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京城告急,秦良玉天降神兵
萬曆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千乘死,朝廷令秦良玉襲職。
不想天剛放亮,皇太極三路大軍就一起殺到,城裡立時如開鍋炸營。外城的老百姓都上了城頭觀看這場關乎他們命運的大戰。從城上望下來,金兵如烏雲過頂,挾風裹雨砸了過來,須臾已到眼前。那吼聲如滾雷,震得城頭百姓身抖心顫。
「找著了,可都身負重傷,是被白桿兵傷的。」
袁崇煥這回是哈哈大笑:「沒有袁崇煥,還有孫承宗、王象乾、滿桂、祖大壽,我大明九邊二十一鎮邊將,並非都如朱國彥。」
崇禎嘴裏發出「嘖嘖」聲:「不過愛卿看上去似剛過中年,朕若不知底里,竟是活脫脫一個潘安!」崇禎上下打量秦良玉,「峨冠博帶,英姿颯爽啊!」
二人領命辭出,崇禎心內爽快,背手轉了一會兒,吩咐高起潛鋪紙磨墨,然後揮筆落墨:
王承恩跑進來道:「皇上,成大人和秦將軍來了。」
「哦?哪個孫大人、成大人?」
天啟元年(公元1621年),清軍攻佔瀋陽,邦屏、民屏強渡渾河與金兵戰,寡不敵眾,邦屏戰死疆場,民屏身陷重圍。
露宿風餐誓不辭,飲將鮮血代胭脂。
「還有一個趣事,」孫承宗笑道,「巡撫朱燮元設宴為秦良玉慶功,秦良玉海量,開懷暢飲。雖是五十開外年紀,但貌美不衰,酒酣耳熱,雙腮暈染,更是動人。鄰座一名巡撫署官員酒後失態,從桌下伸過手來拉她衣角,撫弄不放。秦良玉煩起,猛然抽刀,在座者皆大驚,不知所措。只見她揮刀割下被牽衣角,復又舉杯,談笑自如,倒是那位官員羞愧離席。」
朝廷授秦良玉都督僉事,拜為石砫總兵官。后又有安邦彥自立為羅甸王,佔據了貴陽以西千里之地。朝廷又詔命良玉入黔平亂。秦良玉率師入黔,很快就平定了叛亂,殺死了安邦彥,但其弟民屏也為國捐軀。
「城外有元素兵馬,外城還有滿桂軍,愛卿長途跋涉,過於勞頓,只管休息。若金虜夜襲,有袁、滿二軍擋住,再召愛卿不遲。」崇禎的想法是,把秦良玉與她的部隊分離,她即便有想法也動彈不得了。
「這是崇煥分內之事,不敢言功。」說完再揖孫、成,「多謝二位大人。」袁崇煥上前拉住孫承宗手,「大人,崇煥與大人分別快三年了,老大人身體一向還好?」
「真是滿門忠烈呀!」孫承宗的講述使成基命直嘬牙花子。
「哼!身為一軍之首,卻臨陣脫逃,阿濟格尋你不著,反被你沖了個七零八落,給了袁崇煥可乘之機,打亂了朕的整個作戰計劃!如此關鍵一戰,滿盤皆輸,你說你該當何罪?」
由來巾幗甘心受,何必將軍是丈夫。
秦良玉自幼便和兄弟一起隨父習武,不但學得一身過人武藝,而且熟讀兵史,精於謀略,其父曾言:「惜不冠耳,汝兄弟皆不及也。」而良玉自己則說:「使兒掌兵柄,夫人城、娘子軍不足道也。」后嫁與石砫宣撫使馬千乘。馬千乘是東漢名將伏波之後,也是一員勇將,所部極驍勇善戰。萬曆二十七年,朝廷調貴州播州宣慰使楊應龍赴福建抗倭,他拒不出師,並舉起叛旗。朝廷集重兵圍剿,馬千乘亦出五百精兵。播州地勢險峻,城外設有五道關卡,秦良玉帶領五百白桿兵攻鄧坎關五千守軍。鄧坎守將楊朝棟見秦良玉兵力單薄,便想一舉吞滅,於是把五千兵全部拉到關外,排下陣式。
