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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崇禎親下聖旨支持袁崇煥

第二章 崇禎親下聖旨支持袁崇煥

「正是要向先生問計。袁崇煥殺死毛文龍,東江群龍無首,是割了我肩癰。袁崇煥要整頓東江,尚需時日,難道不是一個機會么?」
屋內袁崇煥正自斟自飲喝著功夫茶,二人緊前一步行禮,袁崇煥也不起身,一抬手:「坐下吧。」三人圍桌坐下,桌上並無飯菜,只有一壺四盞,一卷黃錦軸。
周皇后也站起來道:「迎太后像如迎太后,妾是兒媳,怎能不去?不過,請皇上慢一步,妾還有話說。」
「比平時加兩個清淡爽口的。」周皇后加了一句。
何可綱大步進來,見二人狼狽狀哈哈大笑,又一繃臉兒:「聖上有旨,趙、祖二人去衣冠浴桶內聽宣!」說完再是忍俊不禁,笑作一團。
三人都覺著鼻子犯粘,低了頭。
祖大壽雙手接過,一揖到地,起來時已是頰閃淚花:「大帥但請心放肚裏,大壽在,城在!戰至一兵一卒,韃子也休想越過錦州城,除非我橫屍疆場,他們從我頭上跨過!」
「大帥放心,除非我祖大壽戰死,決不讓辮子兵越過錦州城!」
「安撫人心唄。事已至此,妾以為定要讓袁崇煥安心。皇上當羅列毛文龍之罪,張榜公布,傳文四方,緝捕文龍京師爪牙,以安崇煥。」
皇太極一拍大腿:「好!明日召開八旗會議,舉兵伐明!」
「他自己說的。」
毓聖皇太后畫像在百官的護送下從正陽門浩浩蕩蕩進入皇宮,崇禎早在午門等著,遠遠看見,撲通跪下,淚就下來了,「嗵嗵嗵」磕了三個頭,然後扶著畫像,送進乾清宮。
三人抱拳道:「遵令!」
「啊!」懿安叫了一聲,「妾知道毛文龍,先帝說過,要是有兩個毛文龍,努爾哈赤可擒,遼地可復。」
「說吧。」
「想的不差,」袁崇煥讚許地看一眼何可綱,說道,「我這就上奏朝廷,加強西線防務。」
「皇上給起了,」周后道,「叫個慈烺,火良烺。」
周皇后未聽說過毛文龍其人,奇道:「毛文龍是什麼人?」
「經蒙古喀爾沁部,破喜峰口、龍井關,分路進搗洪山、大安二口,直入馬蘭峪、遵化。遵化一下,京師便搖動了。」
「嚮導可藉助蒙古喀爾沁部,既充嚮導,又可出兵。」
「大胆!抗旨嗎?光腚造反嗎?」何可綱一臉詭訛。
「袁崇煥自己怎麼說?」
這是懿安頭一遭與崇禎同桌共餐:「原來皇上膳食如此簡單。」
「朝堂之事,本沒有妾說話的地方,皇上既然問起,妾就斗膽了。袁崇煥,上將也,十個毛文龍不及。大明首患在北,固北彌患唯靠此人。即便真有暗中所為,也須先穩住他,逮其實跡,才好處治。故妾以為,皇上應明示信任,優旨褒答。」
「嗯,那麼如何走?」
「兩個字,備戰。」
「就是毓聖皇太后的畫像啊!」
「第二,加緊趕造佛郎機銃。紅夷、佛郎機大炮已在運送途中,大炮一到,立即架設四城,這是我有而敵無的唯一優勢。震懾敵膽,戰而勝之,唯靠此著。
「蒙古災情更重,已經有人相食了。蒙古諸部歸順我朝不久,既不能為其解飢困,又不能殺伐立威,恐不長久。走遼西,一可避開山海關,二可震懾蒙古諸部,去其異志。」
「如此說那毛文龍卻也該殺。」
「議和是敵國間所為,它是敵國嗎?他是我大明藩屬!豈有老子與兒子議和的?再者,如果疆臣凡事背朕自專,要朕何用?這等大事都敢自主,還有何事不敢為?明奏如此,那暗中所為呢?」
