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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抓鬮選拔內閣大臣

第十章 抓鬮選拔內閣大臣

這話讓崇禎反感了,這不是責我不起用東林嗎?「朕屢旨起廢,務須秉公酌用,有何方隅未化,正氣未伸?唔?」
楊維垣一打袍袖站出來,道:「陛下,為諂魏而頌德建祠者大有人在,崔、魏勢盛,亦是無可奈何之事。真小人者,必待其惡貫滿盈,方可攻去之,一如今日。再者,黨禍之患,並非起自閹宦,乃是有東林在先,排斥異己,阻塞言路,蒙蔽聖聰,獨霸朝綱,才有朝臣與閹宦勾連,力拒東林,釀成黨爭。東林亦是邪黨。故閹黨不可用,東林亦不可用。今之忠直原不當以崔、魏為對案。」
「陛下,孫之獬辯言亂政,應革職!」御史吳煥大聲道。
崇禎臉色一暗,把此事擱過:「大奸既除,你們看當今第一要務是什麼?」
「我說容臣細想,明日稟報。」
崇禎收了笑,喝口水,又道:「沈惟炳的話提醒了朕,祖宗設立部科衙門,各有職掌,法甚明備。近來人情玩惰,廢弛成風,即如各項章奏,或科抄久不到部,或到部久不題復,以至緊要事務率多稽遲。雖是機務煩劇,但明旨森嚴,奏行還是多有遲慢。
孫之獬氣得渾身亂抖:「你、你大逆不道,不忠不孝,無君無父,無臣子樣,無——」
「你說吧。」
「是,他就是力言《要典》不可毀。」李國道。
欽安殿是大內供神之所,供奉著玄武大帝。
「蠢材,你那腦殼除了之乎者也、子曰詩云便想不出別的。」
「你有何根據?」孫之獬逼前一步。
崇禎頓了一下:「頒旨,翰林院編修倪元璐遷升翰林院侍講之職。退朝!」
大堂立刻響起一片喧嘩,錢龍錫和錢謙益幾乎同時站出來,錢龍錫道:「陛下,『唯靠一人』之說雖然過偏,但孫承宗主要得力于袁崇煥是真。」錢謙益道:「陛下,要復遼東,非袁崇煥,再無他人!」
誰還不明白皇上心思?當下眾口一詞,都認為《要典》當毀。
禮部右侍郎錢謙益站了出來,他是東林元老之一,只是不似其他東林黨人鋒芒太露,才未遭魏忠賢毒手。崇禎滅魏后,他儼然成了東林領袖人物,看著溫體仁道:「聖上叫倪元璐來,是來罰站的嗎?倪元璐,你儘管放膽直說!」溫體仁恨恨地看他一眼。
「那倒不是,」徐時泰端起茶一口灌下,「唉」了一聲,「今日日講,本該講《帝鑒圖說》,可皇上給改了,要講《通鑒》!我毫無準備,如何能講!只好回答不曾準備,不敢虛應漫對。皇上要我準備,明日要講。皇上總是突發奇想,真是應付不來!」
崇禎看時,見是協理戎政兵部尚書霍維華,火氣就往上拱:「霍維華,你曾為魏逆所擠,削職歸籍,應是不在閹黨,故朕將你召回,如今怎麼也替魏忠賢說話!」
「是。」王承恩展開聖旨,讀道:
「皇上今日心緒大壞,上午接陝西巡按御史吳煥奏疏,陝西府谷縣王嘉胤、安塞馬賊高迎祥先後率眾造反,延安衛柳樹澗的犯卒張獻忠領米脂十八寨起兵,白水王子順攻打蒲城、韓城,清澗王佐掛在宜川造反。皇上嘆息不已,問我可有善策。」
這一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朝臣皆為之動容!
