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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明猛將祖大壽揮師救主,皇太極撤軍

第七章 大明猛將祖大壽揮師救主,皇太極撤軍

「嗯,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呀!」皇太極感嘆道,「厚殮了,與滿桂等一起給崇禎送去。立即休息,明日一早攻城!」
範文程搖頭:「不可能,絕我後路關鍵在於出我不意,攻我不備,應是悄命東來的援軍繞我後路,怎能在我眼皮底下去做?再者也絕不會由袁崇煥去做,崇禎怎肯放他離京?」
「哦?」
皇太極捻髯大笑:「治國在信,治兵在詐,治國無信必亡,治兵無詐必敗,古來如此。將軍飽讀兵書,當然懂得,如今說是小人行徑,遮羞而已。哈哈——」說得二人無話可答。
「請范先生。」皇太極邊說邊穿好衣服。阿巴泰去請,範文程很快來了。皇太極道:「祖大壽奪回了遵化,即是切斷了我一條重要退路。先生說該當如何?」
皇太極笑了,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多爾袞又說話了:「敢相動問,袁軍為何走了?」
其實還有更嚴重的可能,範文程知道皇太極不好出口:主動撤兵還算顏面有光,如果被打敗了,千里奔襲潰逃而回,不但是顏面掃地,恐怕汗位也難保。這進不得退不得的局面更危險,被袁崇煥抄了後路,十萬大軍連同自己的性命就都要留在這兒了!不過範文程早想好了,「陛下出兵攻明,真是想坐進紫禁城嗎?」
心中無限事,宵柝擊來驚。
「劉之綸不降,死了。」
袁崇煥謀叛,暫解任聽勘,只罪一人,與眾將士無涉。祖大壽及何可綱等,血戰勇敢可嘉。前在平檯面諭,已明令機有別乘,軍有妙用。今乃輕信訛言,倉皇驚擾,亟宜憬醒自效,或邀賊歸路,或直搗巢穴。但奮勇圖功,事平諭敘。
皇太極矍然而起,頭一句話是「誰乾的?」說著披衣下地,「他們得手了?」
「帶軍走的是祖大壽。」麻登雲說完甩袖而去。
袁崇煥看看牆:「閑著無事,胡亂謅的。」
要想讓袁崇煥就範,非有三人出面不可:袁崇煥座師韓爌,袁崇煥老上司孫承宗,袁崇煥的舉薦人錢龍錫。成基命梁廷棟第二天就分頭去找了韓、錢二人。二人聽說祖大壽拉走了遼兵和皇上「急圖無緩」的口諭,明白整個北京城壓在了自己肩上,是推不掉也推不得的,於是跟了成基命、周延儒、梁廷棟、余大成等一起去了南鎮撫司。
「進了這兒,什麼想頭也都是非分之想,正好睡覺。」袁崇煥自嘲道,「那麼,是放崇煥出去?」
皇太極接報,大感驚訝:「又是一條漢子!好,集三萬人馬突陣,務必拿下!」金軍三萬猛擊,弩矢齊發,劉之綸軍終於抵擋不住,退守丫髻山。皇太極遙望丫髻山,謂左右道:「這支人馬是何人統領?」
二人站起就走,濟爾哈朗攔住去路:「我大汗待二位比那崇禎如何?」二人不語。濟爾哈朗接著道,「滿將軍以少敵多,遂敗不恥,不算無顏。二位連個姓名都如此遮掩,未免心胸忒窄了,像個娘兒們!」
執法人難恕,招猶我自知。
袁崇煥正色道:「老大人此來,絕不是來安慰崇煥的。既不是放,也不是殺,那必是有事要崇煥做,請大人明說吧。」
「叫醒他。」韓爌面無表情道。
