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魏忠賢遭彈劾,崇禎趁機打壓
「……我何時有恙了,你怎的咒我?」
「待崔呈秀再上辭任疏,就打發了他。」
舉天下之廉恥澌滅盡,舉天下之元氣剝削盡,舉天下之官方紊亂盡,舉天下之生靈魚肉盡,舉天下之物力消耗盡!
崇禎揪下一片竹葉,在手中揉搓,半晌無語,沉了好一會兒,仰頭嘆道:「畢竟魏忠賢虎威還在,犬牙未傷,還不能惹他看透而起破釜沉舟之心。」
下面是崇禎御批:「廠臣魏忠賢經先帝簡拔,託付至重,陸澄源不得胡亂比附!」
崇禎猛回過頭:「怎講?」
再一份就是崔呈秀的二次辭任疏。
頭一份是工部主事陸澄源的:
崇禎大聲道:「浙江嘉興貢生錢嘉徵狀告呂圖南,說他彈劾魏忠賢的奏疏被呂圖南退回了!他呂圖南好大胆!」
「正是!」其實張瑞圖心中比魏忠賢還急,錢元愨的摺子寫得明白,魏忠賢是「勒歸私第」,那張體乾等卻是「或殛或放」!魏忠賢各地生祠的碑文,多是張瑞圖手書,忠賢敗,瑞圖必不免,所以他不避嫌疑,親過魏府為忠賢講讀,就是要圖計自救,「為今之計,只有面君自辯!」魏忠賢心中忽悠一下。
張惟賢見皇上和懿安都站起來,也不敢再坐著,站起身,聽了崇禎的話,心中也頗感動,待聽了懿安的話,心中悚然一驚,忙道:「娘娘說的是,皇上不怒而威,辭色之間,賊賢已是膽寒。不過,目下朝堂波詭雲譎,逆賊蹤跡行藏尚不掌握,電光石火一觸可發,皇上內無眼線,外無奧援,所以臣以為還不是火候,欲速不達,行緩則圓。皇上法眼無虛,纖細靡遺,思圓行方,臣看著是恰到好處。」
張瑞圖嘆口氣:「先批個『靜聽處分』,誰還不明白?楊維垣是咬住了呈秀,這已經是他三劾呈秀了,終是讓他給鼓搗走了。他是要給自己翻身。」
不一會兒筆墨取來,崇禎就那石桌上鋪開摺子,飽蘸硃砂,批了四個字:「靜聽處分」。
進了屋,二人垂手悚立,崔呈秀正中坐了,眼中凶光射向二人好一陣,直燒得二人肝膽成灰才道:「李蕃,你現今的位置從何處得來?」
「當真?快讀來聽!」張后拍手道。
「慢慢說吧。」魏忠賢坐下來。
崇禎進了東暖閣,在案幾前坐下,攤開摺子:「你去睡吧,朕一會兒就歇了。」
周氏卻在炕沿邊兒坐下:「皇上不能終日價打熬自己的身子骨啊!」崇禎回過頭來,只見周氏臉上淚珠閃亮,心中泛起一股柔情,起身走到周氏身邊為她拭淚:「現在還不是隨情恣意的時候。一個月前,朕接到三份彈劾魏忠賢的疏奏,朕批了兩句話,將它上了邸報。朕的意思,一是要讓魏忠賢知道他已為朝臣們所指。
呈秀之敢於貪橫無忌者,皆藉忠賢之權勢。呈秀雖去,忠賢猶在,臣竊以為根株未凈也!陛下恐割股傷肌,徐圖而未發,念先帝付託之恩,欲曲全其所信,而魏忠賢以梟獍之姿,供綴衣之役,先帝念其服勤左右,假以事權,群小蟻附,勢漸難返。稱功頌德,布滿天下,幾如王莽之妄引符命;列爵三等,畀于乳臭,幾如梁冀之一門五侯;遍列私人,分置要津,幾如王衍之狡兔三窟;輿珍輦寶,藏積肅寧,幾如董卓之眉屋自固;動輒傳旨,鉗制百僚,幾如趙高之指鹿為馬;誅鋤士類,傷殘元氣,幾如節、甫之鉤黨株連;陰養死士,陳兵自衛,幾如桓溫之壁後置人;廣開告訐,道路以目,幾如則天之羅鉗結網。