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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打破祖規,用人唯才

第十一章 打破祖規,用人唯才

四人戰戰兢兢進來跪倒,一句「臣等叩見聖上」還未說完,便聽崇禎道:「爾等疏劾閣臣,指的件件事都是朕要做的,爾等是劾大臣,還是劾皇帝?」
崇禎點點頭道:「欽天監說是日全食,徐光啟說瓊州以南全食,京師偏食二分有奇,大寧以北不食。所奏為何互異?」
劉鴻訓抬頭看了眼崇禎,見他情緒尚好,便道:「這弊有兩端,有交際,有納賄。」
崇禎差點兒氣暈了,一拍御案,所有的人都一激靈:「周應秋等早有公論,張翼明已下部聽勘,還用你來參他?」
崇禎被韓一良弄壞了心緒,不想再說什麼了,起身道:「沒事了,退下吧……」話未落音兒,腳下忽然大動起來,把個崇禎摔回椅上,眾人都站立不住,跌坐地上。案上的徽硯、鎮紙、宋瓷筆洗落地粉碎……
待動靜小了下來,幾人能爬起來了,忙都圍過來:「皇上,摔著沒有?」一幫大太監跑了進來,王承恩、高時明架起崇禎就向外跑,其他人也跟著跑出來。待出到院子里,王承恩才上下打量崇禎:「皇上,傷著哪兒沒有?」
「不必讀了,」崇禎截斷韓一良,大發感慨,「我朝立國二百六十年,江河日下,千瘡百孔,如若大小臣工都有一良之忠鯁,能夠大破情面,何愁貪虐不絕,家國不盛?」
「不可,」劉鴻訓一拱手,「陛下,夏至乃是由長轉短,由暖轉寒,由陽轉陰,非吉日啊。冬至則相反,由短轉長,由寒轉暖,由陰轉陽,是更新之始,大吉之日。」
崇禎對袁崇煥是只聞其名,未見其面,一見之下,大失所望。這位寧遠之戰先敗努爾哈赤、錦州之戰再敗皇太極、一舉扭轉遼東戰局、一洗大明屢戰屢敗之恥的大功臣生得瘦小黧黑,凹睛凸顴,塌鼻肥唇。
「嗯,貪官污吏戕我國家,漁我百姓,實在可惡,貪虐之風一日不除,國家一日不興。叫你們來,是想要你們拿出個治貪的辦法來。一良忠良,當破格擢用,可加右僉都御史。」
王承恩在旁聽到了,心中暗笑,畢竟未脫孩子氣。
韓一良萬沒想到皇上如此較真兒,他認為是一幫大臣故意要短兒,深怪自己思慮不周,官兒沒撈著,落得個下部聽勘!正懊悔不迭,聽得劉鴻訓說:「臣不為陛下惜此官,但為陛下惜此言。韓一良尚敢自揭其短,其言可納,也是為朝廷盡責,望陛下從輕發落。」
熊廷弼萬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舉鄉試第一,次年中進士,授保定推官,后擢為監察御史。
韓一良撲通跪倒,道:「臣有交際簿在。」
崇禎看那周延儒,三十五六年紀,眉清目秀,一身儒雅之氣,心中也自喜歡,口中道:「你就是那個萬曆四十一年會試、殿試都是第一的周延儒?」
劉鴻訓低眉垂眼道:「楊漣之子楊之易、周順昌之子周茂蘭、魏大中之子魏學濂、黃尊素之子黃宗羲,他們為父訟冤請謚的條陳,陛下看過了嗎?」
崇禎聽后,想了想又問道:「熊廷弼、王化貞是如何丟失廣寧的?朕聽說他們是被魏忠賢冤殺的。丟了廣寧就是丟了全遼,本是死罪,如何說是冤殺?」
崇禎點點頭道:「好吧,速派幹員赴浙訊察,擬出救災方案報朕。遼、黔兵事未結,加派前已不少,卻總是入不敷出,這裏面怕是大有隱情!吏部要將新舊兵餉造冊呈進,撫按觀察有司私派即參處。三尺法在,斷不爾貸!吏部要嚴糾貪墨,慎選撫按。還有事么?」
「正在外面候召。」
「沒有實指,叫朕如何查處?」
