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招安海盜鄭芝龍
崇禎面露喜色:「卿年雖逾八旬,精力尚壯,仍使敵聞名喪膽,朕心喜悅。卿撫于西,袁崇煥御于東,恢復功成,皆卿等之力。卿回去準備吧,早早赴任,朕等卿的捷報。」
崇禎默然良久,道:「招撫可成,當然大好。但御夷當恩威並濟,不可專持羈縻,以遺後患。」
鄭芝龍略一躊躇,道:「沒了。」
「是,孫兒已將他按功敘用。」
「漢名鄭森,日名福松。」
「噢,朕是忘了。晚膳移慈寧宮。」
「聽說那楊漣是個帶頭攻魏忠賢的,也是個硬骨頭。」
「楊漣在獄中還寫了一篇血書。」又翻找出來讀:
崇禎點點頭道:「蔡善繼與那鄭芝龍有何恩典?」
罪狀昭然在人耳目,廷臣畏禍而不敢言,外廷結舌而莫敢奏,不但掖廷之中但知有忠賢而不知有陛下,便是都城之內亦只知有忠賢而不知有陛下。陛下春秋鼎盛,生殺予奪豈不可以自主?何為受制幺么小丑,令中外大小揣揣莫必其命?
見別人不再說話,劉鴻訓移前一步道:「陛下,臣以為不可妄加揣測。朱一馮之敗,乃是許心素、陳文廉軍陸路失道,貽誤戰期,未能按計形成合圍,致洪先春|水路舟師孤軍奮戰,即便如此也是旗鼓相當,后被鄭芝龍繞出洪先春后,兩路夾擊,洪先春才敗。但看鄭芝龍擒住游擊盧毓英,款待釋還,已見其有歸順之心。
崇禎詭笑:「你別怕,朕只是要對兒子說句話。」說著就把耳朵貼在了妻子高高隆起的肚皮上,聽了一會兒,「他為何折騰不止?怕是難耐寂寞,要出來吧?」皇后咯咯笑了,柔情似水。「嗨,他踹了朕一腳,還未睜眼,就要造反么?好,有帝王氣概,朕現在就封你為太子!」說完哈哈大笑。
「這倒有趣兒,皇帝說來聽聽。」
家臣在德川家光面前展開畫卷,只見卷上畫著數十艘巨艦,破浪而來,炮銃齊發,岸上濃煙四起,火光衝天,屍體橫陳。
「這血書怎能傳出大牢啊?難道魏忠賢不知道?」
皇后大驚,忙扯緊了衣帶:「皇上要幹什麼?」
第二天巳時,鄭芝龍已在大廳坐好,盧毓英進來時,他並未起身,只是說「給盧游擊看座」。
崇禎心中暗暗讚許,這周延儒熟悉福建沿海情形,可見他留心邊務政務,思謀得也很透,是個可用之才。
聽這突然一問,崇禎倒僵住了。周后卻不看崇禎,繼續道:「妾聽宮人說,田妃即使酷暑熱食,或行烈日中,也是肌無纖汗,枕席間皆有香氣。哪有這種人?該出汗時不出汗,豈不要憋出病來?那香氣能留于枕上,自然也是身上熏灑過的。妾等以身事君,是妾等之責,以色事君,妾不取,皇上也應留意呢!」
崇禎道:「眾卿家也坐吧。」王承恩又忙著指揮幾個小侍搬來椅子,站了半天的閣輔大臣們這才托王象乾的福坐了。
芝龍冷冷一笑:「說是招撫,不如說是勸降。前次招降,那蔡善繼居高臨下,一臉輕慢之色,把那言語辱慢。我等受招安,是圖個為國出力,光耀門庭,不想卻吃個大大的窩心。我這些弟兄哪個是惹得的,豈肯受他這般言語?故而不從。盧游擊此來如若還是那般,一切免談。」
鄭芝豹想德川幕府確是有為難之處,目前只能如此,便道:「好吧,但以後在下還是要接回家嫂的。」
「臣年八旬,齒疏不能詳奏,所有方略,具在疏中,明日就能呈遞御覽。」
「哦?退到什麼地方了?」