吳應龍領命從後山殺出,之綸直戰至五營皆潰,隻身隱匿石岩中,任憑金兵左呼右喚,就是不出,惹得多爾袞性起,下令道:「射殺他!」瞬間流矢四集,劉之綸身被數箭,死於岩中。
「我說過了毋再多言,斬!」
黑雲龍看了眼麻登雲,嘆口氣道:「袁督師下獄了!」
慷慨裂眥須欲動,模糊熱血面如生。
「督師下獄,皇上下旨撫慰你,你卻率軍跑了。你說,在皇上眼裡,遼東之軍是朝廷的,還是袁家的?你不是害督師么?」祖大壽這才想到袁崇煥身上去,向後便倒。「哎呀!」大樂手疾眼快撲上去扶住大壽。老太太卻聲色不動:「督師信中怎麼說的?『心術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要留好樣與兒孫。』你是天、地、百姓、督師都得罪了!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你馬上回去,從背後襲敵,打幾個勝仗,再去面見皇上認錯,督師或許還有救!」
「但淫掠之事是愈演愈烈,照此下去,朕不能控了!」

飛書回軍

「是啊,」豪格也道,「機不可失,read.99csw•com時不我待,陛下,攻城吧!」
見大哥哭得傷心,祖大樂代為回答,將剛聽來的經過講了一遍。老人沉默了一會兒:「信呢?」祖大壽將信遞上,「念!」祖大樂接過念了一遍,老人邊聽邊點頭,「謝天謝地,督師還活著!」再轉向祖大壽,聲色俱厲道:「你想置督師于死地么?」
「督師有信?」祖大壽一把抓住祖大樂手腕,但似信非信,「叫他們過來!」來人舉著信過來,近前一看,認得是成基命屬下都司賈登科和孫承宗屬下游擊石柱國,祖大壽一把抓住二人手,「督師怎樣了?」
「袁大人暫無事。」賈登科道,「祖總兵,你怎能置國難於不顧,自加罪名啊!」說著遞上袁崇煥手書,祖大壽一把奪過,匆匆展讀,手就哆嗦起來,讀罷跪倒捧信大哭。哭了小半個時辰才收了淚起身,搖頭道:「不是大壽置國難於不顧,大壽隨督師驅馳赴援,不就是盡臣子之責么?不想城上百姓詈為賊,投石擊死數人,督師救駕有大功,卻因功獲罪。我隨督師出關入援,亦當分罪,我若不走,不但自身不保,這遼東兵馬也要送與別人了!」
「金兵自良鄉回軍了,在盧溝橋與我軍相遇,我軍全軍覆沒!」
身邊的多爾袞回道:「聽俘虜說,叫劉之綸,是新任兵部右侍郎。這支新軍是臨陣招募的,不但未見過陣仗,而且未受過訓練。」
「快到永定門了!」
「偷襲成功立即撤走,想來不會多。」
獄中苦況歷多時,法在朝廷罪自宜。
「哦?又是個厲害的對手,何人領軍?」
「哦?又回來了?」
「不認識,確是個厲害對手,力已竭了,就是不屈,還在揮刀亂砍,只好殺了他,屍首帶回來了。」
皇太極一拍大腿,猛然驚道:「先生所言正是朕所想!撤……」話未說完,岳托跑了進來:「陛下,陛下,袁崇煥走了!」
「哼,禿驢還會打仗?他那些發明,不過是火鳶一類。秦磚漢瓦,居然拿來充作新式利器!」
「報——」哨兵進來,「大人,金兵派來一名使者。」
皇太極笑了:「那麼,可是先生之計成了?」
「大人,」副將吳應龍道,「殺使臣不是上國所為。」
二人被帶到屍首前,一見之下,麻登雲面現悲色,撲上去一把抱住:「劉興祚!」聽到這聲呼喚,多爾袞倒吃了一驚,問道:「劉興祚?是那個東江的劉興祚?」自努爾哈赤至今與東江大小之戰數十次,雙方將領彼此早已熟悉。
北闕勤王日,南冠就縶時。
太息弓藏狗又烹,狐悲兔死最關情。