「找兒子?」
雅松道:「應是四川石砫土司總兵秦良玉。秦良玉丈夫兄弟俱死九-九-藏-書,其兄死於渾河之戰,其子在山海關被我軍射瞎一目,此次當是秦良玉親自領兵,看那面貌也像。」
這回是阿濟格大笑了,他環首四顧,道:「在這平原之上,明廷二十萬大軍能敵我十萬鐵騎嗎?再者說,到那時袁將軍何在?只怕是馬革裹屍、一抔黃土了!」
「哦?」皇太極見說話的是範文程,眼中立時閃出希冀之光,「先生可是又有了錦囊妙計?」
「督師以寡敵眾,竟大獲全勝,皇上大喜,命我等慰勞三軍,」高時明笑道,「督師保城功高啊!」
阿濟格伸出一手,張開五指,不屑地一笑:「明太祖、成祖偃武修文,二百余年下來,明朝如將軍這樣的將才,多不過一個巴掌。」又正色道,「自萬曆以來,明廷有黨無君,水旱飛蝗瘟疫交替,連年不絕,四方造反。天要滅明,非人力可挽。我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將軍自度以一萬人馬能挽敗局否?我大汗惜將軍之才,不願與將軍兵戎相見,將軍願否再續前約?」
錦囊妙計
試看他年麟閣上,丹青先畫美人圖。
憑將箕帚作蝥弧,一派歡聲動地呼。
「臣還挑選了健婦五百人,也令易服相隨,隨時待命擊賊。」
「勝仗?明明敗了,為何說是勝仗?」
袁崇煥抬手止住祖大壽,低聲道:「這是有人在咱背後捅刀子使絆子了,」又長嘆一聲,「毀言謗語殺人啊!」抬頭看看城上,「冤啊,唉!金兵尚不見蹤影,士馬勞頓,算了,休息吧,天明再埋柵。」
成基命是萬曆三十五年進士,歷任庶吉士、司經局洗馬,國子監司業,沒出過朝堂。天啟元年,因上疏請求熹宗幸學未先向內閣稟報,得罪了內閣,遂請告歸,不久又起官為少詹事,累官至禮部右侍郎,又給打發到陪都,改掌南京翰林院事。天啟六年,因與楊漣為同門,又落職閑住,崇禎元年才又被起用,「下官早聞秦將軍大名,但下官一直在朝內和南京任職,所以對朝外之事不甚了了。一個女人竟有這般本事?」
成基命笑道:「我們在城上,總有個兩三箭之地,如何看得清?」
秦良玉親率百名白桿兵,渡河殺入重圍,拚死救出其弟,搶回其兄屍體。此戰雖未取勝,但重創金兵,此後金兵聞「白桿兵」之名俱為膽寒。天啟帝賜秦良玉二品官服,封誥命夫人,其子馬祥麟為指揮使,追封邦屏都督僉事,授民屏都司僉事。
秦良玉率兄邦屏、弟民屏赴難,遂留在遼東。
孫承宗又嘆口氣:「十余萬官軍已到近畿,故意緩行,互相觀望,畏縮不前,都怕做了出頭鳥。秦將軍遠在四川,竟率先抵京。她這次必又是傾家資以助餉來勤王的。這才是大仁大義大勇之人啊!」
「這是將軍的過人之處,所以唯將軍是我大金的勁敵。如果明廷沒有將軍,」阿濟格一指城門道,「現在那裡面坐的就不是崇禎了。」
巴克甚哈哈大笑:「聽了去就聽了去。他倆還能跑了?這兩個弼馬溫留著已沒用了,明日就用他倆祭旗了!」
學就西川八陣圖,鴛鴦袖裡握兵符。
「今年過知天命之年了吧?」
