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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該發生的愛情

第十一章 不該發生的愛情

到底是有名的評論家,各報社、雜誌社,都送來了花圈,擺得滿滿的門口貼著訃告,明天下午辭靈。門前停著三輛汽車,弔唁來的客人出出進進的。
若宮翹盼了半天,發現周圍等人的人也是什麼姿態的都有。等到的,歡天喜地的一同離開。電車一輛一輛地馳來,乘客一批又一批地離開車站。
兩個人一起出門,在東京站前分了手。村田回熱海。若宮從後面望著他的身影,覺得這個人很不錯。
看她眼神,似乎直望著車站裡面。她根本沒有注意若宮的存在。第一次竟約會是這種情形。看她的眼神,似乎要直接進入車站。
這個穿黑色衣服的女人,看見突然出現的若宮,神情也一下子緊張起來。一雙美麗的眼睛,不斷地眨巴著。她神情緊張,腳步一動未動。
「門邊又出來一個人,拿著手電筒,對準我的臉照。我被照得兩眼發花。他們認清我后,我關了手電筒。」
她那蒼白的面頰斜側在若宮的眼前。
車站的電鐘指到七點三十分。若宮絕望了。車站裡、汽車停車處,都看不見她的影子。只有人流,不斷地涌過來,又涌過去。
這並非幻想,這是現實。
「承你誇獎,非常榮幸,今後再有了什麼消息,馬上向若宮先生報告。」
若宮脫口而出:「我愛你。」
實際上,若宮還有其他的打算。
已經不可能再回頭向她追問時間。剛說好七點鐘見面,突然的情況已不允許她給予回答。也好,沒法回答,也就沒有商量的餘地。
站台上的人越來越多。許多人正向已經滿座的車廂里擁進去。
若宮很不好意思。村田倒很熟練,烤好了多士,牛奶里加了白糖,似乎常常使用別人的廚房似的。
「後來怎麼樣?」
若宮反問:「你也不清楚?這是真的?我不信。就算你不知道全部的情形,也會知道相當多的事。你說不知道,是真心話?」
「形象上有什麼特點嗎?」
遠處的街燈、船燈、墳場后的小屋的燈,都在若宮的眼前消逝了。連星星和樹木都是倒轉的。
還是沒有。
「好吧,第二個問題。剛才說,死了六個人,而且有兩個人死於意外。過去從沒有死過這麼多人的案子。而且,每死一個人,布局都極巧,使人覺得彼此沒什麼關聯。這樣大的凶殺案,主謀是誰?是不是上校?」
「我叫汽車等我,到島內住宅的周圍看了看。住宅並不大,既然骨灰接回來了,也許會有人到島內家。我緊張地盯視著,沒想到一個人影也沒有,我想上車吩咐開車。」
她慢慢地答道:「若宮先生,剛才你談到上校。上校同八仙花是有關係的。我所知道的,如此而已。」
「岩淵是一家報社的新聞記者。你既然送了花,就一定認識岩淵。岩淵與你有什麼關係,我也不清楚。」
「你與島內有什麼關係,我不知道。依我看,島內雖是著名的評論家,實際卻是這件案子的主要人物。最初,也許他與本案無關,可能是中間加入的。島內的工作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是,他一直到全國各地演講。我到北海道看見了他,到名古屋,又遇見了他。如果我的推斷沒錯的話,他實際是以旅行演講為掩護,在各地進行聯絡工作。」
拐過第二道彎,是一條長路,仍然看不見她。他的速度不比她慢,追到這裏,沒有看不見的道理。但是,凝神望去,靜靜的路上,連條狗影也沒有。
穿過走廊,正轉彎的時候,橫手突然有一扇門打開了,裏面走出一個黑衣人。
看看手錶,離晚上七點鐘的約會,還差六個小時。回到報社,好容易才把這幾個小時打發過去。六點半鍾,若宮站在S車站前。
若宮聽到這,立刻問道:「真是高個子老頭?」
若官也十分奇怪。島內住宅的人抓住村田,卻一句話也不說,把他推了出來。
若宮想說什麼,但一時又無法開口。過了一陣子,終於說道:「我等你很久了。」
丁香女人望著窗外,繁華街道的霓虹燈越來越遠了。車子到了河邊,河水反照著燈光。若宮一時說不出話來,也不知應該說什麼,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反倒失去了主意。
她在這瞬間的表示,他是完全理解的。不行。也就是說,她是在警告若宮,旁邊還有另外的人。
也不會。自己每站必要注意站台,如果她下車,一定逃不過自己的眼睛。而且,她分明就在前面這節車廂里。
若宮急著問下去:「後來怎麼樣呢?」
若宮洗了臉,村田已經把早餐分成兩份,對他說:「請吃吧!」
若宮又謝過他,問:「你原來說,有話要和我說。」
