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北海道的迷霧
「聽說是第一次到,過去叫八仙花酒吧的時候,他倒是常來。」
「對不起,老闆……」一個貌不出眾的女招待前來算賬,惹得老闆笑起來。
「好吧。」若宮下了樓。洗澡的時候,回想著一天的經過,有一種很寂寞的感覺。這個時候,他忽然又想起飛機中鄰座的美麗女人,不知她現在住在哪裡,是札幌,還是定山溪呢?
「噢?怎麼回事?」
若宮問:「那位介紹人呢?他現在在哪?」
山村苦笑「銀鱗庄旅館的女招待說的嗎?雖有傳說,但缺乏根據。我們都覺得這說法有些獨特,但是,恐怕與事實不符。」
若宮曾聽說長谷川不常到三一,而是常到一家名叫八仙花的酒吧,因而不覺一怔。問:「什麼時候改的招牌?」
如果是小說,還說得過去,可她看的竟是一本毫無趣味的哲學理論著作,而且,自離開機場,就一直專心閱讀。這使若宮感到意外,最初,他以為她不過是擺擺樣子,但是,她翻頁的時間極其準確,眼睛上分毫不離行。
「輪船正在進港?」
「不,也能喝一點,只是不多。那天晚上就在酒吧跟客人一起喝酒的。」
木谷板著面孔說:「要你幫助若宮搞一個特集。」
站起身的女郎也坐了下去。
若宮說:「今早在旅館里聽說,小樽的偵緝科長也淹死了。」
再看伸在椅下的雙腿,修長引人。丁香花的香味飄動流溢。
雖然不能從正面直視,若宮卻不斷地從眼角處斜瞟,這個女人的面容比在餐廳時所看見的還要漂亮、鼻子又高又細,又黑又長的睫毛整整齊齊,嘴唇也極動人。
若宮四郎在繁華的街道上下了車。這座城市依山傍海,街道都是坡形的。
「哪一家?我沒打昕過。」通訊員的反應非常冷淡,毫無疑問,他認定是意外事件。
女郎指著旁邊的座位:「這裡有個空位。」
若宮正看報紙,頭也不抬地答道:「不,今天早晨就走。」
若宮離開通訊站,叫了輛出租汽車,立即前往高島麥粉廠,十分鐘后就到了那裡,若宮讓司機稍候,就下了汽車。
山村笑道:「是嗎?可以說是因為北海道旅行熱吧。」
田原磯夫自語:「唉呀,這事真怪。」
汽車下坡,又急馳了一陣,果然看到了一大片燈火。海面上也有浮動的燈光,那是輪船的桅燈。
若宮又一驚:「真的?怎麼死的?」
出了札幌市,車子賓士在平坦的公路上。左邊是山丘,右邊是日本海。
門開了,田原磯夫走了進來。
老闆說:「我買這店的時候,什麼人都沒有了,所以八仙花酒吧的人,沒一個人留下來。」
——八仙花酒吧雇傭的人解散了,一個也不在小樽?這是為什麼?恐怕不會是偶然的。
空位旁邊的旅客,就是在餐廳看到的綠衣女了。若宮四郎心中「啊——」一下,果然她不是單獨出門,而是另有同伴。把旁邊的座位佔下來了。
看她沉著的神情,分明是位太太;但看她的年齡,似又不象。
若宮覺得,必須詳細調查三個溺水事件的真實內容。
說到這裏,女招待開始收拾碗碟,要告退了。若宮問她:「聽說這家旅館有個瞭望樓,能隨便上去嗎?」
老闆搖了兩三下頭:「可憐,死於意外。」
從窗戶望出去,夕陽照耀著的雲彩,美麗至極。
「對不起。」若宮坐下去。
推開玻璃門,四十歲上下的通訊員已經等在那裡了,兩個人互通姓名,對方姓山村。
木谷揀了一張椅子坐下。若宮坐在他的對面,從衣袋裡取出筆記,邊看邊講這次的調查情況。木谷的雙眼閃著光輝,全神傾聽。
不是這個老闆不知道那個老闆的姓名,而是對方根本不想讓他知道,所說的介紹人,不過是偽任的。
在一家報紙的北海道版上看見一條消息:「小樽灣發現男子浮屍。被殺乎?自殺乎?」
去北海道札幌的班機是下午二點起飛。正好同飛往大孤的旅客一起在候機室等待。若宮四處張望,看有沒有熟人,結果一個也沒有。
山村問「出差來的?」
尤令若宮煩惱的是,她吃過飯後,將餐具交給空中小姐,又埋頭看那本哲學著作。
據說偵緝科長渡邊的屍體就浮在這一帶,長谷川的浮屍是否也在這附近呢?