祖大樂搭箭彎弓,一箭射去,正中一馬項,那馬一聲長嘶,騰起前蹄,將騎手摔下馬。那人趴在地上大叫:「不要放箭,我們不是朝廷追兵,是奉成基命、孫承宗二位大人之命,送袁大人信給祖總兵!」

大金歸兵

「倒是朕說錯話了?」
「鬆綁!」皇太極大聲喝道,隨即又掛出勝者之笑,「二位將軍是何許人?」
「要殺便殺,何須多問!」
「有多久了?」
當年馳萬馬,半夜出長城。
「不是,兒子打了勝仗。」
獄中對月
眾人被這不著天不著地的一句話弄糊塗了。「元素何出此言?」梁廷棟問。
皇太極在山下觀戰,多爾袞回報劉之綸已死,皇太極嘆一聲「可惜!」轉身進帳。範文程迎住道:「陛下為何人可惜?」
滿桂心裏後悔了,當初與袁崇煥共守寧遠,丙寅之役,艱難之時,自己不該首主棄城,遭袁崇煥叱責后,不該與袁崇煥生隙。至是入援,不該令部曲大掠近郊,偽稱袁兵,鼓起百姓怨怒。皇上一次召見時,不該搬出毛文龍,起皇上疑竇。皇上二次召見時,不該袖手旁觀,說幾句好話,袁崇煥也許就不是這個結局。城下之戰,滿桂心服了。
「這要讓他們安全撤回,可是大長了明人氣焰,滅了我大金威風,明軍就會氣勢陡長,以後就不好對付了。追,你和岳托現在就去,務必追上全殲!」
果然尊獄吏,悔不早輿屍。
「好,全軍列陣于永定門外,列柵置炮,準備迎敵!給金大人備一匹快馬,送金大人回城稟報皇上。」
「我軍一路斬關奪隘,橫九-九-藏-書掃千軍,勢如破竹,明軍望風而潰,這還不是大勝么?擄人口十數萬、獲財帛數十萬而歸,這還不是大勝么?順利直抵明京,已是望外之事,既然奪城本非陛下初衷,明廷援軍攢集,又撼不動袁崇煥,諸貝勒還有什麼話可說?」
兩軍相接,黑雲龍高叫:「你們從哪兒來,主帥何在?」
「滿桂雖敗,畢竟也是一員驍將,又擔此重任,必定細加籌劃。再者,陸續趕到的援軍加起來也將有十數萬人了。所以,智取更好。」
「敗了?逃了?」
袁崇煥明白了,他沒想到祖大壽、何可綱會跑,稍一想也就通了,無非兩種可能:一是對主帥被下獄表示抗議,二是怕自己也被下獄。但遼軍一走,京城可真是危在旦夕了!袁崇煥一拍炕鋪:「混賬!」頓了一下,抬起頭道,「幾位大人要崇煥做何事?」
鋒鏑曾求死,囹圄敢望生。
「什麼?走了?」皇太極站起來,「去哪兒了?」
滿桂先是一愣,似被鎮住了,想想確是自己無禮了:「嗯,烏合之眾,能捨命爭敵,一死報國,也是可憫可敬,本鎮失言了,這裏給金大人謝罪了。金軍還有多遠?」
袁崇煥低頭想了想,搖搖頭:「祖大壽之所以聽崇煥者,是因為我是督師。今天已是罪人,大壽今統數萬軍,怎會再聽我的?」
還沒哭完,遠處兩騎飛鞭而來,祖大樂道:「是追兵!」
「不是的,祖將軍之所以走,就是因元素被羈的緣故,因此只有元素能將他召回。」一直未開口的周延儒道。
「不錯,正是本將軍!」阿巴泰一聲「沖」字剛出口,明軍裝束的金軍已掩殺進滿桂軍。明軍被打個措手不及,頓時大亂,又分不出敵友,根本無法還手,只有丟盔棄甲,抱頭鼠竄。
記得相逢一笑迎,親承指授夜談兵。
祖大壽進了城先去給母親請安。見兒子回來,老母親猛吃一驚。屈指一算,兒子隨袁督師入京勤王,連去帶回不過半個來月,怎麼這麼快?是班師凱旋,還是戰敗而逃?見兒子滿臉淚痕,神情恍惚,便認定是逃回來的,立時沉了臉:「你跪下!」
大家都明白頭兒是不想活了,置之死地而後生,只有死中求生了,便勸他乘夜出戰。暮靄四合之時,劉之綸軍發起攻擊,畢竟是烏合之眾,哪敵得住金兵鋒銳?漸漸地潰亂,劉之綸解下所佩印信交付吳應龍:「我以五營在前引敵,你帶一營從后殺出重圍,將印轉呈朝廷,就說之綸為國捐軀、以死謝罪了!」說完轉身擂鼓再戰。
