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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崇禎怒斥眾臣,論功過定獎罰

第八章 崇禎怒斥眾臣,論功過定獎罰

滿洲國汗謹奏大明國皇帝:小國起兵,原非自不知足,希圖大位,而起此念也。只因邊官作踐太甚,小國惱恨,又不得上達,忍耐不過,故籲天哀訴,舉兵深入,欲將惱恨備悉上聞,又恐以為小國不解舊怨,因而生疑,所以不敢詳陳也。小國下情,皇上若欲垂聽,差一好人來,俾小國盡為申奏。若謂業已講和,何必又提惱恨,惟任皇帝之命而已。夫小國之人,和好告成時,得些財物,打獵放鷹,便是快樂處。謹奏。

冊封太子

「還是馬世龍知你祖大壽。」孫承宗將信遞還祖大壽,「好,即日誓師攻城!」當下集各鎮議兵,議定祖大壽、馬世龍分兩門夾攻灤州,侯世祿、吳自勉攻遷安,謝尚政攻遵化。五月四日誓師舉兵,適逢大雨,馬世龍命兵士每人砍一棵粗柳枝,抵灤州城濠。先命大炮仰擊城頭,再命將柳枝扔進壕溝,頃刻填平,遂命攻城,卻連攻三日不下,激起馬世龍性子,親披堅執銳,作諸軍前茅,身冒矢石,義無反顧,先從炮轟缺口登城。金兵見城已破,冒雨突圍,逃向永平。
不用皇后說話,旁邊的侍女早就快步走了出去。崇禎露出舒心滿意的笑,真是善解人意,又有些澀澀,皇兄真是有妻福啊。崇禎轉向田妃:「皇嫂說愛妃有詩作?怎麼給皇嫂看卻不給朕看?」
「不可!」溫體仁站出來,「不說袁崇煥縱敵深入,只說擅殺毛文龍,就是不赦之罪!」
翠羽定嫌猶帶艷,明珠應恨不生香。
懿安無奈地搖搖頭,沉思片時,對田妃道:「你可不許笑話我。」遂走筆如龍。崇禎和三個女人都圍上去看,是一首七絕:
「逃走了?」崇禎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很快又道,「錦衣衛失職,朕自會追查。」
看到錢龍錫當面一請就准,便見到皇上的心思了,老韓爌不但完全心灰意冷了,而且由彼推己,料到皇上也是一般想法。自己與龍錫都與袁崇煥有干係,現在又被人綁到一塊兒了,再不走,緊跟著就是彈章迭上,指不定編排出什麼來,自己就不知是個什麼了結了。想到此便站出來道:「陛下優厚老臣,臣卻不能為陛下分憂。臣確是老邁不堪,心力不逮了,臣再懇請陛下放臣歸里。」
「是真的。」
崇禎綳起臉說道:「賞罰不嚴無以治國,樊士英、史應聘、左應選俱升兵備僉事。耿如杞以不職逮問,梅之煥以軍令不嚴革職為民!還有事么?」
「是一幅工筆畫。」袁妃代答。
「不準!攆他們走!」崇禎的好心情沒了,一個何之壁就領著全家來請命,這祖大壽要領著全軍來兵諫,誰擋得住他?想到祖大壽,崇禎又覺心驚,他去而又返,是幡然悔悟,還是另有所圖?想到此馬上道,「還有,告訴祖大壽,不必來京,速返關外,總督遼東兵馬,守好我大明東門。」
滴粉搓酥盡月娥,花球斜插鬢邊螺。
「公沙的西勞。」周延儒答。
崇禎想了想,明白了:「這是愛妃習鍾王書法,朕給她宮中禁本,她每日臨摹,遂臻能品。以後凡書畫捲軸,朕每讓她題籤。」又轉向田妃,「這詩題在哪兒?」