這一旅館的周圍,沒有其它的建築物,汽車燈光的照耀之下,可見一片綠色的草地,若宮被領往的二樓的小房間,確實不能說好。
「據說渡邊科長並不能喝酒。」
「可不是。兩三天前淹死了一位,你大概聽說過了。其實,三個多月前還有一個,去年秋天,還死了一個警官。」
女招待一臉同情地說:「他一家真可憐,老婆和三個孩子,從此就無依無靠了。」
——淹死的人不常到三一酒吧,卻是它的前身八仙花酒吧的常客。
「有。想看嗎?」通訊員絲毫不懷疑,他從新聞剪報里取出一張read•99csw•com照片來。
——八仙花酒吧的介紹人淹死了。真是淹死的嗎?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想分辨的話也不是難事。不過,不能只憑褲扭是解開的就斷定是意外而死……
而且,出事的附近在兩個月前也曾發現過浮屍,當時的判斷也是死於跌落崖下。
對方搖著頭,說:「聽說去了札幌,不大清楚,如果想打聽,三一酒吧的老闆可能知道得更詳細。」
「是淹死的。好像他晚間到小樽海邊釣魚。第二天,屍體就浮在海面上。」
「那個地方一到了夜晚根本就沒有多少行人,快離開市區了。」
「並不多,可是也有兩三次了,三個月前有人晚上釣魚跌了下去,去年秋天,偵緝科長也是這樣死的。」
女招待否定了這一說法:「不喜歡。他常來我們這裏參加宴會,酒量不大,一杯下去就差不多啦。」
站在最後的若宮四郎,看了一眼就知道沒有好座位了,前面的一個人正在找好位署,擋著過道饅慢地走著。他在後部座位上發現了一個空位,便打聽臨座的人能否坐下。
若宮千里迢迢來到北海道調査三一酒吧,卻對三一酒吧的前身八仙花酒吧產生了疑問。
紅臉老頭果然答道:「是。」
若宮四郎一看,興奮至極,正是長谷川吾市,雖然灌水太多,臉有些浮腫,但是,不論是禿頭還是服裝,都同他在東京拿到的長谷川的照片一模一樣。
老闆說:「先生,八仙花根本不雇傭女招待,整個酒吧只用了三四個人,都是男士。八仙花生意不好的原因之一就是沒有女人,我這裏倒有幾位……」
若宮坐在從飛機場駛往札幌的班車裡,思想還集中在飛機鄰座的年輕女人身上。
「你是說渡邊。」通訊員吐著煙圈說:「這個人真可借。」他臉上的表情巳在懷疑若宮四郎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看他的神態,似乎渡邊的死沒有什麼特殊。
若宮從筆記上抬起頭來:「總編輯,我是這樣想的。三一灑吧一定有問題。長谷川雖然拿到了給他侄女的酬金,可是,為了保住秘密,最終還是被與熱海有關的人叫到北海道並被殺害了。三一酒吧可能是騙他去接頭的地方。加上錦浦的自殺事件,我覺得這裏還有更深的秘密。因而……」
「是第一次。」
這三個溺水事件,難道沒有什麼聯繫嗎?
