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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節

第四章

第二節

「他說,七百萬的話,願意成交。」
「是啊,送給尾山先生最適當。」秦野感佩地說道。「他對古董一竅不通,卻偏愛搜集古玩。」
「……」
「咦?您是……」
「是嗎?所以小瀧先生會告訴你,他現在在什麼地方啰?」
「咦?您認識司機?他……他叫什麼名字?」
「什麼事?」
系長的語氣尖銳。從系長的表情看來,肯定已經被上司狠狠訓斥過一頓了,所以才氣急敗壞地跑來久恆家。這件事似乎已經嚴重到如果系長沒有妥善處理很可能就此丟官的地步。
「沒有,就算小瀧先生還沒回來,六點一到,我就關門回家。」
向長官陳述?久恆心中思忖:你在胡說什麼呀!我已經離職,你還跟我扯這些長官啦正常程序啦什麼的。在職期間,倘若我向長官直抒己見,必定會惹來白眼相向。正如久恆親眼目睹警備部部長親自到醫院探望鬼頭洪太那樣,連警視廳的高階警官都對這個政經界推手禮遇七分,久恆這基層刑警的意見,頂多被掃進垃圾桶。
結果,民子熬到了傍晚六點,小瀧仍然沒有回來。六點一到,女職員開始啪嗒啪塔地收拾桌面。民子覺得這舉動是衝著她來的,因此故意叼著煙,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他進來了嗎?」
秦野坐上門前等候的計程車,剛才那名幫忙搬抬石佛的年輕男子已不見蹤影。這麼說來,這三四天以來,連黑谷也不見蹤影,整棟宅第顯得格外安靜。
從他的模樣看來,似乎是這裏的工頭,久恆認為那男子可能知道什麼重大線索,卻不慎中了對方的圈套。顯示出久恆的焦慮與大意。男子帶著久恆朝陰暗的溪床悠哉走去。
久恆這樣央求男子的時候,黑暗中突然傳來了另一個男子的聲音:「那個人就是我啦……」
「真是難搞呀。」
「大概是這樣。」
久恆壓抑不了內心的興奮,幾乎大叫了出來。
「我們忙著幹活,沒有留意。」
「不過,這價錢也未免太貴了……小瀧算你多少?」
「是的。不過,小瀧先生剛入行不久,畢竟外出拜訪客戶的時間多。」
「您是說……」久恆裝傻地說道。
「我不知道。」
「你是沒有直接寫出,可是辭去警職的你,拿著那些離譜內容要賣給報社的行為,等於是在羞辱警視廳。你要是真有正義感,為什麼不在現職期間掲露那些內幕呢?」
「東西放在我這邊也沒什麼用,況且我對古董也沒興趣。秦野,你告訴小瀧,把這東西送去尾山家。」
「他怎麼不打電話回來?」
「告訴我吧。」
「那公寓叫什麼名字?」
「這是你事後的強辯之辭,如果你真有這種雄心壯志,離職后再說也不遲,沒必要找報社,可以直接向長官陳述意見啊。你這種不按正常程序的做法,就是我們不信任你的地方。」
鬼頭似乎想繼續說,但察覺到民子站在一旁,便對她說:「喂,去端杯茶過來。」
久恆再次深刻體會到鬼頭洪太的勢力有多麼龐大。從這個角度來看,報社之所以向警視廳通風報信,正因為深知鬼頭的厲害之處,否則報社不可能放掉那封信。這麼推想,報社自知若向離職刑警買下爆炸性的內幕消息,日後很可能惹來麻煩,因而只是影印存檔。後來,得知久恆又向其他報社兜售那封信,頓時興趣全消,於是乾脆丟給警視廳。而警視廳讀到那封信之後,肯定會大感驚訝吧。