……方天啟年間,諸陽失衛,山海孤寒。當此時誰能生死忘心,身家不顧?獨崇煥以八閩小吏,報效而東,履歷風霜,備嘗險阻,上無父母,下乏妻孥,夜靜胡笳,徵人淚落。煥獨何心,亦堪此哉?毋亦君父之難,有不得不然者耳。袁崇煥義氣貫天,忠心捧日。身居大將,未嘗為子弟求乞一官。自握兵以來,宅第蕭然,衣食如故。懇請聖上超釋袁崇煥,照資撥用。
隨後順天府尹劉宗周又上疏道:「國勢強弱,視人心安危。乞陛下出御皇極門,延見百僚,明言宗廟山陵在此,固守外無他計。」並在皇極門外俯伏待報,不肯退去。但感奮歸感奮,無望還是無望,各路援軍不是行動遲緩,就是遇敵而潰,更有甚者,沒遇見敵人就一鬨而散了。
成基命更是排闥直入,說道:「劉文瑞https://read.99csw.com自稱奉袁崇煥之命,送信去給金軍。但臣想不明白,何以袁崇煥在時金軍不敢逼,袁崇煥逮祖大壽走,金軍反倒大舉進逼,祖大壽返金軍卻退兵了?臣以為這七人應交六部會審。」
崇禎笑笑:「好吧,朕就也拿這茉莉花謅兩句吧。」袁妃立刻鋪紙蘸筆,崇禎運筆如龍,一揮而就:
寫就群芳呈御覽,晴窗磨墨自題籤。
「不妨事,」懿安道,「妾可以背來。」
周後放下慈烺,按著他跪下去。捧冊寶官于案前跪捧冊,授予讀冊官,內贊官唱「讀冊!」讀冊官跪著宣讀冊書,完畢,以冊授予李標;李標以冊跪授慈烺,慈烺一把奪過就撕,周后連忙搶過交與身旁的受冊寶官。然後隨著贊引官的唱令,周后又按著慈烺演一通俯伏、平身,這才抱起慈烺,以捧冊寶官前導,出了大殿,捧冊寶官將冊、寶置於冊寶亭盝匣中。贊引官又一通唱,周后又按著慈烺在丹陛下行四拜禮。東宮內官捧冊寶亭在前引導,周后抱著慈烺,百官隨後,在儀仗鼓吹下走出皇極門。第二天,周后又抱著慈烺拜謁宗廟,一路鋪張自不待言。
崇禎一把撕碎,扔在地上:「得便宜賣乖,豈有此理!」又打開祖大壽疏,疏中寫道:
周、成二人臉上綻開笑,周延儒趁熱打鐵,道:「陛下,聽說御史曹永祚捉到劉文瑞等七名姦細,可有此事?」
文武官員按位相向站好,外使、僧道、耆老等進殿,在糾儀官引導下立於文官之後。隨後,典儀各官再魚貫而入,安放詔書、冊、寶,然後歸位。授冊寶官立於東,西向;讀冊官立於授冊寶官之北,西向;捧冊寶官立於讀冊官之南,西向;受冊寶官兩人立於西,東向;承旨官立於西,東向;文武百官按班次排列于午門外,文官面西,武官面東,侍立於文官之南,負責宮廷事務的文官及負責保衛的武官按規定位置站立。殿中,安放就緒,內使監官負責守護。
成基命又道:「陛下,今早卯時,臣與諸部奉旨會審七名姦細,不想錦衣衛報稱七人都逃走了!」眾大臣聞聽相顧愕然。
「哼!」崇禎鼻子里出一股氣兒,「他來得倒是巧,現在運來還有個屁用!」停了一下,又向王承恩道,「叫京營總督李守錡去接這些西洋大炮,安置都城各要衝處,精選將士跟那個公……公什麼?」
天顏最喜顏如玉,笑煞人間鬼臉多。
溫體仁冷笑一聲,打斷他:「陛下,監察御史高捷疏劾錢大人,說袁崇煥殺毛文龍,就是錢大人發縱指示的。袁崇煥疏中有與錢大人『低回私商』之語,袁崇煥與王洽書中亦言,建虜屢欲求款,廟堂之上,主張已有其人,指的就是錢大人!袁崇煥效提刀之力,錢大人發推刃之謀,所以今日不得不做同舟之救!」
「還不快拿出來?」袁妃揶揄道。
第二天一早金兵大隊迤邐而來,一通排炮猛轟,金兵猝不及防,驚懼四散逃走。馬世龍揮兵追擊,斬獲百餘人,救下被擄漢民,遂以大捷奏聞朝廷。不久接到聖諭,慰勉之外,命其隨孫承宗收復四城,馬世龍遂揮軍西指。孫承宗合諸將商議攻城,不想各位總兵竟相顧不言,誰也不敢先發。孫承宗不高興了,指名侯世祿部主攻。