崇禎點點頭:「講幄敷陳,寓規時事,才是真講官。」說完又轉向一旁侍立的劉鴻訓,道:「上次經筵,朕問周道登,『宰相須用讀書人』作何講,他竟答『容臣到閣中查明回奏』,朕再問何為『情面』,他居然說『情面者面情之謂也』,愚蠢一至於此。還有徐光啟講《中庸》,朕問他,既說『知天地之化育』,又說『其孰能知之』,二者是一回事嗎?他說不是,『知化育』講的是內知,『孰能知』講的是外知。這『知』還有內外之分嗎?太過迂腐。
「不是閹黨?他說楊所修、賈繼春、楊維垣夾攻表裡之奸,有功無罪,而誅鋤禁錮,自三臣始。這還不是閹黨?」
「右都御史視兵部添注左侍郎袁崇煥大人。」
後來雖然努爾哈赤又撤回遼陽,但王化貞、熊廷弼經刑部和大理寺會審,還是處了死刑。楊漣、左光斗等人再上書冤之,魏忠賢藉機read•99csw.com誣以受賂,東林黨人皆入大獄。
崇禎點頭道:「不錯,韓愛卿,你疏中有『開之有源,導之有流』等語,必是有所指的,你可據實奏來。」
崇禎笑了,接著又板起臉道:「無可殺之罪,卻是可恨之人!默成再三護持爾等,看在默成的面子,朕不治爾等的罪,還不謝過劉閣老!」幾人站起轉向劉鴻訓,劉鴻訓趕忙擺手:「不可不可,指摘朝臣過失,也是言官職責所在,當與不當,自有聖上裁奪,同朝為官,各位大人是為朝廷責鴻訓,鴻訓也是為朝廷保各位,不可言謝。」
「快傳他進來!」王承恩剛轉身,「慢!把袁宏勛、高捷、史范、張道浚給朕叫來!」
韓一良拱上氣來,心恨王永光,道:「臣所列之事,無一不是吏部職掌,而必責令臣指,實是吏部惡臣之言,而不欲共破情面!」
「皇上,是、是地震!」
「哪個袁大人?」崇禎腦子裡還勾著袁宏勛呢。
「——好吧,就冬至吧。」
韓一良臉轉白了,又忍了半天,才道:「臣指四種人,可命查核:曾被參劾下部處分尚待報告者,物望不歸竊擁重權者,資俸不及驟躋要地者,鑽謀陪推營求內點者,而不實指何人。」

任賢用能

幾人還是向劉鴻訓深揖一躬。「多謝大人!」袁宏勛道,「大人宅心仁厚,感格天心,我等不及大人。」劉鴻訓也忙不迭地還禮。
「陛下大計天下吏,實指應是吏部、都察院責任。」
崇禎沒理會,抬手一揮道:「工部戶部,立刻勘驗內外城街道里巷民居損失如何,勘察地震範圍多大,拿出個修繕賑濟的辦法來。」
按例,臣子遞了辭職書,只能在家候旨。
崇禎氣得直吸鼻子,斥道:「那你們是幹什麼的,站在旁邊說風涼話的?那要你們何用?既如此,那就只留下吏部、都察院,其他部院科道都撤了好了!」
於是王在晉以「撫虜、堵隘」為守關方略。但他的主張遭到寧前兵備僉事袁崇煥、主事沈棨、贊畫孫元化的反對。
「哦?西法如此厲害?這西洋曆法真比我國的強?好,到時見個分曉再說。」崇禎說著將左腿架到右腿上。
今之世局,何處非用錢之地;今之世人,何官非愛錢之人?皇上亦知文官不得不愛錢乎?何者,彼原以錢進,安得不以錢償!風聞總督巡撫之位,價五六千銀,道台知府之缺,亦二三千銀,以至州縣主管佐貳之額各有定價,甚至舉人監生衙門胥吏之選也多以賄賂成交,京官科道館選莫不如此。縣官為行賄之首,給事中為給賄之魁。諸臣談及蠹民,歸咎州縣不廉,不知州縣薪俸原本不多,應付上司票取,不是借口『無礙官銀』,便是借口『未完抵贖』,官員過境要支『書儀』,上司巡按要付『薦謝』,動輒五十、百兩,考滿進京朝覲,非三四千兩無法過關。臣素不愛錢而錢自至,據臣兩月內辭卻書帕,已五百余金。以臣絕無交際之人而有此金,他可知矣。臣擔心以言路為嚇人腐鼠之愛錢之輩,銀子當流水而至。臣乞皇上大力懲創,逮治貪贓最甚者,殺一儆百,使諸臣視錢為污,懼錢為禍,至成不愛錢之風……