若宮四郎今天起得早,早餐都沒有吃就趕來機場了。
坡路上的燈光由於霧的包裹,看起來朦朦朧朧的。若宮說:「那就沒辦法了。霧真大啊。」
「老闆,剛才提起來的八仙花酒吧老闆叫什麼名字?」
再向旁邊望望,女人依舊在看書,對於地面和天空的美景,她絲毫沒有欣賞的興趣。
田原抓搔著亂草似的頭髮,說:「是。」他又小心地探頭問總編輯:「是件什麼事?」
旅客們按照號碼魚貫而入,若宮看見,那個穿綠色西裝的女人就在前十名內,很俏麗地走向飛機。
「警察肯定他是淹死的嗎?」
若宮行禮:「多謝你讓給我這樣好的位置。」
老闆答道:「三個月前已經死了。」
「不錯,那是三個月以前啦。」
若宮四郎呆住了。死在錦浦的那個人又在腦海中出現。
若宮四郎很想同她聊聊,可女人的神情不容別人接近。這並不是說她極其威嚴,而是她整個「儀錶」使得若宮有所顧忌。他要是開口說話,很有可能碰壁。
推門進去,右邊是長櫃檯,只三個女招待,櫃檯后坐著一個老頭,身穿白衣,看樣子是老闆。有七八位酒客,在座位上放聲說笑。
到服務台交了機票,拿了登機號,第59號。昨天好容易才買到飛機票,所以登機號碼也壓在後面。看樣子不會有好座位了。
木谷站起身,命令外面叫田原到特別室,然後坐下來抽煙思索:「這件事搞得好,可以寫出一個出色的特集。若宮,好好乾。」
窗外,機務人員正在檢查飛機的螺旋漿。若宮四郎從來沒有去過北海道,想到又要去一個新的地方,心裏十分興奮。叫的東西未來之前,環視餐廳,女客頗多。不知是不是都要乘飛機。總之,衣服都很艷麗。
若宮四郎俯視地面,飛機正飛翔在山嶽的上空,山勢起伏迭宕,看不見一所房子。這地方可能是岩手縣的山地,人稱「日本的西藏」。
三一酒吧在一個小巷裡,進了巷子,轉過去就看見招牌了,從表面上看,這個酒吧實在太小了。
若宮四郎欣賞著小樽港的夜景,想了這許多問題。這之後,他就邊想邊往市區走去。
「屍體在哪兒浮起來的?」
——八仙花酒吧老闆為什麼要通過介紹人出面把酒吧賣給三一酒吧的老闆呢?
「偵緝科長居然失蹤,這能不是我們這裏的大事!」
女招待連說可以,並告訴他如何去。
司機看著反光鏡問:「客人是東京來的?」
也就是說,由read.99csw.com美所期待的那筆錢,大概就是這筆酬金。雖說報紙上還不知道死者的身世,但他確信就是長谷川。
若宮望著蔚藍色的大海,防浪提似一條白線攔在前方,跌在防浪堤內,屍體就漂不到大海。所以,偵緝科長渡邊不是死在這裏的話,屍體就不會浮在這一帶。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這一條防浪堤,自己也不會到此來了。
不久,總編輯木谷來上班了,只招呼他一聲「早安」,照例地走向特別室。若宮四郎也照例跟了進去。
「是。對屍體進行調查,褲鈕是解開的。出租汽車司機也有證明,渡邊從麥粉公司前面走到海邊,搖搖晃晃,像是醉得要解手。」
「對著海的房間都預定了。」
若宮四郎走在最後,正向中間部分移動,旁邊忽然有人招呼他。
木谷並不想聽他的感想,只用嚴肅的目光看著他,說:「今後同若宮聯繫。」
這事情真怪。
越是仔細推敲這則消息,若宮越是聯想起由美的叔父長谷川吾市。他身上的那筆錢,說不定就是得到的某種酬金。
「常常見面。他總來我們旅館,是個很好的人。」
若宮遠眺著大海,猛然間想起,作為轉賣八仙花酒吧的介紹人也是在海里淹死的,據說是夜裡釣魚而失足落海的。
「這麼說,警察局認為他是自己失足落海的了。」