民子探看了一下,只見秦野解開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在鬼頭面前取出一尊高約二尺的石佛像。那是由一塊橢圓形石頭刻鑿出來的,石佛禪坐在龕洞中,由於採用浮雕技法,更顯古意盎然:石頭兩側刻有裝飾,左右各有一小尊菩薩和獅子對稱。
他吃著乏味的早飯,不由得恨起了系長。向警視廳通報的雖然是報社,不過系長在長官的命令下,跑來家裡興師問罪,豈不表示警視廳鬧得雞飛狗跳?由此可見,那封信的威力有多麼大。
女職員這次倒是據實以告,由此看來,那尊石佛是小瀧從別處直接交給了秦野,秦野再把它帶到鬼頭老人那裡的。正如秦野所說的,小瀧純粹是個古董掮客。
「不,我不是警察。」
「其實,我看到的那個司機是我認識的人,所以沒有告訴警方和報社。」九-九-藏-書男子說道。
「這麼說,小瀧先生不可能成天在外面跑業務,所以你們倆經常待在辦公室啰?」
「請問您是這裏的晚班人員嗎?」久恆微笑地問道。
「可以把對方的名字告訴我嗎?我絕對不會給對方添麻煩,請您告訴我,對方叫什麼名字?」
秦野抱著沉甸甸的石佛來到走廊上。民子做出送客的動作,朝走廊走去。此時恰巧有個女傭經過,民子便吩咐對方請年輕保鏢協助把石佛搬上計程車。一名平日遊手好閒的年輕男子來到走廊上,從秦野手中接過石佛,朝玄關方向走去。他們隨後緩步踱去。
聽完久恆的辯解,系長不禁冷笑以對。
這顯然是不想讓民子聽到他們談話內容的慣用伎倆。民子故作彆扭地大聲說「知道啦」,這才走出房間。她知道鬼頭老人的意思,故意拖延泡茶的時間。
「你待會兒打算去找小瀧嗎?如果想去的話,得事先打個電話,因為他常常不在,否則你可能會白跑一趟。」
「小瀧在的話,請您叫他一下。」民子故作親昵地說道。
「我看過那封信了。」
民子感到焦躁了起來。清瘦女職員的答話方式太循規蹈矩,民子真想找碴數落她幾句。況且,在這裏已苦等了三十幾分鐘,電話卻一聲也沒響起。
果然是他。他是保守黨的核心精英,之前擔任過好幾任部長。難不成是女職員不懂得政壇動態,回答得很淡漠,像是在提及鄰人似的。然而,也可能是民子猜錯了,因為小瀧的客戶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或許女職員對那些政商名流早就習以為常了。
「當然有啰。」
民子準備前往小瀧的公寓。剛才秦野說小瀧經常外出,最好事先打電話,但民子想直接去找他。若在電話中先聽到小瀧的聲音,見面時就會少了些激|情,畢竟他們已許久沒碰面,她很期待這份激|情。
對方是個濃眉單眼皮的清瘦女子,眼窩深陷,並不是沒有現代女性的特質,但予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不清楚耶。」
「抱歉!」
「我不是在盤問嫌犯,我們就開門見山說清楚吧。」
那男子似乎不喜歡這兩種職業。
「辛苦了。」
「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栗橋先生?」
「我確實去了趟報社。」
「系長找你有什麼事啊?你是不是惹出什麼麻煩?」妻子執拗地問道。
「是啊,不過小瀧先生外出期間,我要負責接聽電話或招呼上門的客人,然後向他報告進度。」
久恆緊張了起來。此時,男子似乎察覺久恆的身份,問道:
他慌張地疊好棉被,急忙跑去洗臉。請客人入座的地方,即隔壁的三坪大房間。
這天的早報對於伊勢原町裸屍案的調查進度隻字未提。這原本就是別縣的命案,倘若案情沒有重大進展,東京的報紙也不會報道。