李標默然。崇禎不見有人說話了,便道:「司農系軍國命脈,非清嚴心計之臣不能勝任。畢自嚴補戶部尚書缺,王在晉補兵部尚書缺。」
孫承宗回京后,面奏王在晉不足任,「筆舌自是迅利,然沉雄博大未能」,於是改任南京吏部尚書,不久又改兵部尚書。
劉鴻訓道:「據臣所知,欽天監是以《大統》、《回回》歷所推,光啟是以西法所推。臣聽說,徐光啟在去年就推出了今年的日食。」
「回陛下,首輔大人已呈了辭任疏。」來宗道答。
劉鴻訓在旁道:「袁大人守寧遠時,商旅輻輳,流移駢集,遠近望為樂土。」
一時無人答話,劉鴻訓左右看了看,便又站出來:「畢自嚴才品兼優,王在晉知兵。在晉天啟二年即遷兵部尚書,並曾代熊廷弼經略遼東,可勝其任。」
王在晉是萬曆二十年進士,歷官江西布政使、山東巡撫,泰昌時遷兵部左侍郎。熊廷弼、王化貞丟失廣寧后朝廷大震,天啟二年王在晉代熊廷弼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經略遼東、薊鎮、天津、登州、萊州。王在晉曾分析當時關外形勢:東北局面所以衰殘,一坏於清原、撫順,再坏於開原、鐵嶺,三坏於遼陽、瀋陽,四坏read.99csw.com於廣寧。初壞為危局,再壞為敗局,三壞為殘局,至於四壞,就捐棄全遼了,從此就無局可布了,只有逐步退縮到山海關,此後就再無一步可退了。
劉鴻訓微微點頭,道:「經筵和日講要行五拜三叩首的見禮。皇上很重日講,尊師重道,我朝歷代聖祖都難比當今聖上。先時只有經筵要備講章,日講是不備講章的。自聖上即位,日講也要備講章了。日講之時,如我等侍班官員只能在旁侍立伺候,而講官則和皇上共坐一條案,先帝以前可是分坐御案、講案的。」
幾人慌忙跪倒。劉鴻訓道:「陛下如此說,臣等無地自容了!臣以為,山崩地震,水旱風雹,與風調雨順一樣,都是造化之功,既如月有明晦圓缺,天有陰晴晝夜,不過有頻有緩而已,陛下不必憂勞。」
劉鴻訓先是一愣,然後給了一個模稜的回答:「這是一大創舉,非常制可比。」
崇禎咧嘴一笑:「不必起起坐坐,就坐著說。朕看你建祠是劉玄德聞雷失箸之舉,因為你曾上疏反對朝廷派太監監軍。朕聽說你的紅夷大炮炸死敵兵無數,也震死了你的唐通判,故遼東有民謠:『苦了唐通判,好了袁崇煥。』」
三人隨王承恩進了殿,周延儒隨劉、文二人行了禮,聽崇禎道:「先生們請坐。」周延儒大吃一驚,歷朝歷代,由太子而皇帝者,稱開蒙授業之師為「先生」,這輪流值講的翰林院書生竟也被皇上稱為「先生」!周延儒是第一次見崇禎,他天啟中以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崇禎滅魏忠賢后,又罷黜了一批,有了虛位,同時覺得朝上多是閹黨,一時又難以分辨,便從陪都選調一批充任京官,周延儒便是其中之一,任禮部右侍郎。
「哼哼!」崇禎轉向另三人,「爾等奏疏句句為閹黨說話,現在怎麼不說了?為何前倨而後恭?」
「臣明白了,」劉鴻訓躬腰答道,「大計天下吏乃聖上第一新政,致不了了之,可見閹黨根基尚固。」
四人幾乎嚇癱了!袁宏勛抬頭道:「陛、陛下……為……言官劾閣臣……就、就要殺臣?」
幾人都是一愣,便都看向三朝元老王永光,王永光便道:「我朝歷來祭天大典都在冬至日,已是成例了,陛下看——」
還是袁宏勛膽兒大些,道:「臣等怎會不知陛下是一代令主,只是陛下不可能諸事躬親,便給了臣下以可乘之隙。臣等劾的是閣臣。」
「唉,可惜!朕還聽說你任兵部職方主事時,單騎出閱關外,曾言『與我軍馬錢穀,我一人足守此』,可有此事?」