黃立極頓感渾身一陣輕鬆,李國卻驟然緊張起來。儘管這是個人人覬覦的位置,但如今可不是太平盛世,內憂外患亂到不可收拾,新皇帝又是如此了得,還是個不留情面的,責任太過重大,況且自己是魏忠賢同鄉,受魏提攜才入閣,一為首輔,就到了風口浪尖了。妥為預后,還是人多商量著辦事好,於是出班奏道:「陛下信賴,敢不竭盡駑馬,只是如今百廢待興,諸務龐雜,事關重大,以臣幾人之力,恐有負聖托。俗語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懇望陛下破常例,增閣臣,集思廣益,庶可有慰聖慮。」
「文震孟因忤魏忠賢削奪,『破帽策蹇,傲蟒玉馳驛』,令人敬佩!試觀數年來,『破帽策蹇』的氣節之士,與那些孜孜求利之徒,孰榮孰辱,不辯自明!而正是那些『蟒玉馳驛』之徒,競相歌功頌德,倡建生祠,口呼『九千歲』而恬不知恥!楊維垣又責臣read.99csw.com盛稱鄒元標。正是鄒元標被以『偽學』之名驅趕出京以後,魏忠賢才毀廢書院,以真儒自命,國子監內,魏忠賢儼然與孔聖平起平坐。如果鄒元標在,何能如此!楊維垣以當朝首劾崔呈秀有功,奉調入京,把持朝政,雖屢奉起用之旨,卻一手握定,百方阻遏!」
「說得好!」錢謙益道,「如陛下曾有旨曰『韓爌清忠有執,朕所鑒知,與文震孟並召起用。』文震孟正學勁骨,有古大臣之品,三月居官,昌言獲罪。而今起用之旨再下,但繆悠之談不已,而維垣竟敢只手障天,力行貶駁,說韓爌非賢,說文震孟不檢。」
六人齊刷刷出班跪謝,起身後,楊景辰道:「陛下,黃宗羲闖牢殺人案該如何處置?」
「極是!」緊跟著站出了禮科給事中閻可陛,「楊維垣正是逆黨私人,秉承魏忠賢意,連上四疏,將顧大章坐入熊廷弼案,逼得顧大人投繯自盡。又占氣最先,轉身最捷,見勢之將敗,而翻身於局外,借擊崔之名立身於風波不倒之地,貪天之功,賣名市重,滿朝都知。」
崇禎想想也是,這年頭事出百端,頭緒繁亂,人少了也是難考慮周全:「卿言有理,再掣二人吧。」
「臣當下斥責了他,他就大哭起來,提出罹疾在身,不能供職,請准其歸家調養。」
崇禎道:「李標、劉鴻訓已為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其餘四人並封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

枚卜閣臣

「叫李國、來宗道來。」崇禎吩咐道。王承恩顛兒顛兒出去,打個哈欠的工夫二人就進來了。崇禎問道:「孫之獬為《要典》事跑到你那兒哭鬧?」
只見楊、霍二人臉色大變,竟不敢反駁,可見閻、汪所言不虛。還有兩個人也變了臉色。河南道御史羅元賓兩次上疏糾彈施鳳來、張瑞圖,說二人陰陽閃爍,首鼠兩端,彼此彌縫,養癰不顧,無心任事,專擅行私。二人已先後上了辭章,還未接皇上批答,此時生怕朝臣將他二人一併端出,心中慌急,臉上就帶了出來。
「無恥之尤!」倪元璐也怒了,「你是魏忠賢的孝子賢孫!」
崇禎當然早聽到過袁崇煥的大名,見他如此得人心,笑著點點頭:「就這麼定了。還有,近來章奏越寫越長,繁瑣不堪。以後各衙門條陳章疏,務要簡明,不得超過一千字!」
朕惟皇祖皇考洎于熹皇,止慈止孝炳若日星,載之實錄,自足光照盛美。乃復增《三朝要典》一書,原不能于已明之綱常復加闡揚,徒爾刻深附會,偏駁不倫,朕無取焉。將皇史宬內原藏一部取出毀之,傳示天下各處官府學官,所有書板盡毀不行。自今而後,官方不以此書定臧否,人材不以此書定進退,惟是三朝原無遺議,紹明前烈,注意編摩。諸臣各宜捐去成心,勿滋異論,務衷朕清平之治。
「楊維垣以無可奈何不得不然為建祠頌德者解,臣以為非訓。存一無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則做何惡事都有借口了。如果逆璫以兵劫諸臣使從叛逆,諸臣也以無可奈何而靡然相從么?如依楊維垣說,真小人者,必待其貫滿,其敗壞天下事已不可勝言,雖攻去之,不亦晚乎?即如崔、魏,貫滿久矣,不遇聖明,誰攻去之?維垣怪臣盛東林,他可知東林有力擊魏忠賢之楊漣,首劾崔呈秀之高攀龍?東林黨人乃真理學、真氣節、真清操、真吏治、真骨力、真擔當!
