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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太極直搗京師,驛卒李自成造反

第三章 皇太極直搗京師,驛卒李自成造反

李自成略掃一眼,道:「好,裝袋袋,馬馱了,咱們走!」然後看了眼知縣老爺,對劉宗敏道:「交你了。」
兩個人分頭去鼓動。這些兵早就憋脹了肺,一點就炸。聽說金縣知縣正在請帶隊的參將王國吃飯,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縣衙門口就聚集了近千號人,聲言不發餉就不走了。
「不可!」莽古爾泰起身道,「舍近襲遠,深入敵境,道路不熟,人疲馬乏,如何打仗?縱使攻進了長城,明廷勢必聚集各路兵馬圍攻,寡不敵眾,如何取勝?要是後路遭到堵截,便無歸路,就要全軍覆沒了!陛下聽了何人的餿話,此人該殺!」
「打仗?跟誰打仗?那些強人?那可都是些跟咱一樣的庄稼人,我還想做強人呢,不去!」
代善站起道:「圍城打援。袁崇煥雖是仇人,但不好對付,尤善守御。寧、錦城防堅固,又有西洋火炮,強攻難取,而且損失太大。依我之見,兵分兩路,一路圍錦州,圍而不打,斷其糧草,一路女兒河至塔山設伏。野戰本我所長,袁崇煥不是對手,他必難解錦州之圍。待錦州城糧斷援絕,自然輕易攻破,再依此法打寧遠,一年之內,拿下山海關,那北京城就在眼前了,哈哈!」
「戰是不戰?」皇太極再問。
「來不及了。」崇禎站定,嘆口氣道,「皇太極這一路上長驅直入,毫無阻攔,朱國彥就能抵擋得住?京師禁衛從未見過陣仗,更不是金兵的對手。」
「叔,這不發餉又吃不飽還得去送命的兵有啥好當的?咱跑吧?」
「你叫啥名?」
「私塾先生。」
每天只有兩餐,每餐只能填半個胃。最讓李自成後悔的是,欠餉不發。如今又要拖著疲憊之軀跑上千里去救皇帝老子。一路上,年輕氣盛的罵罵咧咧,年老體衰的唉聲嘆氣。
「陛下怎麼對那朱家小兒這般卑躬?」阿敏先嚷嚷起來,「朱家天下除了一個袁崇煥還好使喚,便再無人好使了。我等眾兄弟都是人中豪傑,難不成終鬥不過袁蠻子?他能一勝再勝,還能三勝四勝?」
「好!既然所議一致,說說,怎麼打?」皇太極三問。
進入陝西境內之後的一天,李過找到李自成:「叔,快到家了。」
下面刀槍高舉,一片贊同之聲。李自成抱拳揖了一圈兒:「咱們時間不多了,官軍得到信兒,就要調集大軍來剿咱了。我李自成就先權充個帶路的,以後有了高人,咱們再換。現在要做一件事,」說著舉刀指向衙門,「官府都是一班貪官蠹賊,咱們肚臍眼貼著后脊樑,他們卻在吃酒吃肉。這縣衙里的銀子,不也是從咱窮漢子身上刮的嗎?咱們去投義軍,總不能再癟著肚子,就讓這縣太爺的銀子權充咱的軍餉吧。」說完轉身走向縣衙大門,眾人一聲吶喊,涌了上來。
「騎兵馬不停蹄三天就到。詔諭已發出兩天,至遲再有三五日袁崇煥就能到了。」
平台召見不知不覺中移到迴廊上,因為崇禎不停地踱步,像一頭上了磨的驢,焦慮全寫在臉上,本就蒼白的臉已泛青了。十一月的天氣已經高爽了,崇禎的臉上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內心燒灼,看著一個個噤聲不語的臣子,更是又氣又鄙又失望,不自覺地就踱到了外面。大臣們也跟著出來。