「我認為,你是被迫捲入漩渦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因為什麼被卷進來的,但你處在那種杯境中,並沒有失掉你原來的良心。」
「真沒有辦法,只好休息了一陣,坐車到報社,問到了你的住處。」
他突然用手攬住女人的肩頭,靠近了她的面頰。女人睜大了眼睛,又驚又恐。
但是,她好象根本沒有看見若宮這個人,一直向前走。
若宮曾經去過兩次海鉤舞廳。一次是死在錦浦那個人做為新郎到達熱海的當天晚上,一次是從名古屋回來與田原見面的當天晚上。那一次,也在海鉤舞廳里發現了曾經錯送西裝的倉田敏夫。如果說他的死,與海鉤舞廳有關,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若宮邊說,邊在腦子裡整理著案情。
「不是不能說。最近還活著,後來就不知道了。若宮先生,我也只知道這一部份情形,別以為是我不告訴你。」
「我早就想告訴你,非告訴你不可。」
女人的嘴唇顫動著,說與不說,就掙扎在唇齒間。若宮把臉貼近她的雙唇。
若宮慌了手腳,也立即跳進自己眼前的車門。車門已經半閉,他大叫一聲,列車員推開一些,讓他進去,馬上就關門了。
若宮說:「只是你自己沒有注意到罷了。不過,我邀你來這裏,是想向你請教。我已經把疑問全說出來了,你卻一句也沒有回答,這使我感到意外。」
還是看不見丁香女人的蹤影九*九*藏*書。不過,七點還沒有過,還不能判斷成否。
若宮靠近她,幾乎觸到她的肩。
「還好。就是痛一點兒。」
按照村田所說的,若宮在腦子裡畫了幅畫:她們兩個人在小田原下車后,住了一夜。
「正好遇見一位熟人,好久不見了,所以談了兩句。」若宮解釋著,汗流夾背。
「島內先生始終由你負責聯絡。我的判斷沒錯吧?你始終在他的身邊,你並非對他的婦女問題的評論感興趣。你的任務是什麼,能否請你回答一下?」
不安和期待,使若宮心神不寧。這不僅是因為希望著對方能夠到來,也是為了要和自己搜尋已久的女人見面。又過了五分鐘。
不行……
若宮的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衝動,他一時失去了控制,頭腦還未清楚,就已經採取了行動。
若宮只好點點頭,繼續說:「那麼,你去北海道,是不是為了與島內聯絡呢?我在帝國旅館看見你,聯絡什麼?」
若宮看著她的臉,問:「現在?」
從村田的報告中,雖然已經知道她和島內夫人一起回到島內的住宅,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真能和她見面,而且談了幾句。這已是意外。後來,竟然和她訂了約會的時間,更象做夢一般。
最近還活著,現在則不知道——若宮考慮自己所知道的人。但是,在自己所知道並會過面的人里,沒有這樣的人物。這個上校,一定是她認識,而若宮並不認識的人。
女人不回答。
「無論如何,我也要知道你的姓名。我在去北海道的飛機里見到你的時候,做夢也想不到你會和這個案件有關。你在飛機上,一直都閱讀著哲學書。後來,我調査這一案件,多次見到你,實在太意外了。依我看,你在飛機里所閱讀的書,和這案子,一點也不一致。」
女人低聲地答覆了,但是,若宮沒有聽清楚。
汽車馳到海濱大道,左邊有船燈顯現。公園的參天大樹中,有帆影隱現。海水的浪潮聲撞擊著耳鼓。
女人一動不動,沒有回答。
「我相信。上校當真最近還活著?」
「真奇怪,什麼也不問,就是亂打。我想大聲呼救,又怕他們殺了我只好忍著。結果打成這樣。」村田指著自己的衣袋。若宮早已看見那撕裂的衣袋。
若宮尖聲問:「上校是誰?」
「一個是身材高大的老頭,另一個可能是他的太太,年齡也差不多。街燈很亮,我從暗處望過去,覺得她打扮不錯。」
若宮沒有細說。他發現村田有些疲倦,他說:「村田先生,就談到這裏,睡覺吧。」
「我非常擔心他把我抓起來,交給警察。私人闖入民宅,有理也說不清。所以,我想脫身逃掉。誰知,那個人一句話也不問,只抓住我的衣服,一直把我推到門外。」
一直佇立著不動的女人,聽若宮提到「上校」,不覺變了姿勢。喉嚨處似有話要說,又咽了下去。果然有效。她知道「上校」。
「沒什麼,我正想著另外一件事。」
車站非常雜亂,正是下班的時間,乘客川流不息。若宮雖約在七點鐘見面,卻是鄭重其事地提前半個小時趕到這裏。
若宮這時忽然想起倉田同一個肥胖的紳士在一起談話的情形,這個人的形象雖然有點兒模糊了,但是,還有印象。他不就是亞洲貿易公司的經理櫻井嗎?