「沒有。皇太極倒有此試探,曾派人到寧遠,我沒見。」
「什麼完了?」
脫幘憤深檀道濟,爰書冤及魏元成。
「祖大人,孫大人也有一信。」石柱國說著呈上。祖大壽伸手要接,石柱國又附耳道:「是聖旨!」祖大壽吃一驚,手停在半空,轉而明白了石柱國的意思,公開說有旨,便既不好接,也不好不接了,於是接過,打開細看:
袁崇煥還是不肯:「眾位大人說是聖上的意思,可崇煥未奉明詔,以縲臣而與國事,大亂法度,罪上加罪,豈是崇煥所敢為?」
滿桂接到口諭,心就掉到了腿腋子,他也是身經百戰的悍將,當然明白袁崇煥有功無過。現在的局面,只可求守,不可求戰,但皇上這是在迫他出戰。他上疏分析形勢,指出敵勁援寡,未可輕戰,但崇禎一再令中使督催。
袁崇煥睜開眼,見是數位當朝重臣,矍然而起。內閣大臣來探監,無非兩種可能:一是接自己出去,二是來送行。
「不管他是哪路,既是王師,一定接到了聖旨,攔住它,與本鎮合兵擊敵。」半路得一支生力軍,滿桂心中高興,催馬迎上去。
「朕可沒打算取二位性命,也沒打算勸降二位,但更不能放二位回去。一則不想放虎歸山,留我大金後患;二則明君冷酷多疑,濫刑枉殺,二位回去,凶多吉少,朕不能誤了將軍性命。」皇太極站起來,「滿將軍已敗過了,崇禎為何還要他出戰?為何不派袁將軍?」二人低頭不語,表情尷尬惶惑。皇太極看在眼裡,知道袁崇煥必定出事了,心下大安,回頭吩咐道:「就在這兒安營吧,送二位將軍去休息,不許慢待,不許攪擾,朕吃什麼九*九*藏*書,他們就吃什麼。」
範文程微笑點頭:「袁崇煥不是聽到風聲跑了,就是已經被逮。不過那袁蠻子詭計多端,也要防備中計。叫偵騎跟定袁軍,看是不是真走了。只要出了山海關,便大事可成了。」
黎明時分,滿軍將士列隊于宣武門瓮城內滿字大旗下,人手一大碗酒,滿桂走到旗下,面向眾人,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半晌才開口:「弟兄們,我得跟你們說實話,我們五千人要去迎戰金軍數萬人。你們個個都是百戰之身,當然知道此戰毫無勝算,但戰死也要戰,不然,我們這支百戰之軍的名聲就全他娘毀了,也無顏再見家鄉父老!
得句偶然題土壁,一回讀罷一回悲。
才兼文武無餘子,功到雄奇即罪名。
袁崇煥不言語了,好半晌,仰天長嘆一聲:「崇煥必死了!」
背人痛極為私祭,灑淚深宵苦失聲。
「嗯?臨陣招募的新軍竟打出這氣勢?此人有勇,而且不簡單。可生擒他來。」
「熊經略冤死,袁大人曾寫了兩首祭詩。經略平反后,大人在遼東親設祭壇,誦此二詩,在遼東傳開,下官還記得。」說著吟出:
「撤兵。」
備遭慘毒緣何事,想為登壇善將兵。
「不是陛下說錯了,而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當務之急是糧食。」
「袁督師被逮了?為什麼?」
「大人既知『功到雄奇即罪名』,如何不自為戒?只因袁公孤忠請俎,只手擎遼,生死唯命,捐之久矣。天下之人莫不服公之義,而諒公之心。臣子之義,生死明君,苟利於國,不惜髮膚。請問袁公,死於敵與死於法孰得其所?明旨雖未及公,聖上業已示意。玉可碎,不改其白;竹可焚,不毀其節。公自圖之!」