雙螯恰是鋼叉舉,八股渾如寶劍擎。
「我們的爺娘早就餓死了,我們的兄弟姐妹連樹皮觀音土都沒得吃了,我們的兒女連哭的勁都沒了。這樣的皇帝,這樣的狗官,值得為他們送死嗎?咱們土坑坑裡刨食,要交糧納稅,人家開仗了,咱們要去拚命送死。天下太平,是百姓苦;天下大亂,更是百姓苦。我們的苦日子還有頭嗎?要祖祖輩輩苦下去嗎?今天我殺了這狗官,可你們都是聚眾鬧事的,都是問斬的罪過!你們想想還有退路嗎?生路在哪兒?」
「為何?」
朱國彥聽那聲音細小,含混不清,心裏起了疑惑,又問了一遍。
崇禎警惕起來,回身瞅著李標半天:「你是想脫責,還是想跑?」
「中軍何可綱,總兵祖大壽,副總兵徐敷奏、張弘謨,參將楊春、謝尚政、鄒宗武、張存仁、鄭一麟、王承胤,游擊滿庫、蔡裕、于永綬、張外嘉、read.99csw.com曹文詔、劉應國,都司劉振華,都是悍將。已與金兵在薊州馬伸橋等要隘接仗三天,每一仗都勝,金兵已暫退。同時,所經撫寧、永平、遷安、豐潤、玉田諸地,都已留兵布防。」
崇禎沒接這茬兒,反問道:「寧遠到京師要走多少天?」
「大哥你說。」十幾雙眼睛都盯著他。
「嗯?你咋知道?」
「叔啊,老兵說已欠餉三年了,延綏、甘肅、寧夏等軍鎮都這樣,咱咋要得來?」
「李大哥,你說,咱們該咋辦?等死嗎?」
「到金縣了。」
王國一聲不吭向後仰去,胸前血水突突直冒。
騎在馬上的李自成忽然長嘆一聲:「果然被那老傢伙說中了。」
眼冒藍光的壯漢正是李自成,他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現在就發餉,不拿到錢我們就不走。你要敢動粗,今天就讓你娘老子來收屍!」
趙率教打量一下城牆:「他擋不住八旗兵,但顧不得了,八旗兵已近在咫尺,不等天亮就會到這兒,咱這四千人馬與人家幾萬騎兵城外決戰,豈不白搭性命?只有守住遵化一條路可走了。」
先生看了他的詩大吃一驚,道:「異時雖有好日,終是亂臣賊子,不獲令終。」
「唉,老天逼咱,皇帝老子也逼咱,既然誰也不拿咱當人,咱就自己找活路吧。李大哥,吃大戶咋樣?」
「陛下說得好,首在爭個地位,然則陛下不想日後圖天下么?」
趙率教示意兵弁叫門,城上當然早看見了,聽說是趙率教的騎兵,立刻去稟報朱國彥,朱國彥大喜,剛要吩咐開城門,副總兵朱來同伸手止住:「大人,不能開城。」
「啥?你當這是哪兒?這是馳援京師!開小差是殺頭的罪!」
「是,」莽古爾泰揚起下巴,「難怪崇禎小兒拿大,這兩年我們只是在建宮造殿了,父仇不報,反與那仇人議和,眉來眼去的,自己就小看了自己,養這八旗何用?」
「且慢!」範文程站起來,「如果攻下北京,陛下打算怎麼辦,如果久攻不下,又當如何?」
王國盯著李過走過來,罵道:「好你個龜孫孫,敢跟老子撒野!你就是帶頭鬧事的吧?你不想去送死是吧?好,老子就成全你,今天就讓你娘老子來給你收屍!你不是想要餉嗎,老子先給你發這個餉——」說著舉起馬鞭照著李過腦袋抽過來,但還沒落下,腕子就被另一隻手掐住了,懸在半空,扭頭一看,一個壯漢,冒著毒氣的眼盯著他,被他抓著的手腕骨頭嘎嘎作響,「媽的,反了你們啦!」
皇太極首肯了,大殿里立時活躍起來,豪格噌地躥起:「早該一戰了!寧、錦兩次大敗,至太祖賓天,至今已兩年,無所作為。此仇不報,如何是愛新覺羅子孫!」