「什麼畫好啦?」崇禎皺眉斜一眼曹化淳。
二人的瞌睡早被何可綱嚇醒了,匆匆洗畢,換了一身隨身帶來的乾淨衣服,臟衣交給兵士去洗,就趕往督府。何可綱帶著他倆直奔內室,院內只有楊正朝、張思順守著門口,再無閑人。
皇太極想了想,道:「此去路途遙遠,費時費力,可有把握?那邊將是誰,守御如何,都清楚嗎?」
「奶還足,我自己奶他,不想找乳母,還是自己奶大的孩子親。」周皇后嘴角掛出一絲苦笑,「雖說是皇家,可開銷也大,前些日子還從內帑九九藏書出了三十萬兩給遼東充餉呢,國庫空了,下面的又解不上來,往後還不知要從內帑出多少吶。內宮用項可大可小,能省就省些吧。」
眾人出去后,崇禎重又跪在像前,不眨眼地凝視母親遺容,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才起身,向外叫道:「王承恩,拿紙筆來。」
等他哭得沒聲兒了,王承恩上前攙起他,崇禎輕嘆一聲,道:「叫百官都回去吧,你們也出去,朕自與母親待會兒。」
祖大壽大手向下一拍,水花四濺,「好!皇上果然英明!」
「哼哼,怕是靠不住了!」
外邊應了一聲。袁崇煥指指黃錦軸道:「你們先看看這個。」
王承恩捧了文房四寶進來,周后也跟了進來。王承恩鋪紙研墨,崇禎提筆運氣,俯身一氣呵成。周后在身後邊看邊讀出聲:
「還沒有。」
「雖說皇后明事理,但有個半年一載奶也就沒了,到那時還是找個乳母的好,省不省的也不在這一個半個人項。再說,這是我大明天下的繼承人,沒個好身板兒怎行?可不能在這上頭省銀子。」懿安嘆口氣,「但願皇上早日蕩平外虜內寇,社稷安定,正像慈烺的名字,交給他們一個太平、明朗的天下。」
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問去留?
「還是皇嫂心細,」崇禎笑呵呵道,「不過朕可沒封太子呢。」
二人知道被他耍了,鬆口氣,又怒上來,有心揍他一頓,赤身裸體實在不雅,趕緊跳回浴桶。祖大壽道:「等爺爽透了踢碎你個襠!」
「嗯,」袁崇煥喝口茶,若有所思道,「如果不是毛文龍與皇太極訂了密約,本督也不想現在就處置他。現在看來此戰難免,以我目前戰力,不怕打這一仗,但有一條不得不防,那就是有東江軍官叛投皇太極!他們都是毛文龍親認的義子,本督殺毛文龍如殺其父,早對本督存了怨恨之心,若如此,必將我兵力、器具、布防、方略悉以告之。皇太極既知我虛實,必來攻,並用計陷我。為今之計,只有三條——」
「妾想藉著這喜氣,求皇上一事。」
皇太極點點頭,範文程諸事都想在前頭,且做了準備,真是難得的人才,想了想又搖搖頭道:「不過,此路生疏,必得有嚮導才行呵。」
「皇上如今有了皇子,又見到了太后慈容,這都是我家的喜事,怎能缺一人?貴妃代父受過,應有個頭兒,皇上也罰得夠了。再者,妾過去也有對不住田妃之處,我們姐妹也該聚一聚了。妾想替田妃求個情——」
祖大壽一拍馬脖子,把馬驚得一抖,連甩幾下腦袋:「這狗娘養的,欺人太甚!」
崇禎騰地站起,一股熱流直貫腦海,再擴到全身,手腳都麻了:「在哪兒?」
皇太極瞪大了眼:「遼西?」
懿安輕嘆一聲,這哥倆真是天壤之別。一個任人專篤,全無防人之心;一個猜忌頗重,全無信任之人。「皇上打算怎麼辦?」