若官回過頭,鄰座的女人並沒有張望窗外,而是專心致志地讀一本袖珍型書籍。飛離羽田飛機場后的一個半小時內,若宮發現這個女人從未向窗外眺望一眼,大概就是因為如此,才故意挑了個不靠窗戶的座位。
「拜託你的事是這樣的……」若宮仔細地介紹著事情的前後經過,田原一邊點頭,一邊記錄。
好容易在角落裡找到一個座位,若宮叫了多士和咖啡。
「在報紙上看到,前幾天有浮屍出現,是什麼人?」
通訊員說:「這點沒有調査,既然巳經認為他是自已失足落海,這一點調不調査就沒有意義了。」
「那麼,八仙花酒吧的老闆去哪裡了?」
若宮不清楚這個女人的心思。也許是她要等的人沒有來,最後只好讓給若宮。
司機用手指著前方:「前面是高島灣,屍體都出現在那一帶,這裡有小樽港的防浪堤,所以跌下去的屍體,不會漂到大海去。」
「麥粉公司前面的街道很靜嗎?」
「對不起。」很好聽的女人聲音。
若宮喝了一口茶,問:「你認識那個偵探科長嗎?」
「是嗎?」若宮全神貫注于報紙,只隨便地應付了一句,吃著早餐,若宮在本地新聞上看到一段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新聞的題目是「評論家島內抵北海道」。內容很短:「評論家島內輝秋于昨日(六月五日)乘飛機抵北海道,下榻札幌宮殿旅館,應某雜誌社之邀,島內定於今晚開始在札幌、旭川、釧路、根室等地演講。」
島內輝秋競然也來到北海道,非常令他懷念,兩個人剛在熱海見了面,現又一起來到了北海道,可以說有緣份。若宮正感旅途的寂寞,非常想見見他。
接照登機號碼,十人一組依順序入內。先上飛機的人就先有好座位。
「這位警官叫渡邊三夫,是偵緝科長,死前還失蹤了兩天。」
司機阻攔他:「危險啊,最近還有人在夜裡掉進海里。」
「渡邊課長為什麼去哪裡?」
這種情形一直到飛機飛到札幌的千歲機場,直到開始解座位的安全帶為止。
八仙花酒吧的介紹人也意外而死,那麼,八仙花酒吧的老闆是沒人見過啦。
若宮又問:「是誰同不能多喝的渡邊科長一起暍酒呢?」
天氣很晴朗,飛機飛得極其平穩。
若宮停住腳步:「是叫我嗎?」
「還不清楚。很多內地人來小樽淘金,警察也很難了解。」
若宮付了賬,走出酒吧,一時不知該去哪裡,就向海港走去,正在進港的外國貨船上的燈光,在海面上漂浮。小樽港的外面就是日本海,夜霧瀰漫,是個思考問題的好地方。
若宮又問了一句:「能坐嗎?」
「小樽這地方常有人淹死?」
忽然,他在女客里看到一個十分惹眼的女人,正在獨自地吃著東西。
若宮對田原說:「要麻煩你了。」
最近,周刊雜誌非常繁多,相互間的競爭異常激烈,都在搶頭條新聞,所以,材料必須十分新鮮。同樣的消息,如果先在報紙上的社會新聞中出現,就算不上新鮮的了。因此,周刊雜誌的特集和報紙也有競爭。兩者同屬一家報社,也不例外。
「是在哪個酒吧喝酒?」
「正在找座位?」
若宮在櫃檯前坐下,要了酒,問:「你是老闆?」
若宮付了旅館的費用,乘出租汽車前往市中心。通訊站就在大街上,滿門塵埃。
就到黃昏時分了,一路上散見的農家有的已經點燈。只海面的天空還有幾分明亮,轉眼間也消逝了。
若宮想起報道長谷川
read.99csw.com溺水的新聞上,也提到三個月以前曾經有人淹死。「不客氣。」她笑著看了若宮一眼,僅此而已。
他又往前找座位了,看來,那空位已經有人了。到了這個時候,自然不會有這樣好的位子還沒有人坐。
是不是不願意出頭露面?他是誰?