李自成是陝西米脂人,米脂在金縣東,相距一百多里地,奔京城方向正要經過米脂,他問侄兒:「你想咋?回家看看?休想吧!」
大臣們以手加額:「真是神兵啊!」「是呵是呵,這叫做『聖天子六龍護駕,大將軍八面威風。』」
高起潛匆匆跑上來,道:「皇、皇上,袁、袁大人的塘報(軍事情報)到了!」
「李大哥,你有一身好武藝,敢情不怕。咱們去跟韃子干仗,不是送給人家切瓜瓜?」
「父親此言有差,」岳托起身抱拳,代善一愣,便狠瞪著他,他卻視而不見,說道,「再打寧、錦,必然還是損兵折將,無功而返。既然山海關一路走不通,遵化便是最好的選擇。雖然道途遠了些,看似冒險,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大大提高了勝算,正是上著!」
「攻打大明都城,是要爭一個平起平坐的地位,讓那崇禎再不敢拿大,其餘一切相機行事。」
「對,走遵化!」
「嗯,我也是。反正全家都死光光了,討飢荒也是個死,這身皮囊就交給皇帝老子了。我去!」高傑道。

神兵天將

「我要去投軍。」
好歹吃了點兒乾糧,四千人上馬絕塵西去。
這一來三軍便忍無可忍了,七葷八素破口大罵起來。趙率教嘆口氣,揚手止住,道:「抓緊時間吃點兒乾糧,咱們奔遵化。」
慣向秋畦私竊谷,偏於夜月暗偷九九藏書營。
「戰!」眾人全都站了起來,攘臂揮拳,聲震屋瓦。
一言出口,舉座皆驚,都作不得聲。半天,代善才明白過來:「陛下是要西出?」
皇太極生怕有人贊同,忙道:「大兄小看袁崇煥了!袁崇煥不但修城築壘,厲兵造炮,而且墾田屯糧,你知道那寧、錦城裡有多少糧食?一年打到山海關?怕是錦州城也邁不過!而我軍輜重糧秣卻要長途搬運,勞師糜餉,遷延日久,如何挺得過?」
「正是。」
李自成走上台階,面向眾人,大聲道:「弟兄們,崇禎小兒要我們餓著肚子用身家性命去護他那個北京城、那把龍椅子,卻不管我們爺娘妻子兒女的死活,就是有點軍餉,也被當官兒的裝到狼心狗肺里了。
趙率教示意一名身體壯碩、還有餘力的兵弁答話。
只怕釣鰲人設餌,捉將沸釜送殘生。
李自成在心底里暗笑,面上卻不露聲色,說道:「既然是去投義軍,總得有個領頭兒的。弟兄們都是一個心眼眼,咱們就推個頭兒吧。我看這位劉大哥是條漢子,就讓他來做首領吧。」
皇太極沉默了一會兒,道:「說的是,朕仰承天命,興師伐明,拒戰者不得不誅,若歸降者,雖雞豚無得侵擾,俘獲之人,勿離散其父子夫婦,勿淫人婦女,勿掠人衣服,勿拆廬舍祠宇,勿毀器皿,勿伐果木。如違令殺降、淫|婦女者,斬!范先生,你來起草進軍聖諭。」
「當兵打仗。」
「劉宗敏,打鐵的。」
「他們都不是皇太極的對手,只能白送了人家。沒有袁崇煥,擋不住人家十萬大軍。晚了,太晚了!唉——難道大明天下要喪在我朱由檢的手裡?」
「不是這話,」代善一指濟爾哈朗道,「走遵化,要過喜峰口、龍井關、大安口,各處守將是誰,守御怎樣,戰力如何,有哪些戰守器具,我們都不了解。繞道蒙古,糧草很容易接濟不上,那就進退維谷了。白山黑水是我們的根本,從山海關進攻北京,是安全的進軍路線,如果打不勝,退回去就是了,不可冒險。」
劉宗敏先是睜大眼張大嘴,然後使勁一拍巴掌:「說啥吶!這事本就是你帶的頭,這狗官也是你殺的,你就是咱的山大王了!」說著轉向大伙兒,扯開嗓子嚷道,「咱們都聽李大哥的,有不服的嗎?」