「皇上也是如此說。皇上還提起一事,南京兵部武選司主事別如綸為《三朝要典》上疏,說許顯純輩捏造楊漣、左光斗等的所謂供詞都載於《要典》,崔呈秀的疏文也赫然列于篇末,與聖意相背,應該刪削,以重定是非。皇上問我有何想法。我怎知聖意背是不背?只好說全憑聖裁。皇上說,雖書中人品不同,議論各異,孔子云,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朕仰承謨烈,俯察品流,存此書以定君臣父子之衡,有何相背?別如綸妄言,姑不問。」
崇禎全看在心裏,他低頭磨了磨牙,道:「王承恩,宣旨!」
徐時泰瞪著倪元璐:「九*九*藏*書你是說——」
李標斜眼看楊景辰,已有些作色了。
倪元璐道:「他能有什麼辦法?陝西連年大旱,草木枯焦,鄉民爭食山間蓬草,蓬草食盡,剝樹皮而食,樹皮又盡,掘山中石塊而食,官府卻仍嚴加催科,只好相聚為盜。反賊中還有叛卒、逃卒、驛卒,乃是因卒餉逐年拖欠,士卒稽餉而嘩,亡命山谷,倡饑民為亂。」
「對!……《要典》功罪不明,邪正顛倒,邪說橫行,不毀不能正視聽!」
「如何表態?上疏!焚了那《三朝要典》!」
「臣以為孫承宗可用。」李國道。
「東林有前六君子和后七君子。天啟五年,魏忠賢逮楊漣、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顧大章六人下獄,刑死於獄中,時稱前六君子。天啟六年,魏忠賢再逮高攀龍、周順昌、周起元、繆昌期、李應升、周宗建、黃尊素七人,高攀龍投水死,六人刑死獄中,時稱后七君子。」
「他為何要殺獄吏?」
「陛下真是胸藏經緯。當年孫承宗因柳河之敗受閹黨彈劾,周道登曾保奏,查核過孫承宗邊功:修建大城九座,堡四十五座,立車營十二,水營五,火營二,前鋒後勁營八,練兵十一萬,造甲胄、弓矢、炮石、渠答、火器、鹵盾之具合數百萬,是統帥之才。」
眾人齊聲答了遵旨,崇禎和緩了聲音:「倪元璐。」
倪元璐、孫之獬都在翰林院供職,看法便如此懸殊,朝臣中便不知是倪元璐多,還是孫之獬多了。
「袁崇煥。」

閹黨哭殿

崇禎將六人姓名攤開于鎮物之下,又向先祖默禱一番,只見那折頁瑟瑟抖動,崇禎心下輕鬆了不少。
「二位二位,」徐時泰看兩人就有拳腳相向的架勢,忙起身立於二人之間,「本不關二位事,何必釁起鬩牆?」孫之獬「哼」了一聲,一甩袖走了。徐時泰轉向倪元璐:「既如此,該如何表態?」
「臣在。」
崇禎打開第一粒,裏面是張紅紙條,崇禎剛想細看,一陣風吹來,把紙條捲走,遍尋不見,無奈之下,不再打開另四粒,轉交給執事拆封。執事逐一唱出名字:李標、錢龍錫、來宗道、楊景辰。
「《要典》可刪改而非毀。」
崇禎冷靜下來。他接到倪元璐的《公議自存私書當毀》的奏疏便一口氣看完了,擊案而起:「朕無顧憂了!」但再看下面就來氣了,來宗道代皇上票擬的諭旨寫道:「所請關係重大,著禮部會同史館諸臣詳議具奏。」崇禎提筆批道「聽朕獨斷行」,隨後就接到楊維垣的疏奏,斥責倪元璐「詞臣持論甚謬,生心害政可虞!」
楊景辰囁嚅半天沒說齣子丑寅卯。
