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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火球

第八章 火球

「那個火球是紅色的嗎?」
突然,女老闆警覺地閉住了嘴巴。
「非常感謝!」
「實際上,我要去濱松辦事,但是,回憶起那篇新聞報道,便想來拜訪您一下。想到我們都是那起事故中遇難者的親屬,就不能越門而不入。請允許我藉此機會,特表示哀悼。」
橋本口稱是來看望米津安吉的。
「請問,米津食品店在什麼地方?」
「請告訴他,我是東京的山內。」
「聽說您負了重傷,但現在已經完全好了吧?」
「前面的車起了火,形成一片火海。由於猛烈撞擊,我們的油箱也著起火來。這都是幾秒鐘之間發生的事情。我好容易打開車門滾了出去,但大火已燒到了我的背上。身上的火,邊滾邊熄滅了,不過,仍被嚴重地燒傷了。左手腕骨折是後來發現的。我逃出汽車時,以為哥哥也能逃脫,誰知右側車門變形,無法打開,哥哥的身體被方向盤卡住,失去了自由,稍一耽擱,他便身陷火海了。」
「是的,更後面的車也可能是并行的。因為那條路是雙行線。」
「在這之前,您看到過前面出現一個象紅火球一樣的東西嗎?」
「方才您對我說,在撞車的瞬間,眼前是一片通紅。這是前面的汽車,也就是山內明子的汽車燃起的火焰嗎?」
「這一點很對不起。」米津安吉低下頭去,側首沉思。
「這正好證明,火球不是永遠發光的。當小型卡車橫過車身去的時候,它已經熄滅了。」
「太感謝您了。因為背部燒傷和左腕骨折,大約住了兩個月的醫院,已經痊癒了。」
老闆將零錢與香煙一起遞給了橋本,他抽出一支香煙點上火,問道。
「聽說,老闆的弟弟安吉先生也受了重傷,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嗎?」
「她剛剛二十三歲。」滿面鬍鬚的男人低下了頭,眉眼間流露出沉痛的表情。
「是嗎?為什麼?」安吉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您https://read.99csw.com可能還不太清楚,去年10月3日夜,在東名高速公路御殿場至沼津段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她在那起事故中死去了。」
「不,不會是幻覺。我們可以認為,唯獨您具有能看到火球的客觀條件。」
安吉嚇了一跳。
「……我也搞不清楚。我覺得,在汽車起火之前,的確看到前方上空有一個火球,但是,再沒有第二個人看到這種現象。後面開來的汽車的司機仍活在人世,但他們說不知道。因此,警方說,我受到猛烈撞擊而處於意識模糊的狀態,誤將汽車大火當成了火球。警方這樣一說,我就對自己的眼睛失去了自信。那可能是我的幻覺。」
女老闆的眼睛里流露出躊躇的神色。
「啊!是嗎?」
「山內明子?」
橋本看到,眼前的男人與新聞報道中的安吉年齡相仿。
米津安吉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是的,火舌盤旋著騰空而起,漆黑的四周被映得一片通紅。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
橋本拿起了放在桌旁的舊相機包,站起身來。
「您不是說,當時,汽車都是魚貫而行嗎?」
橋本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那種場面真是無法形容。我坐在助手席上,一直盯著在前面行駛的山內女士的車子的尾燈,因此,尤其為山內女士之死感到痛心。」安吉說道。
「在卡車前方。怪得很,聽說後面行駛的汽車的司機都沒見到那玩意兒……可能是我的幻覺。」
「這比什麼都讓人高興。死去的人就不用說了,您也蒙受了巨大的磨難。」
安吉命令送咖啡和麵包的服務員給他端一杯咖啡來。
「是的,現已管起了食品店的事……」
「有的。在前方的一片黑暗之中,火球一閃一閃地發光。只有這種感覺。」
「在那次交通事故中,該女士死亡的事,我在醫院里就聽說了。後來,在報紙上又看到了。山內明九_九_藏_書子女士,確實是這個名字。」
「特意把您叫出來,真對不起。我是東京山內明子的親屬。」