田妃被懿安端出這麼件事,措手不及,小聲道:「妾並未帶著。」
朝上百官不是酒囊飯袋,就是乖巧藏私,緊要之時,無一可用之人。上朝有何用?眼中布滿血絲的崇禎心中哀鳴:朕之勤政超過列祖列宗,為何反倒國事日頹,以至弄到都城不保的地步?難道真是我朱由檢無德無行,上天不容?祖宗二百六十年的基業真要毀在我手裡了?正在權衡不定,提督京營李鳳翔小跑進文華殿,滿面春風道:「皇上,皇上,金人跑了!」
崇禎皺起眉頭,抿緊嘴唇,默默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好吧,你們去審吧。」
第二天一上朝,崇禎先說了幾句慰勉的話,然後許奏事。周https://read.99csw.com延儒出班道:「陛下,敵兵已退,各鎮援軍是立即遣回,還是——」

輔臣辭官

果然不過三天,祖大壽兵到。孫承宗大喜,親自出來迎接,握著祖大壽的手道:「將軍何姍姍來遲?」
李標搶先道:「陛下,各鎮軍馬千里趲行馳援,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臣以為應行獎賞,並允陛見,休息三五日再行遣歸。」
李標接上道:「陛下,一場保城之戰,辨出賢愚忠奸。房可家、楊初芳這樣的敗類是有,可還有力戰而死的良鄉知縣黨還醇、香河知縣任光裕、永平副總兵焦延慶、知府張鳳奇、兵備副使鄭國昌、中軍程應琦、東勝衛指揮張國翰、守備趙國忠、推官虞成功、盧龍、教諭趙允植,更有三河知縣樊士英、寶坻知縣史應聘、昌黎知縣左應選、守備石柱,他們手無重兵,憑城堅守,敵屢攻不克,保全了城池百姓。」
崇禎悶聲不語一會兒,才道:「韓老愛卿是心有餘力不足了,准致仕還家,賜白金彩幣,專人護行,乘驛傳車馬歸里。」說完喘口氣,「當初金甌枚卜的六閣臣,如今只剩下一個李標了。李標繼任首輔,周延儒、何如寵、錢象坤併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入值文淵閣。滿桂戰歿,馬世龍繼為武經略,總理援軍。」
三個女人哈哈大笑,崇禎也笑了,同時心裏讚歎,好一個乖巧周到諳人情的皇嫂!原來崇禎不喜女人多施脂粉,唯愛茉莉香,而皇后和田妃天生不愛塗澤。偏是懿安有從宮外傳入的「珍珠粉」,是由紫茉莉研細蒸熟,不過民間所用脂粉而已。懿安送給崇禎后、妃,崇禎頗愛聞,所以後、妃就只用這「珍珠粉」了。以後崇禎每見宮中施粉稍重的宮人,就笑曰「渾似廟中鬼臉。」懿安這首詩,實是讚美崇禎后、妃天生顏如玉,是宮中最美的女人。
可能好多天沒洗頭了,崇禎向上推了推皂紗冕冠,使勁(kuǎi)了頭皮:「不,不對!袁崇煥逮了,祖大壽跑了,對皇太極來說正其時也,怎麼反倒撤兵了?金人詭詐,莫不是又在耍什麼花招?」
「什麼《群芳圖》?」
成基命看在眼裡,心中大起疑惑:如此大事,依皇上脾氣和一貫作風,必是當場嚴追,如今就這麼輕輕放過,看來皇上早知此事。想到此心中咯噔一下。如果放走這七人是出於皇上密旨,那這七人自然是假姦細,是安排了來誣陷袁崇煥的。想到此,立刻道:「既然無憑無據,請陛下釋還袁崇煥。」成基命的請求得到大多數人的贊同,周延儒、王永光等亦替袁崇煥求免,殿下響起一片附和聲。