使先帝而早知其如此,亦必有以處忠賢矣。即皇上念其勤勞,貸之不死,宜勒歸私第,散死士,輸蓄藏,使內廷無厝火之燭,外廷無尾大之患。魏良卿輩,既非開國之勛,又非從龍之寵,安得玷茲茅土,污此彝章,自宜褫革。至告訐獲賞之張體乾,鍛煉驟貴之楊寰,夫頭乘轎之張凌雲,委官開棍之陳大同,號稱大兒之田爾耕,寧國契友之白太始,凡為爪牙,俱宜明暴其罪,或殛或放,而奸黨肅清,九流清澈矣。
周氏接著道:「皇上看看鍾,已是子時三刻了,就是殺頭的事也得明兒再斷。再說深更半夜叫大臣進後宮也不成體統。」
「妾不敢攪擾皇上。妾是來看看火道溝了沒有,皇上炕上加了皮褥子沒有。光指靠這些奴才,妾不放心。霜降了,皇上又日日晚歸,也得自己注意著點兒。」
施鳳來判斷得不錯,沒過幾天,邸報上就刊出了彈劾魏忠賢的摺子。皇上既然將他報聞,就是要看朝上動九九藏書靜。
「那皇上封駁就是了,為何要明發?還是要咱家知道!」
「魏忠賢不去,陰魂難散,這些大臣還是首鼠兩端,朕若株守原地,他就會逐步恢復嘯聚同類之力。為山九仞,功虧一簣,新硎初發,一挫難再!」
「是了。所以,馬上就會接二連三有劾崔呈秀的摺子遞進來,皇上打算怎麼辦?」懿安道。
這事大出惟賢意外:「啊,竟是這樣,娘娘真是費神又費力啊!」
魏忠賢知是女人心性,愛把事往狠處想。皇上雖有猜忌,畢竟乳臭未乾,喪氣了我也就罷了,眼面前兒尚未坐穩根基,還不敢就指了我魏忠賢。再說皇上很念著先皇手足之情,不好就違了遺詔。他若確是個真命天子,今後服帖著哄掇著就是了,便道:「哼!萬曆以來,三代昏昧,當出英主,今後小心了便是。待諸事隨順了,咱家再接你回來。」
崇禎咽下荔枝,慢步小圈踱著:「雖說敲山震虎見了成效,如今閹黨又起了內訌,但只攻一個崔呈秀,就立刻有人出來回護,如若就此刀槍高舉,放出手段,就可能再起黨爭,誘發閹黨大舉反撲,亂了陣腳。現在還搖不動魏忠賢,基礎尚未牢靠,急於求成,則可能捕狼不成,反遭狼嚙。」
李蕃趕忙拱手:「全是大人提攜。」
待客氏懈了勁兒,魏忠賢便起身穿戴了,又擁著說了些寬慰話。客氏緩過勁兒來,突然蹦出一句:「廠公何不在徐應元身上費些心思?」
魏忠賢心內堵悶,這娃娃皇帝竟是了得,行事說話老辣,撤監軍、遣內官之舉,尤顯其果斷和老到。以其年紀,難有如此手段,難道是有了謀士襄贊,權臣輔佐?魏忠賢心寒了,想到手下的一班人竟都是全無主意,又想到經小皇上一番綿里藏針的戳點,便就要有那賣同黨求自保的了,看來自己已是動彈不得了,便覺著胃裡像灌了銀錠子,扯拽得五臟六腑往下墜,湧起一腔怒氣,卻又灰暗了心。
孫傑看了眼李蕃,道:「大人教訓的是。所修要我二人和陳爾翼繼他之後再疏劾大人,我二人並未去做。只是如今如何善後?」
見著張惟賢,崇禎笑了,伸手虛扶一下,說道:「國舅免了吧。」然後指著殿前柱上的對聯道:「好詞好字啊,國舅可知這詞這字出自何人之手?」