「N在戰後也一敗塗地。不過,這真不愧是他在鼎盛時期的收藏品。古董商開價多少?」
系長神情僵硬地叼著煙。
秦野離開鬼頭老人的身旁,欠身致意道:「老爺,那我就去辦了。」
久恆把系長帶到一家蕎麥麵店。雖說已經上午十一點了,麵店才剛剛開店。
「庸俗之輩!」鬼頭老人不屑地說道。
久恆正在猶豫要不要報出警察身份,此時,對方又追問道:
「請問到底有什麼事?」
「我好久沒見到他了嘛。成天陪著老爺悶得很,總需要轉換一下心情。」
「住公寓可以做古董生意嗎?」
民子勉強從沙發上起身,走出了辦公室,心有不甘。她打算向秦野發牢騷,打電話到飯店,結果總機表示秦野不在。她覺得今天好像被所有人耍弄似的。
「大概是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天晚上十點左右。不瞞您說,那時候我肚子餓了,打算去車站附近吃拉麵,想不到那附近停著一輛卡車,我以為是車子拋錨,便往駕駛座探看了一下。」
「這不是收不收酬金的問題。對方不滿的是你硬要兜售那些內容,後來他們認為毫無用處,當場退還給你。話說回來,假設報社接受的話,自然就會付錢。」
「請告訴我電話號碼。」
「他是個聰明人,很快就掌握到經營訣竅了。」
坐在床上的鬼頭老人,不停地打量著身旁的這尊石佛像。
妻子似乎還未察覺他已去職。久恆含糊帶過https://read.99csw.com,以現在的氣氛,更無法向妻子開口了。他打算在找到其他工作以後,再對妻子說已厭倦了警察這一行才自行請辭的。
「我並沒有向報社要求酬金……」
「那麼小瀧剛才來電時又在哪裡?」
「辛苦了,對了,前陣子,聽說不遠處的山林里發現了一具裸體女屍,好像是被一輛來自東京的卡車載過來的。」
「啊,您要回去啦?」
「電話簿上有登錄他家的住址和電話號碼。」
「這件事若被我老婆知道就糟了。」久恆尷尬地撓著頭說道。
「那時候,我剛好去鎮上辦事,經過那附近的時候,看到一輛沒開頭燈的卡車。」
來訪的客人以老年人居多,多半都是穿著體面的紳士,態度謙恭地出現在鬼頭的病榻前。最近,鬼頭老人更自大了,不像以前走出病榻到有壁龕的房間會客,硬要每位訪客跪坐在他床邊。
「因為不算是正常退休,還是得找個恰當時機跟她說明吧。」
自從米子失蹤以後,民子即可輕易外出,照料鬼頭的生活起居成了她的工作,生活反而變得平淡乏味,光是說服鬼頭老人同意,就費了好一番工夫。而且,今天不知怎的,一大清早即有許多訪客。早晨,秦野回去以後,客人接二連三地上門,平常難得有這麼多訪客,或許又發生了什麼大事。
「保證不會啦。」
「小瀧幾點會打電話進來?」
「嗯,好吧。」
「這是早期的作品,臉部表情頗有中國北魏的石雕風格。」秦野說道。
民子對於女職員愛答不理,始終低頭寫賬簿的態度,益發感到焦躁。或許這女子原本就是這副冷傲的德性。
民子盡其所能地出言挖苦,其實這不是挖苦,而是出自於失望的感喟。
原來小瀧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如果不喜歡的話,也不會僱用她吧。
「他到現在還沒來電,可能不會打來了吧。」咖啡發色的女職員板著臉孔,公事公辦地說道。
「系長還專程過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連妻子也覺得事態有異,對著正在擦臉的久恆問道。