「巡撫大人正是此意。」
崇禎臉上更僵硬了,周后還是不住口:「田妃生長南方,入宮后也不注意皇家風範,將江南的風俗也帶進宮來,衣物鞋類都是南人裝束,皇上不但不制止,還讓江南年年貢進……」
周延儒道:「顏繼祖所奏為是。」
德川臉色緩和了,想了想道:「這樣吧,咱們各退一步,令兄的公子——他叫什麼?」
「高興事——」崇禎拍拍腦門,「有了,有一件大高興的事。」
盧毓英向前靠靠:「依在下想,此事頭領不提,只管做去,巡撫大人這邊亦不問,只作不知,可好?」
「好,果能如此,巡撫大人定然題保,決不負將軍歸誠之意。只是大頭領要嚴飭諸位弟兄,登岸不可放縱。」
「卿不妨擇其要略,面陳一二。」
崇禎仰頭嘆了一聲:「唉,如果上天還憐惜朕的苦心,定會送朕個龍兒。」說著就去解皇后https://read.99csw.com的裙帶。
「請坐。」德川家光伸手示意,自己也坐下,「本將軍知道你是為鄭將軍家眷而來,本將軍也知道這天守閣外有六十名虎視眈眈的中國武士。但是閣下也一定知道,幕府政令如果對中國人網開一面,日本人就會大為不滿,說本將軍對中國強人尚且屈服,對明廷更要稱臣了,讓本將軍顏面掃地啊,那今後本將軍的話就沒人當真了,就要起內亂了。所以,幕府政令不容更改。」
「今兒是立秋,皇孫與老太妃共進晚膳。」
「哼哼,」鄭芝龍陰笑一聲,「官軍打我不過,便勾結夷人擊我,我豈能容他?不過我也不氣,那荷蘭艦隊司令韋特是只笨熊,被我燒了一艦,虜了四艦,他只剩兩艦,不發一炮就跑了。好了,還了!」向後一揮手,「芝虎,給盧大人過目。」
「哦?請講。」
「唔,他可以去中國。至於令兄的夫人,她是日本人,不能違令,這樣我也好向國民交代,如何?」
盧毓英向前欠身道:「去年官軍進剿閩浙,在下孤軍深入,被鄭頭領設伏抓住,鄭頭領不僅不殺,還酒肉款待,以禮送還。今日在下登門,不是進剿,而是招撫,頭領卻為何冷淡於我?」
李標心中一驚:「陛下懷疑熊文燦謊報邀功?」
「芝豹先是求見平戶當局,請求准許家嫂、侄兒去中國。但他們以幕府政令不敢違抗為由,拒絕遣返家嫂、侄兒。不得已,芝豹只好求見將軍。眼下平戶島古江灣口外洋麵上,五十艘十櫓蒼山鐵大戰船面向港灣一字排開,所有炮銃指向岸上。想必將軍也知道家兄的海上實力,就是明廷官軍和荷蘭艦隊也是屢敗於家兄。如果將軍執意不肯送還家嫂、侄兒,我十萬大軍只好訴諸武力了。」
幾年內,鄭芝龍成為荷蘭東印度公司在亞洲商業貿易的最強競爭對手。同時亦劫掠閩浙過往商船,攻打漳浦、金門、中左所,以取得大陸經營之地,遂迅速壯大。官軍來剿,民不助官而助盜,故屢敗官軍。
「哎,造孽呀!」
「南海中有一大島,名叫台灣。早在三國時期,孫權水軍就已佔據台灣,隨後兩岸相互移民漸多,至隋煬帝時開始通商,宋時正式設官。後來東夷海盜據過台灣,荷蘭人也佔了一塊。有個大海盜名鄭芝龍,他現在佔了台灣,但近日他降了朝廷了,台灣又歸附我大明了。」
盧毓英哈哈大笑,道:「那蔡善繼只是個泉州太守,職卑位賤,卻好大架子,好不曉事!此次不同,在下是受福建巡撫熊文燦之命來見頭領的。巡撫大人讓在下帶話,鄭頭領有何要求,儘管說來。」
