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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袁崇煥被剮了3543刀

第十一章 袁崇煥被剮了3543刀

崇禎果然掉臉兒了:「田賦數額是祖宗定的,歷來是這個數,怎說太重?朕看是名目太多!這個稅那個賦的,哪個還把增餉作回事?多個名目,百姓就認為是加稅,就要明著暗著抗稅了,怎收得上來?哼!」
此地至今烽火靜,想非肉食所能謀。
「喔,就依會審所定吧。」
今日閭左雖窮,然不窮於遼餉。一歲之中,陰為加派者不知其數。如朝覲、考滿、行取、推升、少者費五六千金,合海內計之,國家選一番守令,天下加派數百萬;巡按查盤、訪緝、饋遺、謝薦,多者至二三萬金,合天下計之,國家遣一番巡方,天下加派百余萬,而曰民窮於遼餉何也?臣考九邊額設兵餉,兵不過五十萬,餉不過千五百三十萬,何憂不足?故今日民窮之故,惟在官貪。使貪風不除,即不加派,民愁苦自若;使貪風一息,即再加派,民歡忻亦自若。
何如寵站起身:「是每畝九厘。」
「田六丁四也好,田四丁六也好,可以自定,但要一體鋪行。戶部要立即著手,雷厲風行!」
崇禎雖是笑言,但田妃聽來卻暗含威脅,因為要追究的話,只能追到其父田弘遇頭上。田妃無法,只得道:「既是皇上下旨,妾只能遵旨。不過妾已經許多年不曾舞槍弄棒了,要是把箭射到爪哇國去了,皇上可不許笑話妾。」
「這話畢自嚴早說過,朕要戶、兵二部派員將各省各邊新舊錢糧逐一查算明白,把那隱的暗的都倒騰出來了,怎麼還不能完收?這關節到底在哪?」
「唉!」成基命嘆一聲,「自劉鴻訓始,老韓爌、錢龍錫、曹于汴、你李標先後去職,張鳳翔、喬允升戍邊。不過三年,東林一脈一蹶至此!」
溫體仁沒想到崇禎不懂,其實溫體仁也不甚了了,一時語塞,便把眼看周延儒。周延儒正有心拉攏溫體仁,便替他解圍:「一條鞭法是嘉靖末浙江巡按御史龐尚鵬首創,其後江西巡撫劉光濟亦行於轄區。神祖首輔張居正加以改造,于萬曆九年正式推行。就是化繁為簡,把徭役與地稅及各雜項稅賦合編為一條,按畝征納,故稱為『一條編』,是編排的『編』,後人不明就裡,就說成了『一條鞭』,鞭子的『鞭』。」
「身在南粵,心系北邊,為君擔憂,君卻……不說了。督師路過淮陰時拜謁淮陰侯廟,也做了一首古風,我在韓老大人府看到,可謂一語成讖啊!」李標也念道:
「龍錫知道,是周大人、溫大人鼎力相救,龍錫才留得這條命,只是無以回報啊!」
「怎麼說?」