袁崇煥先列舉了毛文龍的種種不法情狀,然後道:
「妾有些糊塗了,」周皇后道,「毛文龍其人如此,先帝為何還盛讚他?」
「為什麼?」
「喲,此人既如此了得,袁崇煥為何要殺他?」懿安問。
何可綱點點頭道:「督師遣李喇嘛去了趟瀋陽,意欲勸說皇太極毀了與毛文龍所訂之約,那皇太極不幹,自言不是貪那三百萬金,而是不願背約,無信無義,遭天下恥笑。所以督師唯有斬文龍,于女真不為負約,於我可以收功。不想那皇太極實是個無信無義的狡詐之徒!他說毛文龍為大明朝廷命官,與毛文龍訂約即是與大明訂約。毛文龍雖死,約在,理當履行。我大明若是以人廢約,就是無信,只好兵戎相見。」
祖大壽趙率教早餓穿腸了,甩開腮幫子大嚼起來。
「哎,說話別埋了良心,我一沒吃二沒喝三沒睡,早早地到這門樓子下迎著,足足曬了一個時辰,還說我髒心爛肺!督師知道你們累餓交加有出氣兒沒進氣兒了,早備好了大碗酒大塊肉伺候著,叫你們先洗個澡,再陪你們吃飯。上馬吧。」
「梁大人說,太夫人看到畫像大哭。」
故園親侶如相問,愧我邊塵尚未收。
範文程伸手示意請皇太極落座,沉吟道:「臣與皇上不謀而合,但是……九九藏書」皇太極知道自己這位謀士凡事都比自己想得深,道:「先生但講無妨。」
見範文程進來,皇太極竟起身迎上去。範文程見皇太極一臉燦爛,就知道所為何事了,也露出會心一笑:「皇上可是要舉兵伐明了?」
「是,要再來一次寧錦大戰了。」率教應道。
祖大壽當胸一拳打去,道:「你小子髒心爛肺!我二人跑了一二百里地,汗透重衣,飢腸轆轆,累個賊死,一絲不敢誤了時辰。你在那中軍大帳吃飽喝足睡夠,跑到這城門口拿哥哥開心,你個爛舌頭的!」
「奴婢這不還抱著呢嗎?」崇禎常常把看過拿不定主意的摺子晚上帶回乾清宮接著琢磨,今兒個從文華殿直接來到坤寧宮,所以王承恩一直抱到現在。崇禎抽出袁崇煥的兩份摺子遞給懿安,懿安打開細看。
趙率教還是有些疑惑:「你不是作耍吧?真是聖旨?」
崇禎眼睛一亮,立刻喜形於色:「皇嫂也在,太好了,快起來!」
「啪!」崇禎把象牙筷往桌上重重一拍,把兩個女人嚇了一跳,「韓爌、袁崇煥?哼!」
酒菜陸續上來,五碟一海碗:烤獐腿,燒雁背,炸河蝦,辣血腸,炒肝菌,薔蒿蘸生醬,一簸籮蘇葉餑餑,一大盆秫米水飯。
場院里架著兩隻大鍋燒著滾水,洗澡間里霧氣蒸騰,兩隻大木桶里放了半桶涼水,見二人來到,幾名兵士便向木桶里倒滾水。待兌好水,二人脫個赤條條跳進去,一面齜牙咧嘴噓氣兒,一面大叫「媽個巴子爽!」待適應了水溫,各上來一名兵士開始搓背捏肩。
「體恤?再體恤了去,朕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崇禎這話說到絕地了,把兩個女人都震了一下。懿安問道:「此話怎講?」
晚膳共六樣,清蒸鰣魚,炸麻雀,清炒馬齒莧,桂花糯米藕,鹽焙西瓜,還有……「啊!這是銀苗菜吧?妾好口福,好久沒吃了。」懿安現出欣喜之情。
「本帥擅殺大將,論職守兵部要上彈章的。我想是聖上要先堵了他們嘴,免得啰唣。」袁崇煥突然覺得熱流上涌,喉頭髮緊,眼眶發酸,咽了口吐沫,接著道:「少年天子,一代明君!登基之時,危如累卵,無一膀助,聲色不動之中,盡除權奸,大智慧大勇氣呀!