李自成略一想,便豪氣衝天地吟出下聯:「煙迷霧起,須臾難辨江山。」又抬起馬鞭橫著一掃,「江山本就是搶來的,這朱家江山已經破敗不堪了,正是煙迷霧起之時,何事不可為?敗了是亂臣賊子,勝了就是王侯將相!」
諸王公大臣奉詔來到大政殿,見都到齊了,代善請出皇太極。
「大人怎知真是趙總兵,怎知不是韃子冒的?黑燈瞎火,無法辨認,正是韃子賺城的機會。」
「不是卑職想多了,是大人想少了。袁崇煥遠在寧遠,他怎知道韃子從西邊兒打過來了?趙率教從山海關趕到這兒馬不歇蹄也得三天,袁崇煥又怎能三天前就知道韃子進來了?」
濟爾哈朗首先醒過味兒來:「陛下是想直搗黃龍?」
韓爌知道被皇上看癟了,再不說話就該遭罵了,但除了急召各鎮勤王之外也再無他法,只能尋些寬心話,想了想道:「陛下不必太過焦慮,朱國彥總能抵擋數日的,即便皇太極攻下遵化,我京師再能堅守三兩日,各路兵馬也就到了。」
「真他媽要造反呀!老子先賞你個全屍,再把你吊在這衙門口……」王國仗著酒勁兒,使勁一掄胳膊,掙脫開來,馬鞭順勢抽下來。李自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往懷裡一收,王國一個趔趄栽過來,鬆開手,李自成反手抽過來。王國從後腦勺直到尾巴骨立時起了一道血痕,「來人,來人那——」李自成知道現在只能是一不做二不休了,一把拎起王國,拔出腰刀,向前一送,直入心臟。
大多數人家中無地,就靠驛卒俸銀供養全家。有地的也早不種了,西北連年災荒,地中早已寸草不長,除了餓死的和苟延殘喘的老弱婦孺,凡是還能站著的,不是逃荒要飯,就是聚眾為寇。這十幾個人也似乎只有這兩條路可走了。
眾人想想也是,終於達成了一致,凡是https://read.99csw•com沒有家室之累的,都決定跟了李自成去當兵。可當他們投了梅之煥的馳援軍,卻發現上當了。
崇禎猛扭頭:「袁崇煥?快拿來!」不等高起潛雙手呈上,就一把奪了過來,顫著手翻開。看著看著臉上就綻開了花,及至看完,滿懷愁煩,倏然而空,仰頭向天,「啊——好個袁崇煥!」向李標一揮手,「你起來吧。」
李過不解,問道:「哪個老傢伙?」
眾人早被李自成的舉動驚呆了。沉靜了半天,高傑道:「李大哥,你說生路在哪兒?」
「啥?也當強人去?」
李標爬起問:「袁督師怎麼說?」
皇太極皺皺眉,轉向眾人道:「你們說呢?」
李自成帶著隊伍先奔了老家米脂懷遠堡李繼遷寨,這是他在投義軍前要先辦的一件事。大明立國以來,陝甘茶馬交易活躍,李自成曾祖父李世輔以養馬為業,祖父李海、父李守忠謹守家業,家道漸饒,自成還曾被推為里長。但一連幾年大旱,把陝西折騰窮了,茶馬交易也淡了,李家遂中落。官府逼租,但地里顆粒無收,農戶們交無可交。官府催逼得緊,李自成不忍窮逼農戶,便向當地大戶舉人艾萬年借了高利貸,替農戶們交了租。債期屆滿,艾舉人逼李自成還債,李自成如何還得上?艾舉人家丁一條索把李自成綁到縣衙。知縣晏子賓與艾舉人早有勾連,遂把自成綁在樹上,打個半死。農戶們聞訊趕來,向晏子賓求情,晏子賓終是不饒,結果惱了眾農戶,一哄而上,砍斷綁索,簇擁著送李自成逃出米脂。今天他帶兵回老家,就是要還了這筆夙債。
「但天啟、崇禎二帝藐我益甚,逼令退地,且教削去帝號,禁用國寶。朕以為天與我土地,怎敢輕與他人?其他如去帝號,廢國寶,朕都一一遵依,並自易汗名,請明帝賜印,委曲至此,仍復不允。你們說,該怎麼辦?」
「跟韃子開仗?」幾人面面相覷,誰不知道韃子鐵騎厲害!