「這樣一些人修身齊家可,治國平天下則不可。所以朕想,自天順二年所定『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規制該變一變了。那些自幼入學,沉湎於舉子學業,幾經挫折而成進士,有幸授翰林院官,再被推入直文淵閣,由學士而大學士,一生不預政務,雖是文章奧博,卻與民情相遠,又與吏事相隔,坐而論道猶可,因時應變以濟時艱卻難。朕已想了多日,讓治行卓著的地方官入翰林院,你看可為么?」
劉鴻訓略一躊躇,說道:「臣還有,為剿賊防邊,官員更調甚速,尚無作為,已調他任,新任官員又須有一番體察,不待熟悉輿情,又調他職,便都想著不得久任,也就畏勞無為了。若不行久任之法,恐終鮮實效。」
「如若是閹黨,就不敢如此說了。楊所修、賈繼春、楊維垣首劾崔呈秀,確是有功。人言:楊維垣為鏟逆首功,倪元璐為廓清首功。」
這番話使幾人不能不佩服這年輕皇帝的縝密心思。
皇上以字稱孫承宗,可見對孫承宗的信任,李標便一一道來。
袁崇煥心中又感動又惶恐,血脈奔突!皇上如此清楚他的根底,可見下了工夫,還以字稱他,顯然對他寄予厚望:「陛下知臣之深,令臣惶懼不安,臣何德何能,受陛下如此寵遇。」王承恩進來道:「皇上,袁宏勛、高捷、史范、張道浚四位大人來了。」
天氣已漸暖和,幾位內閣和六部大臣匆匆趕到雲台,已是滿頭汗水,還不知所為何事,卻見都御史韓一良也來了,心中奇怪,又不好問。崇禎沒看見李國,便問:「元治為何未到?」
崇禎一擺手:「下去吧!」等四人退出,殿中只有君臣二人,崇禎道:「言官交章彈劾來宗道、楊景辰。崔呈秀母死時,來宗道曾為之請求恤典,楊景辰曾為《三朝要典》副總裁,三次上疏為魏賊歌read.99csw•com功頌德,可是真的?」
崇禎有些不高興,冷著臉道:「是就是,有什麼可猶豫的?朕也看出來宗道有意袒護閹黨。有附閹劣跡的人,要讓朕早知道,朕不能用這種人,朝堂上這種人多了,是要翻案的!朕早就要吏部、督察院大計天下吏,折騰月余,竟無閹黨,這不是糊弄朕嗎?就是因為內閣、吏部、都察院,從上至下各衙門都有閹黨,把持權力,互相遮護。長此以往,朝政必將再亂,國將不國,君不是君!」
「慢!」崇禎似乎沒聽見,卻想起了什麼,低頭翻看韓一良原疏,讀到「兩月內辭卻書帕,已五百余金」,遂道,「原來如此。你說,這五百金何人所饋?!」
文震孟自楊維垣免職后已被起用,授左中允充侍讀。
「魏忠賢彈劾你『暮氣』,逼迫你辭官,你卻為魏閹建祠,果有此事么?」
崇禎騰地站起:「哦?他在哪兒?」
崇禎面露慍色,道:「難道一人不知,遽有此疏?」
「交際如親友饋遺情有可原,納賄則希榮求寵,便不可以數計。」
崇禎吁了口氣,總算完了:「朕還有——水旱連年,民不聊生,是上天早有不滿了。朕想祭天,祈求上蒼佑我黎民,你們議個吉日吧。」
「是。」
韓一良正心中暗喜,卻聽吏部尚書王永光道:「臣領旨。韓御史忠心可嘉,但既要整肅朝綱,便應雷厲風行。陛下既然說了先拿出個治貪的辦法,臣聽韓御史疏,必有所指,當先擇其尤者重處一二,以為貪官之戒。」
王化貞有膽無謀,提出主動出擊,三月內蕩平全遼,於是形成「經撫不合」的局面。朝廷支持王化貞,王化貞擁重兵守廣寧,熊廷弼則徒有經略虛名,僅有數千軍士。
來宗道立刻跪倒,剛想說話,不知是想謝還是想辭,就被崇禎伸手止住了:「就這樣了。朕召你們來是為韓一良上疏事。韓一良,將你的《勸廉懲貪疏》讀一遍!」
崇禎看著他們不停地磕頭,也不言聲。
三人只是叩頭不止:「臣該死,臣死罪!」
崇禎不答話,盯著咯咯作響的屋頂,聽著外面一片鬼哭狼嚎。
