉大,一下子沒辦法跟上,久恆著急了起來。前面那輛計程車朝麻布方向疾馳而去。
久恆驚愕地抬頭望著系長,一下子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目前,久恆隸屬於搜查一課第一系,雖然尚未升上室長,但因為資深還算吃得開。第一系有六間辦公室,專司追緝兇案,久恆配置的辦公室,包括室長共有十四人。
「這種事我當然明白。可是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是誰負責端送鬼頭先生的餐食?」
「明知故問嘛。你答應過我的,若不乖乖聽話,你和這家店的老闆都有麻煩。」
「是的,米子小姐。」
「你要去哪裡?」
「哦,秦野先生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哪知道呀。這種事都由秦野先生處理吧。」
「她只是普通房客,是某位重要人士托我照料的,我只是奉命行事罷了。你質疑的不是事實!」當時,小瀧曾那樣辯解。他果真在撒謊,原本對小瀧的愛意已逐漸降溫的民子,這下子情感又燃了起來。這股被矇騙的懊悔,又重新喚起情意猶存的她對小瀧的關注。
「這是正當公務,不必這麼委屈。為什麼沒申請出差旅費?」
久恆當時興趣盎然地探看女子在簽名簿上的署名,才知道她是代替鬼頭洪太而來的。那時候,久恆還以為她是鬼頭洪太的妻子,然而,這個想象在後來與民子交談時得以更正。民子說:「那女子不是鬼頭洪太的妻子,你看到的是鬼頭豪宅里的資深女管家。」
「這種事我不清楚。」
「你要幹什麼?」
「嗯,好像是胃不舒服。」護士並未說明病情。
久恆與民子之間還夾著四五輛自用車、計程車及卡車。久恆擔心可能會跟丟,剛好碰上了紅燈,他向司機出示警察證,司機便朝車縫鑽去,悄悄地駛至民子坐的那輛計程車旁。久恆見紅燈還要持續數十秒,丟了一張「百圓」紙鈔給司機,自行開門下車,然後穿過緊挨的車陣走去。
「不在,聽說回水戶探親。」
「女管家?米子小姐嗎?」年輕女傭愣怔地問道。
「聽說鬼頭先生在住院是嗎?」
「不曉得是什麼病呀。聽說鬼頭先生是食物中毒,可是我詢問醫院,與實際情況好像有點出入?」
久恆敲了敲民子乘坐的計程車車窗,向司機出示了警察證。司機點點頭,迅即幫他打開後座車門。民子見久恆倏地坐了進來,不由得驚叫了一聲。信號燈由紅轉綠,計程車又疾馳而去。
「不清楚,因為他的三餐不是我煮的。」
今天早上他對報上的社會新聞沒什麼興趣,僅匆匆瀏覽一下,但依稀記得報道指出,神奈川縣警局認為被害人可能是由卡車從東京運到該處丟棄的。兇手將死者衣物脫|光,主要是擔心警方從死者的衣物找到線索。
「為什麼這麼說?」
久恆意有所指似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鬼頭是政經界幕後的大人物,身邊倒沒什麼保鏢,不過會有許多重要人士聞訊來探望。警備部部長指示我們去保護那些探病的訪客。當然,轄區警局也會派人支持。」
久恆沉浸在這樣的回想中,然而乍閃而逝的恍惚,讓他醒了過來。他突然驚覺民子或許會向鬼頭告狀。
「他交代把你調到那裡……大概是希望你休養一下吧。」
二樓好像有三間兩坪半的包廂,中間以簡陋的隔扇間隔。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粗俗女招待走了上來,把清酒、啤酒及下酒菜擺在他們倆面前。女招待似乎跟久恆很熟,彼此開起輕浮的玩笑。她毫不客氣地打量著民子的側臉,然後把酒壺推到民子面前說:「拜託您啦。」