李過是李自成的侄子,但年齡相差只一歲多,痛快答道:「行,侄兒聽叔的。」
「大哥你呢?」
李標四肢匍匐,叩頭觸地:「都不是。臣想領兵出城拒敵,戰死沙場,以報天恩!」地上鼻涕眼淚濕了一片。
皇太極眼皮都不抬,不緊不慢道:「朱家天下幅員遼闊,難道只有山海關一路可走嗎?寧、錦難撼,明廷九邊,個個都如寧、錦嗎?」
喝得半醉的王國聞報大怒,大步出來,喝道:「你們要餉?要個鳥毛毛!老子這沒有!告訴你們,皇上是限了期限的,不能按時趕到京城,巡撫、總兵大人的腦袋就沒了!你們帶頭鬧事的吃飯傢伙兒更得割下來!是要錢還是要命?都回去,準備出發,再鬧就地正法!」
一身甲胄肆橫行,滿腹玄黃未易評。
「高傑,你是光棍兒一條,我這一家老小咋辦?」
一個想法在李自成腦瓜仁兒里漸漸形成:「要跑也得把餉要來!」
趙率教率三千鐵騎疾馳三晝夜,子夜時分抵達三屯營,屁股都顛成四瓣兒了,見終於到了,都趕緊下馬,想活動一下腰腿兒,不料都站立不穩,嘰里咕嚕全倒下了。那馬見主人下去了,也都四膝著地趴下了。只因這三天幾乎沒睡一個囫圇覺,乾糧都是在馬背上吃的,早已餓扁了乏透了,渾身酸軟,雙腿無力,就都站不住了。

殺官扯旗

朱國彥不以為然地一笑:「你想多了,皇太極自然知道我邊關各鎮總有上萬兵馬,豈能只派幾千人來賺城,那豈不是白送了人家餃子餡兒,千里奔襲就為了把自家肉送了人家口中?」
皇太極三路鐵騎如三把利刃,如風馳電掣,大明朝邊關守將毫無準備,措手不及,被皇太極一路過關奪隘,才十幾天的時間,就打到了遵化城下。
「別爭了,」被稱作李大哥的人打斷眾人話頭,道,「俺有一條路,不知哥兒幾個願不願走。」
「五哥欠考量,」濟爾哈朗也站起來,「三大貝勒不是說,除了袁崇煥,明廷沒有可與我對陣的上將么,還怕他調集援兵?何況從喀爾沁到遵化,用不了一月,明廷可調之兵只有大同、宣府、保定、山海關,不過幾萬兵,袁崇煥都九-九-藏-書未必能趕到。就算他到了,正可與袁蠻子城下交兵,正是調虎離山,引蛇出洞!離了寧、錦,與我馬上交鋒,袁蠻子縱有三頭六臂,也踏碎了他!從此再無阻隔,豈不大好?」
不到半個時辰,各路弟兄陸續回來,金銀細軟堆了一小堆兒。
「白乾總比送死強吧?」
李自成不說話了,好半天才又道:「那這些天不白乾了?」
那知縣本是跟了王國一起出來的,到門口看見這陣勢沒敢往外走,躲在門后看著,此時早已是走了真魂!見李自成奔自己來了,轉身往裡跑,卻是邁不動步,被李自成趕上,抓著脖領拎起:「把你衙門裡的銀子全都拿出來!」知縣忙不迭聲答應,可抬頭看,衙役們早跑光了。
「現在,到處都是揭竿而起的義軍,他們都是和我們一樣的莊稼漢,他們是為活命而與官軍作戰。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咋就不能打出個不怕官府的天地來?生路只有一條,投義軍!」
皇太極笑而不答,立時響起一片鼓噪歡呼。
李自成一揮手:「弟兄們,挨屋搜!可有一條,誰也不許揣兜兜里,那是咱大夥的錢。」說完把知縣扔到地上,「劉宗敏,縣老爺交給你,叫他去拿銀子。」眾人聽后,四散奔去。
三大和碩貝勒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以兄長之尊與皇太極並坐,受眾人參拜禮,皇太極令坐,復開言道:「自太祖起兵,連年征戰,逮至朕躬,實欲罷兵戈,享太平,故屢屢差人與明講說。明廷若是肯和,咱們采參開礦,與他們交易,換來布匹,大家共享太平,豈不極好?