吟詩受死

崇禎上了興緻:「你細說說,怎個合法?」
崇禎本就不懂演武,看到個個武藝高強,心中也就高興起來:「既有這般武功,為何不敵建虜?看來還是少數。如果人人有這般身手,何愁建虜不破,陝賊不滅?」
四邊的兵勇上來桿捅槍戳連踢帶打才掃清行刑台周圍。「都給我聽著,想吃刑犯肉的,拿錢買!一錢一片。刀斧手,行刑!」立時又起吶喊,百姓爭買其肉,拿到手就塞進嘴裏,血流齒頰。有的正巧帶著燒酒,便就著酒生嚙,有的沒帶錢或不想掏錢,便唾地踢腿叫罵不已。
人群外層有兩名長者,一直盯著大路的方向。
一句話就把崇禎的興頭全打下去了,仰靠到椅背上,半天不說話。四閣臣垂手拱立,誰也不敢打破沉默。好一會兒,崇禎才挺直身,道:「東江劉興治又復作亂,殺了沈世魁家眾,沈世魁又率眾襲殺了劉興治,孫元化說是因黃龍剋扣兵餉,劉興治之亂乃是因鬧餉而起?」
「先是重新清丈土地,張居正清出被瞞土地兩萬萬八千萬畝,僅此一項就使國庫增銀六百萬兩。次是統一賦役,限制苛擾。此前是賦役分開,賦以田畝納課,役以戶丁徵用,賦役之外還有方物、土貢之類的額外加派。此後全部簡併為一體,把原來按戶丁派役的辦法改為按丁糧派役,即將勞役歸於地,計畝徵read.99csw.com收,或丁六糧四,或糧六丁四,或丁糧各半,再與夏秋兩稅和其他雜稅合編為一條,把力役改為雇役,由府縣僱人代役。由於賦役統一,官吏再難巧以名目,叢弊為之一清,稅賦穩定,民得稍安。三是計畝征銀,官收官解,無論糧稅、差役一律改為征銀。我國田賦,唐以前為徵實,楊炎改兩稅法雖以貨幣計算,但繳納仍折實物。宋稅只是偶有折銀。元時科差雖行色銀,但積糧仍為谷粟實物。唯自我朝一條鞭法實行以後,不僅差役全部改為銀差,而且田賦除蘇杭等仍徵實以供大內之外,其餘均一律改徵折色,即折為色銀。同時,賦役征課亦不再由里長、糧長辦理,改由地方官吏直接徵收,解繳入庫。不按實物征課,省卻了輸送儲存之費;不由保甲代辦征解,免除了侵蝕分款之弊,還給百姓發放『易知由單』,照單納稅並可拒納所列稅目以外的雜派。此種均徭平賦,曾一度改變了歷年虧空的局面,『小民得無擾而事亦易集』,『太倉所儲,足支八年』。」
旁邊一漢子口沫橫飛道:「還有這種人,為大漢奸叫屈?哼,也是個漢奸,該殺!」
行刑官湊向塗國鼎耳邊,小聲道:「大人,刀斧手只割了一刀啊,割不上千刀,你我就是怠職之罪啊。可這樣亂下去……」
誰敢說?無論是推行不利,還是重蹈前轍,自己都是替罪羊,身敗名裂,罷官遣戍。
「前車裡的是袁崇煥?」
「豈有此理!增餉無著,田賦總是有的,怎麼會少了?還是被那些府道州縣層層吃了?」
溫體仁扶錢龍錫坐下,嘿嘿一笑:「是宜興說的吧?」周延儒是宜興人,故如此指代。
吟畢大叫:「行刑吧!」
周延儒上前扶住他道:「同朝為官數載,怎能作壁上觀?延儒何圖稚文公相報?稚文公要多多保重!延儒送稚文公回府。」
母年已老家何有,國法難容子不才。
聞道三邊兵未息,誰解朝廷君相憂。
「小人姓佘,不是高士,是袁老爺的家僕。這詩是袁老爺作的。」
「袁崇煥處的是磔刑。」李標道。
崇禎這回倒未著惱:「何如寵所言雖有些道理,但行起來卻要先計核,很是麻煩,不是一時就能行得的。遼東已是吃緊,再不拿錢就要送人家了,朕看還是再增派一次吧。你起來吧。前次增餉至今已過十年,也不為過了。泰昌時是如何加派的?」
「二位大人,小人知道二位大人定是我家老爺至交。我家老爺臨刑前交我一封家書,要我轉交太夫人和夫人。可老爺屍首只剩得這點碎骨,頭顱又要傳到九邊,我帶不回老爺屍首,哪有臉回南邊老家呀!我要在這兒為老爺守墓,能否麻煩二位大人將這書信轉交我家夫人呀?」說著從懷中掏出書信遞給成基命。這書信並未裝封,只是兩張紙,成基命展開,見又是詩,一首給髮妻:
丈夫亦何為,功成身可死。