到了站台上,要走很長的一段路才可以出站。她顯然沒有逃離若宮的意思。出了車站,她就站在若宮的身後。
若宮的心裏歡躍起來,他屏著呼吸走上前,站在她的面前。不知她是否知道若宮來了,身子動都沒動。
他又回到原來講話的地方,港口裡的燈光比剛才更加稀少。兩個人分手后,又過了很長的時間了。一陣空虛襲入若宮的心裏,若宮覺得,自己是虛飄飄地行走在砂地上。
若宮又追問一句:「這第一點是你與島內的關係。」
村田似乎一驚。
若宮取出名片,遞了過去,表示想謁遺容。對方客氣了一下,就領他去後面。
但是,她並沒有馬上上車。即將開車的電氣火車已經停在站台上,後面還有另外的車輛。即將開車的火車已經滿座,後面的車裡也有很多乘客了。丁香女人哪輛車也不上,就站在站台上。
「請你把姓名告訴我吧。」若宮提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
女人說:「不行!請你不要再問了。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打聽吧。」
就是看不見丁香女人的影子。汽車停車處,也不見她走。
後面傳來了腳步聲,原來是一對青年男女走過來。等他們走過去,若宮繼續說下去。
為什麼過去沒有想起過這件事?當初,因為汽車事故,櫻井來公寓進行慰問的時候,若宮那時只想起櫻井曾在火車上與島內寒喧。
女人低聲說:「這個問題,只好請你原諒了。」
「若宮先生,你去報社嗎?」
若宮對橫濱街道並不熟悉,於是隨口說道:「去外國人墳場。」
「春田那個人,做事非常仔細。他有個女人的事,是最近才査清的。是個舞|女。」
一直到了第五站,乘客又有一大批下車,若宮這才移步到前面的車廂去。他的心不斷呼呼呼呼地跳動,一邊在人群中擠出一條路,一邊踏上前面的車廂。
夫人還不知道若宮巳經站下來一直向前走去,若宮下意識地決定要採取行動。沒有經過考慮,他就邁步向前,把女人推回門后,自己也跟進去,將門關上。
橫濱街道的燈逐漸減少。夜更靜更深。住家的燈光正一個個地熄滅。
在墳場時,若宮加緊追趕,沒有追上她,原來是有輛汽車藏在什麼地方,暗中接應她。現在,若宮明白了她在他的懷裡,不斷地顫抖和恐懼的原因了。
若宮追問:「我邀你來這裏,是相信你會幫我解決疑難問題。但是,你雖然答應我來到這個地方,另一方面卻什麼也不願意說,這就出乎我的意料了。」
這個女人一語不發。驚慌的神情隱退了,變得冰冷冰冷的。
「今天晚上,你同意了我的要求,來到了這裏。你應該回答我的問題。我並不知道你的九_九_藏_書姓名,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去北海道的飛機里,你讓座給我,卻始終沒有說話,似乎在躲避我。」
穿過走廊,走進大客廳。若宮過去曾來過島內家,但是,只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大客廳的佛壇上,擺著放大了的島內輝秋的照片。
這一帶,正處在車站和商店的燈光之間,光線較暗。利用這個地方等人的人很多。若宮的周圍,正有不少青年男女,眺望著從車站裡出來的旅客。車站的電鐘差五分七點。
「我本來有事要對若宮先生說的,只好放在後面說了。我坐車在後面緊追,也認不大清道路,結果,到了一戶人家,前面的車開進大門。我也下了車,一看門口,原來寫著島內宅。」
船燈的影子移動在黑十字架間。兩個人站在那裡,依舊是若宮說話,女人靜聽。
「宣賓奪主」。若宮說了這話,兩個人共同大笑起來。
上校是個軍人,軍人和八仙花有什麼關係呢?八仙花——不覺間,若宮已來到了大街。一看表,已經過了十一點。街道兩側的店鋪大都閉了門,只幾盞紅燈,表示了餐館和酒館還在做著生意。街上的行人很少。
若宮這次很有信心。每逢到站,他一定注意站台,並沒看見她下車。他深入車廂里,一步一尋,穿過抓握吊環的乘客,搜尋著坐在座位上的乘客。還是沒有。若宮有點兒緊張,已走了一半的車廂,仍然沒有。搜尋完全部的車廂,還是沒有看見她。
「……」