「也不見得。朝臣不敢倒魏,卻敢搬動你我。雖無大過,卻說不上是為朝廷做事呢。」李國道。
「呂圖南是何人?」
「說的是。皇嫂也還好吧?」
懿安用心聽完,嚴肅起來:「皇上,雖說上天眷顧真龍,皇上自己卻不可大意。進宮那一晚是命懸遊絲,如今仍是如履薄冰。書歸正傳吧,妾看了邸報,有動靜了?」
施鳳來坐到炕沿兒上,說道:「早晚的事,意料中的。」一面接過批旨看。
崇禎輕嘆一聲,走回案邊:「待整治了魏忠賢,朕才真正做得皇帝。但現在還是勝負各半,還不能懈怠。你先回吧。」
懿安笑對張惟賢道:「既是皇上為掩人耳目,本宮也就不怪你了,不然本宮不饒你呢!」
施鳳來、張瑞圖剛邁進乾清門外西首一溜平房的閣臣辦事處,李國就道:「皇上攆了崔呈秀去了。」
崔呈秀轉向孫傑:「你們以為把屎尿潑在我身上,你們便不曾趟過污水了?你經管錢糧,就是乾淨的么?你道我查不出來?」
「唉!廠公不與皇上親近,致皇上動疑,惹功高震主之嫌,是廠公遲誤了。」
看著這肥美的雙乳,魏忠賢不由得感嘆起來。
周氏沉吟了一下:「依妾看,事有蹊蹺。」
這話就讓孫傑冒汗了:「大人有何吩咐,下官儘力去辦。」
張瑞圖見了邸報幾乎失了魂,也顧不得許多,黑盡了天就去叩魏忠賢的門。魏忠賢一看張瑞圖的哭喪相,就明白火燒到自己頭上了。
崇禎轉頭看向懿安:「皇嫂請直言,五弟聽著呢。」
西晉名士王衍,惠帝時擔任尚書令,八王之亂時使其弟王澄為荊州刺史,族弟王敦為青州刺史,並言「你兩個鎮守外地,我留京師,狡兔三窟」。
「誰?」張瑞圖伸過脖子來。
懿安向著崇禎福了福,笑眯眯道:「皇上這一向可好?沒累著吧?萬事都可先擱過,身子骨是最要緊的。」
按照大明不成文的規矩,受劾官員須以遞交辭呈作出表示,無論真情還是假意。這也是酸腐之風有明最盛的官場表現。
「皇上似是要廠公知內斂,早抽身。」
「陸澄九九藏書源、錢元愨、史躬盛上了摺子,直對了您,皇上駁了他們,卻把它明發了。」
這數人都是朝廷死敵,加上人盡唾之的王莽、董卓、趙高、武則天,錢元愨的比喻可謂極致,崇禎批道:「錢元愨小臣,如何又來多言!姑不究。」
周氏盈盈起身,嘆口氣道:「還是悠著點兒才是。」說著走出去,對徐應元道,「皇上太過勞累,你們上點兒心,該增減衣服啦,該叫御醫調進點兒冬令補品啦,皇上太拉晚兒,你進去提個醒兒,臨睡前讓皇上燙燙腳。有什麼事及時知會我。聽清了?」
彈劾忠賢
張瑞圖不等魏忠賢發問,就顫聲道:「廠公,打到您老人家頭上了!」說著拿出邸報。
崇禎心中對周氏頗為滿意,自己心中急盼著彈劾魏忠賢的奏章,見被封了回去,就暴怒起來,也就想不細了。見徐應元端著碗進來,便道:「叫呂圖南卯時二刻來見朕。」
崇禎點點頭:「畢竟是一代名臣呢。」這才轉頭道,「皇嫂病了多日了,國舅可知道?」
「小小的通政使!」
「你先念念吧。」魏忠賢市井無賴出身,大字不識一簍,只能要張瑞圖講讀。
崔呈秀本就是奔他二人來的,眼睛一直盯著這邊,怎躲得過?「都給我站住!」聽到這一聲喝,二人就老實停住了。
懿安心中湧起一陣感動,抬起一雙美目,柔聲道:「皇上既以兄弟自屈,為嫂就直言了。如果臣子們認為皇上無能,則百官鉗口,那就礙難收拾了!」