「王承恩,」崇禎喚了一聲,沒聽見應聲,抬頭一看,王承恩沒在跟前兒,剛想高聲再喚,王承恩進來道:「皇上,周延儒、成基命二位大人求見。」
田妃會意,轉向崇禎:「自然是皇上拿出壓軸之作了。」
辰時整,百官列隊進入午門,金吾衛列于午門外東西兩側,皇極門外兩側遍張旗仗,拱衛司陳儀仗于丹陛東西,陳車輅于文武樓之南,典牧官陳仗馬于車輅之南,陳虎豹于皇極門外,和聲郎置樂隊于丹墀之南。丹墀之東設冊寶亭一座,高一尺,寬兩尺,亭中放置冊、寶盝匣各一,內官八人立於冊寶亭之東,宣旨官立於丹陛東北,贊禮官兩人立於丹陛下,知班兩人立於丹墀兩側,糾儀官兩人立於知班之北,俱東西相向。五品以下官員皇極殿外分班而立,五品以上官員魚貫而入皇極殿,見御座前安放了香案,大殿正中,並排安放著詔書案、冊案、寶案。
祖大壽掏出一信遞給孫承宗:「馬經略如此激屬下,屬下就不能不來了。」孫承宗展開信讀下去,不禁大笑,這馬世龍真是十分尖刻:
錢龍錫急了:「袁崇煥殺毛文龍,是不得不為……」
祖大壽數月之間已來回奔波了三趟,早憋了一肚皮火氣,大軍入城,見遍地死屍,全是百姓,地上牆上全是鮮血,有的脖腔子九_九_藏_書還在突突地冒紅泡。祖大壽胸腔子都要綳炸了,便直奔原永平鄉官、叛將白養粹家,進門見白養粹已自刎而死,氣無處出,拔刀砍死養粹老母,再逮屈節投敵的永平糧道陳此心、鄉紳郭鞏。此時謝尚政亦押著紇葛木等被俘金將和明叛將馬思恭、賈維鑰、呂及第等十一人來到,孫承宗遂命謝尚政軍押著這一群人先期歸京,獻俘闕下。
「皇上,皇上——」周文炳跑了進來,「袁崇煥舊屬何之壁率同全家四十余口,在宮門外跪著吶!」
「是啊,拿出來吧,」皇后也道,「也只有皇上能指點你一二。」
崇禎心情舒展,周后累個半死,慈烺玩得開心。
阿敏知道謝尚政也是袁崇煥部將,今日交手,果然厲害。再想到祖大壽不日將兵臨永平城下,又冒出個馬世龍亦是好手段,知道永平也是守不住了,遂命盡屠城中百姓。頃刻之間,喊娘喚兒、搶天呼地、鬼哭狼嚎一片。人們四處奔逃,哪裡逃得掉。不一個時辰,就死寂了。金軍趁夜傾巢而走,逃回瀋陽去了。
「在妾所作《群芳圖》上。」
砌台花點露華涼,采上雲鬟細蔟將。
崇禎有點兒怒上眉梢,一拍扶手道:「你長的什麼耳朵,朕說錢閣輔是罷官么?韓老愛卿已三次上疏求歸,是朕沒準。有原抱奇這幫人,韓老首輔能有作為么?原抱奇貶一秩!」
「皇上,劉大人在外面跪了兩個多時辰了……」王承恩小聲道。
「跟這個公沙習西洋點放法,給朕練出一支精兵來!」崇禎又轉向兩人道,「還有什麼事?」
成基命跨前一大步:「陛下,耿如杞至日兵部先調其守通州,次日又調守昌平,又次日奉調良鄉,皆不準開糧,兵士飢苦難耐,才搶糧充饑。梅之煥亦是因兵部不給糧,兵士脫巾鼓噪,梅之煥查出帶頭數人正法,那一干鬧事之人就跑了,責任首在兵部……」
皇太極撤兵時馬世龍率兵一萬五千人跟躡至薊州,得到探報,洪橋、大安等處金兵正驅使擄獲的漢人裝載所掠輜重,準備明日一早起運。馬世龍大喜,搶佔先機,趁夜將大炮預伏道旁。
崇禎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言行大不妥,皇兄有三子,全亡于魏忠賢和客氏之手,子夭夫逝,何其孤苦。自己膝上弄兒,與后、妃共享天倫,皇嫂心中是何感受?想到此,起身把皇兒交給皇后,道:「皇嫂文采不讓田妃,田妃有詩,皇嫂怎能沒有?來,置好紙筆,請皇嫂賦詩。」