「我知道。」若宮想憑這一點繼續探問下去,「我非常感謝你。只是,這件案子死的人太多了,我這樣追問,也不是沒道理的。」他提高了聲音:「你幫助我,當然有危險,我也會儘力幫助你的。」
若宮屏住呼吸:「告訴我,把你的名字告訴我。」
「只要說出來,就好了……現在,把你的姓名告訴我吧。」
他終於把她按在鐵欄杆上,使她無法動彈。
女人沒有即刻回答,過了一陣兒,靜靜地說:「若宮先生,你說得好。」
「這麼說,你知道八仙花的秘密。」
村田通訊員使勁兒點著頭。
若宮繼續說:「是你第二天離開旅館后,我才聽說的。那一定是你,因為當時還留著現在這樣的香水味。後來,我又在官殿旅館的電梯里遇到你,並在島內先生的房間里,聞到這樣的香水味。你與島內有什麼關係,我並不知道,但是,你同島內是有來往的。」
門打開來,島內夫人探頭進來。若宮連忙打招呼。夫人帶著詫異的神情,看看若宮,又看看站在若宮身後的丁香女人。
「八仙花?」若宮耳鳴起來。這個女人竟然知道八仙花的秘密。
「在千歲飛機場同你分手后,你住在小樽的銀鱗庄旅館。」
女人這才答話了。
若宮望著她的側瞼。但她依然面對著港口,不發一言。
他邁腳要走,最後又向兩處張望了一次。失望涌遍全身。一切的希望都破碎了。
她突然推開若宮。力氣出人意料的大。
七點二十分。看來,她不會來。
她不是接受了自己的邀請,沉默著來到這裏了嗎?既然如此,又突然跑掉,就絕不是因為若宮唐突的擁抱,可能是女人本能的恐懼,而且是對外界的恐懼吧——
若宮攔住一輛汽車,前往島內住宅。看看表,已經快十二點鐘了。車子馳到島內家,幾乎用了三十分鐘。
「對不起。」若宮走出門外。
又有行人過來了,這一次是兩名神父,肩並肩從他們的身邊走過去。
像一股黑風揚起來,她一溜煙地跑上坡去。舍宮不敢大聲喊叫,急忙追趕。
若宮十分想見那個女人一面。他早就有許多問題,希望得到解釋。
「你睡得真香,所以我自己動手。」村田看起來很親熱。
丁香女人到售票處買票,她後面還排著一大串乘客。不知道她買的是到哪裡的車票。若宮忙在另一個窗口胡亂報了一個站名,買了車票。只要有車票,就能跟她到站台上。
「當真。」
「先生,」司機回過頭,「這裏就是外國人墳場。」
「什麼樣的人?」她好像被風吹動了。
若宮回頭看那個女人,她並沒有拒絕。墳場是石塊鋪就的,兩個人下了車,立了一會兒,看見汽車尾部的紅燈在坡路上消失,這才發現附近沒有人跡。遠處的燈光散漫地照著地面,似一層凍結的薄冰。若宮順著墳場的鐵欄杆慢慢地往前走,欄杆里是無數個十字架,依稀可辨認出輪廊。
一陣微風吹來,若宮猛轉過身,對女人說:「只有你能幫我解決,除了你,沒有人能夠幫我解除謎團。我越是深入調查,就越想見你一面。」
道路彎彎曲曲的,沒有什麼特殊。島內住在世田谷區的深處,路很複雜。
同乘在一列電氣火車上,車廂卻不同。若宮很想擠到前面去尋她,不料卻擠得沒有辦法動身。如果她在哪個車站下車,就壞事了。若宮只好爭取到一個靠窗的地方,望著外面。好在過了三站后,人減少了。
村田通訊員說:「後來,兩個人在東京站下了車,上了的士,我也就乘坐另一輛汽車,追隨在後面。可能她們發現了我的跟蹤,將汽車在街上轉來轉去的。我心裏雖惦念著和若宮先生會面的事,可還是禁不住跟下去了。」
女人的身體一震,似乎若宮的話,使她感到意外。但是,仍然不說什麼。
「除了這六個人,還有兩個人死了。一個是八仙花酒吧的經辦人,一個是負責調査外事的偵輯科長。他們都淹死在小樽的港外。我不知道,這兩件事是否與這件案子有直接關係,但是,依我看,還是有關係的。」
「不行!」她壓低聲音:「不要說這樣的話。」
站了一陣,島內的遺孀從裏面送出一個客人。轉身之際,若宮對她招乎了一下。她似乎只把若宮當做普通的來客,將客人送出去后,她向若官點頭。
她低低地說:「不行。」
「可是,我無視你的警吿,繼續調查。我並不想深入,而是不得不深入。這是新聞記者的工作。這是對工作的態度。我調查下去,發現九-九-藏-書僅我所知道的,就有六個人死了。」
「是熱海的海鉤舞廳的。我一聽說,馬上去海鉤調查,知道她已經辭了職,而且是在春田被殺時辭職的。」
丁香女人仍然是沉默無語。丁香花香水的味道不斷飄散。