「光線很強,但立刻就消失了。」
「儘管如此,哥哥仍用力踩剎車,使勁向右打輪。車子向旁邊衝去,但已經來不及了,與山內女士的車子撞在一起的同時,我就失去了意識,眼前只是一片通紅。」
橋本順著女老闆指引的方向望去。
「您是哪一位?」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微微發胖的男人邊掩西服邊向餐桌走來。
「嗯!」
「但是,在我們的客貨兩用車後面,有一輛小型卡車,他也用力向右打輪,車身基本橫了過來,它闖過中心隔離帶,與對面的卡車撞在了一起。這輛卡車的司機只受重傷並未死去,聽說,他也對警方說,沒看到紅色火球。」
好象是為了應酬似的,橋本深深地低下了頭。
「當然如此……那麼,與小型卡車相撞的上行線的轎車如何呢?對於它來說,火球是位於對面的,該車由遠及近,當然能夠看到位於帶鋁製車廂卡車前面閃閃發光的火球呀!可是,那位司機也說沒見到火球。」
他沒有立刻走出店門,而是叮囑了一番:
「煩您轉告米津安吉先生,我想見一見他。」他對服務員說。
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那盞小紅燈,宛如生命垂危的人的魂靈之光。大鬍子男人想象著這種情景咬住了嘴唇。
「噢,是在東名高速公路的交通事故中喪生的吧……」
「是那樣的,可……」
「是米津英吉先生的食品店嗎?」
「對,食品店二樓是餐館兒。」
「駕駛小型客貨兩用車的、濱松市明神町6區3號食品店經理米津英吉先生被燒至死,他的弟弟同乘該車的安吉先生(三十五歲)雖免遭一死,但身負重傷。」
「是幻覺也罷,火球是什麼形狀的呢?您還有印象嗎?」
「米津食品店?在對面大街上,再走一百米就到了read.99csw.com。」
女老闆邊搭訕邊努力琢磨著買香煙的顧客,他和米津食品店老闆米津先生到底有何關係呢?
「一片通紅?」
「光線很強嗎?」
「大概可以。安吉先生經常照顧著餐館兒。」
「是的。如果是位於帶鋁製車廂卡車前面發光的火球,對面開來的車一定能看得見。然而,不存在任何『看見』的證詞。這一點,連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米津英吉先生去年已過世了呀!」
「有件事想打聽一下。」他睜開眼睛說道。
「的確。」
「談不上調查,但是,總覺得這次事件有些蹊蹺,所以,想查明火球的真相。」
「我是米津安吉,可您……」
「餐館兒?」
「我們始終與她保持著車間的距離,大約是五十米。」米津安吉接著說,「各車之間都保持著這樣的距離。因為車輛稀少,各車的速度都在一百二十公里以上。完全是正常的編隊行駛,沒有任何車輛想超車,秩序井然,大家都按規則行駛。我哥哥邊開車邊聽盒式立體聲的歌曲磁帶,我合著曲調哼著歌兒。前方帶鋁製車廂的卡車急停翻車之前一直是這樣。」
「您想根據我的話調查什麼情況呢?」
「最前面是一輛載重十二噸帶鋁製車廂的卡車,因急剎車翻倒在地,一輛小轎車撞在卡車上,駕車的男人當場身亡,他是靜崗人,他的夫人全身燒傷,送進醫院后不久就死去了,山內明子的車撞在了這部轎車上。緊接著就是您二位駕駛的小型客貨兩用車。報紙上是這樣寫的。」
「實不敢當。」
「太可憐了。」
「是的,眨眼之間,我們已衝到前面的車跟前,我看到卡車那高高的鋁製車廂橫倒在那裡,緊接著兩輛轎車象波濤一樣接連翻倒在地。當清醒過來時,我們的客貨兩用車已撞在翻倒的車上了。前前後後,也就是喘兩口氣的時間。」
橋本低下了留著長發的頭,象為死者祈禱一樣九*九*藏*書,閉了一會兒眼睛。
「我不願相信警方的結論,也不願承認您受到警方的影響而失去自信的現實。我只相信您在醫院中說過的話。」
牆邊站著兩位系領帶的男人,其中的一位與服務員耳語一番之後,向滿面鬍鬚的「山內」投來懷疑的目光。但是,他並未直接過來發問,而是推開櫃檯旁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在米津食品店能見到他嗎?」
「您不必緊張,您的話被登在報上,您也看到過吧?」
等交通信號改變之後,他走過了人行橫道。橋本一邊留心著路旁店鋪的招牌,一邊向前走著。開往天龍和濱松火車站的汽車在路上來來往往地行駛。
女老闆的表情好象是說,你怎麼會知道呢?