東漢靈帝時,宦官專權,外戚欲誅滅宦官,事泄,宦官曹傑、王甫挾持十四歲的靈帝,將外戚大族百餘人處死,囚禁、流放數百人。
崇禎道:「屋裡悶熱,咱們就這後花園里坐吧。」說著向花園深處走去。自從知道了徐應元與魏忠賢的關係,崇禎連徐應元也防著了。
「你看那滿朝文武誰個敢出口大氣兒,都做了縮頭烏龜!你那些『孩兒』,都是趨炎附勢、蠅營狗苟之輩,非但全不中用,緩急之時先自賣了,白養了他們!今兒攆了我和李朝欽,明兒個就罷了你那『虎』『彪』『狗』,后兒就輪著了你!」
崇禎撂下筆,轉身把兩份摺子交與身後的徐應元,吩咐道:「明兒一早讓批本處交內閣,明發了。再有,前幾日去看皇嫂,見她精神委頓,說是身子骨不大好,像是要起病,不知這幾日怎樣了。明兒……哦,已過了子時了,罷朝一日,叫張惟賢辰時來見朕。」
李國抓起一把大蒲扇呼扇了兩下:「呈秀是不追究了,下面該輪到誰了?」
張瑞圖撿起來打開看,可是說得夠狠!說崔呈秀「說事賣官,娶娼宣淫,但知有官,不知有母,三綱廢弛,人禽不辨!」見崇禎批道「崔呈秀已去,其過不予追究」,便有些困惑不解,既准了他回籍丁憂,又寶馬香車送他回去,既認他有過,又不予追究,皇上到底揣著什麼主意?抑或根本沒有主意?這樣想著,可沒敢說出來。
徐應元笑著答應著:「這些事讓娘娘掛心,奴婢真該殺了。前幾日剛叫御醫開了個進補方,今兒早上有點兒風,奴婢給爺加了件薄呢大氅,腳是每晚要燙的,只是爺沒有不拉晚兒的時候,催得勤了,龍顏不快……」
崇禎轉向懿安:「弟登基之後,曾詩記此事,弟試背出,以佐荔枝如何?」
「錢嘉征一個貢生,本無資格直接上疏皇帝,只能遞到通政司,由通政司封進,身為通政使的呂圖南不會看不到。彈劾魏忠賢的奏疏他退了回去,彈劾自己的奏疏他卻呈了進來,他是何意?」
施鳳來接過看,漸漸地額上青筋暴起,把摺子狠命一摔:「單明詡一個順天巡撫,礙著他一個太常少卿何事?他自己就是乾淨人了?就不怕人家劾了他?到底都抱著個什麼心思!」
周氏和徐應元齊跑了進去,見崇禎怒不可遏地兜圈子。
張惟賢抬頭看那字,只見上聯是「縱橫圖史,發天經地緯之藏」,下聯是「俯仰古今,期日就月將之益」,一頭納罕著:皇上叫自己來就是問這字的?一頭道:「詞是神廟輔臣張文忠公居正所撰,字是內閣書臣王庭策所書。文華殿中五幅對聯都是出自他二人之手。」
「儘力?哼!」崔呈秀一拍案角,騰地立起,「再儘力就把你家崔爺爺送進大牢了!」他大步遛起來,「你當我猜不透你們那爛腸子?本官好意給楊所修遷官晉秩,升他為南京通政使,他不但不謝read.99csw.com我反倒彈劾我!他是嫌南京官是個閑差,實惠少了許多,故不願去陪都,又見當今皇上不似先帝寵信老臣,以為我等必去,便以攻我而取寵!而劾應秋,便是由你取而代之,一切策劃都是爾等還有陳爾翼共謀,是也不是?」
防奸常恐祻心藏,櫝食朝朝進信王。
「原來是先帝聖體遺物。」魏忠賢重新包裹了,起身背了手踱著,道:「當今皇上強過神、光、熹三帝多多!唉,萬想不到,先帝竟走在了你我前面,使咱家措手不及。」