崇禎又點頭道:「說得對。銓臣主推舉,科臣主參駁,職掌正各相成。若推用有異議,應從公爭執,可免挾私阻撓,何得借口!以後再議會推先六日發單各科道,就這麼辦!」
「那——」來宗道低了頭,「此次枚卜……是否推倒重來?」
「還不止這些,還有漢南王大樑、階州周大旺、宜川飛山虎、大紅狼、苗美、洛川王虎、黑煞神、延川王和尚、混天王、慶陽韓朝宰。全陝無寧土了!」眾人七嘴八舌,把自己聽說的都端出來。
崇禎想了想道:「依你們看,倪元璐與孫之獬,誰有道理?」
「我把你這奸佞小人——」孫之獬說著就要抬胳膊掄腿。
李國猶豫了一下:「陛下,吏科都給事中沈惟炳有奏,」說著從袖中抽出一份奏牘,見崇禎在注意聽,便讀道,「舊例,閣臣會推應集九卿科道各官商議,由吏部將公議名冊報皇上定奪。如果先期不謀之眾人,臨事乃出其獨見,難免以私損公。臣以為以後會推應限定期限,將吏部所推之人列名公訪,向六科十三道發出公函,徵詢各掌印官意見,方可保公推可信。」
「嗯,都是硬骨啊。朕聽說了黃宗羲大堂之上錐刺許顯純、崔應元,不知他竟殺了人。昨日接通政司轉呈的黃宗羲摺子,說李實將人向他行賄三千金。一個太監竟有三千金私房,不是閹黨是什麼?閹黨就是國之大蠹!」說到這崇禎低頭不語了,心下掂量,https://read.99csw.com一介書生闖禁地、殺職吏,按律當斬。但處置了黃宗羲,東林必氣餒,徹查逆案便成虛文。左右思量,還是以當前情勢為重,撥亂反正,重塑絕對皇權才是固本之策,便道,「六君子、七君子受禍之酷,天下掩耳側目。黃宗羲為父報仇,是為孝子,情亦可憫。處置這樣的人,有違朕以孝治天下的初衷。二獄吏雖然受人指使,畢竟血債累累,不問了,擺駕吧。」
崇禎剛放下筆,聽見外面有人號啕大哭,崇禎側耳細聽,隱隱聽見那人邊哭邊訴,說什麼「先帝的御制序豈可投之於火?于祖考則失孝,于熹廟則失友。陛下於熹宗同枝繼立,曾北面事之,何必如此忍心狠手……」崇禎勃然大怒,問道:「王承恩,外面誰在哭?」
王承恩跑進來,道:「是翰林院侍講孫之獬在東閣外哭呢。」
梃擊紅丸移宮,三議哄于清流,而《要典》成於逆豎,其議可兼行,其書必當速毀。蓋當事起議興,盈廷互訟,主梃擊者力護東宮,爭梃擊者計安神祖;主紅丸者仗義之言,爭紅丸者原情之論;主移宮者弭變于幾先,爭移宮者持平於事后。數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均在逆璫成勢之前,雖甚於水火,但不害朝綱,此一局也。繼而楊漣劾二十四罪之疏發,魏廣微輩門戶之說興,於是逆黨殺人則借三案,群小求富貴則借三案,經此二借而三案面目全非矣!故凡頌德稱功都歸於魏閹,又一局也。閹黨網已密而疑或有遺麟,勢已重而憂或有翻局,始作私編,標題《要典》,以之批報今日,免死他年,猶上公之鐵券,再一局也。由此而觀,三案者天下公議,《要典》者魏氏私書,臣謂翻即紛囂,改亦多事,唯有毀之而已。逆黨之遺迹一日不滅,則公正之憤千年不釋!以閹豎之權,役史臣之筆,亘古未聞!臣請立將《要典》鋟毀,一切妖言市語,才能廓然蕩平,邪慝去而大經正矣。開館纂修《天啟實錄》,捐化成心,編纂信史。伏惟聖鑒施行!