若宮靠近她,蒼白的面孔就在眼前了,但她一動不動,兩隻手握著鐵欄杆。
女人的身體又震顫了一下。
一股令人慾醉的香味飄向若宮。她一直使用這種香水。在去札幌的飛機中,在札幌的宮殿旅館里,都聞到過……
「到報社前,也許還到島內先生家裡去一次。」
「是的。」村田通訊員緊張地看著若宮,說:「難道……」
車窗外,天色漸暗。郊外住宅區的燈光流連退去。若宮彎下腰,大著膽子低聲地對她說:「難得你終於來了。我有很多事想請教。」
若宮繼續說:「一定要談一談。希望今天晚上能見你一面。」
村田繼續說:「我大概在那裡停留了兩個小時,一看表已經十點多了,正想走開,突然來了一輛汽車,我急忙藏到陰暗裡。汽車到了島內住宅前,果然就停下了。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看樣子不常來,憑藉著街燈,看了半天門牌。」
「我……」若宮終於開了口,「我正在找你,有很長時間了。非常想和你談一次。這一次不要再跑了。我有許多事情要問你。」
「是的。」
女人又不說話。若宮緊張地問:「不能說嗎?」
她並不看若宮,臉依然停留在原來的位置上,說:「我知道。」
若官緊張地說:「下車好嗎?到了櫻木街車站,就和我一起下車吧。」
若宮順著原路往回走。剛才,女人指點了兩件事。八仙花的意思。既不是花,也不是植物。只要解開它的謎團,從而就打破了上校的迷霧。另一件事,上校最近還活著,現在如何,不知道了。
不會。剛才一步一看,小心極了,不會看漏。難道是半路下車?
人流不斷,摩肩擦踵。裏面夾雜著一個黑衣人影。若宮定神望過去,果然是個穿黑色西裝的女人。若宮屏住呼吸。
若宮問:「村田先生,一會兒還去哪裡。」
「在舞廳里叫眉美,當然不是真名。」
小小的船燈,已在轉眼間轉換了位置。
「天黑,看不請楚。那個人一句話也不說,抓住我的衣服,是個大漢,很有力氣。」
若宮心想,這話中的女人,就是指的你。
村田這個中年紀者,在看到島內的遺孀后,竟然敢於跟蹤上去,很有幾分幹勁。後來,他又暗入島內宅內,更加敢作敢為。可是,現在我坐在眼前,不斷眨巴著眼睛,臉上沒有一點兒精神的村田,似乎做不出這樣積極的行動。
「請你稍等一下。」若宮攔住他的話:「那時,對方沒問你什麼話?」
「……」
若宮正好和那個人打了一個對臉,禁不住「啊」地一聲。
村田發現若宮的臉色有了異樣,急忙問道:「你怎麼了?」
他欠了欠身,加重語氣對若宮說:「要說的是蒼海旅館春田被殺的事。後來,我四處打聽,發現他有個女人。」
女人離開若宮幾步,也向前走。若宮停住腳,她也停在若宮的身邊。
「是熟人嗎?」她顯得有些意外。
若宮連忙補充:「是的,見過一次面。沒想到在府上又見到了。」
島內夫人一直送到門口,並且再一次表示謝意。看樣子,她先後的態度並沒有改變。
「村田先生,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車子馳過小橋,開始下坡。離船燈也越來越遠了。
若宮連忙追問:「上校與八仙花有關係?是否能說得詳細一些?」
真險啊!
若宮說:「這件案子,令人不解的地方很多。我並非想讓你全部解釋清楚,我希望你至少對我解釋兩三點,不,一點也可以。」
可是,一輛汽車亮著頭燈,風馳電掣般地馳過去,幾乎擦到若官的身上。直到看見汽車的尾燈,若宮才禁不住地呆在那裡。唉呀,她竟坐著汽車跑掉了。
村田的聲音還是毫無感情。
丁香女人站在他的身後,表情是什麼樣的,若宮不知道。
「我同島內見過幾面,想到他的家裡祭奠祭奠。」
「沒有辦法,你不要再問了……若宮先生,就是我同你到這裏來,已是了不得的事了。」
夫人禮貌地微笑著,但是神情中,仍覺得這事很奇怪。
若宮挨近她,正想說話,「那個……。」丁香女人低聲地說:「不行。」
若宮要求道:「快點吧。我說,今天晚上七點,我在S車站的南口處等你。」
若宮站在門口。門口有招待人員,接受來客的名片,以便日後交給島內的遺孀。
若宮故意裝傻:「唉呀,我可不知道。」
這是若宮偶然去過的地方,女人聽了,也不說什麼。
形象上到是與西山旅館的老闆夫婦所描繪的差不多。然而,既然兩個人相戀著,為什麼把他殺死呢?