「這隻是傳說,誰也沒真正見過。」
本不想和報館的人打交道,但是,既然到了這裏,又沒有其他的辦法,只好多少聯繫一下。
「據出租汽車的司機說,他死前的第三天晚上,從高島麥粉公司前面下坡,醉醺醺地走向海邊,大概是黃湯喝得太多,失足跌到了海里。」
若宮四郎在當地是個生人,一點人事關係也沒有。通訊員既如此看,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有沒有現場照片?」
「這裏不是叫八仙花嗎?」
這是一個二十三四左右的穿西裝的年輕女人。若宮不方便直視,只是有一眼無一眼的望著。她穿的是綠西裝,身高,姿態很美。
汽車七拐八拐地下著坡。越過山丘,看到了燈火輝煌的小樽。
「謝謝了,明天再去。」若宮親切地拒絕了,他急於馬上趕到小樽。
司機答道:「哪裡,只飛機場這段路好,再過去就不行了。」
木谷說:「好的,我同意。馬上動身。費用問題不用管,要盡量調查得仔細。」
第二天,若宮四郎前往羽田機場。
小樽警署的檢査結果是,死者年齡約在六十歲上下,穿柿色西褲,頭略禿。大概從崖上跌落下去溺水而死。身上有一筆現款,身世不明。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爬上窗欞。看看表,已過了九點,早餐的時候,女招待問他:「先生今天晚上還住在這裏嗎?」
當天晚上,他又在庭院中眺望了一陣兒大海才去睡覺。夜眠中不時聽到航船于霧中行馳的汽笛聲。
老闆已收起那副不耐煩的神情,說:「先生,這事說起來也特別,我並不是直接向八仙花酒吧的老闆收買店鋪的。」
這樣的話,應該聽取警方的意見。直接去警察局當然可以,不過,自己從東京來,人地兩生,恐怕不會有什麼效果。
隨在大家的後面,若官上了飛機的扶梯。梯內一邊是一人座位,一邊是三人座位。這架大型飛機共有五十九個座位,全部售完,報紙上說最近去北海道的人多,果然如此。
候機室滿是旅客和送客的人。機場旅客與火車站的旅客不同,都斯斯文文的。人雖多,卻並不顯得嘈雜。
木谷說:「明白了?田原。」
「是外國船。」司機解釋道:「這裏常有英國船、蘇聯船,也有丹麥和挪威的貨船,主要是運輸北海道的木材。」
左邊的旅客正好向下俯瞰,右邊的旅客也不斷向左邊張望。
「報上說法很多。是不是被外國惡漢騙走,消屍滅口了呢?」
司機說:「那麼,先繞個圍子去大鐘樓和公園看看?」
若官四郎從小圓窗望出去,松島正逐漸地縮小,海岸線上的白色浪花為它劃出了輪廓。旅客中有人驚嘆:「這就是松島嗎?」
小樽港就在眼前。停泊在港灣中的外國黑色貨船看起來非常小。左邊是山角,小樽港就在兩個山角之間。
電話打通后,對方預感意外,但還是歡迎他去通訊站談一談。
「聽旅館的女招待說,渡邊是負責偵輯外事的。失蹤那幾天,有人說他被外國惡漢滅了口……」若宮說到這裏。
「是的。」大概他不斷地向窗外張望,引起了司機的注意。
若宮不斷提問題,老闆起了疑心,顯得很不耐煩。若宮將肘臂放到櫃檯上,特地叫了一杯白蘭地。
講完熱海的事情,若宮又提到小樽發現的屍體,很可能就是由美的叔父長谷川。木谷對此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他將雙肘支在桌上,兩手交叉,一直到若宮四郎報告完畢,都不曾改變姿勢,只低低地哼了一聲。
若宮對司機說:「北海道的公路不錯。」
「第一次來札幌?」
總編輯木谷也在一旁傾聽。一隻手支著面頰,邊聽邊想。許久,話才說完。
木谷說:「若宮,現在就把事情的大致情況告訴田原吧。」
「不敢當。」田原想到這件工作是若宮推薦的,所以向他行禮致謝道:「一定努力去做。」