朝廷又再度起用熊廷弼任遼東經略,同時擢王化貞為巡撫。
「周侍郎,講章可備好?」午門外下了轎,劉鴻訓一路走著問。
「哦?」崇禎一愣,低了頭長嘆一聲,「水旱相繼,兵連禍結,京師地震,上天炯戒,看來是朕德不配天哪!」
楊漣上疏挽救,才又下旨革熊廷弼職以袁應泰代。但不到一年的時間里,瀋陽、遼陽相繼失陷,袁應泰畏罪自殺,遼河以東全部淪陷。
「冬至?現在才三月,冬至在十一月,太遠了,選個近些的日子——夏至如何?」
崇禎沉默了一會兒,又道:「說起徐光啟,朕想起一事。欽天監奏冬至那天有日食,徐光啟也有此奏,那祭天大典還可行么?」
「哦?稚繩如何說?」
李標心想這小皇上抓點兒事就窮根究底,今後奏對還真得準備充分了,就清了清嗓再開講。
萬曆三十六年巡按遼東,提出「實內固外、以夷攻夷、修邊築堡、以守為戰」的存遼大計,實行軍屯,三年之內屯積糧谷三十萬石,修建七百余里的邊牆以及城池七座、墩台一百余座,按劾將吏,軍紀大振。
「是,備好了。」周延儒道,「二位大人,侍講有何規矩?」
「沒了。」
「臣是。」
周延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著已到了文華殿,剛到近前,便見王承恩出來道:「先生們來。」
劉鴻訓想了想,道:「臣以為不妨事。欽天監說日食在巳時三刻,徐光啟說在未時三刻,而大典在午時。」
「陛下真是無所不知,區區民謠竟達天聽。紅夷大將軍長二丈余,重三千斤,能洞裂石城,威力無比,點燃火線后須立即躲避。臣不知唐通判不曉放炮之法,命其親自發炮,不想竟被震死。」
他見崇禎身著一襲月白龍袍,果然是個清俊恬雅的翩翩美少年!
崇禎再點點頭:「更調速則民受擾,官久任則課成功。今後藩臬郡邑官,務擇人地相宜,俱如舊制。俸期一日未足,不許朦轉改調。言官薦舉人才,不無過私市恩,今後吏部要將薦疏裝訂成冊,后或隳職僨事,舉主連坐。……還有事么?」崇禎眼看著劉鴻訓問。
「所以,給聖上侍講,要精心準備,萬不可掉以輕心,當心聖上留難需索。」說罷轉向文震孟,「文起,周侍郎是首次侍講,你再囑咐一二。」
泰昌時努爾哈赤再攻瀋陽,read.99csw.com被熊廷弼擊退,遼東局勢初步穩定下來。楊鎬的叔父楊淵怪熊廷弼處置楊鎬,聯手他人彈劾熊廷弼,說熊廷弼在邊地假名增稅,勒索小民,遂逮熊廷弼下獄。
韓一良走到前面,從王承恩手中接過,高聲讀道:
「是臣狂妄無知。」
劉鴻訓看不過意了,小聲道:「陛下要看著他們把頭磕傻了么?」崇禎站起身:「這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糊塗腦袋留著有何用!」
「……是。」劉鴻訓猶豫了一下。
李標猶豫一下,道:「孫承宗曾對先帝言在晉不足任。」
韓一良沒退路了,只好道:「……臣指的是周應秋、閆鳴泰、張翼明、褚泰初等人。」
崇禎定了定心,臉上擠出笑意:「快起來,卿萬里赴召,忠勇可嘉!坐下說話。」又對劉鴻訓說,「你也坐吧。」說著將袁崇煥上下一番打量,才又道:「你是進士出身?」
崇禎說完抬了抬手:「請二位先生吧。」
但當時的薊遼總督王象乾建議王在晉「得廣寧而不能守,獲罪滋大。不如重關設險,衛山海,以衛京師」。
「陛下,天下之人都知道當今天子是聖明之君,袁宏勛處身朝中,日侍聖上,怎會不知?豈敢含沙射影?臣以為『一入黃扉,揚揚自得』二句倒確是說出了袁御史等對臣的不滿,止謗莫如自修,這也是臣要引以為戒的,而絕非指桑罵槐,所以臣才敢請陛下留人。目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際,一攻輔臣,便受處分,無異自塞言路,誰還敢上彈章?朝中都是唯唯之臣,不是大明之福,還望皇上三思。」