「問題在於以卡車為首的一列汽車,魚貫而行,由於前方大型卡車的鋁製車廂的高頂擋住了他們的視線,所以後面汽車的司機們看不到象火球一樣的東西。車廂頂高大約三米。對於緊隨其後的轎車司機們來說,那當然是一段相當高的屏障。但是,您的小型客貨兩用車則不然,由於您的哥哥向右打方向盤,車身有些橫過來了,這樣就超出了卡車遮擋的範圍。因此,只有坐在助手席上的您才能看到前方的火球。難道不是這樣嗎?」
安吉用手輕輕地拍打著微微發胖的身體。
「的確太不幸了。如果是自己失誤而引起了事故,也就沒什麼可怨的了,這次我們完全是受了其他車的牽連,所以真讓人難以承受。」
大約過了兩分鐘,從室內走出一位身著西裝、略徽發胖的男人。大約三十五六歲。
米津食品店是一家門面很寬的店鋪。在色調鮮艷的商品銷售處旁,有一個鋪著紅色地毯的樓梯。二樓餐館內,擺著二十幾張餐桌,顯得緊湊而整潔,布置得頗有氣派。由於正是吃午飯的時候,餐廳里擠滿了職員模樣的顧客。身穿青色服裝的服務員為他找了一個雙人小餐桌,他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些麵包https://read.99csw.com片。
女老闆的臉上閃現出異樣的神情。
「不過,我看到了火球的記憶是靠不住的,警方斷定,這是汽車燃起的大火在我模糊的意識之中造成的幻覺。正象方才所說的那樣,連我本人也覺得印象模糊,不可相信。」
「是的,是放紅光。」
「打比方說,象不象煙火?」
開往館山寺溫泉的公共汽車從街上飛駛而過。沿拱廊行走的男人,在一家香煙鋪的門前停住了腳步。四天以前,在藤澤市的西田榮三面前,他曾自稱是橋本。
4月中旬,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里,滿面鬍鬚的男人肩背一箇舊相機包,在濱松站前商業街上信步而行。天近正午,烈日當空。
「是的。」
他的手一直沒碰桌上的咖啡杯子。
「一閃一閃的……那麼,是連續兩次發光嗎?」
「若是煙火,會拖一條長尾的,在空中停留瞬間之後消失,火球並不是這樣的,它似乎是轉瞬即逝的,總之,火球的形狀是不可名狀的。」
「在那段下坡路的現場上,如果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的話,五十米的間距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不,問題不在於此。後面的車輛尚未拐過彎道,所以其視野不夠開闊,他們是看不到的。」
「是這樣的……是山內明子女士最可憐。聽說她還很年輕啊!」安吉對這位自稱是這位事故遇難者的親屬大鬍子男人說。
「這太好了。我是生命保險公司的,我想立刻見見米津安吉先生。」
安吉「噢」了一聲,搖了搖頭。他的臉色突然變了,說了聲「請坐。」遞給對方一把椅子,自己一聲不響地在對面坐了下來。隨後,慢吞吞地把兩隻手臂交織在一起放在桌子上,低下了頭。
米津安吉臂肘放在桌上雙手托腮,哼了一聲。他們要的麵包片依然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
「是的,是連續發光。」
「火球似的東西是在帶鋁製車廂的卡車前方呢?還是……」
「您的哥哥也不幸喪生了,的確令人十分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