「為什麼?」
「噢?非袁崇煥,就再無人了?」
「誰是東林七君子?」
「還有什麼楊六郎、不沾泥。高迎祥自號闖王,張獻忠自號八大王,又稱『黃虎』。」
「啊?毀《要典》?」
禮部尚書溫體仁立刻接上道:「朝臣議事,你一個七品編修蒙皇上特許上朝進殿,已是格外恩遇,還敢亂插言!」
楊維垣臉都白了,囁嚅不敢答。
「什麼?」崇禎睜大眼,「他殺人了?殺誰了?」
「眾卿以為倪元璐所言可不可行?」崇禎問。
話未說完,就被來宗道打斷了:「何事多言!詞林故事,不過一杯香茗,小題大做!」
眾臣陸續走出,施鳳來剛一抬腳,一張紙條從袍下飄出,施鳳來趕忙撿起,展開一看,上寫著「王祚遠」,施鳳來輕搖搖頭道:「命該如此!」就揣入袖中。百官退出后,崇禎便懷揣著這六張紅紙條,帶著王承恩直去了午門五鳳樓。
話音剛落地,就見工科給事中顏繼祖站出來,他見著霍維華就來氣,聽他說完就想罵他,不想皇上先就不滿了,於是就更來了勁兒,手指霍維華道:「陛下不知,霍維華實是個滿面驕容、渾身媚骨的大奸!先朝時他不過是個兵科給事中,受魏賊意,力劾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安,至老王安被魏賊矯旨殺掉!他為諂魏而大翻三案,力攻東林,《三朝要典》的始作俑者就是霍維華!他在一份奏疏中痛詆劉一燝、韓爌、楊漣、左光斗、孫慎行、張問達、周嘉謨、周朝瑞、袁化中、魏大中、顧大章,魏閹看了曾言『這本條議一字不差!』便於天啟六年開館纂修,霍維華因此驟升尚書,無敘不及,有賚必加,與崔呈秀共為魏賊左膀右臂。後來因進言過多,不合魏賊意而漸失寵,至進仙方靈露飲而使先帝病情加重,方被魏賊罷去。占風望氣,魏閹勢熾時借刀殺人不任其怨,魏敗則攻魏以塞責反收其名,就是這個霍維華!」
李標心中明白,楊景辰出此一問,是因為他與閹黨也有干係。如果崇禎處置黃宗羲,則東林必有收斂,自己或可不受牽連。但正九*九*藏*書因他與閹黨有染,所以便不好回答「為何要殺獄吏」。
崇禎話剛落地,兵科給事中許譽卿就站出來:「陛下,孫承宗之功,唯靠一人。」
孫之獬問徐時泰:「你怎麼回皇上的?」
倪元璐渾身不自在,開始如唱經般念,讀著讀著便抑揚頓挫起來:
崇禎聽了,輕輕嘆息一聲,默了一刻,才道:「黃閣佬屢疏請辭,年紀不饒人啊,朕心也是不忍,就准了吧。李標、錢龍錫、來宗道、楊景辰四人入閣輔朕。元治為首輔,即日視事。」
崇禎眼睛一亮:「孫承宗?朕知道。經略薊遼四年,拓地四百里,屯墾五千頃,歲入十五萬。」
戶科給事中汪始亨再跟著站出:「霍維華實為魏忠賢第六虎,崔呈秀是山頭虎,霍維華是雲中虎,所謂『薊州當前,東光接步』,就是指薊州人崔呈秀,東光人霍維華,百姓皆知。」
崇禎邊聽邊點頭,臉上陰轉晴:「知道了,你們去吧。」
「東林取憎于逆璫獨深,得禍獨酷,當曲原其高明之概,不當毛舉其纖介之瑕,而代逆璫分謗!今日之忠直,正當以崔、魏為對案!以崔、魏定邪正,猶以明鏡別妍媸!陛下,人才不可不惜,我見不可不除,眾郁不可不宣,群議不可不集啊!」
崇禎點頭道:「朕是要一意邊事了。遼東經略王之臣有勞無功,朕看不可再用,你們看何人可繼任?」
「胡說八道!」孫之獬勃然大怒!