「米子小姐幾歲啦?」
「打擾啦,雞肉煮熟后,記得關火哦。」
「好久不見。」久恆朝著倚身在角落的民子說道,「想不到在這裏遇上你,真是巧合啊。很榮幸能與你共乘計程車啊……因為平常很難見到你呢。」
系長露出為難的表情。
「知道啦。」
部長當然是微服出巡,疾步往大門走去,幾位正在執勤的刑警悄悄地向他敬禮,警視廳似乎已電話告知院方,因此專程為他在醫院門口保留車位,久恆再次見識到鬼頭展現的龐大勢力。
「……」民子沒有回答,她認為少說為妙。
之前,久恆曾多次來這裏調頭寸。他知道這家餐館違法播放色|情|影|片及表演煽情秀,有半數女招待涉嫌賣淫,店裡經常坐滿尋芳客。久恆從老闆娘手中接過兩張五千日元的鈔票,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今晚回家,耳根子總算可以清凈些,不必聽妻子的嘮叨了。
系長難以啟齒似的望著久恆。
「因為我的推測還不明確,也沒想到會取得這種東西。坦白說,我沒把握查到實證,所以先私下調查。」
過了中午,刑警辦公室收到上級轉過來的四五張照片。
「幹嘛客氣呢。其實,你真是幫了大忙呢。」這個負責調查新皇家飯店凶殺案的警部神情快活地說,「案情目前可說是毫無進展,不但被媒體修理得很慘,又挨課長的罵。老實說,我心情鬱悶得很呢。感謝你呀,感謝你!」
「那你想問什麼?」
「你也夠辛苦了,我還要向你致意呢。哪天找其他辦公室的同事們替你開個歡送會。稍後再去打聲招呼吧!」
「民子小姐現在不在。」回話的是一個年輕女傭。
「嗯。」
久恆滿嘴酒臭地問,他的問話方式變來變去,不固定詢問同一個問題。不過,或許這種不按牌理的問話方式,足以混淆答話者的思緒,九九藏書使其不由自主地說出實話。這是刑警長期以來審問嫌犯慣用的招數。
真可惜啊!那時候,如果女招待沒闖進來,他差點就可以把民子按倒在榻榻米上了。至今,久恆的腦海中還殘留民子驚慌逃躲的身影,民子被他扯得披頭散髮、滿臉通紅、渾身發汗、情緒激動,滿臉怒容……
護士噤口不語。鬼頭食物中毒一事似乎並不是虛言,然而久恆想不透鬼頭住院的真正原因。即使鬼頭年事已高,但若只是食物中毒,請醫生到家裡診療也可以。
久恆這句話不禁讓民子一驚。因為,民子從醫生的態度和醫院的氣氛,正在質疑鬼頭老人食物中毒的真假。民子覺得,鬼頭老人這起食物中毒必有隱情,久恆似乎已知情,不愧是刑警。
「我真的不知道。」
民子板著臉。這番抗議的話目的是在誘使久恆說出真相。久恆沒有回答,只是對著朝麻布方向直奔而去的司機盼咐:
「先生,危險哪!」司機怒斥道。
久恆走出警視廳,不過,這次不是為了自己。他最近處理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案子,沒什麼機會好好表現,雖然平安度日是件好事。目前他參与項目小組辦案的只有新皇家飯店的女屍案一件,但這看來得長期抗戰,不是三五天即能破案。他遵從項目小組的命令,與兩名年輕刑警繼續追查案情,凈寫些無關痛癢的報告。其實他另有目的。
他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自己向來在緝兇上立下不少功勞。尤其這次又取得香川總裁親筆書寫的住宿紙條,努力到這個階段,說不定有升遷機會了。
久恆和秦野不期而遇是在昨天的火車上,傍晚時分秦野卻在小田原站下車,失去了蹤影。鬼頭偏巧又在當天晚上住院。這些互有關聯的事情居然像念珠般串在一起。聽那位同事說,前部長級的高層人士也去探望過鬼頭洪太。由此可知,鬼頭洪太比他想象中更具影響力。