候機室旁側就是餐廳,裏面的座也滿了,看樣了,許多旅客和若宮一樣,都是趕來的。
若宮吩咐司機開往小樽,札幌的街道有點像小型的東京,除了洋槐樹,似乎並不覺得是到了北海道。
「當時的傳說中,是否認為他的失蹤與什麼罪案有關?」
空中小姐開始分發食物,將湯、火腿、麵包、沙拉、點心等,——分給乘客。
「我不是,那位客人常到三一酒吧嗎?」
「不錯了,」若宮打開窗子,正好看見來時的道路:「這裏看不見海嗎?」
旅客都聚在飛機場的入口處。機場人員宣布:「現在,去札幌的旅客請上飛機。一號到十
read.99csw•com號請先走。」
若宮四郎喜出望外:「謝謝了。我在出差期間,東京方面的調查以及同熱海方面的聯繫我想拜託田原君負責。」他想起同事田原磯夫的黑臉。
通訊員答道:「是啊,結果是他兩天前就跌入海里,沒人發現。」
「那是附帶經營飯館的旅館,叫銀鱗庄,當年,這是瞭望鯨魚的地方,樓上建有瞭望樓。」
既使去警察局,警方已經肯定是意外事件,對於素不相識的若官也絕對不會提供什麼材料。
「是的,什麼事?」
通訊員山村請他坐到裏面,若宮沒有進去。兩個人就在門道里談了起來。
「這種事多嗎?」
老闆邊倒酒邊說:「就是那邊不遠。先生,你是這個嗎?」說著,把手放在前額上,意思指警察。
「是否派我去北海道一次?仔細查査三一酒吧,看看能否發現。」
上了狹窄的樓梯,來到瞭望台。原來竟是個四面都是玻璃窗的小房間,建築式樣很古老,據說當年在這裏瞭望鯨魚,所以視野很開闊。
據說浮屍生前是三一酒吧的客人,大概警察進行過調查,酒吧同行就都知道了。
「是怎麼回事?」
廣播員開始報告:「諸位,飛機現在離開羽田飛機場飛往札幌的千歲機場,飛行時間大約三小時,詳細情況由機長介紹……」
先上機的旅客,自然先佔前後兩個部分的座位,「機翼窗戶」的座位就剩下了。
「不,還要再過去一些。」
若宮心想,小樽港常來外國貨船,船員們工閑之刻也一定會上岸。據說非法船員中,有人暗藏威士忌酒等貨品上岸。說不定渡邊前往偵査,從而落入他人之手。
若宮一邊吃一邊同服侍食用的女招待閑聊。
「外國惡漢?」若宮一驚。
女招待解釋道:「房間都預定出去了。」
是個常常旅行的女人。若宮腦中不斷出現著她的面容,她的衣著。就是不斷飄溢的丁香花的香味也非常令人難以忘懷。若宮覺得肩膀上似乎還殘留著這芳香。平原中點綴著紅瓦頂的農家,為了防寒,窗子大都狹窄,很有點北歐圖畫上的異國情調。
「既然失蹤了兩天,當然驚動一時了。」若宮吃完早餐,女招待並不忙於收拾,二人就繼續談下去。
「多不巧,今天晚上倒是有好房間空出來。原來是一個女人預定的,昨天只睡了一夜,今天一皁就走了。」現在還談這事,已經沒有用了。
突入海中的山腳外有一團光亮,若宮四郎問:「那是什麼地方?」
若宮被搞得莫名其妙,她特地邀他坐在鄰位,又一個字也不談。她全身的衣服樣式看來都是舶來品,用具價錢也都昂貴,丁香花的香味依然飄溢著。
若宮一驚:「死了?是生病?」
女招待抱歉地說:「對不起,沒有好房間了。」
若宮邊吃邊看鄰座的女人,她終於放下《認識及實踐論》,開始吃飯。吃飯的時候,她絲毫不顧忌旁邊還有人,自然而又大胆,分明是常吃西餐的模樣。
大概是同誰一道乘機外出旅行。帶這樣的女伴外出,真夠幸運——若宮四郎出神地想著。
「八仙花?」
偵緝科長渡邊則是在小撙市區外的岸邊,由於醉酒而失足落海的。
若宮行過禮,走出店外。長谷川吾市同三一酒吧的關係大概在這裏了。他到北海道來,是想利用八仙花酒吧進行什麼工作。
旅客中三分之一的人已經入睡。機上的外國人也不少。
司機看若宮一直眺望著大海,不禁對他招呼道:「先生,風景不錯吧。」
不過,長谷川為什麼急急忙忙地跑到北海道去呢?熱海和小樽之間又有什麼聯繫呢?