「封不封太子,這大明江山也是他們的。」懿安抱起襁褓,纖指輕撫熟睡中小皇子紅撲撲的臉蛋兒,「可起了名?」
傅太妃趕到時,崇禎已凝視畫像良久,全身熱血涌動,雙腿顫抖,膝蓋發軟,眼眶發澀,道:「太妃,像、像朕的母后么?」
懿安端杯抿了一口酒:「妾知道袁崇煥,曾獨守孤城,以一萬兵敗敵十萬之眾,論戰守,其才其膽滿朝文武無人能及,似不是個畏敵懼戰、賣主求榮的人,故此事可疑!袁崇煥為除心腹患而殺毛文龍,可信;為媚敵而殺毛文龍,難信。」
「那怎是背著皇上?」
「皇嫂看呢?」
「袁崇煥只能奉詔勤王,或回援京師,或從西路堵截我軍。在崇禎眼裡,袁崇煥是唯一的指靠。袁崇煥一日不到,崇禎一日不寧,他第一個召回的就是袁崇煥!」
王承恩給三人琥珀杯中斟滿酒,崇禎端起杯道:「朕平日進膳極少飲酒,今日皇嫂來,朕高興,陪皇嫂吃幾杯。這是遠年花雕,皇嫂請!」說完飲了半盞,夾起一筷銀苗菜送進嘴裏。
「大年三十晚上皇上已有旨,說畫好后先請瀛國太夫人看,梁大人已請太夫人看過了。」
範文程顯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臣料絕無此可能。」
「大帥就是大帥嘛,豈是你我可比?」何可綱道,「好啦,快洗吧,大帥還等著吶。」
三人忙端杯站起,待逐個斟滿,齊聲謝過。
「就是新藕的嫩秧。」周皇后笑對懿安道,「皇上吃過的,只是皇上進膳從來心不在焉,也從不問好歹,所以從來不知吃的是什麼。」
「好,好,朕這就去!」說著拔腿要去,忽然想起一事,崇禎又道,「先去請瀛國太夫人,看像不像。」
五載離家別路悠,送君寒浸寶刀頭。
「袁崇煥殺https://read.99csw.com了毛文龍!」
「他背著朕又與后金私開和談,殺毛文龍就是皇太極提出的議和條件!」崇禎的眉毛擰一塊兒了。

大戰在即

崇禎不再用膳,站站坐坐遛遛折騰了一會兒,轉向懿安笑道:「朕要去迎太后慈容,不能陪皇嫂了,你們姐倆先用著。皇嫂以後可常過來坐坐。」
懿安端杯抿了一口,贊道:「果然是好酒,香味兒醇厚。」放下杯,也夾了一筷銀苗菜吃了,「剛才皇上說有事要說與妾知道,妾不敢當。妾想現在朝中有韓爌、袁崇煥一班文臣武將內理朝綱、外御強虜,皇上應能寬下心了。」
周皇后臉上掠過一絲妒意,轉瞬即逝。懿安笑盈盈道:「妾也是才進門。妾是來看我朱家小太子的。聽到皇后誕皇子的信兒,早就耐不住要過來,一想幾宮太妃要輪番過來探視,幾位皇叔即便不親來,也會派人來賀喜,這小太子哪受得了這般鬧騰,皇后又如何歇息得好?只好先忍著,挨到這會兒才敢來。」
袁崇煥沒說話,心中卻隱約起了一絲不祥之感。
祖大壽與趙率教便坐下看下去:
策杖只因圖雪恥,橫戈原不為封侯。
「他是先斬後奏!」
「但文龍大帥,非臣所得擅誅。便宜擅殺,臣不覺身蹈之。然苟利封疆,臣死不避,實萬不得已也。謹據實奏聞,席藁待誅,惟皇上斧鉞之,天下是非之。臣臨奏不勝戰懼惶悚之至。」
兩人頓時傻了眼。祖大壽先軟了,忙道:「別別別,總得讓我們穿戴上吧,總不能跪水桶里聽宣吧?」
「所以請先生來商量。今年以來,我朝亦遭災荒,現在市面上一斗穀子已值銀八兩了,盜牛馬甚至殺人之事是越來越多。因無軍食,已經有人攜槍械投奔南朝了。朕想,只有伐明能固軍心,紓我目前之困。不求深入多遠,能奪得大量糧食牲畜就行。」