其時開原、鐵嶺相繼失陷,瀋陽軍民紛紛逃奔。熊廷弼到任后逮捕逃跑的知州李尚皓,斬殺逃將劉遇節,將楊鎬逮解進京下獄。
這番話入耳入心,崇禎想想也是,氣便消了:「話雖如此,也要教訓一番才好,免得日後再挑事端,朕總不能日日應付這些嚼舌頭閑嗑牙的。」王承恩匆匆進來,「皇上,袁大人到了。」
劉鴻訓想今日日講怕是要免了,便道:「陛下,日講是否暫停一日,臣等先告退?」
「叫他們外面候著!」崇禎吼了一聲,轉向袁崇煥道,「卿可聽好,朕委卿兵部尚書兼右都御史,督師薊遼兼督登萊天津軍務,即日到任,明日未時初刻平台見朕,朕要聽你的平遼方略。」
四人剛抬起頭來,就又磕下去了,再是理直氣壯,也被皇上這幾句話噎回去了,只說得一句「臣等罪該萬死」,就再無詞以對了。
王永光見韓一良把責任推到自己頭上,便道:「大計天下吏乃聖天子第一新政,為人臣者都有知無不言之責。」
萬曆四十七年的薩爾滸之戰,遼東經略楊鎬指揮的十萬大軍分兵四路圍攻努爾哈赤,努爾哈赤以四萬兵力各個擊破,明軍大敗,從此朝廷力量大衰,優勢盡失,廷議擢升熊廷弼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代楊鎬為遼東經略。
「交際簿?你不是個絕無交際之人嗎?可見疏中也是一派胡言!」崇禎已怒到極點,「韓一良前後矛盾,疏中明明有人,卻以周應秋塞責;說自己絕無交際,卻有個交際簿;兩個月內就有人送你五百金,是你幾年的俸祿?如此刁鑽之人,怎做得都御史?免了!王永光,將他拿問,要他說個清清楚楚!」
工、戶部領命出去。
「劾閣臣?朕看你就是劾朕!你說楊所修、賈繼春、楊維垣有功無罪,你為三人呼冤鳴不平,是朕罷了三人,豈不是朕有罪了?!」
「臣還有奏,」劉鴻訓又開口了,「地震乃是瞬間之事,雖有損失,畢竟止於一隅,還有大損失的。陛下剛才說到司農系軍國命脈,近年來陝閩大旱,朝廷為邊事籌餉,海內日漸差繁賦重,至百姓聚眾為寇,內賊猖獗。加派實非良策。昨日接浙江布政使報,杭州、嘉興、紹興三府海嘯,毀民居數萬間,溺數萬人,海寧、蕭山尤甚。」
「文、周二卿先到側室少憩,你不要走,朕要讓袁宏勛給你賠個不是。袁宏勛不是說你不謀軍國大計嗎?袁崇煥來了,正可一謀。」袁崇煥大步走上文華殿:「臣袁崇煥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卻見韓一良紅上了頭,半天才道:「納賄等事,臣疏中原說風聞,不曾知名的。」
「朕知道。高第盡撤錦右諸城守具,移軍關內,元素曾言『我寧前道也,官此,當死此,我必不去。』終以萬人擊潰十萬敵兵。」

地震來襲

袁宏勛以頭觸地,道:「臣絕無這等怨望之心!」
九*九*藏*書「陛下,正因其不是閹黨,臣才敢一力擔待。」
崇禎聽后沉默不語。劉鴻訓嘆一聲,道:「但目下朝內無人如在晉知兵啊。」
「聖上為何如此重視日講?」周延儒問。
袁崇煥要求恢復國土到寧遠,但王在晉不聽。直到大學士管兵部事孫承宗自請行邊,親赴山海關實地考察后,確定王在晉策略不可行,並同王在晉「推心告語,凡七晝夜」。但王在晉堅持己見,終不悔悟。
崇禎心想都地震了,你還不趕快回家看看,公事是這一時就辦完的么?「沒看完,今兒晚上看。王承恩,把楊漣等人的舊卷給朕找出來。」吩咐完再轉向劉鴻訓,「還有嗎?」