照這種邏輯推論,此行應該沒有危險。不過,久恆心裏仍有說不出的恐懼。久恆從新宿站出發,約莫五十分鐘之後,在伊勢原町站下車。在傍晚朝溪床旁的採砂場走去。步行了一會兒,隨即看見溪邊掛著燈泡,旁邊停著一輛卡車,三四名工人一如往常在燈光下採挖砂石。久恆來到了溪床上。
系長等久恆的妻子走出去,問著久恆。
「對不起,我要關門了。」女職員站在那邊催促道。
寒暄結束時,妻子剛好端著茶水進來,她又欠身向系長問候:「外子承蒙您關照了。」
「我也不知道。」久恆咕噥地說著,急忙換上衣服。拉開紙門,理著平頭、皮膚黝黑的系長端正地坐在薄墊上。此刻的他,與總局裡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是報社打電話來問的,他們在打聽警視廳搜查一課是否真有一個姓久恆的刑警,還說你自報姓名,拿著一封怪信到兩家報社兜售。我也覺得很奇怪,但這未免太巧了。剛開始,我還以為是有人冒名惡作劇。」
「是的。」
「十點半。」
「小瀧先生到底怎麼啦?在外面搞些什麼,實在沒人知道呀。」
上午,秦野來探訪鬼頭老人,聊談了片刻。
電話響了,民子不由自主地想起身接聽,但最後還是沒做出反客為主的舉動。她豎耳細聽女職員的應答,要是小瀧打來的話,她會立刻把話筒奪過來。
「是的。」
「我真的沒有索費的意思。」
「請問小瀧先生在嗎?」
他們坐在店裡的角落,儘管壓低聲音交談,但因為語氣太尖銳,惹得店員不時好奇地朝他們打量。
「嗯,我還不敢跟她說。」
「他來電大概都是聯絡生意上的事,如果你不懂古董,也幫不上忙吧。」民子揶揄道。
因為心有所思,所以覺得回程的時間過得特別快。計程車在宅第門前停了下來,門前還停著兩輛豪華轎車。
「他住的是最近興建的高級公寓,坪數很大。他在裏面堆了許多古董商品。」
「是啊。」
「小瀧先生沒回來之前,你一直待在這裏啰?」
「您要買下嗎?」
「晚上幹活真辛苦啊。」他先行問候道。
民子不由分說地朝半read.99csw.com開的門擠身進去,或許是懾服於她的強勢作風,女子只好把整扇門打開了。女職員端著紅茶出來,她的手指細長,很有骨感,眼角有些繼紋,頭髮未經染過,是天然的咖啡色。
民子端茶進來時,秦野已經把那尊石佛像包裹起來。拉開隔扇的時候,鬼頭老人和秦野正促膝對坐,每每竊語幾句,便哈哈大笑,好像是在講黃色笑話。鬼頭老人對秦野的風流韻事很感興趣的樣子。
「還真令人同情呢。」
「幾點了?」
民子趿著草屐拾級而上,置身於新穎的現代化樓廈,感覺真好,屋租一定很貴。各戶的門邊都掛著某公司辦事處的招牌:三樓的第一戶即掛著「古美術商·小瀧」嶄新的檜木招牌,大概是出於藝術視覺的考量,招牌比門牌略大了些。
「是的,了解了,我會代為轉告。」女職員咔嚓掛斷了電話。
「熱茶來了。」
「好像叫芝村公寓。」
民子故作泰然的模樣,但最後還是敗給對方,不好意思再坐下去。
「喂,快請系長進來嘛!」
「不是小瀧先生吧?」
不光是警視廳有所顧忌,連報社也對鬼頭懼怕三分。久恆對自己中了報社的圈套感到窩囊至極。他與系長分手后,回到了家。妻子終於對他起了疑心。
「客戶。」
登門造訪的客人幾乎不遞發名片,只報上姓氏說敝姓山本啦、岡田啦、黑川啦等等。如果姓氏太普通容易搞混的話,他們便主動報出是品川的山本或淺草的岡田。
「也不是!我是基於某種機緣知道那起案子的某些線索,可是不想告訴警方,這麼打聽只是想證明我的疑問而已。」
「誰打來的?」
「你在信上寫了許多離奇的內容,我簡直嚇呆了。連你都會拿這種不負責任的內容賣給報社,不覺得很離譜嗎?」