朱國彥就更不信了,但沒十分把握,還不敢造次:「既然說不了話,就請點起火把,照照面吧。」累了三天的兵士們又餓又渴,好不容易趕到了,只巴望著大嚼一頓,大睡一場,不想卻被這老小子左盤右問,只是不開門,早就火竄腦仁兒,只是袁家軍一向紀律嚴明,主將不發話,誰也不敢放肆,只好憋著。
看看一時無人說話,李自成怕這群人被鎮住,以後就再也鬧不成了。他心裏早打好了一把算盤,把這群人逼上梁山!遂向李過使個眼色。李過排開眾人走上前,道:「大人,作戰得拼氣力,我們都餓得半死,咋打仗?我們去給皇上賣命,送死,皇上總得讓我們娘老子活吧?不發餉,咋養活娘老子?讓我們全家不是戰死就是餓死?」
兵弁大聲道:「正是趙大人,還不快開門!」
劉宗敏哈哈大笑道:「好,老子先開葷!」說完抽刀在手,寒光一閃,手起刀落,知縣大人的腦袋就滾到台階下去了。
「叔,還記得先生讓你對的那副對聯嗎?」李過說著吟出上聯,「雨過月明,頃刻頓分境界。」
阿敏哼了一聲:「速戰速決?那錦、寧、關三城一座堅似一座,袁崇煥只是堅守不出,遠處他用大炮轟,近處他是槍炮箭弩齊放,貼城處他是滾石檑木齊下,我們又沒有大炮,怎麼速戰速決?」
「我李自成不過是個馬夫,當兵吃糧,是求一條生路。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赤條條無牽無掛,戰死總比餓死強。你們不去我不勉強,李過,你跟叔去。」
半天沒人吱聲。阿敏是皇太極的堂兄,性情狂傲,對皇太極嗣汗位十分不滿,常背後指摘,出言不遜,甚至公然抗命,因此誰也不敢公開表態附和他。皇太極心裏清楚,遂道:「朕也這般想。」
聽到這話,崇禎心頭忽然泛起一點疑惑:皇太極大軍壓境的消息是兩天前才傳到京師的,袁崇煥今天就到了,顯然是並未接到詔諭就出兵了,幾乎和皇太極同時到達,他怎麼知道金兵入侵?