李國想都沒想,道:「回陛下,臣以為是邊事。」
眾臣都看向他,崇禎道:「誰?」
「陛下,孫之獬所言不過詞林閑局,不必過求,傷了聖體。臣以為,御制序雖是顧秉謙代擬,畢竟出自帝意,故《要典》稍加刪正即可,不必銷毀。」
倪元璐忍不住了,真想上去扇他倆耳光,便道:「陛下,以東林為邪黨,將復以何名加諸魏忠賢、崔呈秀之輩?既然魏、崔已定邪黨,以前彈劾崔、魏者亦稱邪黨,則無人不是邪黨了。」
下朝之後,崇禎叫過王承恩:「擬旨,准孫之獬回家調養,准施鳳來張瑞圖辭官,罷楊維垣、霍維華,不許潛住京師,著回原籍去!」
倪元璐接著道:「東林乃天下人才之淵藪,所宗主者稟清梃之標,所引援者多氣魄之儔、才幹之傑,只是繩人過刻,持論太深。今世界已清,而方隅未化,邪氛已息,而正氣未申,正因有楊維垣之流仍目東林為邪黨,居心叵測,為害政綱,請陛下嚴旨譴責!」
崇禎臉耷拉下來,道:「怕不盡然吧,昨天孫之獬跑到東閣哭鬧,力言《要典》不可毀,還說朕負皇兄。哼!御制序乃是顧秉謙代先帝所擬,誰人不知?」他很想發作一番,但事涉先帝,還須有個公允姿態,也想看看還有多少附和之聲,便再問道:「怎麼都不說話?」
五鳳樓是宮中「厭勝」之所,供奉著永樂皇帝朱棣「靖難」和五次親征蒙古用過的「赤纓」、「玉勒」、「駝鞍」和刀槍旌旗,被視為神物,有消除一切不祥之力,用作「鎮物」。
「皇上如無想法,不會主動咨問,只是別如綸沒說在點兒上。《要典》乃先帝欽定,說與當今皇上心思相背,豈不是說皇上有背先帝?」
「果有此事嗎?」崇禎看住楊維垣。
「誰叫你是翰林院侍講?還是多準備幾樣吧!既然沒講,怎麼去了這麼久?」
「你怎麼說?」
「他說倪元璐給皇上上書了,勸皇上毀《要典》,居心險惡。」
「陛下,臣還有話說。」倪元璐道。
眾人都低了頭。崇禎見再無人吭氣兒,放鬆了聲兒道:「好了,內奸已除,外虜尚強,目下最要緊事便是抗禦強敵,復我疆土。朕準備召回王之臣,由孫承宗代任,眾卿以為如何?」刑部尚書王在晉出班,道:「陛下,孫承宗確是難得將才,但現在已年過花甲,千里之勞,北國之寒,邊關之苦,鏖戰之疲,怕是難以承受了。」
「無出其右者!」
李標便道:「葉咨、顏文仲二獄吏是毒殺東林七君子的劊子手,黃宗羲是為父報仇。」
那日上朝,倪元璐公開指斥閹黨,是認為如果有人朝堂之上首指群奸,便有可能一呼百應,皇上才好動作,他願意當這read.99csw.com出頭榫子,但看來今日這些臣子已經沒有楊漣之輩了。聽孫之獬這一問,倪元璐伸出三指:「清除逆黨,必走三步。一殺魏閹去其勢,二定逆案去其人,三毀《要典》去其論。當今天子是個大智大睿的聖主明君,處處看得透徹,並且先人一步。但《要典》前有先帝御制序,皇上是投鼠忌器,所以要投石問路,試探輿情。」
「別如綸拍皇上馬屁拍馬腿兒上了,活該!落個不問,算他萬幸!」孫之獬憤憤地說。
文華殿與內閣只一牆之隔,內閣設此本就是為皇上招呼方便。
徐時泰回到翰林院進了屋就坐下捯氣兒。眾人見他這般模樣,就圍攏了來:「怎的了,龍顏不悅了?」