張惟賢站起身,愣了愣,瞪著眼道:「娘娘病了?臣未奉娘娘懿旨,這幾日未進宮,不知道。」
這一番話,聽者會各有各的理解,對立雙方都以為是指斥對方,旁觀者會認為是息風和泥。
更想到客氏被趕了去,再不得見了,不免益發神傷,便直想到客氏那雪白的身子,不由得火燥起來,心內的窩火也要找一去處發泄了,便就要去,又是再不敢招搖著來去了,直挨到天黑盡了,才悄悄出了門。
「按常理,低品官員彈劾大員,若被皇上否了,就該受處分。一個雲南道御史彈劾兵部尚書,皇上既說他『輕詆』,又說他『秉心忠正』,而且不予追究,任是獃子也明白皇上的心思。」張惟賢道。
施鳳來道:「這要看廠公的造化了。只要他不倒,你我無大礙。我等不似呈秀,有血案在身,你我不過受施於廠公,唯恭唯謹,畢竟無甚大過。」
「既知道,又攻我,便是自認是恩將仇報的亂臣賊子了?」
崇禎沒有批語。
她已聽侯國興說了今日之事,恨得差點咬破自己的腮幫子,魏忠賢一句話惹得客氏杏眼圓睜,柳眉倒豎,啐道:「也是看小了這髫齡子,畢竟生於帝王家,全不是少年心性,竟使得這把手段!一拳一腳都是高招,別看肌膚不傷,其實臟腑盡毀!
三人在一片小竹林邊上的石凳上坐下,剛坐穩,侍婢就端上一盤馬奶葡萄、一盤荔枝和一壺茉莉銀鉤。
都察院僉都御史李蕃,遠遠看見崔呈秀進了都察院大門,叫一聲「不好!」孫傑順著他的眼光望去,心跳就加快了,顧不得多想,說一聲「快走!」二人就欲奪門而出。
就是這對潤膩豐盈的奶|子,奠定了客氏安身立命、錦衣玉食、八面威風、后妃不敵的基礎,成就了他魏忠賢權傾朝野、名震中外、生殺在握、一手遮天的一代梟雄!再是忍不住,捧起來一通揉搓,當下推青山,倒玉柱,倆人滾作一處。魏忠賢將那惱啊恨啊傷啊情啊一股腦施在婦人身上。
崇禎來到文華殿,一進院門張彝憲就迎了出來:「萬歲爺,英國公候了多時了。」話未落地兒,張惟賢就跟了出來,跪下道:「臣張惟賢奉旨見駕,吾皇萬歲萬萬歲!」
「你和我。」
桓溫是東晉簡文帝時大司馬,手握重權,專擅朝政,欲廢主自立,一次請重臣謝安、王坦之到他官邸見面,想探一探這二人態度,二人已聽說桓溫事前在客廳壁后埋伏武士,不從即殺之,謝安坐定之後說:「大將兵馬應在邊關。桓公兵士為何在壁后?」桓溫十分尷尬,只好撤去伏兵。
施鳳來忙給張瑞圖送去。
李國遞給施鳳來另一份摺子:「再看看這個,這是賈繼春劾呈秀的摺子,他捎帶著連田吉、李夔龍和單明詡也一勺燴了。」
「……哼!『遍列私人,分置要津,陰養死士,陳兵自衛』,若果如此,還有他小皇帝今日?!」
比來士氣漸降,士節漸卑,惟以稱功頌德為事。廠臣魏忠賢服侍先帝,贊籌邊務,拮据大工,亦大臣分內事,論功行賞,自有常典,何至寵逾開國,爵列三等!錦衣遍宗親,京堂濫乳臭!先帝不自聖,詔旨批答必歸功廠臣,而廠臣居之不疑。外廷奏疏,不敢名書姓,盡廢君前臣名之禮,至祝厘遍於海內,奔走狂于域中,譽之以皋、夔,尊之以周、孔,身為士大夫者,首上建祠之疏,以至市估儒梟,在在效尤。士習見衰,莫此為甚!