鄭芝豹嘿嘿一笑,靠向椅背,說道:「將軍何必生氣呢?家兄的實力將軍不會不知吧?北到朝鮮,南到呂宋,西到中國福建,東到貴國,這大片的海洋之上,有誰能與家兄對抗?大明水軍屢戰屢敗,就是那紅鬍子的荷蘭人也是一觸即潰,不堪一擊。現在家兄已受撫,是大明的南海守軍。將軍想想,以日本現在的力量,能否與家兄對抗?能否與中國抗衡?」
「芝龍、芝虎必已看出,如若官軍計劃周全,眾盜是抵不住大軍圍剿的。蔡善繼雖有恩于鄭芝龍,畢竟只是個泉州道太守,熊文燦是福建巡撫,自是更加可信。加之熊文燦許諾其仍統舊部,移作海防,鄭芝龍無後顧之憂,遂有是舉。不過,周大人所慮也不可不防。可命熊文燦妥為安置,畫地為牢,嚴加監視。眾海盜中以鄭芝龍勢大,可命其尋機掩擊他盜,以功抵過。」
盧毓英上前一揖:「鄭頭領久違了。」見鄭芝龍並不接茬,無以禮相待之意,連杯茶都不給,便坐下道:「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
崇禎緊趨幾步一把扶住:「朕說過幾次了?你身子不方便了,免了那套俗禮,你怎麼就是不聽?你再如此,朕就不來了。」
「事是如此,皇帝大強過乃兄,應該贈謚這些人才是。」老太后嘆口氣,「作孽呀,不說了。大過節的,說點兒高興的事。」
「哦?哼哼,好呀。」綠衣人突然一轉念,說道,「芝虎,你沒難為他吧?」
劉鴻訓插言道:「虎酋知王大人將至,自退六百里。九*九*藏*書」
鄭芝虎走到盧毓英面前:「這是我大哥給巡撫大人和盧大人的見面禮,請過目。」
顏思齊身體雄健,武藝精熟,仗義疏財,志向高遠,身邊聚了一幫志同道合的弟兄。時日本德川幕府閉關鎖國,顏思齊便思以武力推翻德川,佔領日本,然後歸附中國,既絕中國海外隱患,又擴大中華帝國版圖。想到便做,說與二十八名心腹,共同舉事。
盧毓英接過細看,是張禮單:生絲百捆,砂糖五百斤,胡椒五十斤,土茯五十斤,蘇木五十斤,麝香二十斤,象牙佛雕一枚。送給盧毓英的是犀角佛雕一枚,五百銀票一張。
王承恩見老太妃回來,想去喚醒皇上。老太妃伸手止住他,心中泛起酸楚,躡腳走出,命尚衣太監取棉袍來,親手給崇禎遮蓋上。崇禎驚覺,睜眼見是老太妃,才想起身在何處,忙起身謝過:「皇孫無理甚!唉,如今比不得神祖時海晏河清。天下多事,兩夜省文書,未嘗交睫,今日早朝後又與大臣議事多時,困不自持,老太妃饒過吧。」
「朕不是疑熊文燦,是疑那鄭芝龍。」
日本還子
內閣大臣和周延儒腳跟腳到了,行過禮。崇禎道:「袁崇煥舉薦王象乾總督宣大,朕雖已照允,但宣大也是御北重鎮,王象乾耄耋年紀,朕怕他力有未逮,你們看呢?」
「魏廣微編過《縉紳便覽》,也是編排的這些人,斥為邪黨。崔呈秀編過《同志錄》,就是東林黨名單,同時還編了一部《天鑒錄》,是朝中不附東林之人的名單,一塊兒呈給魏忠賢,魏忠賢便憑此升降,於是眾人都學崔呈秀,蠅集蟻附,其門如市。」
劉鴻訓道:「鄭芝龍父曾為泉州庫吏。芝龍幼時,泉州太守蔡善繼一天公出,突被一石子擊中額上,立飭衛卒查捕,結果捕到一個幼童,問明是鄭庫吏子芝龍。鄭庫吏聞報大驚,急忙入署待罪,卻見鄭芝龍笑著出來,原來蔡善繼已放了他。其父入謁蔡善繼請罪。善繼笑道:『你子相貌非凡,他日必當富貴,現在年尚幼稚,稍有過失,不足為罪。』就是這點兒恩。」