「陛下,咱不是臨陣脫逃!咱跟隨父汗經過多少大戰,幾度出生入死,何曾怯過?咱是找兒子去了。」
「啊!」袁崇煥立刻停了療傷起身迎接。見高時明居中,孫、成二人在兩側,笑盈盈過來。
楊正朝、張思順卻被金兵圍住,亂刀齊下,雙雙殞命。
祖大壽壓不住火,向城上叫罵:「咱們是為救你們的小命才跑來的,你們還懂得好歹嗎?」
因為三大貝勒都沒來,因此沒有人敢反對皇太極的最終決定。
「誰?誰沿路大掠?你們說誰?」
袁崇煥大喜,猛擊一掌,道:「我今夜就去炮襲金營!」
「你自己說,你有什麼罪。」
萬曆四十一年,朝廷派的監稅太監邱乘雲到石砫,向秦良玉夫馬千乘索賄,千乘自恃于朝廷有功,不理。邱乘雲便捏造罪名將他下獄,折磨至死,時年
九*九*藏*書僅四十一歲,秦良玉能無怨恨之心?她又是一員驍將,白桿兵又個個是百戰之身。進了城,如若刀槍相向,沒人抵禦得了。這是送命酒,倆人哪裡敢吃?高鴻中、巴克甚進來,見他倆沒吃,巴克甚道:「見你家小皇帝不保了,吃不下了?好,我倆吃!」說著大碗酒、大塊肉的又喝起來。吃過了下半夜,兩人已爛醉如泥,倒在門口,鼾聲如雷。這是天賜良機,此時不跑,更待何時?待到明日,想跑也沒腿兒了。楊春、王成德互遞個眼色,大氣兒不敢出,躡手躡腳從高鴻中、巴克甚身上邁過,左躲右閃繞過一座座氈篷,向營區外摸去,沒想到意外順利,一路上除了個別營帳中傳出的打鬧聲外,大都寂靜無聲了,偶爾見到幾個醉倒在帳外的兵士。
「噓——,你小聲點兒,」寧完我指指氈篷,「被他們聽了去!」
袁崇煥納悶,秦良玉來了孫承宗不高興:「老大人為何嘆氣?」
渾河血戰之後,秦良玉率三千兵赴山海關,此時袁崇煥尚為福建邵武知縣。金軍屢來叩關,終無得逞。一日秦良玉子馬祥麟帶兵巡關,被敵軍流矢射中一目。他忍痛拔出箭鏃,援弓搭箭,連發三箭,射死敵軍三人,金兵震懼,從此不敢輕易挑釁。
崇禎終於下了決心:「王承恩,秦愛卿五千人馬入外城休息,曹化淳擔酒宰羊,代朕勞軍!」又轉向成基命道,「秦愛卿是女將軍,遠離家鄉,與男人混住極不便,你要另外安排秦愛卿的食宿,沐浴、胭脂、換洗衣物一項不可缺了。」又轉向秦良玉,「愛卿隨靖之去吧,吃飽喝足,睡一大覺。」
四
袁崇煥笑容燦爛:「你們猜猜?真是猜不出!」
秦良玉也翻身下馬,笑道:「督師言重了。今日起良玉任由督師驅使,唯命是從。督師傷重,還是趕快療傷吧。」
三
二
「還好還好,」孫承宗上下打量著崇煥,「傷重否?」
「是,臣今年五十有五。」
幾人的對話氈篷里聽得一清二楚,二人立刻身體篩糠了。正在魂不附體,參將達海托著酒食進來:「將士用命,大汗今日犒勞,你二人也跟著沾光。明廷都城不日可下,崇禎小兒已是瓮中之鱉,你倆也喝碗你們皇上的催命酒吧!」說完放下托盤,和鮑承先、寧完我走了。
遼軍破敵
傍晚,八旗營帳里一片喧鬧聲,吆五喝六聲混著酒香飄到關押楊春、王成德的氈篷里,二人已從帳外看守他倆的參將鮑承先、寧完我的議論中知道了金兵打了敗仗,正納悶兒為何跟慶功似的熱鬧,副將高鴻中、參將巴克甚互相攙扶著趔趔趄趄走來,嘴裏噴著酒氣,對鮑承先、寧完我道:「我倆來換你們,喝酒去吧。」