自己五千人,不到一個時辰就被人家打了個一塌糊塗。袁崇煥也是五千人,同樣以一當十,居然鏖戰兩個時辰,后雖有秦良玉相助,也是以一當五,竟大獲全勝!今天的情勢,怎能沒有袁崇煥!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出戰,力竭而死;不戰,步袁崇煥後塵。兩相比較,前者留芳,後者遺臭,其實就是一條路。沒奈何,只得誓師拔營。
皇太極點點頭:「朕出兵時曾發上諭,不得侵擾淫掠,可糧草不足,總不能讓將士們忍飢挨餓去作戰,故朕亦不忍制止。可不制止,豈不是朕自食言,今後誰還拿上諭作數?」
煙消聲寂,屍體鋪滿曠野,灘灘血水流出道道溝渠,晨風刮過,捲來陣陣血腥氣。阿巴泰、濟爾哈朗、豪格、多爾袞押著兩個傷痕纍纍、五花大綁的人走上山坡:「大汗,滿桂和三十餘明將戰死,這兩個兵頭兒被擒。」
「大人們是要送崇煥上路了?」
範文程笑了:「臣不明白了,我軍征伐,何曾有過運糧輸餉?從來是取之當地。上諭中並未說到糧食,陛下何出此言?」
身中清白人誰信,世上功名鬼不知。
範文程略一沉思,道:「陛下恕臣直言,前數天陛下曾諭諸將士說:『爾諸將士臨陣,各自奮勇前往,何必爭取衣物?縱得些破壞衣物,尚不能資一年之用。爾將士如果奮勇直前,敵人力不能支,非與我國講和,必是敗於我們。那時穿吃自然長遠,早早解盔卸甲,共享太平,豈不美哉?』正是這段勸說,否定了出征前的上諭,使將士們有恃無恐了。前上諭說的是違令者斬,現在說的是『何必』,自然是不會追究了。」
祖大壽老實跪下,祖大樂也跟著跪下。
「一千二百人就殺我一千八百人!」
「是,已經收了永平、遵化,正向京城進發。」
下面才是孫承宗的信,寥寥幾字:「速上章自列,且立功贖督師罪,而己當代為剖白。」祖大壽收起信,搖搖晃晃爬上馬,昏昏乎乎進了城。祖大壽行軍常將年逾八十的老母帶在軍中,這次馳援因是急行軍,老母由親兵護送隨後慢行。因關內已被金兵攻佔,便滯留山海關。
皇太極立馬高丘,從辰時至酉時看完了這場十幾個回合的大戰。他親眼看見滿桂身先士卒,陷於重圍仍驍勇無比,身被數箭,一把大刀仍旋風般飛舞,碰著的死多活少,無奈金兵裡外數層,涌浪般逼著,阿巴泰、豪格兩人輪番戰他,都是上將之才,滿桂如何能持久?終是力不能支,https://read.99csw.com墜落馬下,幾十條槍一起捅下去,把個滿桂捅成了個馬蜂窩。
範文程狡詐地一笑:「明援軍不正從四面趕過來嗎?」
「這不足為惜,還有更可惜的。」
「剛剛接報,不到刻把鍾。」
「是,這北京周圍已經被搶掠一空了,糧食眼看就難以為繼了。撤兵吧,跑了多少路,費了多少力,死了多少人,就這樣回去,不但不甘心,代善、阿敏更不知有多少話說。繼續攻城吧,明軍各路援軍越集越多,袁崇煥這堵硬牆更不好逾越了。先生看如何是好?」
自金兵入犯,明軍無敢與爭鋒者,皇太極知道袁軍一走,其他明軍是不敢離開京城一步的,所以放心大睡。正酣然入夢,多爾袞闖了進來:「陛下,岳托被偷營了!」
家貧罄盡身難贖,賄賂公行殺有名。
眾人都不知該怎樣勸了,正尷尬著,余大成走上前,對袁崇煥深深一揖,指著壁詩道:「這兩首詩可是袁大人題上去的?」
「我們的身後就是皇城,祖脈在此,唯有一戰!只有拚死力戰,才有死中求生、反敗為勝的希望!袁崇煥就曾做到了。即便戰死沙場,總比被朝野唾罵,累及家人子孫強!弟兄們,喝了這碗酒,用我們的血,給各路勤王之師樹一個榜樣!」說完,將酒大口灌下,放下碗時,已是淚流滿面。全軍將士齊聲吶喊:「以命換命,拼了!」舉碗飲盡,一齊摔碎,上馬出城。