慈寧宮掌太后玉璽的神宗妃劉昭太妃性情謹慎仁慈,對諸王都十分疼愛。崇禎來到慈寧宮,早有人報知太妃,崇禎徑直進了簾內,「老太妃可好,前些時地震,沒傷著吧?」劉老太妃拉起崇禎上下左右一通觀瞧:「沒傷著我家皇上?好,好!」
「……苦了我孫兒了!皇帝還是個孩子呀!……」劉老太妃只說得一句,便哽咽難言,潸然泣下。
「好吧。芝龍還有個請求,卻是于朝廷大有好處。台灣地多人少,有大片荒地。而閩南連遭大旱,饑民甚多。可招納泉州、漳州災民,遷去台灣,由朝廷每人發給三兩銀,三人發給一頭牛,由我運去台灣,墾荒種植。如此,則既可解東南沿海災民流離之困,又利鞏固台灣為我大明屬地。」
「就便是公主,日後也必得皇子,蒼天終不負朕。只是朕的女兒,必得像田妃那般,琴曲棋畫樣樣精通才好。」
「是,楊漣首指魏忠賢二十四大罪。」崇禎從王承恩手中找出楊漣疏,讀道:
「幕府政令是禁止日本人離開日本。田川雖是日本人,但她嫁與家兄,理當隨夫,也就是中國人了。至於福松,是家兄親子,雖然生在日本,也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將軍有何理由不許中國人去中國?」鄭芝豹問。
「講。」
顏思齊等築屋建寨,耕種漁獵,安撫原住民,倒也愜意,鄭芝龍又娶了李旦之女。不想只一年,李旦、顏思齊先後猝死。
不想事機不密,被幕府發現,幸好得鄭芝龍岳父及時通報,眾人只好攜了幾百子弟逃離日本,把妻兒丟在日本了,在台灣落腳。
「一點兒不錯,」周延儒道,「福建海盜甚多,焉知不是眾盜聯手,芝龍詐降,圖個裡應外合,聚殲官軍,成就一方天下?」
此時正值第二次中荷澎湖之戰之後,荷蘭人剛戰敗,傷了元氣,從澎湖退去台灣安平港,見來了許多中國人,不敢滋事。顏思齊等也是落荒逃來,腳跟不穩,也不敢惹事,兩下相安。
「是。黃尊素、魏大中、楊漣、周順昌等東林黨人之子紛紛上書為父訟冤,真箇是字字血淚,令人扼腕!唉,皇兄用非其人,致良才蒙冤,奸人誤國……」
劉老太妃大喜:「皇帝且坐,老身親為安排。」九*九*藏*書說著由貼身宮女攙扶著顫巍巍走出去。待轉回來,卻見崇禎斜倚在高腳茶几上睡著了。
「好,這二,我以台灣為根基,遊走閩浙及東夷、南海之間,不可調往他處。」見盧毓英點頭,又道,「還有第三,」略一沉吟,「為朝廷守邊,當有軍餉。不過朝廷給多給少,就是不給,芝龍也不在意。我做海上貿易,可充軍餉,只是朝廷不可干預。」
日本大阪城大手門外,數十名日本武士雙手持刀向前,雙腿微屈劈開站立,神情緊張。十步開外的櫻樹下,六十名身著大明鎧甲的壯漢插手抱胸,與日本武士對峙著,旁邊放著十幾個大箱籠。
這綠衣人名叫鄭芝龍,是福建泉州南安人,自小膽大,不喜讀書,有膂力,好拳棒,故不受父親喜愛。18歲跑到澳門投奔母舅黃程,結識了大海商李旦,深受李旦賞識,被收為義子,遂接受了天主教洗禮,取個教名叫做尼西拉斯?加斯巴德。
德川走過來打開一個箱子,是滿滿的一箱黃金。又打開一個,德川愣了,是一箱火銃!