走在白桿軍前面的那員大將,頭戴抹金鳳翅盔,身著鎖子甲、白戰袍,手中一桿銀槍,胯|下一匹桃花馬,好不威風!走到袁崇煥近前,二人互不認識,袁崇煥看他約有四十多歲年紀,雖有一股英武之氣,卻生得眉清目秀,皓齒紅唇。
「渾河之戰我白、黃兩旗都敗於白桿兵,我軍見了白桿兵先自膽怯,自亂陣腳,並非只因阿巴泰沒有按照預定的謀划作戰。阿巴泰也並未離開軍中,而是一直戰鬥到最後。既然如此,朕怎麼可以定朕親哥哥的罪?」
一
這一仗從辰時打到近午,打了一個半時辰,滿桂五千軍剩下三千。皇太極見明軍果然不習野戰,又兵少將寡,信心大增,正午過後,再命攻擊廣渠門。袁崇煥當然知道必有此一場惡戰,已命祖大壽列陣于南,何可綱列陣于北,自己居中,脫去輕袍緩帶,披掛了,見敵沖了上來,便揮軍迎了上去,正要衝陣,忽見金軍兩邊分開,中間閃出一條路,一員大將金盔金甲,躍馬過來,遠遠站住。
袁崇煥搖搖頭:「崇煥還要豎木列柵,圍好營寨。崇煥在城外等候前輩。」
諸貝勒貝子、文臣武將陸續到齊,個個衣衫骯髒不整,大半都掛了彩。皇太極陰沉著臉,環視一周,目光落
https://read•99csw.com在阿巴泰身上,阿巴泰趕緊低了頭。「阿巴泰,你知罪嗎?」
「看清了你也不認得,是秦良玉老將軍。」
「是。咱兩個兒子在混戰中全都失蹤了,大戰如此慘烈,自是凶多吉少,咱一時心急,亂了心智,鑄下大錯。可是,咱只有此二子,咱視犬子重過咱的性命。這回隨陛下出征,咱都帶了出來。咱的忠心皇天可鑒!可要失了這兩個兒子,咱也絕無生還之理了!」
一萬明軍與數萬敵兵展開大肉搏,立時黃塵蔽日,黑雲遮天。城上守軍再也不敢開炮,袁崇煥無所依靠,只有拚命向前。袁崇煥並無武功,只是抱定了今天交代了這顆頭顱的心,帶頭沖陣,恰被阿濟格覷著,提刀迎上,不待馬錯身,劈頭就砍。
崇禎大為感動:「愛卿遠在西南,卻是繼袁崇煥之後第二支入京的勤王之師,並與袁崇煥共同退敵,解了京師之圍,是大功一件,怎說有罪?快快起來!王承恩,賜座!」待二人坐下,崇禎又道,「千里之遙,愛卿來得如此之快,真是神速!一定是馬不停蹄,接著又是一場城下大戰,定是乏透了。愛卿帶了多少兵來?」
袁崇煥道:「謝將軍捨命相助!今日若不是將軍,我關寧軍休矣!崇煥左肩被傷,不能施禮,將軍勿怪。恕崇煥眼拙,卻是不曾見過將軍。」
秦良玉卸裙釵、易冠帶,從此戎裝雄服。萬曆四十七年明軍薩爾滸之戰慘敗,朝廷急調南方土司兵赴遼救援。
「是孫承宗、成基命二位大人!」
秦良玉愣了一下,道:「陛下,臣還是與本部兵馬一起,如若金虜偷襲,臣能立即出城迎敵。」
秦良玉與成基命進來,行了跪拜禮。崇禎說了聲「愛卿平身」,秦良玉仍伏著身不起,崇禎過來扶住秦良玉雙肩,連喚了幾聲「愛卿」。秦良玉才緩緩抬頭,早已是淚下江河:「胡虜犯闕,臣不能在敵先,以身赴死,使君王受驚,是臣之罪!」
「崇煥還需前輩指點啊。」二人哈哈大笑,袁崇煥道,「前輩快去見聖上吧。」
巴克甚一把推開高鴻中,嘟嘟噥噥道:「敗仗?誰說吃了敗仗?是勝仗,笨蛋!」