「嗯,不是。」
「喂,我問你一下。」民子朝坐在一旁埋頭寫賬簿的女子說,「你早上幾點上班?」
「系長說得有道理。我在職期間也有過這種想法,可我認為長官大概不會採納一介基層刑警的意見,所以現在成了自由之身,便想藉由報社的力量來實現自己的理念。」
熟識的麵店老闆端出了清湯,久恆啜飲著湯說:「不過,那只是一封普通信件,裏面沒寫什麼,何況我也沒向報社拿錢,沒必要勞動系長來這裏訓斥我。」
「他目前住在公寓。」
「沒有。通常小瀧先生到了客戶那裡才會打電話聯絡,所以他的行程很難預定。」
「嗯。」
系長板著臉。久恆心想,或許他是來發牢騷的。不過,又猜不出他是為了什麼事而來,久恆決定主動出擊,因為他不清楚系長專程上門的目的,內心忐忑不安。
久恆不由得露出尷尬的表情。
「秦野先生只打電話聯絡,我從未見過他。」
「那麼您是記者啰?」
「嗯,早!」系長的厚唇勉強嚅動了一下。
「那種地方有客人上門嗎?」
「栗橋淀平。」
「您少裝蒜啦。」
「喂,小瀧先生在栗橋先生府上時,有沒有提到待會兒去哪裡?」民子的語聲略顯嚴厲起來。
「竟然會把這種東西拿出來呀,這是誰的收藏品?」
「是嗎?告訴你吧,他在赤翱的一樹街。」
「咦?在那種地方?開店嗎?」
由於鬼頭絕對不見陌生人,所以只報姓氏就知道來者是誰了。一般家庭往往會有常客上門,然而,這宅第除了秦野,幾乎很少有人頻繁進出。儘管如此,對方僅報上姓氏,鬼頭即有默契地點著頭。
「老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花了七百萬買下那東西呀。這房子里真有那麼多錢嗎?」
「那天晚上,那附近有沒有出現可疑卡車?我想,你們徹夜在這裏幹活,說不定發現了什麼可疑車輛呢。」
系長詫異地朝久恆瞥了一眼,仍勉強配合地點頭回禮。
「這不是客人上不上門的問題,做這行生意必須主動向客戶推銷,開店可說是擺個形式。」
幾名工人停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來。這樣的話題似乎引起了他們的興趣,久恆暗自雀躍,如果能引起對方的興趣,肯定挖得到更多消息。
尾山這號人物在政壇上頗有實力,擔任過好幾任部長,是保守黨的重量級人士。然而,從鬼頭老人的口氣聽來,好像只是鄰居似的。
「總之,惹出事端https://read•99csw•com的是你這個離職警察。我之所以准你辭職,是考慮到你將來的出路,特別放行的,可是,你卻馬上捅出婁子,豈不是讓我下不了台嗎?」
「秦野先生,小瀧先生的古董店好像也上了軌道吧?」
「嗯……你惹麻煩了。」
「嗯,說得也是,可你總不能永遠瞞著她吧。」
秦野嘿嘿地嗤笑。從他的表情來看,似乎在嘲笑民子的無知,即便這裏沒有那麼多現金,也可以藉由其他管道銷賬啊。
久恆陷入沉思,他並沒有向報社收錢啊!而且對方當場就把那封信退還給他。
「哦,真的嗎?」
「早安。」久恆伏身招呼道。
「哈哈哈,看來你還是很擔心他嘛。」
系長為什麼專程找上門來?比起這樣的疑惑,久恆倒是先為系長的突然來訪是否意味著妻子知道他已失業一事而驚慌。妻子沒有理會他,走到門口與系長閑話家常。久恆從他們的對話中察覺妻子似乎快發現他已離職一事,便坐起身子大聲嚷道:
「系長,這件事慢慢談,我們到外面走走吧。」
傍晚時分,久恆坐上了小田急線的電車。今晚,他打算向採砂場的工人們打聽消息。因為米子的屍體被卡車運上山的那天晚上,那些工人正在附近的採砂場,可能知道一些情況。