「閣下是鄭芝龍大首領的兄弟?」
門內的天守閣是一座鑲銅鍍金的八層建築,白牆綠瓦,每個飛檐翹端用金箔妝飾著老虎和龍頭魚身。
鄭芝龍在二十八人中年紀最小,但他藝高膽大,富謀略,又接了李旦的船隊,遂被推為首領,便做大了。
王象乾道:「臣聞報退去直北沙漠中。」
在前的年輕人見說話的人身著印有德川家紋的禮服,便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施禮:「鄭芝豹拜見將軍。」說得一口流利的日語。
「……臣不知。」
鄭芝豹微微一笑,向後一揮手,鄭芝鵬快步上前,將一幅捲軸雙手遞給德川家光的家臣。
崇禎笑了:「熊文燦為鄭芝龍乞加恩授職。今日接顏繼祖奏章,言鄭芝龍既降,應責令報效,積有戰功,方可授職。諸卿以為如何?」
「此是何意?」德川家光問。
「嗯——還有一件小事。」
「大都死了。除了葉向高、錢謙益、文震孟,都死於魏忠賢之手,死得很慘。」
「是。西北諸酋中,以蒙古察哈爾勢最強,雖為我夙敵,但與卜哈諸酋也多有矛盾,分分合合。本來朵顏等三十六家聯合,尚能抗衡察哈爾,但自朝廷停了對朵顏三十六家的撫賞,三十六家歸降建州后,西北邊防已經空虛。宣大守軍不過萬人,又老幼居多,如何抵禦蒙古數十萬大軍?停發三十六家撫賞無非是國庫日絀,那麼宣大一線增餉增兵亦屬不能。目前察哈爾尚未投降建州,如善加撫慰,可為我用,每年撫銀數萬兩足矣,既遠少於三十六家撫銀,亦遠少於宣大增兵之餉,還可得數萬人馬,安插薊鎮,沿邊駐牧,為我藩籬,可敵諸酋。」
鄭芝龍抬手止住盧毓英,看向天花板:「苟得一爵相加,當為朝廷效死力,翦除夷寇,剿平諸盜,東南半壁朝廷自可高枕。」
「這隻是給二位大人的,巡撫大人不必再遊說那邊,」鄭芝龍向北一指,「我都會有安排。」
「是。」
「什麼?魏忠賢還會寫書?皇帝說笑了,老身還會不知那魏忠賢?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陛下所疑不差,」周延儒介面道,「蔡善繼有恩鄭芝龍,曾與招撫,鄭芝龍也曾復書願降,偏是其弟鄭芝虎不服,鼓搗部眾不從,鄭芝龍無法,只得仍舊踞島為盜,於是朱一馮一意主剿,結果被鄭芝龍打得大敗,不得已改任熊文燦,文燦溫言招諭,竟收了功效。為何有恩鄭芝龍的蔡善繼招撫不成,熊文燦一招就成?那鄭芝虎怎麼也不反了?」
台灣諸羅山上,一棵高近20丈的紅檜樹下站著一人,二十五六年紀,身材奇偉,頭戴黑緞六合一統帽,身著綠袍,腰間系一藍絹布帶,大明士紳打扮,微合雙目,看著那一團夕陽緩緩滑下去。
鄭芝豹看著德川,對鄭芝鵬說:「抬進來吧。」
德川騰地站起:「你威脅我?!」
「你是說其中有詐?」李標問。
身後上來一個年輕人,道:「大哥,盧毓英來了。」
「巡撫大人作不知,朝廷就不知么?」
德川家光凝視著畫卷,眉頭漸漸皺緊。
皇后嘻嘻一笑:「行個禮兒就折損了?」又嗔怪道,「皇上怎知就是個龍兒?」
鄭芝鵬出去,不一會兒那些大箱子就抬了進來。
「好!看茶!」鄭芝龍這才給盧毓英上茶,「你先帶話給巡撫大人,https://read.99csw.com這一,我有艦船千艘,兵三萬,仍歸我指揮,不得遣散,亦不得他人插手。可應得?」
「哼,我綁了他,沒殺他便是便宜他了!大哥,你就是咱台灣的皇上,紫禁城裡那皇帝小兒也不如咱過得舒服。你可別信那鬼話,我可不去受那窩囊氣!」
見丈夫盼子心切,周后不無擔心:「看來,如果是一女,妾身就是大明罪人了!」