世間多少奇男子,誰肯沙場萬里行。
「堅壁相持。敵軍沖營,只將箭、銃射住陣腳,任他如何鼓噪,不出營接戰,以逸待勞,坐等援軍。」
明軍的拚死力戰大出金兵意外,原以為懸殊的兵力就足以使明軍不戰先怯,不想卻如此勇猛。這一場廝殺,從午時殺到申時末,整整惡鬥了兩個半時辰,漸漸的明軍力有不支,眼看要敗下來,到那時就是一場一面倒的大屠殺了。正此時,突然斜刺里殺出一彪人馬,人皆手持白桿倒鉤長矛,直突金中軍。當前一員大將,手中一桿銀槍上下翻飛,整個人竟像被一團霧氣裹住,只見電閃光掠,觸著即死,掃著即亡。
「傾家資助餉?」成基命問。
崇禎這才吃了點東西,便又去看各路塘報。
袁崇煥笑著一指阿濟格:「我二十萬勤王大軍明日就到。到那時就不是簽約了,而是皇太極呈上降表!」
孫承宗捻髯微笑,向外一指:「元素,你出去看,成大人也有一份厚禮送與你。」
袁崇煥以一當十大戰金軍,又到了一支援軍,共敗皇太極,各路勤王軍也很快就到,崇禎十分高興,此戰證實自己的部署非常英明。
「陛下,袁崇煥兵少將寡,雖說此戰我軍戰敗,但即便加上白桿兵,敵我兵力對比也是一比五,明軍比我更疲勞不堪,現在明朝大部援軍未到,正是時機,何不立刻攻城?」阿巴泰道,「咱願打先鋒,將功折罪!」
「回陛下,五千兵馬。」
這話更引來城上一片回罵:「什麼為救我們,你們沿路大掠,搶奪百姓,比那金兵不如!那金兵就是你們引來的!」
阿巴泰起身跪倒:「知罪。」
「大戰正酣,擅離職守,造成部隊混亂,首先潰退,衝動阿濟格部,導致全線崩潰。」
袁崇煥呵呵一笑:「如果沒想到,貴軍怎會半路遭到截殺?又怎會比我軍晚到兩天read•99csw•com?」
袁崇煥怕金兵背水之戰破釜沉舟,捨命反撲,於是鳴金收兵。
秦良玉一聲吶喊殺入敵陣,左刺右挑,血開紅花,敵兵紛紛避讓,她竟直殺到楊朝棟近旁,縱馬騰躍之間,己把楊朝棟抓到自己馬背上,敵兵頓時大亂,秦良玉乘勝追殺,破關而入,隨後再破桑木關,直達播州外圍的婁山關。
二人回軍清點,袁軍去了三分之一,秦軍去了十分之一。何、祖二人也身被數創,血染征袍。袁崇煥顧不得療傷,先放出哨探和巡邏軍士,以防金兵乘夜襲劫。剛剛立好營柵,何可綱來報:「大帥,皇上遣中官送來了羊酒慰勞,同來的還有孫大人、成大人。」
袁崇煥一笑,表情很是輕鬆,道:「前挨一刀,后挨一箭,倒都不是要命處。請帳中敘話。」
「是白桿兵!」金軍中一片喊,紛紛倒退。袁軍士氣陡起,軍心大振,大舉反攻。兩路大軍夾擊之下,金兵漸漸亂了陣腳,阿巴泰軍最先支撐不住,衝動自家后陣,阿濟格獨掌難支,隊形始亂。袁崇煥看出破綻,揮動南北兩邊合擊。金軍大亂,終於潰敗。
袁崇煥雙眉倒立,二目圓睜,鋼牙緊咬,滿臉脹紫:「我袁崇煥從不簽城下之盟,更從不言敗,唯死而已!」說罷勒馬後退數步,手一揮,「沖!」
看到金兵退卻,城上百姓雀躍歡呼,額手相慶。袁軍雖是腹中空空,精疲力竭,仍乘勢追殺,勇猛直進,直把金兵趕到南海子,金兵多掉入湖冰之中。
皇太極探身向前:「找著兒子了?」
「啊!」孫承宗叫一聲,「秦將軍?」說完又「唉」了一聲。