那麼,那輛汽車原來是在哪裡呢?
認真地想一想,她怎麼可能來呢?這段時間,她一直躲著他。她一定認為若宮是個麻煩的人,和若宮見面,就意味著危險。自己單方面決定了約會時間,就跑來苦苦地等待著,怎麼可能等到呢?
對方自然明白這句話的意義,並不回答。
「不是不能說,而是不知道。說實話,我自己也不清楚。」
若宮盯著她:「不要問,是不是因為不能說。」
剛進入再前面的一節車廂,若宮不禁睜圓了眼睛。她果然就在車廂的中部,低頭靜坐。
橫濱的櫻木街車站到了,乘客紛紛起身下車。丁香女人也站起來,緊跟在若宮的身後。兩個人沒再說什麼話,若宮擔心節外生枝。
若宮說:「我並非只想同你見面,而是想打聽一些事。你曾對我提出過警告,要我不要深入調査這件案子。你也知道,我一直還在調查著。現在,我有很多不明白的事,誰也不能幫我解決……」
女人的聲音傳到若宮的耳朵里,他覺得孤獨而又寂寞。不僅如此,原來靠在鐵欄杆上的她的肩膀,也突然低垂下去。遠方的街燈照過來,她那黑色的身影,越發顯得孤寂。read.99csw.com
看看周圍,已經沒有和若宮一同來這裏等人的人了。誰也不會苦苦地等等這麼長的時間。
「後來,你把香水灑在鮮花上,供奉在熱海的一座墳墓前。死者定是錦浦跳崖的那個人,名叫岩淵安男。」
第二天早晨,若宮睜開眼睛時,已經十點半了。睡在旁邊的村田不見了蹤影。被子撲疊得整整齊齊的。太陽已照射到自己的臉上。
若宮問:「後來呢?」
不會沒有啊。難道看漏了。
祭壇布置得十分雅潔,若宮向前合掌弔祭,四周圍的氣氛十分凝重。若宮燒香的時候,夫人始終陪在身邊,看不見其他的遺族。
「謝謝,這對我巳經有很大的幫助了。只是,上校是活著,還是死了?」
若宮立起身:「真的?」
她躲開若宮的臉,嘴將欲動。看她的神情,並不想說出姓名,可是要驚叫。她的呼吸又急又亂,渾身發抖,且不斷掙扎著。
若宮插好香,轉而向夫人致意。島內的遺孀也肅穆回禮。雖然愁容滿面,卻不見有淚水流淌。也許是流盡了吧。
女人叫嚷起來,把面頰掙脫開。若宮的手腕使足了力氣,想把她的面頰搬動過來。
若宮問:「是什麼樣的人?」
若宮說:「那麼,她們是直接回到島內家了。」
她直呼若宮的姓,「我並不是若宮先生想像的那種人。」
若宮獃獃地望著女人,忽覺全身發熱。
「噢,是誰呢?」
女人拚命抵抗,想從若宮的手腕中掙脫出來。兩個人的身體都靠在墳場的鐵欄杆上。
她從汽車的停車處向這邊走來,顯然是乘出租來的。若宮急忙迎上去。如果周圍沒有人,他就會高聲叫起來。
不過,既使只是這麼兩點提示,也足以需要她拿出極大的勇氣。雖然不知道她與這件案子的幕後人物究競是什麼關係,但是,她對若宮表示了相當的好意,她的話是可以相信的。
若宮一時衝動向她求愛時,她竟用這句話來拒絕。「現在……」,是否是說,現在不行呢?看樣子,並非她本心拒絕若宮,而是對外界有所恐懼。正因為如此,她才拒絕了若宮,急忙抽身逃掉了。
聽了若宮的疑問,村田說:「這個問題不錯。他們兩個人相愛很久,說不定發生了爭執,女的就勒死了他。」
「你親自來,真是太感謝了。你所講的事情,很有用處。」村田喝著牛奶,吃著多士。
女人仍不回答,臉色蒼白,依舊眺望著橫濱的夜景。
對這些問題,女人還是不說話。
路比較彎曲,天光又黑,拐過第一個彎,就看不到她的蹤跡。若宮沿著長牆緊緊地追趕,心中十分後悔。一定是自己的一時衝動引起了她的戒心。悔恨和絕望擾亂著他。無論追到什麼地方都要把她追到。追不到她,心中就不安寧。這麼深的夜,這麼寂靜的路,不該讓她一個人獨行。