崇禎扶她進了屋,回身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待皇后坐了,又道:「你說是規矩重要,還是江山社稷重要?」
他劫富施貧,嚴禁燒殺姦淫,頗得人心,兩岸多有民眾來投,遂設立佐謀、督造、主餉、監守、先鋒等官職,實行統一管理。又開展海上貿易,通市琉球、朝鮮、呂宋,柬埔寨、暹羅、占城、交趾、三佛齊、咬留巴、馬六甲諸國,並轉售西班牙、葡萄牙。
鄭芝龍大笑:「原來巡撫大人的要求也不少,講吧。」
「老太妃可不知魏忠賢也出過一部『水滸傳』。」
盧毓英一拍扶手:「確是個好主意,待我稟報巡撫大人轉奏朝廷,皇上應會准。還有嗎?」
「酋意肯受撫么?」
皇后不解:「怎就說到江山社稷去了?」
「你要是折損了朕的皇兒,這江山社稷傳給誰去?」
席間,崇禎見老太妃還在唉聲嘆氣,便想逗她高興:「老太妃可知我朝出過一部忠義話本《水滸傳》?」
會客大廳里,兩個一身明朝戎甲的年輕人正在觀賞屏風上的繪畫。只聽得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屏風後轉出數人。兩個年輕人還沒弄清哪個是德川家光,只聽其中一人道:「這是日本狩野畫派的繪畫。」
錢龍錫介面道:「撫西以拒東,西靖而東自寧,袁崇煥所慮大有道理。」過了半天崇禎才「嗯」了一聲,轉向王承恩道:「叫王象乾來。」又向著眾臣道:「鄭芝龍已被熊文燦招降,此事可信么?」
「唉,顏大哥有遺言啊,『建立功業,要揚中國聲名』,這台灣也是中國的。不過也好,」綠衣人笑笑道,「殺一殺官軍威風,磨磨他的驕氣,讓他再不敢怠慢我等。給他鬆綁吧。今天不見,讓他見得我不急。明日巳時帶他來見我。」
周后笑笑道:「不能失了規矩,更不能從妾這兒破了規矩。」
台灣歸宗
「閣下此說不確。田川嫁與令兄,也還是日本人。無論是中國男人娶了日本女人,還是中國女人嫁了日本男人,都可以留在日本,本將軍絕不干涉。如果離開,也可自便。但日本人,無論男女,都必須遵守本將軍的規定。」
「是一個看守楊漣的獄吏,看見楊漣破指書寫,便奪了過來,本想交予閹黨邀功的。回家后細讀,竟大哭起來,便藏好了,直到魏閹死,竟出來為楊漣呼冤,交出血書。」
周后立刻收了笑,臉已陰了:「妾生儒家,非生煙街柳巷,只知詩書蠶織耕勞之樂,不曉勾抹彈挑伎戲之工,棋畫猶可,琴曲非閨中可得,無以教兒女,不知田貴人從何人授指法?」
鄭芝豹又道:「這都是澳門造的荷蘭火銃,最新的。」
不待皇后說完,崇禎撥頭走了。王承恩緊跟上幾步:「皇上,今兒個是立秋了,該去慈寧宮請安了。」
王象乾跟著王承恩進來,行了禮。崇禎招呼王象乾:「王老愛卿,這邊坐,離朕近些。」王承恩忙搬來椅子放到了離御案咫尺之處,這是大破慣例的。王象乾惶恐不安,連忙道謝https://read•99csw.com,無奈崇禎一再堅持,只好屁股沾著椅邊兒坐了。
「唔?說來聽聽。」
「臣想從容籠絡,撫亦可成。」
後為李旦送貨去了日本長崎,留居於當地,並娶日本女子為妻,生下一子。期間結識了流亡日本的閩人領袖顏思齊,相處甚篤。
「頭領有所不知啊,」盧毓英放低聲音,「朝廷現在最缺的就是銀子,四邊都在催餉,朝廷只得加派,又怕百姓造反,陝西已經鬧翻了。頭領歸順了朝廷,既省了剿餉,又省了撫餉,更省了月供,何樂不為?所以皇上即使心中有數,也就佯作不知。說破了反倒不好處,還是不提為好。」
崇禎想了想,道:「好吧,就授他一個游擊吧。」