魏忠賢心中咯噔一下,但不知應元能否著道兒,也就沒接茬兒。直挨到丑時,卻是再不敢過夜,急急走了。
崇禎微微一笑,對張惟賢道:「皇嫂無恙,是朕為避人耳目才這樣說的。」張惟賢吐了口長氣。
等侍婢沏好茶退走,懿安拿一個荔枝剝開遞給崇禎。崇禎接過,忽然一笑,對張惟賢道:「朕進宮那晚,皇嫂送朕干食,並囑不可食宮中酒食,怕遭人算計,自此之後,皇嫂九*九*藏*書幾乎日日親操廚藝,命宮人送來。皇嫂用心細密,唉,皇兄有妻福,無壽福啊!」
「還好,」施鳳來將批旨遞給張瑞圖,「皇上並未難為呈秀,溫旨令乘傳歸,算是厚待他了,好歹弄了個衣錦還鄉。」
「四是三份奏疏還嫌空泛,有跡無證,朕要等待能夠將魏忠賢一棍子悶死的彈章。但一月之內,雖是彈章迭上,卻都是對著閣輔重臣的,朕相繼罷免了工部尚書吳純夫、太僕寺卿白太始、尚寶寺卿魏撫民和錦衣衛太監塗文輔、東廠太監張體乾等一批官宦,可直刺魏忠賢的言論卻水止山空,這真使朕如痞亘胸,如鯁在喉。
月光如洗,萬籟無聲,已是一更時分,崇禎踱出文華殿,深吸了一口清涼空氣。剛抻了胳膊舒展身子,一隊巡邏親軍從日精門外過,崇禎忙收了架勢,掃了眼院內的幾名跟身兒內衛,慢慢溜達回殿內,拿起案上的三份摺子。
徐應元跟在身後,邊走邊琢磨:今兒早長春宮來人了?我怎麼不知道?到了長春宮,崇禎道:「娘娘病著,床跟前兒人多了鬧騰,惹娘娘心煩。徐應元,你就在外面候著,等朕出來。」
再者說,誰知道皇上是何心思?辭職即使准了,也還落個衣錦還鄉,若被革職,就不知道是個什麼下場了!所以崔呈秀雖是恨得五臟迸裂,也不敢不再進辭任疏。
「說不得了,他早疑我呢!」
「皇后貴恙平復了?」
梁冀是東漢順帝時的外戚權臣,鴆殺質帝,專擅朝政,大封梁氏一門為侯為官。
一份是雲南道御史楊維垣再劾崔呈秀:「呈秀立志卑污,居身穢濁,內諛廠臣,外擅朝政,指缺議價,懸枰賣官,唯知恃權納賄,其狀可勝道乎?懇陛下急正兩觀之誅,或薄示三褫之典。」
「二是略示優容,讓他以為朕還不想將他置於死地,知難而退,還有悠閑日子好過,一旦事權削奪,再無反抗之力,才好大張撻伐。
崇禎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道摺子遞給懿安。
前幾日接到副都御史楊所修劾崔呈秀的摺子,並劾工部尚書李養德、太僕寺少卿陳殷、延綏巡撫朱童蒙,並指責吏部尚書周應秋貪墨,漫無主持,有負聖恩。
「三是暗示百官,朕心跡已明,諸臣應共討國賊。
第三份是刑部員外郎史躬盛的,倒是工整得很,他說魏忠賢:
「他是英主,你我便沒日子了!你以為那皇子之事他會輕易放過了?」客氏輕嘆一聲。這事也一直是魏忠賢的一塊心病,想起就焦躁難安,卻也無計可施,見客氏撅了嘴不說話,一副受了窩囊氣的樣子,魏忠賢渾身就燥熱起來,就去抱了客氏。客氏發泄過了,心下便好過了些,偎在忠賢懷裡:「只今日別過,再無那富貴溫柔了。」
畢竟真龍天眷顧,花名早兆御袍黃。
崇禎笑道:「國舅原來也會捧臭腳的!」又收了笑,「皇嫂有見地,不可不聽。依皇嫂看,弟當如何?」
周氏道:「徐應元,給皇上端碗蓮子羹來。」再轉向崇禎,「呂圖南怎又氣著皇上了?」
「不過廠公勿躁,看皇上批旨,還是礙著廠公情面的,錢元愨也只是說『念其勤勞,貸之不死,勒歸私第』,並無戕害之意,崔大人不也就是罷官么?」
崇禎聽著果然是這道理,氣兒就去了一半。
徐應元答應著站住了,心說我多咱鬧騰了?我可得敢呀?
魏忠賢頓覺著喉中一股酸澀直下丹田,那火就又燒起,對上嘴去吮客氏那舌上香津,一面去解婦人羅帶。也是這一陣二人有所忌憚,未嘗相見,客氏孤寂久了,又想到怕是最後一次了,又經他一番摩挲,便也燒將起來,將身子迎上,胸前雙峰鼓脹起來,便自扯開裙帶,一對白皙的豐乳露出,煞是醒目可人,又猴急著去替忠賢寬衣。
「依妾看,皇上就不必再挽留了。內廷里已試出了深淺,朝堂上也須入手了,夜長夢多啊。」
這話不倫不類,你崔呈秀又不是皇上,攻你怎就是亂臣了?說重了,這話有僭越之嫌,也是大罪一條。雖是如此想,卻是不敢接茬。
皇嫂定計
施鳳來笑而不答,他也有一番心思沒說出來,可比張瑞圖看得明白:皇上是在等著直刺魏忠賢的疏奏!皇上如果從翦除魏忠賢羽翼著手,魏忠賢怎會看不出來?也就不會獃著等死,那無異於逼魏忠賢背水一戰。要是從魏忠賢下手,便群龍無首,樹倒猢猻散。但下面的事,必得有人首指了魏忠賢,才好掂出分量,才好做出來read.99csw•com。如果沒人敢參「九千歲」,皇上也不敢輕舉妄動!
魏忠賢只覺得心中虛曠,身子輕飄,腳下失根。他心知這是皇上故意示他的,甚或這內容本就是皇上授意的,「他要送我上路了!」
張瑞圖瞪著眼張著嘴伸著脖凝住了。
崇禎批道:「崔呈秀國家棟樑,朕多有依靠,楊所修不得輕詆。」把它上了邸報。現在手中捏著的摺子,一份是吏科都給事中陳爾翼的,是為崔呈秀辯護,「楊所修撥弄多端,葛藤不斷,定是人用為槍。近日東林餘孽死灰復燃,遍布長安,欲用陛下仁慈之心,因事生風,憂不在小。乞敕廠、衛、五城嚴加緝訪,勿使東林再亂我朝。」
盡被崔呈秀說中了,二人明白行跡盡在監視中,哪裡還敢爭辯?