這一仗,皇太極是真被袁崇煥打怕了,心中忌憚,搖搖頭道:「再打,朕要折損更多良將,雖勝不足多,朕更不忍,還是回兵吧。」
休息了一夜,轉天一早,袁崇煥命兵士上山伐木,準備立柵為營,以抗禦敵軍衝擊,並派出炮手協練城上守軍。
袁崇煥輕搖搖頭:「說句實話,此戰雖勝,實是萬分僥倖,全賴全軍將士勇猛異常,抱定必死決心,捨生取義,又有秦老將軍神兵天降,這才取勝,但力已竭,再遇敵新銳,又寡不敵眾,必全軍覆沒!」
侯世祿堅持閉城不戰,滿桂懾于君命,率自己的五千軍迎敵,沖了幾次,都被壓回,數個回合之後,畢竟以寡敵眾,眼看難以支撐,滿桂向城頭大喊:「放炮!放炮!」
袁崇煥聞聽此言,立刻滾下馬道:「原來是秦老前輩,崇煥真是有眼無珠啊!」
……
婁山關素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說。秦良玉與千乘定下破關之計,凌晨時分,二人並馬殺向關口,敵兵紛紛湧來,五百白桿將士憑著白桿長矛,從關卡兩側攀上懸崖,從后殺出,婁山關始破,播州城失了天險,立被攻破,楊應龍自焚而死。秦良玉從此英名遠播。
皇太極默然良久,驀然抬頭道:「雅松,渾河之戰你見過白桿兵主帥,此次白桿兵帶兵之人是誰?」
範文程起身走到皇太極身邊,小聲道:「陛下可還記得寧完我他們捉住的那兩個明廷太監?」
下午祖大壽軍趕到,傍晚伐木才運到大營。袁崇煥正要驅趕士兵埋柵,忽然城上磚頭瓦塊兒飛下,一通混砸,幾名士兵當即斃命。只聽城上一片「漢奸兵」的罵聲。祖大壽立時火冒三丈,搭箭彎弓就要射,袁崇煥一把扯住道:「這都是百姓。」
分屬五軍都督府的京營職司不過巡捕,訓練廢弛,積弱日久,更沒見過陣仗,袁崇煥的炮手只是教練要領,並未實射,聽見滿桂喊叫,胡亂將炮打出,那炮彈竟在滿桂軍中開花,打死打傷明軍數十人。滿桂也被炸傷,無力再戰,見近處有座關帝廟,就都退進廟內。
「竟有如此厲害的女人。女人尚且如此,川兵可想而知。渾河之戰,我軍五倍于敵,竟差點敗北,九名大將陣亡,士卒亡三千!若不是李永芳獲明軍炮手,猛轟川兵,還不知勝負如何呢。所以父汗曾一再告誡川兵不可輕,而白桿兵又是川軍中的第一兇猛之軍。」皇太極鼻中長出九*九*藏*書一口氣,說道,「按軍律阿巴泰應削爵,但他並不是膽怯,更沒有臨陣脫逃,是在激戰中與兩個兒子相失,為了救兒子而敗退,而且突然之間來了一支生力軍白桿兵,兩下夾擊。
兩個馬太監順順噹噹剛跑出來,忽然間炮聲大作,頓時金營中火光煙柱四起,人影兒亂竄。倆人正奇怪,就聽有人喊叫:「明軍偷營啦——」兩人大鬆口氣,不敢停留,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噢,快進來!」
袁崇煥細看,是老熟人,皇太極帳下地位僅次於四大貝勒的固山額真阿濟格。正納悶兒,不知他要做什麼,見一人梅勒額真(官名)的裝束,策馬近前,高聲道:「先禮後兵,阿濟格大將軍請袁崇煥大將軍說話,雙方均不得施放冷箭!」說完,阿濟格已經緩馬走過來。
來人抱拳道:「確是不曾見過,但下官早聞督師大名。下官是四川石砫總兵官秦良玉。」