「最好不要告訴警方。」鴨舌帽男子也表贊同,「對了,我正想抽根煙呢,不過在大家面前有點不好意思,要不要到那裡邊抽邊聊?我再慢慢告訴您……喂,接下來拜託各位啰!」
「沒有。咱們家這麼小,你又睡在那裡,根本騰不出空間,所以我請他在門外等著。他說不認得路,是崗亭的警員帶他過來的。」
「是嗎?難怪你太太剛才那麼說。」系長壓低聲音說道。
工人們面面相覷。
久恆大吃一驚。系長翻起白眼瞪著他。系長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一定是報社向警視廳通風報信的,久恆顯得很狼狽。他擔心系長在這裏張揚此事,更怕被妻子聽到。
「我再問你,秦野先生經常過來嗎?」
「哦,大概幾點?」
「您是哪位?」女子冷淡地問道。
久恆用力點點頭,男子則像在思索似的,朝更黑暗的地方走去。久恆不得不跟著他。走著走著,他們踱步到土堤下方的陰暗處。
「他開價八百五十萬。美國那邊也有人交涉,但我這邊執意要買,所以那邊後來也作罷了。」
「是嗎?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這名字經常出現在報上。不是那個人吧?
妻子這句話驚醒了夢中的久恆。剛才,妻子已經過來喚他起床,他卻推說今天下午只需出外勤,便又慵懶地睡下,不像往常那樣急著整裝,趕著上班。前兩三天,他勉強矇混過去,並沒有露出馬腳,但漸漸覺得這樣太荒謬了。這時候,傳來了妻子的叫喚聲。
「已經十點半了。」
一聽到系長的聲音,久恆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天色暗了下來,她知道太晚回去會惹鬼頭老人不高興,只好坐上計程車。隔窗瀏覽街燈的同時,總覺得小瀧此刻正與哪個女人在某處逍遙,是不是因為開古董店很賺錢,很容易在外面胡搞?而且,她覺得那個女職員也喜歡上了小瀧。
「不過,現在派得上用場的人只剩下他。你說對不對啊,秦野。」
「話說回來,這就是尾山先生的長處呢。從社會眼光來看,搜集古董畢竟是一種高級嗜好,他總是想跟那些熱衷浪花小調和講評古書的爺兒們有所區隔嘛。」
「原先是N財閥的舊藏,這一點應無疑問。」
「這麼說,在這裏你就願意坦白啰?久恆君,為什麼拿那種東西去報社?」系長終於不假辭色地問道。
「我下次再來。」
「既然這樣,我就在這裏等他的電話。」
「咦?你是問他的店面嗎?」
民子站在門前即怦然心跳,連敲門聲都讓她心跳加速。房門朝內打開了,但出來應門的是個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小姐。
久恆看著那名戴鴨舌帽的男子,由於他背著光,又把帽檐壓得很低,以至於看不清楚長相。其他工人看到這名男子,頓時啞口無言。
「請各位想想看。若要把屍體搬進山林里,那輛卡車必須在附近停留。也就是說,那些運屍的人得坐那輛卡車回去。到底是幾點發生的目前還不清楚,各位真的沒發現那附近停著一輛read•99csw.com尾燈未熄的卡車嗎?」
「哦,」女子朝民子打量,冷漠地說,「他外出了。」
「您是刑警先生嗎?」
這時候,男子謹慎地打量著久恆,叮囑道:「你的口風緊嗎?」
「你是不是寫了什麼,還帶去報社?」
「我並沒有寫對警視廳不利的內容……」
久恆心想,就是被你逼走的,你還大言不慚啊。穩坐上位的系長是不會了解他的苦悶。他真想跟系長說:你何必來呢,多管閑事嘛!