「還不能讓你回去呢,因為還有很多問題想請教你。比如說,米子的事。她回水戶的親戚家,根本沒這回事吧,若真有其事,你就說出她親戚的姓名和地址,我直接去當地查訪。」
他這麼問,是想象調到那裡擔任室長,若是這樣,雖說心中有些不滿,好歹也算是升遷,尚可接受這樣的調動。不過,正如系長難以啟齒的表情,他的回答與久恆的期待相反。久恆依然是基層刑警,只是轉調到第二系。
久恆結束問話,悠然地走向醫院大門。這時候,有輛眼熟的警視廳座車停在門口。久恆側身後退探看,下車的是警視廳的警備部部長。這位被公認機敏幹練的警備部部長,也被視為警界的明日之星,將來可能會晉陞為警視總監,外傳有保守黨的重量級人士在他背後撐腰。
「能否坦白告訴我?我們是為了保護探望鬼頭先生的訪客而來,因此有必要了解鬼頭先生的病情。」
久恆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剛開始是用小杯子盛酒,不知不覺換成大杯子。
久恆期待護士等一下就回來,便在原地繼續等候。電梯下降的聲響傳來。久恆凝目細看,現身的不是護士,竟然是民子,而且是一個人,民子沒有發現站在暗處的久恆,只是簡短地向警衛打聲招呼,便走到外面。久恆內心一陣激動,尾隨著她。
卡車,由於是用來運屍,因此不可能委託貨運業者,而是找有卡車的人幫忙。鬼頭洪太的勢力範圍內有很多幫派組織,只要沿著這條線索追探下去,應該很容易找到擁有卡車的土木建築公司。
「系長。」久恆吞了口水問道,「我要調到第二系的哪間辦公室?那裡是不是有人要調動?」
「咦?」
「不會是很奇怪的地方吧?」
「看來只有你被蒙在鼓裡。」久恆訕笑道。
久恆急忙站了起來。不過,民子在他的手未搭至肩膀之前便逃開了。
民子在久恆醉眼的盯視下,不由得支吾了起來。雖然僅是剎那而逝的念頭,不過她差點就把當天看到的情景脫口說了出來。
「哦,由秦野先生處理呀……」久恆這才垂下視線,「來,多吃點。」
系長拍了拍久恆的肩,走出了辦公室。其實,還有米子遇害的命案尚未查出真相,幸好他沒把這階段的進展講出來……久恆提出的新證物,比起負責此案的其他刑警們更具有突破性的發展。從這層意義來說,無疑是替這起懸案帶來了新契機。然而,從久恆的立場來看,如此輕易交出寶貴的證物,實在有點不甘心,其實他本來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哪天再以此為線索迅速建功。畢竟,他也有過英雄般的野心。
「其他原因?」
「哦,算啦,不提這個了。」久恆把煮熟的雞肉夾到民子的碟子里,說道:「我說民子小姐啊,聽說鬼頭先生是食物中毒,他到底吃到什麼髒東西啊?」
「再說你年紀也不小了,不適合在外面衝鋒陷陣,不妨多多指導新人。」
他心想,各辦公室都有人事異動,之後自己會不會升上室長?現在,尚看不出類似的異動氣氛,但通常人事調動都不公開,往往在當事人不知情的狀況下,早已決定了分發單位。
「那也可以打電報到水戶把米子小姐叫回來呀?」
「老闆娘,不好意思,方便借我一點錢嗎?我又缺錢了。」
「事實上,這是搜查一課的課長直接下令的。」
「嗯,嗯。」系長頻頻點頭。
「是誰在廚房裡煮鬼頭先生的餐食?」
在麻布那棟古老的深宅大院里,經常聚集著一群來歷不明的年輕人。不用說,那些人都是鬼頭的保鏢,也有可能聽從鬼頭的指示殺人,甚至安排卡車運屍。神奈川縣的伊勢原到底是什麼地方?