「東南沿海海盜甚多,如李魁奇、鍾彬、劉香佬等。東夷倭寇也日益猖獗。如果大頭領能進剿諸盜……」
「這書是吏部尚書王紹徽所寫,他仿《水滸傳》一百單八將,將東林黨人編成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名為《點將錄》,送給魏忠賢,魏忠賢便按名黜汰。」
不想老太妃又嘆道:「唉,皇帝又多了塊操心的地方。這心吶,可操老遠了。皇帝可要派官去守著呀?」不見崇禎答應,老太妃細看,見崇禎已經放箸,又有些迷迷糊糊了,便向王承恩道,「扶皇帝回去,不要再批摺子了,快些歇了吧。這麼大個國,得有多少事,哪有個完?」
鄭芝豹起身向德川道:「這是家兄送給將軍的見面禮,不成敬意,還望將軍笑納。」
「那台灣離咱這兒有多遠啊?」
崇禎笑盈盈地對著王象乾道:「卿是三朝元老,忠猷素著,卓有名聲。今日見卿矍鑠,知袁崇煥薦舉不差。卿有何方略,可當面陳來。」
漣今死杖下矣!痴心報主,愚直仇人;久拼七尺,不復挂念。不為張儉逃亡,亦不為楊震仰藥,欲以性命歸之朝廷,不圖妻子一環泣耳。打問之時,枉處贓私,殺人獻媚,五日一比,限限嚴旨。家傾路遠,交絕途窮,身非鐵石,有命而已。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仁義一生,死於詔獄,難言不得死所,何憾于天,何怨於人?惟我身副憲臣,曾受顧命。孔子云,託孤寄命,臨大節而不可奪。持此一念,終可以見先帝于在天,對二祖十宗,皇天后土,天下萬事矣!大笑大笑還大笑,刀砍東風,於我何有哉!
「唉唉唉,這就叫良心發現。倒是個可用之人。」
四名家臣趨步上前,手握刀柄,怒視鄭芝豹!
「好好好,既如此,便不提。只是——」
崇禎心中高興,信步出屋,到外面被風一吹,更覺清爽,遂吩咐道:「去坤寧宮。」
「也記不得許多,記得天罡星有托塔天王李三才,及時雨葉向高,玉麒麟趙南星,智多星繆昌期,入雲龍高攀龍,黑旋風魏大中,大刀楊漣,豹子頭左光斗,急先鋒黃尊素,浪子錢謙益,聖手書生文震孟,白面郎君鄭鄖,霹靂火惠世揚,鼓上蚤汪文言;地煞星有神機軍師顧大章,金眼彪袁化中,旱地忽律游士任。」
盧毓英見他欲言又止,便道:「鄭頭領有話只管講。」
幾人相互看了看,劉鴻訓見都不說話,便道:「以前大同馬市,夷酋以馬易我彩繒,卻以駑馬相誑,王象乾曾言不若卻其馬,斷其繒,按馬價折半與其幣。不要人家馬,又平白給人錢,以此觀之,象乾當是一意主撫。臣想袁崇煥薦舉王象乾,乃是為穩定宣大一線,使遼東既無分兵他顧之虞,又免側背受敵之憂。」
「皇帝拿這許多摺子,還要回宮去看?」
「距離福建不到三百里。」
「臣看不妥,」劉鴻訓道,「熊文燦已命鄭芝龍剿滅諸盜,鄭芝龍沒有名分,是官是盜?且鄭芝龍不要朝廷關餉,省去多少銀子,再無名分,怕的是他那些兄弟又要挾鄭芝龍而反了。可先授個小職,其後再按功行賞。」
周皇后聽到傳報迎出來,見到崇禎,晃晃著就要屈膝行個萬福:「妾……」
「老身不知別人,但知道葉向高是個好官。這些人後來怎樣了?」
「年前至今,共有七隻荷蘭人的商船被鄭頭領截獲,致荷蘭人狼狽到只剩下一隻待修補的商船。頭領既已歸附天朝,可否將荷蘭船隻並貨物一併放還?」
劉老太妃道:「《水滸傳》怎的不知,寫的是宋朝年間的事,一百零八個強盜造反,又被招安了,寫書的叫施耐庵。」
「那好,巡撫大人還有一層意思。」
「這是自然,不須講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