懿安微微一笑,說道:「袁崇煥數毛文龍之罪,字字怒氣,妾看他早存了殺毛文龍之心。」又看第二份,看著又笑起來,「皇太極已自請去帝號,袁崇煥問他『今若修好,則城池地方,作何退出?官生男婦,作何送還?』袁崇煥提出議和的首要條件是歸還我大明舊屬地民,戰亦為此,和亦為此,如以此能和,豈不勝過窮兵黷武,流血耗財?」
「快講。」
趙率教抓起展開,祖大壽湊過來看,就都跳了起來,竟又是一道聖旨。袁崇煥道:「坐下看,不是下給咱寧遠的,是給兵部的。」
「該殺不該殺,得朕說了。他袁崇煥不也給魏忠賢建祠了嗎?不經請旨就敢擅殺專閫大將,他眼裡還有皇上嗎?」
「朕讓你帶回的摺子呢?」
「也不盡然,」崇禎道,「當初遼東總兵李成梁敗后,毛文龍潰逃到朝鮮,後來帶領著九十八人,渡鴨綠江襲擊鎮江城,俘虜了韃子守將。天啟四年,毛文龍遣將越長白山攻入遼東,五年、六年曾兩次派兵襲擊韃子城寨。皇太極征朝鮮,毛文龍在後襲擾。雖是有敗無勝,但大有牽製作用。天啟以來,我軍見韃子兵只有望風而遁,毛文龍卻敢主動出擊,雖是屢戰屢敗,卻也是屢敗屢戰,所以先帝贊他。」
「我袁崇煥是什麼人?十年以來,父母不得以為子,妻不得以為夫,手足不得以為兄弟,交遊不得以為朋友。一句話,我是大明國里一亡命之徒!知崇煥者,當今皇帝!」兩滴熱淚就滾出眼角。
「是,擅殺朝廷大員,袁崇煥也是做過頭了。但是目前袁崇煥是唯一依靠,皇上就別深責他了。」懿安道。
「是呀,當初聽說大帥屠龍,覺都睡不安穩,一夜數驚啊!以為這下大帥可完了,最輕的處分也得是罷官。我們畢竟不如大帥看得透啊!」趙率教也欣然道。
周后忙叫:「高起潛、張彝憲!」倆人跑過來,「快備轎!皇上大步流星,我哪攆得上他。再有,去招呼袁娘娘,傳旨迎出田娘娘,一起去乾清宮迎太后像!」
問到西山感露霜,幾回遣使奠椒漿。
毓聖皇太后工筆彩色全身坐像,高四尺,寬https://read.99csw•com二尺半。毓聖皇太后一身皇后冠服,頭戴翠蓋九龍四鳳大珠冠,耳垂大璩,身著織金雲龍文小輪花濃青翟衣,腰系青紅玉革大帶,青綺副帶,佩五彩綬,偏掛由珩、瑀、琚、璜、沖牙勾掛的雜佩,腳穿描金雲龍五珠青襪鞋。
何可綱詭笑起來,拉過一把條凳坐下架起腿兒,笑嘻嘻道:「得啦,不拿你倆耍巴啦。聖旨不假,可不是下給你倆的,是褒獎大帥殺毛文龍的,大帥讓我先給你倆嘮嘮。」說完展開聖旨:
懿安站起身向崇禎深深一福:「妾恭賀皇上終於得睹慈顏了!這是大事,耽誤不得,皇上快去吧。」
崇禎接過奏摺道:「可他奏疏中說,『文龍一匹夫,不法至此,以海外易為亂也。其眾合老稚四萬七千,妄稱十萬,且民多,兵不足二萬,妄稱將領千。為防島兵嘩變,改四協為兩協,馬軍十營,步軍五營,每年餉銀四十二萬兩,餉米十三萬六千石。』兵馬減少而軍餉增加,又是何故?」
「臣料袁崇煥殺毛文龍,東江必亂,倒是為我去了後顧之憂,真可以一意前指了。不過,皇上以為能過寧、錦、山海關么?」
袁崇煥向外喊了聲:「楊正朝、張思順,上菜吧。」
周皇后筷子掉在地上,花容失色。懿安雖還鎮靜,卻是有些不信:「竟有這等事!皇上又是如何知道的?」
袁崇煥略一停頓,三人塞得滿嘴的肉也不嚼了,瞪眼盯著等著下茬。「第一,堅城高壘,閉門自固,不許開城迎敵。韃子善騎馳,平原作戰,我軍不敵,更要防他誘兵之計。違令開城者,斬!