「別太囂張哦。」
「你怎麼知道的?」
久恆決定到櫃檯表明身份,再找個護士探問,事實上,直接面見院長最妥當,但又擔心院長不肯據實以告。久恆站在櫃檯旁,詢問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的護士。
此時,久恆差點叫了出來,心臟劇烈地跳動。他依稀記得在綜合高速公路公團理事岡橋的葬禮上見過這名女子,當時的情景又清楚地浮現。香川總裁前來上香,當香川與此女四目交會時,此女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由此可見香川總裁也認識她。
「話說回來,即便香川不是兇手,或許從香川這條線索也可以找到兇手。」
「這……我不清楚。」
而且,在這個節骨眼,還把那個具體證物交給上司,反而會遭到惡意的質疑,所有事情都對久恆不利。他抱頭苦思,但陡然又看到了一道新曙光。那就是鬼頭的中毒事件,以及涉嫌殺死米子的秦野,或許可以利用秦野來反制。現在的久恆可說是溺水者攀草求援了。
久恆搞不清楚其中的緣由。雖說此舉也可以解釋為秦野膽識過人,但這完全不符合秦野向來的謹慎作風。顯然,秦野這一次不夠慎重。或許在新皇家飯店殺死香川總裁情婦的人就是秦野。至少他與死者住在同一層樓,不可能完全排除嫌疑。何況,此人確實有過人的膽識。
民子驚覺這個刑警比她想象中還厲害,絕不是個平庸的警察,連秦野去旅行都了如指掌。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從哪裡得知的?
「鬼頭先生得了什麼病啊?」
「我們正要去茗荷谷的澤杉醫院。」有個刑警答道。
他https://read.99csw.com又回到警視廳,認為有必要確認那個女管家是否還在鬼頭的宅第中。這個舉動很危險,但不得不這麼做,他想起了還住在那裡的民子。
當然,這可以做多種解釋,民子既像是返回宅第替鬼頭拿換洗衣物,又像去處理私事,若沒有緊跟在後,是無法明確得知的。
久恆不由得感到背脊躥起一股寒意。我若馬虎大意,可能會自身難保。或許鬼頭聽到民子的訴苦后,大為震怒,立刻將此事告知警視廳的高層,命令他們將久恆革職。久恆的前輩們也曾經有人因為政界重量級人士施壓而不得不離職。
久恆像往常那樣掏出皺巴巴的香煙抽了起來。因為他的口吻似乎得知鬼頭老人的中毒疑雲,使得民子暫時忘了原先對他的偏見。
久恆抬起雙手,擺出遊泳姿勢逼向民子。他擋住門,打算把民子趕進死胡同。民子慌張地四處逃竄,可是行動範圍有限,因為這個房間只有兩坪半,正中央又隔著一張矮桌。久恆背對著門,逐步逼向民子。僅僅是剎那間的動作,單腳跳過矮桌而來的久恆順利地抓住了民子的手。
禿頭老闆以半似行禮的態度點著頭,識相地抬起下巴指向樓梯,順便朝久恆身後的民子瞥了一眼,那眼神令民子感到渾身不舒服。
「住手!」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呀?米子小姐之前是不是鬼頭先生的情婦?」
對了,還是將寫有香川總裁筆跡的住宿紙條交給上司吧。也就是說,將手中的數據和盤托出。之前,他曾想好好利用這份數據,但事情走到這種地步,也由不得他猶豫了,他必須讓上司肯定自己,通過破案績效來保住自己的飯碗。
「謝謝。不過,我還是沒法好好坐在這裏,必須趕回去處理老爺交代的事,快來不及了。」
「哦,看報紙的呀。」久恆驟然吐了一口氣,然後直接挑明道:「不是看報的吧,你當時在飯店裡。」
「原來如此。」久恆點點頭,「秦野先生與鬼頭先生是老大與手下的關係嗎?」
這麼說來,是秦野先指示某人將女管家殺死,然後才去關西,接著再到棄屍現場商量後續事宜嗎?久恆浮現這樣的想法。如果這個推測沒錯,秦野是為了察看棄屍現場,才在小田原站下車?