同村田一起入睡時是清展三點。若宮一覺睡到現在。他聽見村田在裏面做事情,等若官坐起身來的時候,村田巳經端著早餐出來,對著他說:「早晨好!」
但是,若宮用力抱著她的肩。
「難道若宮先生知道是誰?」
「我很相信自己的看法。最初,你並不想加入這個集團,你並不是壞人。我始終這麼認為,現在也是這樣認為。」
女人轉過臉,看著若宮說:「什麼問題都可以問,這件事可不要問我。」
若宮百感交集,自己探尋已久的女人,現在就站在眼前。這不是夢,是現實,他的心砰然跳動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女人沒有回答,似極力穩住自己的雙肩。全身顯出不自然的感覺。
「對,對,這才是我來京的目的。中途出了點事,差點忘記了。」
若宮不答應,一定要問她的姓名。
「不能。我只能說這麼多。不過,你一定以為八仙花是一種植物,或是酒吧的名字,其實,你錯了。你只要把八仙花找來看看,就知道上校的事情了。」
若宮決心走了。再等十分鐘,到七點三十分時,就離開這裏。他又點燃了一支煙。
站外停著很多計程車,若宮毫無目的地打開一輛車門,女人也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若宮回頭張望,似乎並沒有人在注視著他們。
若宮心想,她可能猜到自己會在後面追趕,因此,跑了幾步,就藏在暗處。於是,若宮重新往回走,在道路兩邊仔細尋找。
村田仍是邊眨巴著眼睛,邊說話。
女人的掙扎少了一些。
丁香女人臉色蒼白,任若宮推著。嘴唇嚅動著,但沒有一點聲音。這間房子正是若宮訪問島內時來過的書房。
一點自信也沒有。她能來,還是不能來呢?若宮反覆地想著這個問題,心中只有三分的把握。
若宮的心裏非常亂。七點十分了,時間過得真慢,平常一分的時間,似乎現在就成了十分。
「我可以把全部內容告訴你。真鶴岬有一個印刷店,由於附近失火,印刷店也燒光了,但是,失火之前,印刷機已經拆散,分送到什麼地方,其中一部分部件,運了名古屋車站,有人來車站提走。後來知道,所謂上校,可能是舊日本軍隊的戰略部隊,屬於川崎市某地的陸軍第幾研究所的人,這一判斷,是從真鶴岬死者身上藏有巨額偽日鈔推測出的。如果詳說,太長了。簡單地說吧,印偽鈔的機器就是戰時戰略部所擁有的B武器。這B武器至今還在印製偽鈔。」
若宮連忙用其他的話吱唔,但是,村田仍然追問下去。
若宮對她說:「我很理解,有些話你是不能說的。我很信任你。只有你才是我想像中的那種人。」
女人沉默著。兩個人沉默了很久時間。若宮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側臉,突然,她問若官:「你知道八仙花嗎?」
他又連聲地說道:「我愛你!……好久以前我就愛上了你。」
弔祭完后,若宮轉身退出。夫人在前面引路。
「另外還有個奇怪的女人,現在不見了。她是酒吧的女招待,據說同蒼海旅館的管事春田投宿在名古屋的西山旅館。現在,警方把她當成了兇手,在通輯她。看樣了,有幾個女人隱在這案子的背後。」
九九藏書若宮想起來,西山旅館的老闆夫婦曾說,春田還帶著一個女人。警方因此通輯那個女人,認為她就是兇手。後來,有人向警察局寫信,說那個女人就是由美。難道現在又多出一個女人?
「跟你說完話,我想馬上回熱海去工作。」
「舞|女?什麼地方的?」
若宮心想,真怪啊,她是不是來接從橫濱來的車呢?她買的不是車票,是站台票嗎?