「舉了他十二大罪,如索餉無度,為魏忠賢塑像,不受節制,侵盜軍糧,私通外番,剽掠劫贓,草菅民命,掩敗為功,觀望養敵等。」
兩位皇后都停了箸,面面相覷,周皇后道:「他二人怎麼了?」
「嗯,好,亮堂。」懿安咯咯笑起來,問道,「皇后奶水可好,親喂么?」
「朕正要找皇嫂討教吶。皇嫂來得正好,今日我們共進晚膳。」崇禎扭頭向外道,「王承恩,晚膳備在坤寧宮。」
範文程露出躊躇滿志的笑:「臣有一舉兩得之策。」
袁崇煥注視祖大壽良久,點點頭,起身走到書案前,拿了一卷熟宣紙走回來,向三人展開來道:「祖將軍,這是本督寫給你的,只是沒有裱。」三人伸頭看,是一首詩:
崇禎呼吸加快,強自鎮定一下,道:「備好法駕鹵簿,知諭百官,迎太后畫像進宮!再去請傅太妃來,快去!」王承恩撒開丫子跑去了。
「什麼?」
「怎麼?」崇禎沉了臉,盯住周后,兩眼射出寒光。
聽到一聲通稟「皇上駕到」,坤寧宮西暖閣里兩個女人一起站起,見崇禎邁進屋,都福了下去,道:「妾迎接陛下!」
「第三,進行攻守練兵。太祖早有言,『兵不貴多而貴精』,所定《教練軍事律》早有明訓,『將弁百六十步、軍士百二十步必中,騎卒必善馳射槍刀,步兵必善弓弩槍。軍士步騎皆善,將領各以其能受賞,四成不善,軍官奪俸一年,六成不善,軍官罷職。』神機營更需練精,彈不虛發。兵臨城下,唯弓弩、銃筒戰之。弓弩銃筒精,則敵不能近。敵援城上,唯刀槍戰之,刀槍精,則敵不能進。你們可聽清了?」
遵照袁崇煥吩咐,二人進了大營就被何可綱領到洗澡間。
懿安微微一笑:「當今聖上是繼太祖、成祖之後又見的聖武之君,諸事獨出聖裁,甭說擺布皇上,起個念頭也嚇煞他們。依妾看,他們是被閹黨整得慘,恨得慌,所以拿內臣出火,雖不在理兒,也算在情,皇上體恤則個。」
「你才大胆!假冒聖旨,還是在這旮去處,你褻瀆朝廷!」趙率教掬水向他潑去。
老友相見自是不免一番葷素,何可綱照二人肩膀各猛擊一掌,立時暴起兩股塵土:「二位土地爺,這臉上大小凌河老哈河縱橫,不知這錦州山海關在哪啊?哈哈哈——」
傅太妃眯著眼細細端詳好一會兒,道:「像,像,模樣分毫不差,簡直就是太后再生!」
崇禎笑道:「這都是皇后定的規矩,每餐必凈,朕獨自進膳也最多只有四菜。今日因有皇嫂,才特意加了兩個呢。」
曹化淳跑進來,堆出一臉笑:「皇上,畫、畫好啦!https://read.99csw.com
袁崇煥放下酒杯又端起茶,看他們第二杯酒下肚,袁崇煥從鼻子里噴出一股氣,道:「可綱已跟你們說了吧?」
「袁貴妃也應去向太後行禮,田貴妃她——」
「他們又在結黨!私相護持,把那不是都推在內臣頭上!想把朕隨著意兒擺布,哼,朕可不是……」他看了眼懿安,「皇兄」兩字到底沒有出口。
二人本就疲勞不堪,又被捏拿得通體舒泰,加之熱氣熏蒸,便泛上困意,趴在桶沿兒上就要眯覺了。正在昏昏乎飄飄然,忽聽外面一聲高喝「聖旨到,祖大壽、趙率教接旨!」二人一個鯉魚打挺,一身熱汗頓時變作冷汗,跳出來胡亂抓過衣服往身上套。
懿安當然聽得出來,道:「皇上准了么?」
「東江總兵,朝廷大員。」
「韓爌已呈了辭任疏!」