「下面該誰了?」懿安沖田妃擠一下眼。
周後放下慈烺,附耳低聲道:「給父皇鞠躬。」便攬著他的腰、按著他的頭躬下去。剛抬起身,承旨官走出大殿,又一聲喊「有旨!」贊禮官喊「跪!」周后又附耳道:「給父皇下跪。」又攬住他的腰,去彎他的膝蓋。一歲的孩子哪懂這些規矩,撲棱就站起來,周后又去彎,他撲棱又站起來。還沒折騰完,就聽宣旨官道「冊長子朱慈烺為皇太子!」贊禮官又呼「皇太子再拜!」周后又如前按著慈烺做一遍。
皇后忙指揮宮人鋪紙研墨,懿安忙道:「皇上言過其實了,無論才思,還是筆墨,妾都要輸與貴妃了,更不敢在皇上面前弄筆。」
贊禮官又道「行冊禮!」引禮官引著周後由殿東門進入殿內,內贊官接引周后至御座前拜位,內贊官唱「跪!」
崇禎也想到了這一步,但實在是太丟臉、太恥辱了。正舉棋不定,禮部尚書何如寵首先上疏疾言痛批南遷之議,其中一句「臣死君,君死社稷,聖上是一代明主,怎能學那南宋小朝廷?」讓身心俱憊的崇禎著實壯懷激烈了一陣子。
二人進來行過禮,周延儒道:「陛下,公沙的銃師和大銃到了。」
孫承宗亦搖頭苦笑:「那如何又來了?」
皇太極撤軍,崇禎鬆口氣,心情大好起來。這三個月幾乎就沒解過衣脫過鞋,他需要洗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睡上一大覺。但還有一件事,不做他就睡不著覺:三個月沒見著小皇子了,這是這大千世界唯一讓他時時牽挂,read.99csw.com從不讓他心煩,即使做錯了事也難讓他生氣的人。
皇后淺笑的嘴角掛著滿足,田、袁二妃臉上則有些掛相,只有懿安是平靜的微笑。
崇禎哼哼幾聲:「朕本就腹笥不足,更沒有皇嫂這般才思敏捷。」
「是,」田妃無奈,只得背出:
阿敏見明軍攻城甚急,又有孫承宗居中調度,遼兵為先鋒,知孤兵難守,遂命遷安金兵棄城並於永平,不想遵化金兵亦逃來永平,原來遵化已被謝尚政攻破,並生擒紇葛木等二十二名金將。
侯世祿不得不說話了:「金人本就強悍,又憑城據守,即使一場惡戰,也未必能收復城池。金人怕的是遼兵,祖大壽到,方能增加勝算,請大人細思。」
比因袁崇煥被拿,宣讀聖諭,三軍放聲大哭,臣用好言慰止,且令奮勇圖功以贖督師之罪,此捧旨內臣及城上人所共聞共見者,奈訛言日熾,兵心已傷。初三日,夜哨見海子外營火,發兵夜擊,本欲拚命一戰,期建奇功,以釋內外之疑,不料兵忽東奔,臣不能止。今接聖諭和袁崇煥書,臣力勸三軍,回師擊敵。臣願削職為民,為皇帝死戰儘力,以官階贈蔭請贖袁崇煥之罪。
馬世龍看出孫承宗所想,便道:「大人且按兵不動,屬下去催祖大壽。」孫承宗雖不信馬世龍真能召來祖大壽,但亦無他法,只得同意。
兩大臣第一次聽見皇上說粗話,周延儒有點兒戰戰兢兢,不敢說話了。成基命看了眼周延儒:「陛下,臣二人是來為袁崇煥求情。不光是臣兩人,還有兵科給事中錢家修。」說完將錢家修的奏疏遞給王承恩,王承恩呈給崇禎,皮上寫著《白冤疏》三字,崇禎打開很快一掃:
……遼兵每謂西南兵將怯弱,不若遼兵強健。今怯弱者皆奮不顧身,連兩地之捷,而強健者何在?況各鎮勒兵已鱗集,若合謀兵力退敵,共復故城,遼之強健將士,何顏復支朝廷厚餉乎?