「不知道……他在外面拜訪客戶,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前幾天,小瀧先生是不是把那尊石佛交給秦野先生?」
「在栗橋先生的府上。」
然而,報社為什麼毫不吝惜地把這內幕消息提供給警視廳?至此,久恆才察覺所謂的「內幕消息」已失去價值,因為他分別找了兩家報社洽談。換句話說,不止一家報社知情,另一家也知道內容,完全失去了獨家新聞的價值,報社為了邀功自居,乾脆做個順水人情,向警視廳通報——貴局的前刑警帶這種東西到報社兜售哦。久恆在腦海中如此推測,頓時不知如何回答,就像自己訊問過的嫌犯那般,沮喪地低下了頭。
女職員翻了一頁賬簿,看看手錶說:「沒有特定時間耶。一個小時以前他來過電話,我想他很快又會打來吧。」
「可是這裏算是門市,他總會從客戶那裡打電話回來吧?」
民子故意這樣數落,是想讓對方察覺自己與小瀧有不尋常的關係。
「你還沒把事情告訴你太太嗎?」
「今天有點急事。」
「他叫栗橋什麼?」
「當然……」
「如果別纏得太緊,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工人說到這裏,後面有個戴鴨舌帽的工人走到前面。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看到有可疑車輛。」那工人說道。
民子趁鬼頭正與一名六十歲左右、氣色紅潤的男子談話時,準備開溜。她拉開隔扇,隔著那位客人的背,對鬼頭說:「我出去辦點事。」
話聲方落,久恆的嘴被身後一隻強勁有力的手捂住了。
鬼頭看似正在談興上,僅心不在焉地點著頭,但那老人最會裝模作樣,其實很在乎民子外出,只是當著訪客的面不便發牢騷。民子也深知這方面的訣竅,只要回來以後忍受鬼頭老人執拗的性遊戲就行。
「因為我也怕丟了飯碗呢。」秦野故作糊塗地說道。
「這是個好貨。」
「老公,總局的系長來了。」
民子聽到小瀧的名字,立刻凝神豎耳,只是目光依然若無其事地看著那尊石佛。
有個工人朝久恆點點頭,對方與之前的工頭不同,顯得比較和藹可親。或許是因為在寂寥的夜間工作,遇到人比較友善吧。
「這樣啊。」
女職員這次顯得裝模作樣。
說著,民子抬手看手錶。女職員沉默不語,從她的側臉看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民子擔心會被鬼頭老人叫回去,緊張兮兮地走出玄關,在路上旋即攔了一輛計程車。司機似乎對於赤翱最近新蓋的公寓樓房不甚熟悉,兜繞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在電視台附近找到類似的建築物。民子下車一看,玄關上掛著住戶的名牌,除了一般住戶,大多是貿易公司的辦事處。在這些名牌當中,設在三樓的「古美術商·小瀧」的名字映入了眼帘。
系長靜靜地說著,久恆卻聽得心驚肉跳。他看過那封信?他為什麼讀得到那封信?那兩家報社的編輯不是當場把那封信還給我嗎?久恆突然心頭一驚,報社編輯隔了很久時間才把信還給他。直到現在,他還以為是社會組召集人讀信需要時間,原來他們是趁他在會客室等候時,悄悄把信影印下來。最近,影印機的性能優越,影印速度極快。那兩家報社大概把那封信影印下來,再轉寄給警視廳。
「您看到了什麼?」
此行充滿了不可預期的危險。倘若載運米子屍體的卡車確實為挖采砂石的東都建材所有,那麼自己隻身調查宛如飛蛾撲火,然而,東都建材僅有少數高層知道那個秘密,在工地的工人們不可能知情。而且殺死米子的人是鬼頭的手下,第一現場可能在宅第的某處。也就是說,運屍的卡車確實是東都建材所有,但僅是出借的交通工具而已。這就表示鬼頭的同夥只是向東都建材借卡車,說不定連東都建材也不知情。
「您真壞,越來越像老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