崇禎眉心皺了皺,又舒展開,心中反覆掂量不下。
張惟賢跟著崇禎剛進過堂,就見懿安(尊號)從後花園過來,張惟賢納悶兒:皇后得的是什麼病,還滿院子溜達?還是燒得滿院子瘋跑?繞過影壁,與懿安照個對臉兒,忙側身一步行個大禮,然後抬眼盯著懿安的臉。
「莫亂說,這都是先帝身上之物,乳牙、胎髮都不曾失……」客氏睹物生情,更哭得軟了身子。
懿安接過,見是崔呈秀的辭任疏,立刻喊道:「將硃砂研墨,麻利送來!」
子時初刻崇禎才站起身,想了想,又從案上拿了幾份摺子,這才離開文華殿。回到乾清宮,卻見周氏在:「唔?你怎麼還沒睡?」
「……現在還不能趕他走。」
「前些日子去看望皇嫂,見她身子有些膩歪。今兒早長春宮來人報說皇嫂病了。你既先到了,就別進去了,隨朕去長春宮吧。」崇禎說著轉身向外走。
崇禎起身:「好吧,博皇嫂一笑。」遂吟道:
正說到這兒,忽聽崇禎厲聲叫道:「徐應元,把呂圖南給朕叫來!限他半刻鐘趕到,不許耽擱!」
客氏宅邸院子里一團狼藉,到處堆著大箱小籠,女人們裡外忙活著。魏忠賢進了內室,見客氏獨坐床邊,手中捧著一黃龍包袱垂淚,見魏忠賢進來,那溪流便換作了大雨。
接著在楊維垣的摺子上批道:「奏內諸臣,俱經先帝簡擢。楊維垣率意輕詆,本當重處,念其秉心忠正,姑不究。」
第二份是兵部主事錢元愨的,說得更狠:
「並未去做是尚未來得及去做!因為皇上還未批出楊所修的本子,你們不明聖意,不敢妄動!」崔呈秀知道這幾個叛逆不敢亂來,便收縮了疾言厲色,「必令爾翼出駁所修,或可擱過,不然,絕無可貸!」
「那你的命又是從何得來?」
除了皇嫂,無一人可以商量,去皇嫂處勤了,有越禮之嫌,況且魏忠賢耳目遍布犄角旮旯,除了自己身邊兒的,這宮內大小太監都是他的人,引他疑心不是上策。唉,朕是皇帝么?古往今來有這麼窩囊的皇帝么?思想了一個多時辰,崇禎拿起筆,在陳爾翼的摺子上批道:「群臣流品,經先帝分別澄汰已清。朕初御極,嘉與士大夫臻平康之理。今後不許揣摩風影,致生枝蔓!」
這不是廢話么,娘老子給的,可話卻不敢如此說,李蕃只好訕訕道:「全在大人手裡握著。」
「好著吶。」懿安應了一句,扭頭髮現張惟賢直眉瞪眼看著自己,不由得毛了,低頭打量一下自己,沒發現不對勁兒,便抻抻衣角,問道:「怎的啦?你脖子扭筋兒了?」
客氏雖是婦人,心計卻不在魏忠賢之下,矯詔殺忠賢前任大太監王安,賜光宗選侍趙氏死,譖殺熹宗張裕妃、馮貴人,革李成妃封,墮張皇后胎,都是客氏主意。
懿安緩緩起身,說道:「但也不能投鼠忌器,錯失良機。如果皇上態度過於晦暗,致使大臣們認為……」懿安突然打住話頭,低頭不語。
客氏洗了身子,盛裝打扮了,熏過香,再罩上縗服,將那包裹抱了,便奔了熹宗靈廟,跪倒靈前,把那熹宗的毛髮乳牙指甲一一檢出焚化了,又止不住哭出了音兒,卻是不敢高聲,掩了口,憋得渾身亂顫。
客氏本就是個美人兒,雖是徐娘半老,卻並未發福,又善保養,依舊是風擺荷葉,杏靨桃腮。魏忠賢見她嚶嚶而泣,梨花帶雨,更覺愛憐,本就火燒著,遂攬入懷中,鬆開羅衣,酥|胸半露,一陣揉搓,女人卻沒有反應,依舊是凄凄慘慘戚戚。魏忠賢便覺無趣,放了手,取過包袱,在床上攤開,裏面是一小函,開啟一看,竟是些頭髮牙齒指甲,便心裏一陣嘔:「怎存得這些腌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