「那怎麼行?」懿安道,「皇上的詩才本就無匹,更不是我們女人可及一鱗的。妾獻醜了,皇上笑話過了,怎能就罷了?」
崇禎心中嘆息,自己這三個女人,只有田妃能抵半個皇嫂,這是指文采論,而皇嫂還有理政治國之才,「哎——怎能皇嫂來背,愛妃自己背來。」
「是啊,」周后也道,「難得皇上有這片刻閑暇,做這一場筆會,皇上寫了,才算是圓滿了。」
周文炳答應一聲返身去了,崇禎沖兩人道:「你們也退了吧,出去告訴劉宗周,叫他退了,明日在皇極門早朝。」
「進來吧。」
大壽是承宗舊屬,深知承宗,苦笑一聲:「老大人,實不相瞞,屬下是心有餘悸啊!」
贊禮管高喊「起奏嘉平之章」,鼓樂齊鳴,周皇後頭戴九龍四鳳冠、身著織金雲龍禮服,懷抱慈烺,由四名引導官引導入殿前丹陛拜位。贊禮官上前立於皇后兩側,高喊一聲「鞠躬!」
崇禎身著十二團龍袞服,出建極殿,乘輿至皇極殿,尚寶卿捧皇帝璽印在前導引聖駕,至崇禎升上御座。
真是字字鑽心,崇禎看了亦為之動容,想了想,提筆批道:覽卿奏,具見忠愛。袁崇煥鞫問明白,即著前去邊塞立功,另議擢用。寫完扔筆道:「守遼非蠻子不可。」
崇禎笑道:「輔臣左理忠順,豈有是事,高捷等不得胡亂指摘。」又轉向錢龍錫,「本不想放你,既是身有疾患,就回去吧。」
孫承宗不說話了。侯世祿說的是,祖大壽遲遲不到,必是心存疑慮,觀望不前。
進了承乾宮,卻見兩皇妃和懿安都在皇后這兒。
「他說願意全家入獄代袁崇煥,請皇上釋出袁崇煥。」
「是么?那張家灣守備房可家棄城逃遁,玉田知縣楊初芳降敵,責任也在兵部么?」
祖大壽自從接崇禎「速返關外,總督遼東兵馬,守好我大明東門」的聖旨后,率兵東歸,回了山海關,此時又接隨孫承宗攻復四城的聖旨,便猶疑起來,心想京師周圍集結有四萬援軍,侯世祿、吳自勉等部就在灤州之西聯營待命,又有孫承宗親自坐https://read.99csw.com鎮,為何要讓自己這三萬兵遠途奔波,來回折騰?是不是皇上另有所謀?想到這兒不禁膽寒,遂按兵未動。
「啊?祖大壽?在哪兒?」
「啊,三個女人一台戲,這四個女人一起哭,可真是一景啊。」崇禎的話使四個女人破涕為笑。「皇嫂在朕心中可是強過那些文臣的巾幗丈夫,原來也會哭啊。」

后妃作詩

「怎麼都來跪著,他要幹什麼?」
崇禎其實早憋著火呢。敵人畢竟跑了,總不能說人家是大獲全勝、振旅而歸吧?所以開頭幾句慰勞之語是不得不說,本就勉強,聽了此言就壓不住了,冷笑兩聲:「獎賞?耿如杞一路劫掠,比那東兵還不如,被敵一擊即潰!梅之煥、吳自勉部千餘人不戰自潰,跑回陝西,你說是該獎還是該殺?」
「跑了?」滿臉憔悴、面色恍白的崇禎愣了好半天,兩眼放出光來,「真的跑了?」

收復四城