「這話怎講?」崇禎問。
崇禎明白劉鴻訓是在為自己挽回面子,心中輕鬆了一些:「你還為他說話,他既不知其人,為何輕奏?顯是肺腸大壞!本當拿問,念系言官,姑饒這遭,削職為民!」說完一指韓一良,「你下去吧。」又暗中咕噥一句,「豈有紙上說一說,便與他一個都御史的?」
「堯時天有九日,秦時曾現二日,漢時天曾赤血,歷朝歷代不分興衰都有日食月食。臣以為天地造化並不合人事,陛下不必另擇。」
熊廷弼被冤殺,傳首九邊,追抄家產,熊廷弼長子熊兆圭自殺,女熊瑚吐血身亡。
崇禎是諸事繁雜,一時忘了,便道:「他是見施鳳來張瑞圖去了,心內不安。告訴他,朕讓他留任,不過所謂『魏家閣老』就剩了他一個,也是不好再當這個首輔,來宗道為首輔吧。」
崇煥起身回話:「回陛下,臣是萬曆四十七年進士。」
「唉,說來也是心酸。神祖爺不上朝,也不為兒孫延師授教,所以光、熹二帝都學業不精。當今聖上就不同了,聖上天性好書,少時沒有師傅,就自己用功,向身邊內官請教,從識字開始,到遍覽經史子集,舉凡宮中所有,聖上大都讀過,運筆為斤,自成大匠。與歷朝歷代帝王相比,凌鑠千古,幾無其倫。
崇禎向他揮揮手,示意他坐下:「韓爌是你的座師?」
天啟二年(公元1622年)努爾哈赤親率五萬人馬分三路渡過遼河,王化貞三萬大軍全軍覆沒,廣寧兵變,王化貞逃至熊廷弼處,熊廷弼認為事已不可為,遂撤回山海關。
袁崇煥唯唯退出。
任期內,熊廷弼督造軍器,修繕城堡,扼守衝要,互為應援,並親巡瀋陽、撫順,相度形勢,召置流移,安定民心。還聯合朝鮮牽制努爾哈赤,使守備大固,金軍一年多不敢輕進。
崇禎向王承恩道:「叫袁宏勛他們進來!」
袁崇煥心裏咯噔一下,忙起身回道:「其時舉國如是,臣已遭閹黨忌恨,再逆潮流,恐性命難保,除此臣再無附閹之行。建祠事乃臣一生大誤,唯陛下發落,臣無二言。」
文震孟眼睛看著崇禎的腿,突然正色道:「《尚書》有言,『為人上者奈何不敬!』」
袁崇煥自天啟七年被迫辭官,回了落籍地廣西藤縣。
「朕是說是否不吉利。」
崇禎趕忙將長袖遮于膝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將腿徐徐放下,咳嗽一聲,轉向劉鴻訓道:「好吧,日課一會兒再講,默成,朕先問你,袁宏勛等人顯是閹黨,又屢疏攻你,朕要重處,你為何三揭力救?」
「哼!你以為他是在攻你嗎?他是在攻朕!」崇禎說著起身走到平日批閱奏章的御案前,翻了一陣,抽出袁宏勛的奏疏,讀道:「『軍國大計,未暇平章,惟亟毀《要典》,謂水火元黃,是書為祟。今毀矣,水火元黃息也否也?未毀以前,崔魏借之以空善類,既毀以後,鴻訓借之以殛忠良,以暴易暴。』這是什麼話?《要典》是朕要毀的,毀《要典》也是倪元璐提出的,與你何干?這分明是借攻你而罵朕!」
崇禎喘口氣:「還有周道登,也遭糾劾,說他鄙淺庸劣,朕也覺得他一無可用之處,當個教書先生怕也要誤人子弟。」扭頭叫道,「王承恩,傳旨,來宗道、楊景辰、周道登罷歸!李標為首輔。」
見劉閣輔如此說,文震孟想了想,道:「劉大人所言極是,聖上不比前代,既不敷衍,又不囿於講章。聖上認為,帝王之學是大學問,做個滿肚子先聖高義的飽學之士是不夠的,必得經世致用才是。所以,聖上常常要問講官對時勢的看法,並要從聖賢之書中找尋根據,道與治世相挈,這是不可不預為準備的。」
待韓一良退出,崇禎道:「還有一事,戶、兵二部尚書有缺,宜速行推補。眾卿可有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