「對了,你還跟那個新皇家飯店的小瀧總經理碰面嗎?」
「我想問鬼頭先生的病情。我認為你知道真相。其實,不知道也沒關係啦。此外,倒是有兩三件事想請教你……」
久恆在櫃檯附近轉來轉去。過了傍晚六點,只剩下後面的警衛室還亮著燈,醫院四周籠軍著昏暗的夜色,看似冰冷的水泥天花板上點著一盞小燈。久恆發現櫃檯內全無護士的身影,心想她們可能被調去了鬼頭的病房。這也難怪,像鬼頭那樣的大人物,必然會受到特殊禮遇。
「你還要問那件事嗎?」
「什麼事?」
「你要幹什麼?」
他們只能這樣彼此訕笑。
久恆待在第一系還算不錯,一旦調到環境陌生的第二系,可就沒辦法像現在這麼自由了。雖說他是第一系的老刑警,但調到新辦公室,多少都要低調行事。
「那你倒說說看,我們老爺到底是怎麼回事?」
民子用力推開久恆的下巴,仍感受到久恆噴吐在她臉上的酒臭氣息。最後,民子被久恆強壓到窗邊,她拚命扭頭。久恆把氣喘吁吁的民子抱在懷裡,不由自主地興奮了起來,想不到民子居然這麼不上道,他因為女體的剌激而顫抖不已。此外,就算民子大聲尖叫,也不會有人來搭救,他感到安心,於是毆打拚命掙扎的民子,以減緩其反抗。
「嗯,不是第一系。」
久恆終於讓護士說出部分真相了,然而,她只是抽象性地說明,鬼頭洪太並非單純性的食物中毒,而是其他原因所引起的中毒癥狀。
「嗯。」民子點頭說。
久恆抬起下巴指向司機,表示隔牆有耳。
「我是……看報紙知道的。」
「這樣啊,坦白說我不知道耶。」
「他把你支開后,才與老爺密談嗎?」
「米子小姐資歷很深嗎?」
「今天就先這樣,明天起你要調到那邊,最好先去跟第二系的系長打聲招呼。」
久恆又喝了口酒。
民子語畢,正準備離去。
久恆這樣說著,但仍難掩失望與憤怒的情緒。
「秦野先生在做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民子搖搖頭,「醫生什麼也沒說,我只聽說老爺是食物中毒。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亂說話!」民子故意這麼回答,想要套話。
「今天回家之前,我會想辦法湊錢。」久恆簡短說道,妻子那分不清是抱怨或不滿的嘀咕令他心煩。
民子不禁臉色大變。因為事發突然,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先坐下。」系長指著桌前的椅子,「有件事想拜託你。」
久恆以微醉的紅眼看著民子。這句話是暗指民子有殺夫嫌疑,同時也有把它當做交換條件的含意。
「嗯,得回去了。」
民子朝久恆瞪視著。
「可是你再怎麼問,我也不知情。」
現在,他的舌頭還殘留著將民子壓在牆上瘋狂吸吻的感覺。看著躺睡在他身邊的妻子,那副黃臉婆的模樣令他倒盡胃口:妻子的身材枯瘦,毫無女人味,尤其是那個睡相——張著缺了門牙的嘴,久恆真想往她臉上吐口水。
「那女子是公團總裁的情婦。」久恆帶著醉意說道,「而且跟你喜歡的總經理也發生過關係。」
久恆現在才慌張了起來。他原本就是資深刑警,最近的新人當然不能與他相提並論,尤其在搜查方面,連上司都肯定他的實力。說到要保住飯碗,只能向上司強調自己的辦案能力了。正因為他假職務之便,犯下調戲婦女等嚴重違紀的行為,他必須做好防禦對策。
「對了,米子小姐現在在家嗎?」
系長親切地忠告。
雖說要久恆去指導後進,若是他辦慣的凶殺案那還情有可原,但是偵辦搶案與竊案,他根本沒有經驗。
「我實在不想說,但如果我覺得沒什麼不妥,倒可以說明。你要問什麼事?」
所謂的「那件事」,當然是指民子有殺夫嫌疑一事。
「這幾年來,讓你奔波勞累,你就暫時到那邊休養一下吧。」
計程車前往新宿的一家雞肉料理店。在這條勉強容納計程車通行的窄巷裡,林立著許多餐館,小酒館、中式餐廳、炸豬排店及賣茶泡飯的小店等等。
「是嗎?我可不這麼認為呢。」
「你應該知道鬼頭先生中毒的真正原因吧?」