「不是打強人。我聽說辮子軍打進來了,皇read.99csw.com上召各路軍馬去打仗,甘肅巡撫梅之煥正招兵呢,你們願不願去?」
範文程一字一頓說:「收取人心。」
劉懋接手整理驛務,便開始大刀闊斧地裁撤驛站,力度極大。連接西北和中原的交通要道河西走廊,自古就是軍防要地,地處其間的銀川驛站也被裁掉了,十幾個驛卒一夜之間成了無業游民。
眾人想想也是,留在軍隊里即使不受處置也得戰死,回家要餓死,於是一片聲嚷,紛紛站出來,約有五六百人。
「我不是要回家看看,我是想跑!」
「大同總兵滿桂、昌平總兵尤世威、宣府總兵侯世祿、保定總兵曹鳴雷今明天應該能到。」
代善睜大眼睛道:「陛下是說要速戰速決?」
聽到皇上自呼名諱,韓爌領頭全都跪了。李標眼淚就下來了:「是臣等無能,至聖躬自責,臣該死!請陛下另擇賢能,輔佐我皇。」
「不要爭了。」皇太極抬起兩手,向下一壓,「山海關、錦州防守甚堅,徒勞我師,攻之何益?唯當深入內地,取其無備城邑。薊遼總理是劉策、總兵叫朱國彥,都是無名鼠輩。取這一條路走,看似繞一些遠,實是捷徑,何況還有蒙古喀爾沁台吉布爾噶圖的人馬,就這麼定了。各旗集兵一萬,喀爾沁助兵兩萬,共十萬。岳托、濟爾哈朗率右翼四旗和右翼諸部蒙古兵攻大安口,七哥阿巴泰、十二弟阿濟格率左翼四旗及左翼諸部蒙古兵攻龍井關,朕和多爾袞自率中軍攻洪山口。朕也知道此行極險,如三國時的鄧艾伐蜀。傳諭三軍,不準吃明人的熟食,以防下毒,不準酗酒,取柴草時必須眾人同行,不可落單。三大和碩貝勒留守盛京,嚴防袁崇煥襲我後路。回去準備吧,十月中發兵。」
「說得好!」一個大漢躥上來,「這些狗官兒早該殺,皇帝小兒也早該殺!李大哥,我跟你去投義軍!」
崇禎回過身手扶欄杆看向遠處,緩緩道:「你帶兵?那不是白白送死!」心裏卻說誰知你是拒敵還是降敵。
看著驛站大門上的封條,十幾個人圍在門前,嘆氣流淚揩鼻涕。
李自成屠了舉人艾萬年全家,殺了知縣晏子賓,一把火燒了縣衙。
皇太極瞪大了眼:「圖天下該怎樣?」
來到城上,朱國彥親自喊話:「來人可是趙總兵趙大人?」
「趙大人自己不答話,要卑職如何辨得?」
李過想起來了,李自成十六歲時曾與李過同入私塾,秋日蟹肥之時,一日學生向先生進蟹,先生命作詠蟹詩,李自成賦成一首:
李自成上下打量,只見此人眉如鶻,眼如鷹,鼻若豹膽,口似虎盆,身長六尺,熊背蜂腰,兩個肩膀虎頭肌隆起疙瘩,果然是條好漢!
「哼!餉都被當官兒的龜孫填了肚腸腸了!不能這麼就便宜他們!咱鬧餉!」
「強人咋了,我告訴你,現在滿世界都是強人。打家劫舍,殺富濟貧,何等快活!」
這話十分在理,朱國彥不笑了,決定親自上城觀察清楚再說。
朱國彥疑心大起,他當然認識趙率教,聲音自是熟悉,既是趙率教本人來了,為何自己不答話,卻要人代答?
「袁崇煥已派趙率教領鐵騎四千直趨遵化助朱國彥。趙率教是遼東名將,袁崇煥曾對朕說過,五年復遼,唯靠三人,趙率教即其一,想來遵化一時不致失守。袁崇煥自率九千鐵騎入關赴援,已到了薊州。隨來的有——」崇禎喜形於色,邊看邊念出:
「趙大人嗓子啞了,高聲不得!」
「我是趙率教。」趙率教已餓得有氣無力,早沒了底氣,嗓子眼兒冒煙兒,火燒火燎,疼痛喑啞,那聲音比蚊蠅振翅大不了許多。
「大人,朱國彥守得住么?」有人問。
趙率教理解朱國彥,吩咐點上火把。但火焰灼烤,不能離得太近,又城高數丈,離得太遠,朱國彥看不真切,心中冷笑一聲,大聲道:「卑職還是辨不得。不過既是趙大人,當然知道守土之責重大。私情事小,國家事大,將軍不要怪卑職無情。兵不厭詐,深夜叩城,卑職不能不防韃子冒充大人兵馬。既然無法辨識,卑職當然以國事為重,只好委屈大人,待天明認真切了,才好迎大人入來。到時卑職自會為大人洗塵謝罪。得罪了!」說完,徑自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