看著他二人背影,皇太極笑道:「他二人已經降了。」
祖大壽、何可綱在山海關外與率遼東主力兼程南下赴援的郭廣、祖大壽之弟祖大樂迎頭相遇,聽說主帥無罪被捕,郭廣、祖大樂一齊跌落馬下號啕大哭。三軍齊向西南方向下跪,哭聲一片。引得山海關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看熱鬧,不知道這支鐵軍是犯什麼病了。
第二天一早情況卻起了大變化,天未放明,阿巴泰就喚醒了皇太極:「祖大壽回師了!」
麻登雲一瞪眼:「哼,使詐而已,小人行徑!」
「這倒也不是朕的初衷。不過,近在咫尺,如果沒有袁崇煥,紫禁城唾手可得。看來先生之計撼不動袁崇煥啊。」
「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回山海關了。」
「哼,無非是勸降!斬了!」
劉之綸統領新募萬人奉命東出迎敵,繞過通州,開向尚未失守的薊州,將全隊分為八營,列陣城外。金兵見有一支新軍出現,全力出擊,連破劉之綸二營。劉之綸傾力督戰,六營堅守不退。
「哦?先生又有妙計了?」
半個多時辰的功夫,多爾袞和岳托就回來了。「追上了,全殲,共是一千二百人。」多爾袞稟報道。
「唉,元素啊,你敗就敗在任事太過剛愎獨斷,那毛文龍該不該殺,也不是你不請旨就殺得的。老夫知道你是受了冤屈,但皇上正在氣頭上,只好慢慢辯白,我等自會儘力,皇上冷靜下來,也會想明白的,只好先委屈你了。」
「不不不,你不要多想。」韓爌道,「身體可還好?」
「本帥在此!」一聲呼喝,兵分兩旁,閃出一條路,一員虎將催馬過來,「滿將軍,久違了!哈哈哈哈!」
旁邊岳托揚起拳頭:「敗軍之將,還敢狂言!」一拳擂在黑雲龍胸上,把黑雲龍打個趔趄。
題壁
「讓黑雲龍、麻登雲認一認。」
「好!」皇太極抬手一揮,「回軍,準備決戰滿桂!」
「好吧,」韓爌重重嘆口氣,「祖大壽、何可綱率遼軍走了!」
「不是那個劉興祚,這是孫承宗的標下。」
皇太極擺擺手:「二位如果不願,可以不答。」
韓爌搖搖頭:「元素,老夫問你,你真有議和之事嗎?」
「兒子這就回去。」
祖大壽抬起頭,瞪大眼:「母親怎麼這麼說?」
範文程一笑:「這也是陛下目前焦心之事,『糧食』二字。」
心悸易招聲伯夢,才層次集社陵詩。
皇太極道:「這話前半對,後半不對。不過,二位將軍不說出身份姓名,朕如何搬來二位眷屬?如不取來寶眷,明帝鼠肚雞腸,怕是有誅族之虞啊!」二人相互看了看,然後黑雲龍作了個大揖道:「我乃昌平總兵黑雲龍,他是薊州總兵麻登雲,戰死的將軍中有孫祖壽。」
但留清白在,粉骨亦何辭。
「意料之中,」滿桂一臉不屑,「申甫呢?」
皇太read•99csw.com極對阿巴泰道:「明軍屍首好生掩埋,做上標記,不許有一具曝屍。滿將軍和明將的屍首要擦洗乾淨,裝棺,運去京城,交還給大明皇帝或將軍的家人。」又扭頭對岳托道,「二位將軍當是體力耗盡,取馬扎來,讓二位將軍坐下說話,也算你給二位將軍賠禮了。」岳托氣哼哼去取了來,倒弄得兩個被俘之人有些手足無措了。「請坐。」二人也確是疲勞,互相看了一眼,向皇太極淺淺一揖算是告謝,就坐下了。
「戰死了!」
剛在永定門外立住,前隊又回報,有一隊明軍人馬迎面而來,但不見主帥大旗,不知是哪路人馬。「定是哪路援軍到了。」孫祖壽道。