「我也跟系長的看法相同,所以設法取得證物。不過,並不能因此斷定是香川殺了那名女子。也就是說,在香川走進那個房間之前,兇手已經先潛入將女子勒斃。香川看見女子的屍體,驚慌地逃出房間。不過,香川礙於被害人與自己有特殊關係,不希望這起命案太快被發現,於是在離開時按下了門把按鈕……」
久恆盯著民子,動也不動。
然而,女管家為什麼要對鬼頭下毒?久恆想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自從民子出現在那棟豪宅之後,備受鬼頭的寵愛,米子會因而懷恨在心吧。
「好像是昨天晚上。」
久恆出門時,把那張住宿紙條小心翼翼地放在西裝外套的內袋。
「我當然只問你知道的事。」
久恆看到照片,不禁一愣。女子杏眼圓睜,張著嘴https://read.99csw.com,露出略彎的牙齒。她的容貌高雅,年輕時肯定是個美女。久恆覺得這張臉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但絕不是被害人年輕的時候,印象中就是照片里的容貌,應該在不久前見過的。
久恆又佯裝有事走出辦公室,在公共電話亭打電話。
「向來都是由米子小姐負責。」
民子試圖保持冷靜。
「你知道的嘛。」
「……」
久恆有點想再探虎穴。目前,他還沒感受到具體的危險,而周遭仍舊風平浪靜。久恆繼續思索剛才護士所說「不是食物中毒,而是其他原因引發的中毒癥狀」的含意。他雖沒有豐富的醫學知識,然而所謂不是食物中毒的中毒癥狀,他馬上聯想到毒物。
久恆難為情地搔搔頭。
「那麼我馬上替你核章,你把到福井縣的出差旅費細算一下吧。」
幾名刑警各自拿起一張照片。這幾張照片是在命案現場拍攝的,背景荒涼,以各種角度拍下,也有局部放大某部位者。遇害女子約莫四十歲,體形豐腴,下巴處有幾道像黑墨般的勒痕。這些刑警並未察看死者的臉部,紛紛把目光集中在裸屍的下體,開起猥褻的玩笑。
「應該六十一歲了。」
女招待向久恆說著語意雙關的下流話。民子低著頭,等候久恆出招。久恆用筷子戳著鍋內,對民子招呼著:「來,肉熟了,吃吧。」然後他又請民子斟啤酒,「你能喝吧。」
久恆心想,鬼頭此際不在自己的城堡內,麻布的那座深宅大院,正是他潛入追查的絕佳時機。不過,他的單獨搜查絕不能被其他同事發現。
「知道了。」
久恆之所以隱匿不報,是因為想利用這個證物與民子交易。無奈所有的計劃,都得為了自身安危而犧牲了。他堅信自己會平安無事,就算鬼頭那邊意圖破壞,上司也會以他是個幹練的刑警為由,掩護他過關。久恆安心了。
系長激動地握住久恆的手,感謝他的努力。
這時候,護士好不容易避開櫃檯的男同事,低聲回答:「聽說鬼頭先生好像是食物中毒才送進來治療的。」
「沒有。他身體欠安,不能飲酒,醫生說酒清有礙健康,不准他喝酒,而且他又卧病在床。」
「聽說鬼頭先生住院啦?」
「課長?」
「那麼請你趕快問。」
久恆心想,當初若沒輕率地調戲民子,就不會落得如此地步。倘若他的推測沒錯,這次的降調異動,絕對是鬼頭示意的。他又想起警備部部長的座車停在醫院門口的情景,明知鬼頭的勢力無所不在,卻因為迷戀民子沖昏腦袋,因而犯了大忌,他為自己的輕率懊惱不已。久恆甚至興起這樣的念頭——
民子正想脫口而出「你有什麼資格問我?」這句時,民子意識到這個刑警似乎打聽出什麼事情,這讓她很感興趣。至此,民子決定順著久恆的意思。
其中一名認識的刑警低聲說:「坦白說,我們的身份若曝光,就不好行動,因為麻布的鬼頭洪太住在醫院里。」
久恆在警視廳前門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新宿。那附近有他熟識的特種行業店家,久恆走進巷子後面的小餐館,找了一位老闆娘商量。
「那麼趕快送去鑒定吧。如果驗出這枚指紋與飯店客房門把按鈕的指紋相符,那就可以斷定香川前總裁曾經進出那個房間。」