倪元璐臉都漲紅了,說道:「陛下於方隅無不化,而維垣實未化;陛下於正氣無不伸,而維垣不肯伸!楊維垣責臣盛讚東林,理由是東林曾擁護過熊廷弼。熊廷弼行賄之說是魏忠賢用來誣陷清流,迫害楊漣、左光斗的借口,天下無人不知,而楊維垣竟還因循舊說!楊維垣還責臣盛讚文震孟。
見無人再吭聲了,崇禎大喘了口氣:「魏忠賢之惡,罪在欺君罔上,謀逆造反。《要典》不毀,難拯乾坤。朝廷大臣乃國家棟樑,為臣之道,要在忠君愛民。同朝為臣,怎能各持門戶,相互攻訐?朕總攬人才,一秉虛公,諸臣亦宜消融意見,不得互相詆訾。」說至此站了起來,看了眾人,「《要典》著即焚毀,其他則不必苛求,以滋葛藤。」
二人互相看看,來宗道說:「臣以為,取其中者。」
「是啊,聽說王二已與王嘉胤部會合,有眾五六千人,聚集在了延慶的黃龍山。」
執事官捧過金甌,崇禎起身離座,復揀出兩粒紅丸。執事官接過破開展讀,是周道登、劉鴻訓二人。
下面響起一片附和聲。
倪元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徐時泰接著道:「只有拿《三朝要典》開刀,才能撥翳輿論、澄澈公理、清明政治、恢復史貌,永絕後患。《要典》對梃擊案、紅丸案和移宮案三案顛倒是非,加罪東林,一舉剿滅。不翻三案,一是不能打開思想桎梏、剷除閹黨遺迹;二是史墨長存,後人如何評說?但去林中盜易,去衣冠盜難;去身外盜易,去心中盜難。《要典》編纂官員眾多,阻力當不在小,又有先帝御制序,若不能一鼓而毀,徒亂人意,局面必多窒礙,這才是使聖上頗費猶疑之處,必須謀定而後動呵。」
崇禎身著皮弁服,率百官向玄武大帝行了禮。執事捧上金盤,盤中盛著十二粒紅蠟丸,就是廷推的十二名閣臣候選之人,將名姓做成紙團,用蠟封住。執事將蠟丸一股腦倒入金甌,崇禎先默禱了半刻工夫,祈求天佑神助,給他謀國良材,然後焚香肅拜,便伸銀筷入甌,一番攪動后隨手取出一粒,再攪動一番取一粒,先後取出五粒。
「——我看不然。」倪元璐詭秘一笑,「既是『有何相背』,皇上又何必私下問臣下?既是妄言,又為何不問?」
「何謂取其中者?」
聽了二人的話,劉鴻訓心中憤憤。來宗道是同閣,溫體仁是萬曆二十六年進士,滿朝文武除了王永光,就數他資格老了。劉鴻訓不好直刺二人,便一手指定霍維華,一手指定楊維垣:「你二人才是一派胡言!年齒徒長,德行不修,附閹勾當可曾少干來!」
崇禎先一愣,繼而哈哈大笑,連連搖手:「原來卿是擔著這份心思呢,不必不必,卿給朕當好輔臣就是了。」
崇禎心想也是,便道:「那……那還有何人可代?」
「殺了兩名獄吏。」
第二天上朝之時,眾人見七品銜的倪元璐也來了,很是驚訝,上前詢問。倪元璐只答「奉旨」二字,也就不敢多問。
「今後章奏限十日內題復,部科互相查勘。今日再行申飭,六科表裡六部,各掌印官選委給事中一員,查理六部。今後要計時集事,法當委任責成,奉旨應行事務,某日做起,某日完結,次第情節,限時奏報,稍有違玩,立付白簡,定行責治。如爾等自隳職業,玩忽不遵,或議論囂紛,致令掣肘誤事,一併究處!」
崇禎一落座,就先讓倪元璐自誦其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