村田說:「據海鉤舞廳的人說身村不高,非常瘦,小臉,很漂亮。有不少舞客。」
身材很高的老頭子,打扮不錯的老太太——
若宮本來想把西山旅館老闆夫婦的事說給村田,可是他現在決定,只聽對方說。
若宮看著她的臉。蒼白的側臉動也不動,一直望著橫濱海面的燈光。
八仙花——不是植物的名字,上校的秘密可以由此得知。
若宮無法與她說話。也許真的像她所警告的,正有人在一旁監視著呢。
「名字。」若宮還是追問。
若宮聽到了,忙讓開身子。
若宮還是不信。他不認為一個女人能夠勒死一個男人,一定是另外有人幫忙。而且,西山旅館的老闆夫婦突然將房屋讓出去,也是個謎。他們一定與春田被害的事有聯繫。
「哪裡都行。」丁香女人的表情還是原來的樣子。
若宮同情地說:「真是辛苦你了。受傷不重,總算不幸中的大幸。」
「讓客人自己招待自己,真不好意思。」
是她。若宮的情緒高昂起來,心臟呼呼地跳動著,呼吸也越來越急切。
「我囁手囁腳地鑽到院子里,可是……」村田的聲音一點兒沒變,「我也摸不清東南西北。正在這時,我的肩被人抓住我突然嚇了一跳。」
「不僅如此,你還去了島內先生的住宅。那天晚上,我在後面追趕你的汽車,結果,我在街上被另外的汽車撞倒。我知道你為什麼要我受傷,那是一種警告,警告我不要深入調查。」
丁香女人買好了車票,仍是目不轉睹地走進剪票口,S站共有三條線路,她進的是從東京到橫濱的那條線。在她的身後,又有大批旅客擁到。由於是下班時間,若宮只好聚精會神地跟在後面。
若宮安慰他:「也好,如果窮追下去,說不定還要受傷。」
就在若宮剛剛邁出一步的時候,一個黑衣人影出現在他的眼前。
所謂約會,只是若宮單方面的邀請,對方沒有辦法答覆。
一進車門,若宮馬上掃視整個車廂。這邊也是擁擠不堪,許多乘客手抓著吊環。但是,他沒有看見丁香女人。
若宮不放手。他緊緊地握住她那推辭的雙手,用力把她抱緊。
若宮還希望了解上校的全部背景,她所說的話,不過只能幫助他解決一部分。
站台在向後退,剩下的人流也在向後退。若宮發現其中有一個人,正向車廂大叫,而且身子正向前擠。倉促間,若宮沒有看清他的形象。不過,從他那慌張的樣子來看,一定是追趕丁香女人的人。
「身體受傷了嗎?」
自從若宮進了大門,就全神貫注。因為,昨晚上聽村田所說,這裏藏有特殊的人物。但是,他的目光所觸到的,除了夫人外,沒有其他的人影。走廊、客廳,顯得十分寂寞、空曠。真是一種死寂的氣氛。
村田不知道,若宮可是知道。剛才的推測不會有錯。
若宮坐在汽車裡,恍如置身於夢中。競然和她坐在一輛車中,疾馳在夜晚中的橫濱街頭。這真是預想不到的事情。
若宮上了計程車,司機問:「去什麼地方?」
「那對夫婦張望了一陣,最後終於進了島內的家。剛開始門沒有關,我也急忙閃身進去,可是,看不見他們去哪裡了。若宮先生,你知道這對老夫婦究競是誰嗎?」
「現在……」這是女人說的。
若宮放慢腳步離開原地,同她保持著前後的距離。但是,人頭晃動,從後面望過去,實在看不清是誰在跟隨她。有女人,也有男人,都以她為中心而向前擁去。若宮只好保持著能夠看見她的距離,跟在後面。好在她穿的是黑西裝,容易辨認。
她從哪條路來呢?如果從島內家乘電氣火車來,會在從車站出來的人群中出現;如果坐出租來,會在車站前的廣場出現。若宮緊張地兩處張望。
她是否真的能夠按照若宮說定的時間,到S車站來呢?這還是個疑問。這屬於孤注一擲。若宮殷切地期待能夠如願一償。
若宮馬上改變了看法。現在才知道,她目不轉睹地一直向前走,是在戒備什麼人。
若宮插嘴說:「這是自然的。」
「他們把我帶到空地上,又踢又打。」
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大概是島內夫人不見了若官,回來找他。
村田說:「他們把我扔在地上,都跑了。我很想追他們,但我只有一個人,又上了年紀,只好罷休。」
若宮走到門外,正轉彎的時候,一輛汽車馳進門口,與他擦身而過。若宮定睛向裏面張望,由於玻璃的反光,看不見車裡面的人是什麼樣子。但是,他直覺到那個人在注視著自己,他走到街口。這一次,他並沒有遇到村田所講的特殊的人物,卻遇了丁香女人。這是更大的收穫。
「不行……。」
村田結束了關於他所遭遇的談話。
「不,還是請你說下去。我聽著好像是個熟人,和這件事有關,還是請你說下去。」
開車鈴聲響了,她還呆立在那裡。就在車鈴剛停的時侯,原來像是等人的黑衣女人,突然奔向車廂,一躍跳入車門。
「再見!」
女人不斷地搖著頭:「不行,不行,現在……。」
吃完早餐后,村田準備啟程。
「後來呢?」
丁香女人低垂著目光,車廂內燈光比較暗,她那美麗的面龐上,更加籠罩著一層陰憂。
現實是她的蹤影不見了。若宮不禁呆住了。實然,他又想起來,也許她也向前移動了一節車廂?
女人蒼白的雙頰幾乎觸到若官的眼上,她的兩肩不斷地顫動著。
「後來呢?」
「八仙花的事和上校最近仍然活著的事,我原來都不知道。你告訴了我,我很感謝你。只是,我問了這麼多,你回答的也未免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