是不是鬼頭在背後搞鬼?難道民子已經把我調戲她的事情告訴了鬼頭?不安的黑雲逐漸變厚,蒙上了他的心頭。倘若他的推測無誤,往後的每一天得在上司的瞪視下工作,逐漸地被冷落,尤其最近的年輕刑警通過警察特考獲得升遷,像久恆這樣的老鳥逐漸被遠遠地拋在後頭,他朝辦公室掃了一眼,那些渴望早日升遷的年輕刑警,與其外出搜查,不如啃書參加考試。他們急著走上基層警察、警部補、警部,甚至是警視的陞官之途。
「我不會增添你的困擾。你的事我全都放在心裡,光是這樣,就知道我不是個普通的刑警吧?」
「咦?」久恆瞪大了眼問,「鬼頭住院了?」
「哦,真能幹呀。」搜查一課的系長仔細端視久恆遞出的那張紙條讚歎道。
「誰住院了?」
久恆說著,雙手交抱胸前,閉目沉思。這個動作表示車內的談話到此為止。事實上,久恆的心臟鼓動得很激烈,他之所以環手抱胸,也是為了壓抑狂烈的心跳。看來,民子似乎備受鬼頭的疼愛,他不能得意忘形說錯話,也沒辦法對民子下手。可是失去這次機會,米子被殺一案也會跟著石沉大海……
由此可知,久恆跟鬼頭比起來,根本就是個一吹即飛的小人物,雖然已不時興用這句話來形容一個人的微不足道。他之所以想盡辦法接近鬼頭,並不是出於刑警追查真相的使命感,只是妄想著會有民子的身影出現在鬼頭宅第內罷了。
「這樣的歲數,身體就這麼糟呀?可是,聽說社會上的重要人士都靠女色回春,你該不會也被摸得飄飄欲仙吧。」久恆露出猥瑣的眼神。
「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久恆低聲對民子說,「有些事還想請教你呢。」
隔天早上,久恆一進辦公室,隨即被系長約談,他以為要談那張紙條的事,心情雀躍地走到系長辦公室。但昨天笑得燦爛的系長,今天卻神色凝重地板著臉。
「米子小姐四五天前返鄉探親,不曉得什麼時候回來耶。」
久恆越想越激動。鬼頭洪太會不會在自宅中遭人下毒?這種事情可能發生嗎?真是令人難以想象……他一度否定自己的質疑,但無論從護士莫名驚恐的表情,或是分析其回答的結果來看,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不要胡說八道!我是因為那邊缺人手,純粹幫忙而已。」
「當然是米子小姐,因為向來都是她在照料老爺的生活起居。」
「要回去啦?」
民子嚇得快喘不過氣來。難道是小瀧告訴久恆的嗎?這個可能性最大,因為那時候走廊上空無一人。當時,她認為小瀧待在那個房間里,所以站在門外等候。那麼,可能是飯店服務員把當時看到的情形告訴了那個刑警?那時候,她因為醋海翻騰,或許沒注意到自己的行蹤已被服務員看在眼裡……
「她簡直就像那裡的主人。」
「麻煩開往新宿。」
「你們這些刑警真恐怖……」
「大概快四十歲了吧。」
「是我主動走開的。」
是誰下的毒?久恆想到那個被殺的女管家米子。米子在鬼頭洪太的食物中下毒,卻被鬼頭的手下抓到,然後被凌虐致死,其遺體被卡車載到神奈川縣伊勢原町的山林中丟棄……米子身為豪宅的女管家,最有機會在鬼頭的食物中下毒。
久恆極力表現出謙遜的態度。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鬼頭先生住院,沒有道理不叫女管家回來吧。」
「好像去醫院探望老爺。」
久恆又泛起一陣冷笑。
「已經這麼晚了,我就此告辭。」
然而,發生了那起強吻事件,他再也沒有借口接近民子了。那麼,是不是可以利用民子殺夫來要挾她呢?久恆也想過這個問題,可是他見識過鬼頭的各種勢力,認為這招恐怕起不了作用。憑鬼頭的力量,輕而易舉就能把它擊碎:自以為是的妙策,並打算以此為武器的恐嚇手段,在威風顯赫的鬼頭面前越顯得無力招架。
「嗯,已經待了十幾年。」
「那麼久啦?想必很受鬼頭先生的重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