「警官?小樽的?」若宮聽說有警官淹死,產生了興趣。
若宮謊答道:「周刊雜誌要一篇北海道風光的特集,派我來看看。」
「那是小樽嗎?」
前面一排是倉庫,碼頭上橫靠一艘外國船,背後是小樽市區。燈光覆照著山坡,一個山角直突海面。遠處的海邊有一個燈光高照的建築,大概就是司機所說的銀鱗庄旅館。
若宮今天早晨從熱海直接回到報社,總編輯木谷、編輯主任兒玉還沒有上班,因而無法當面報告。
女招待說:「是啊,今晚似乎特別的大。現在帶先生去洗個澡吧。」
若宮問:「他不是失蹤了兩天嗎?」
這樣的女人研究哲學,若宮不禁有點反感。
「啊。」若宮端著白蘭地酒杯思索。
可是,鄰座的女人所讀的書,並不是娛樂性的,若宮偶然看見了封面,竟是文庫出版的哲學譯著《認識及實踐論》。
「請坐吧。」女人為了讓路,站起身來。一陣丁香花的香味撲到若宮的鼻孔里。
離開羽田機場后,女人一個勁兒地看書。看樣子常坐飛機。這樣的旅客飛機中還有,不是在小睡,就是閱讀空中小姐分發的周刊雜誌。
木谷敲著桌面:「詳細經過可以告訴你,不過,這是社內的秘密,誰都不知道,你自然https://read•99csw.com也不能告訴報館社會部的記者。」
汽車上坡,轉了幾個彎,又穿過隧道,在蒼茫的暮色中,看到了前面的燈火。
若宮答道:「臨時趕到這裏,什麼地方都行。」
若宮從口袋裡取出報館手冊,按照上面登載的全國機構表,找到了小樽通訊站的地址和電話。
但是,怎麼又變成喝醉了酒,失足落海的偶然事件了呢?