剛出了城,前隊麻登雲帶來一個滿身泥血的人:「將軍,金聲敗回了!」不等滿桂問話,金聲撲地大哭,「完了,全完了!」
皇太極想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點頭。「撤!」跟著進來的豪格、岳托急了,岳托眉毛都立了起來:「不能撤!明軍已無大將,祖大壽離此還有二百五十里地,等他趕到,京城早已被我拿下!」
「放箭,射死他!」祖大壽咬牙道。
一見之下,頗覺眼熟,愣怔一下,「啊!」大叫一聲,只覺五雷轟頂,「阿巴泰!」
「哦?除了袁崇煥,明人還有如此幹將?有多少人?」
皇太極默思一會兒:「難道是分兵抄我後路去了?」
「什麼?走了?」袁崇煥大驚,「去哪兒了?」
入獄
「不得無禮!」皇太極阻道。
「哼!敢哄娘了!你以為為娘耳聾眼花,心裏也糊塗了?娘心裏透亮著呢!你這副德行,像打了勝仗么?又為何回得這麼早?」
「眾位大人留步,」袁崇煥喚一聲,眾人齊停了腳回頭,「臣死社稷原是本分,崇煥願寫這封信。」遂向牢卒高聲道:「筆墨伺候!」
皇太極明白了範文程所指,口中卻道:「先生說說為何功虧一簣,前功盡棄?」
金聲大怒:「你、你怎能這麼說!申甫戰死,全軍皆戰死,無一人逃亡,亦無一人投降!七千人啊!他們為國為民為君父慷慨赴死,壯烈捐軀,你竟如此無禮!」
「是……是……是因為大帥被皇上下了大獄了!」祖大壽說著又哭出聲。
皇太極看了眼範文程,深沉而又得意地笑了:「城中痴兒,取之若反掌耳。」隨後又收了笑,「但明廷疆域遼闊,就全國而言兵力尚強,拿下京師,也難守住。到那時,便是我們困守孤城了,更何況還有城中百姓的反抗,我們可真是內外受敵了。只有簡兵練旅,以待天時。現在,回家!」
「不知道。探報,廣渠門守軍全數開拔,往東去了。廣渠門已換上『滿』字大旗。」
「不是我們要,是聖上要。」錢龍錫道,「請元素寫封信,把祖、何二將軍召回來。」
多爾袞得令,兵圍丫髻山,絕其水道。這下全軍慌神了,劉之綸左右將領請求結陣徐徐撤退。劉之綸大怒道:「毋再多言!我受國重恩,只有以死報國!」
袁崇煥正在蒙頭大睡,牢卒說他進來就睡,開飯時得叫醒他,吃完了接著睡,好像這輩子的覺都攢在這幾天了。偶爾吃了飯在那兒愣神兒,然後要了筆墨,往牆上寫字。幾人抬頭往牆上看,果然有字,近前細看,卻是兩首詩:
「功虧一簣,前功盡棄,豈不更可惜?」
天上月分明,看來感舊情。
「不必說了,」余大成明白了,「召不回祖將軍,是違聖命,召回祖將軍,則袁公之威高過天子……可是不寫也是抗旨啊!……是下官害了袁公!」說完又是一個長揖,轉身就走。
「不止了,我軍又損失數百人。」
信寫好交與韓爌,袁崇煥便不再說話。韓爌幾人也是無話可說了,唯有灑淚而別。袁崇煥看著筆墨,沉吟好一陣,提筆飽蘸濃墨,就那壁上,筆走龍蛇,一揮而就:
余大成這話把眾人都說醒了,這一大幫人果然是來要袁崇煥命的!韓爌眼眶裡湧上淚水,捧起袁崇煥雙手道:「元素保重吧!」也就轉身走出,其他人也就相跟著向外走。
多爾袞道:「是,殺我一千八百餘人,奪走牛馬無算,明軍卻不曾損一人一騎。」
皇太極也坐下,道:「二位將軍有何打算?」麻登雲冷冷一笑,目不斜視道:「自然沒打算活著。生不能報皇恩,死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