凱歌馬上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時。
蜀錦征袍自裁成,桃花馬上請長纓。
寫好將紙捲起遞與高起潛:「賜給秦良玉。」
「哼哼,你倆是漢人降將,怎知道底里?那是大汗與袁崇煥密約,我軍佯敗,使袁崇煥能騙取崇禎信任。你沒見今日陣前,先是十二貝勒與袁崇煥貼近說了幾句,然後才開戰么?用不了幾日,大事可成!」
「待督師敷了刀傷葯,包紮了,我二人一起去見聖上。」
鮑承先拉住高鴻中:「今日吃了敗仗,為何還要大宴全軍,就不怕明軍劫營么?」
「就是與袁督師合力擊退東虜的那位將軍,奴婢不認識。」
袁崇煥插手一揖,道:「原來是高公公,有勞公公了。」
千鈞一髮之時,緊跟在袁崇煥身後的楊正朝、張思順從左右同時衝出,沖刀格住。畢竟阿濟格力大,雖懈了力,還是砍中袁崇煥左臂。二人奮力格開阿濟格,袁崇煥才跳出圈外,保住性命。
這一場血戰,只見白光閃耀,赤泥飛濺,頭顱滾地,屍骸橫陳,人翻馬踏,漫野殷紅。明軍數次被壓到牆根兒下,又都硬滾了上去。崇煥軍個個身經百戰,又平日訓練有素,更知此戰若敗,不但自身有死無生,而且國破家亡,所以人人奮勇。
「是呀,她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她可是有大功于大明啊!」
皇太極大為感慨:「這是我軍第一次野戰失利!野戰是我軍看家的本事,又是數倍于敵,竟然敗了!十五年來,從未遇到過袁崇煥、秦良玉這樣的勁敵!現在袁崇煥已嚴陣以待,各路援軍也將陸續趕到。看來,此次遠征只能就此收兵了。」
三人隨袁崇煥進帳坐定,成基命道:「那後來一軍,與督師合軍擊敵者是誰呀?」
崇禎復開言道:「愛卿何字?」
崇禎不語了。他有心讓良玉兵入城休息,但有一事讓他不放心。他雖未見過秦良玉,但事事留心,在詔令勤王時,了解了秦良玉的功績。
「臣字貞素。」
「也不一定。」
皇太極偵知袁崇煥在廣渠門,遂命壓住廣渠門,先攻德勝門。
袁崇煥疑疑惑惑出帳觀看,見是數門佛郎機火炮!
成基命拊掌道:「真是奇女子啊!」說完收了笑,看看外面,對袁崇煥道,「敵若再攻,督師還能再勝否?」
「秦將軍?哪個秦將軍?可是秦良玉?」
「那怎麼辦?」
皇太極眼珠轉了兩圈兒,捋須大笑:「好,就請先生安排吧。」
袁崇煥被架在那兒,也只好走過去。阿濟格走到與袁崇煥只差一個馬身的地方才站住,馬上抱拳,道:「袁將軍,久違了!將軍一定沒想到,我們會在明廷的都城腳下見面。」
不久秦良玉奉令回川擴兵援遼,抵石砫僅一日,永寧宣撫使猓玀族奢崇明反叛。奢崇明以奉詔率兵二萬援遼為名,進入重慶,自稱大樑王,進兵圍成都。聽說秦良玉回到石砫,認為其夫千乘死於朝廷冤獄,秦良玉必深恨朝廷,遂派人攜厚禮登門,約她共同舉兵。秦良玉當即斬了來使,火速發兵,攻下重慶,再赴成都,擊潰叛軍。成都民眾自此視她為神明,紛紛在她走過的路上焚香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