若宮四郎在編輯部翻閱各報。報社訂了很多報紙,也送到出版部來,其中有不少各地的重要報紙。
她沒有同伴,一個人在喝牛奶,吃三明治。不僅僅若宮,就是四周的旅客,也不時地望她幾眼,她自己似乎全然沒有察覺,邊吃邊看報。
若宮說:「聽說八仙花酒吧的老闆現在在札幌。」
根據警察的調査,有人曾看見一個很像死者的人,從市中心的「三一」酒吧出來,走向海邊。
找了很長時間的「三一」酒吧,問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最後,若宮想起打聽同行的辦法,找了一個酒家,要了一杯酒,問了問老闆,這才有了線索。
若宮四郎側頭一看,原來是那個穿綠西裝的女人笑著對他說話。
班車停在札幌市內,若宮叫來出租汽車,一打聽,到小樽去還有四十分鐘的路。
老闆馬上睜圓了眼睛,說聲「是」,就一本正經地把酒瓶取下來,仔細斟滿,放在若宮的面前。老闆把他當成了上客。
旅客們開始不甚安靜了,有人乾脆一手提著小件行李,一手往前擠。最後一組十人上了飛機后,急忙張望著還有沒有好座位。
若宮四郎偶然往桌子下看,木谷的長腿正在顫動。這一下使若宮更增添了勇氣。每逢木谷腿顫,就是他對問題最感興趣的時候。
酒柜上只有一瓶白蘭地鶴立雞群似地立在那裡。這一帶很少有人喝這麼昂責的酒。
遙望燈火的輪廓,很像一座小城,若宮心想,今夜不如在這裏住下。
雖然心裏這樣揣摸,看看座位,恰巧靠著沒有機翼的窗戶。窗外的風光可以一覽無餘。初次乘飛機的若宮,非常喜歡這個座位。
「大約三個月以前吧。」老闆詳細地介紹著由八仙花改為三一酒吧的經過:「八仙花酒吧,半年前就倒了。後來一直閑著,出租給現在三一酒吧的老闆,過去客人不多,設備不好,虧空不少。」
「大致明白了。不過,總編輯,這事真怪啊。」
「那麼,他們到哪裡去了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肯定不在小樽和札幌,要是在的話,我們同業的,一定能聽說。說不定也不在北海道呢。」
這個地方位於小樽的北邊,若宮四郎仔細地研究了地形,麥粉公司靠斷崖而建,前面一條公路,再過去幾步就是海岸。據警方的推定,那天晚上,偵緝科長渡邊喝得醉醺醺的,可能是走過這條公路,正小便時,由於一下子沒有站穩,就越過岸邊跌入海中。
「肯定的。他衣服的褲鈕是解開的,多半是對著海小便時,跌落下去的。」
廣播開始宣布,去札幌的旅客準備上機。若宮連忙走出餐廳。穿綠西裝的女郎也匆忙地用餐巾抹嘴。
飛機起飛了。「諸位,飛機現在松島灣上空飛行。左下方就是松島。」
木谷贊同地說:「好吧。馬上叫他到熱海去同村田聯繫。不過,要把這件事詳細向田原交待清楚。」
原以為這般漂亮的女人,一定有個幸福的伴侶,想不到競是獨自一人。更加令人意外的是,她不僅拒絕別人坐她的鄰座,而且親自向若宮打招呼,讓位給他。
「好極了,沒有人坐嗎?」若宮深感意外。前面的人剛遭到了拒絕。現在卻說是空位,讓他坐。
女招待說:「渡邊先生是負責偵緝外事的。」
「中間還有介紹人,是介紹人從中承擔了酒吧的權益,然後我從他的手裡收買過來。我也不知道八仙花的老闆是誰。」
田原低頭:「是。」
有中間人,不知道原來的老闆的姓名,這真是怪事。不過,看起來現在這位老闆並沒有說謊。
若宮點燃香煙說:「確實不錯,我想到海邊上走走。」
「是嗎?那麼他一定喜歡喝酒的。」
不用說,飛機里視野最開闊的地方,當然是視線不受機翼遮擋的前後兩個部分,坐在中間的話,無論飛機飛到哪裡,從窗口望出去所看到的始終是鋁製的機翼。
但是,僅僅為了小便,根本沒有必要走到海邊。天色昏暗,哪裡都可以方便方便,何必一定要站在岸邊呢?
乘上出租汽車,吩咐司機前往銀嶙庄旅館。在大門前,有兩三名女招待在迎接。
看看表,還不到八點,天雖完全黑下來了,去酒吧的時間還早。不過,座上無客,也許便於詳細談話。
若宮四郎又想起來問題,「八仙花酒吧時期的女招待現在在這裏嗎?」
「他有個弟弟住在附近。不過,據他弟弟說,他並沒約定去看望他,如果說渡邊科長有事去找他,也說得過去。」通訊員對此毫不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