崇禎心裏熱乎,在兒子胖臉上親了一口,脫口道:「兒子,等你滿歲,朕就給你行冊太子典儀!」說完看向四個女人。
田妃挽起懿安胳膊:「姐姐莫尋妹妹開心,是姐姐讓我出乖露醜的,怎能不還我一首?」說著將懿安拉到案前,把筆塞到她手裡。
宮女抱著小皇子進來,崇禎情不自禁地起身迎上接過,置於膝上,目不轉睛看,透著愜意和慈愛。小皇子慈烺才十個月大,有三個月沒見著父皇,已陌生了,瞪著大眼看著崇禎。
崇禎話剛落地,溫體仁又道:「陛下,中書舍人加尚寶卿原抱奇有疏劾首輔韓爌主款誤國,招寇欺君。至郡邑殘破,宗社阽危,不能設一策,拔一人,坐視成敗,應與龍錫並罷。」
錢龍錫汗下來了,道:「陛下,袁崇煥確曾與臣說過『毛文龍可用則用,不可用則除』的話,但臣未曾與謀,是袁崇煥誇以五年復遼,臣往詢方略時對臣說的。至袁崇煥突誅毛文龍,臣念毛文龍功罪,朝端共知,因置之不理。奈何以袁崇煥誇詡之詞,坐臣朋謀之罪?袁崇煥陛見時,臣見其貌寢,還曾退謂同官,說此人恐不勝任。但此次京城保衛戰,袁崇煥並無大的過失,所以臣要保他。臣已上過辭任疏,雖是聖上優答慰留,但臣確是體衰多病,再次懇請聖上允准臣致仕歸里。」
贊禮官道「平身。」周后才將慈烺抱起。
這話讓三個女人心裏有點泛醋,臉上就帶出樣。懿安是何等精明的人,看在眼裡,馬上道:「妾可比不了皇后和二貴妃。妾早聽說皇后裁撤內宮用度以助軍餉,田貴妃是個大才女,妾看過她的詩,袁貴妃看顧小皇子比下人們還周到盡心。其實呀,皇上來這兒,最想見的是兒子。皇后,還不快把兒子抱來?」
她們也過了三個月心懸嗓子眼兒的日子,現在也終於舒展了眉梢,綻開了笑靨。三個月來頭一次見到皇上,四個女人一起哭了起來。
「有。」
天聰四年,皇太極從遷安東北的冷口折返瀋陽,途中又二次攻佔了永平、灤州、遷安、遵化四城,留濟爾哈朗駐守。皇太極回到瀋陽后,立即派大貝勒阿敏、貝勒碩托率五千兵接替濟爾哈朗駐防四城。
百姓遮途蔽道,爭睹未來天子儀容。
崇禎不理。自皇太極兵臨城下,崇禎就再未臨朝聽政,只是自平台發出一道道詔命。而祖大壽率軍東走,滿桂戰歿,崇禎就幾近絕望了,誰也不召、誰也不諭、誰也不理了。大臣們看出皇上是徹底沒主張了,王永光率先提出聖駕南遷南京,立刻就有監察御史高捷、田唯嘉、山東道御史史范、通政使張光岳等一幫人上疏附和。
「從山海關到遵化,都被祖大壽收回了,正從遵化往京城趕呢,這是快馬送來的祖大壽的塘報。」李鳳翔遞上大壽疏,崇禎剛要打開,李鳳翔又道,「皇上,還有一信,是金人放在德勝門外的。」說著將信放到御案上。聽說是皇太極的信,崇禎放下祖大壽書,先拆看皇太極信:
承乾宮裡晝厭厭,畫卷書束擁翠簾。
「皇上,祖大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