「王承恩!」崇禎叫道。王承恩小碎步跑進來。
兩個女人瞪起眼,互相看看,心說這老韓爌才回來幾個月就惹了小皇帝,周皇后道:「老韓爌老得就剩鬍子還能立著了,還能惹皇上生這麼大氣?」
「薊遼總理劉策駐保定,順天巡撫王元雅駐遵化,總兵朱國彥駐三屯營,俱是庸才,兵馬瘦弱,錢糧不敷,邊堡空虛,戈甲朽壞。陛下此路進兵,戰必勝,攻必取,直下京師!」
「皇上想得不錯。不過有袁崇煥在,關內外實是不易得手。但遼東難攻,皇上沒想過遼西么?」
看祖大壽把詩收好,何可綱向袁崇煥道:「卑職還有一慮,遼東防線鞏固,皇太極很清楚,但薊門單弱,他會不會走遼西?」
「太夫人怎麼說?」
「那是董其昌說的。」崇禎道。
三人上馬并行,趙率教道:「督師要我二人限時趕到,定是事急。兄弟先透個底兒,我二人先琢磨著,督師問時也好有個應對。」
朕以東事付督師袁崇煥,固圉恢疆,控御犄角,一切閫外軍機聽以便宜從事。島帥毛文龍懸師海上,開鎮有年,動以牽製為名,案驗全無事實,剿降獻捷,欺誑朝廷,器甲芻糧蠹耗軍國。雄行跋扈,顯著逆行。崇煥目擊危機,躬親正法,據奏責數十二罪狀,死當厥辜。大將重辟先聞,自是行軍紀律,此則決策弭變,機事猝圖,原不中制,具疏待罪,已奉明綸,仍著安心任事。
崇禎又盯了周后一會兒,開顏一笑,轉身奔了乾清宮。
邊中送別
「怎麼?韃子要開仗?」
崇禎再次跪倒,伏地大慟。身後、宮外跪倒一片,涕泣之聲四起。崇禎憋著聲哭了好一會兒,終於發出一聲低嚎:「母后……娘……」

崇禎泣母

「這一杯飲盡,本督不再勸酒,自己看著辦,酒肉管夠,盡可開懷,但本督後面的話需得聽清記著。干!」四人同時飲盡。
何可綱拿過酒壺要給袁崇煥斟酒,袁崇煥伸手攔住,接過壺道:「這第一杯本督敬你們,其後自便。」
「為何還要諭兵部?」趙率教問。
「什麼是銀苗菜?」崇禎問。
乾清畫像新迎入,宮婢相看泣影堂。
毛文龍懸踞海上,跋扈有跡,犄角無資。卿能聲罪正法,事關封疆安危,閫外原不中制,不必引罪,一切布置遵照敕諭,聽便宜行事。
「這話又怎麼講?」
不想何可綱還真從后腰上掏出了那黃錦聖旨,兩個篆體紅色大字赫然入目:「誰敢假冒聖旨?你們要是不聽,咱就回了高公公,就說你們拒不接旨。」
山海關總兵趙率教、錦州總兵祖大壽奉召正午同時到達寧遠,何可綱早已在城門口等候。二人一身征塵,臉上塵土被汗水劃出數道。
「錢龍錫他們也是這麼說,但袁崇煥已是一而再、再而三了!看朕年輕,視有若無,屢屢欺朕,讓朕怎能信他?」
「還不是聽了魏忠賢的。毛文龍行賄魏忠賢,為他塑像,魏閹當然力贊。」懿安道。
「中書梁大人在外面候旨吶。」
皇太極陷入沉思,半天才道:「如若袁崇煥從東路抄我盛京,如何是好?」
「是,」何可綱接茬道,「督師派李師父去談,已是說得明白,毛文龍私訂密約,是欺君罔上,不但朝廷不認,而且有可誅之罪!是他皇太極要守約,如何又作到我頭上?真是個無賴!督師當然回了他。如今唯有一戰了!」
「大壽,你是首當其衝,尤要上心,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