崇禎加賦

崇禎說著從一摞摺子里抽出一份:「這是梁廷棟的摺子,王承恩,你念念。」王承恩接過打開,亮出貓嗓:
「為何有這許多州縣不交少交?」
「一是完全攤丁入畝,如南京京畿地區。二是部分攤丁入畝,即按丁、糧均勻派投,如陝西白水縣十分之四差徭攤入田賦,十分之六按人丁徵收;山東多數地區半按地征,半按丁征;江南地區丁征四分之一,地征四分之三。大體而言,農戶大頭多攤入田賦,商賈大頭多攤入人丁。三是除實行並稅外,沒有攤丁入畝。」
「梁廷棟說得不錯,」溫體仁道,「但名目過繁也是一弊,臣以為應恢復『一條鞭法』。」
錢象坤心中感嘆,真是難為小皇帝了,弱冠年齡,就操多少心思,還全是軍國大事,全天下只有他一人要全擔著的事!便道:「陛下,臣曾問過戶部,庫府空虛,確是因為稅賦不能完收。」
袁崇煥這才緩緩抬起頭來,直仰向高天,高聲誦九*九*藏*書道:
佘義士在旗杆下整守了三天三夜,直到袁崇煥的首級懸挂三日後被傳首九邊,然後將碎骨碎衣帶到廣渠門外的廣東義園,建起了袁崇煥的衣冠冢,冢旁壘了間小石屋,住了進去。
「咦——」那漢子又發現了新問題,「前面那倆紅衣漢子怎麼沒扛著鬼頭刀?拿什麼傢伙砍頭?」
「嗯,是了,畢自嚴上疏說,『今日之策,無逾加派,請畝加九厘之外,再增三厘。』」崇禎心中默算一番,然後道,「告訴戶部,此次加派,要拿到一百五十萬兩!」
何如寵暗自壯了壯膽兒,說了句崇禎最不愛聽的話:「臣以為是稅賦太重。」
若聽蒯通言,身名已為累。
田妃笑道:「皇上是要看妾出乖露醜?」
一生事業總成空,半世功名在夢中。
「聖上本就不信你與袁崇煥共謀,聖上親口說,『龍錫並無逆謀,大辟太重。』」看見錢龍錫臉上漸漸有了惱喪之色,溫體仁心中暗笑。
「嗯,輔臣跟朕迴文華殿。」剛進文華殿,留守的錢象坤就跟進來了:「陛下,祖大壽來要餉了。」
崇禎笑著點頭,田妃由內侍引著去更衣。梁廷棟聽了,立刻下去安排放靶。崇禎坐北朝南,故在東、西、南三面放置了三塊靶。兵士聽說貴妃要校場演武,一片歡呼。不一會兒田妃出來,銀盔銀甲,手盤銀弓,腰挎銀箭兜,座下一匹白駒,真箇是英姿颯爽。崇禎看見,心中湧起另一番滋味,愈添愛憐。田妃先打馬在場中跑了一圈,身姿飄逸,果然嫻熟,然後放慢四蹄,挽弓引箭,連放三箭,箭箭中的。周延儒、溫體仁和隨來大臣都連聲喝彩,兵士們更是刀槍高舉,連呼萬歲。
「陛下,唐初立租庸調之法,有田就有租,有戶就有調,有身就有庸。租出谷,庸出絹,調出繒纊布麻。楊炎變為兩稅,並庸調入于租。相沿至宋,又復斂丁身錢米。後人謂兩稅,租也,丁身,庸調也,豈知兩稅中早有庸調?假使當初庸調之名不去,何有後來的丁身之名?可見只利於一時,而大害於後世!行一條鞭法后,通府州縣十年中,夏稅、秋糧、存留、起運之額,均徭、里甲、土貢、雇募、加銀之例,一條總征之,一度使向來叢弊為之一清,但其後情勢卻是一反初衷。
陵谷有變易,遑問赤松子。
「是。」
「是。」錢象坤道。
思親想及黃泉見,淚血紛紛灑不開。
「陛下,增派遼餉亦是亡天下之法!」何如寵道。
「嗯,好。」崇禎起身,準備起駕迴鑾,隨來的一后二妃也相繼起身。崇禎難得離開紫禁城,后妃更是難出後宮一步,所以此次校場校閱,崇禎便將后妃帶出散心。崇禎扭頭看見田妃,心中一動,又坐下了,向田妃道:「愛妃,朕知道你不但琴棋書畫、刺繡烹飪樣樣精通,而且還善於騎射。但朕見過你彈琴鼓瑟,揮毫作畫,卻未見過你的馬上功夫。今日有此機緣,何不一露身手?」
「是,臣已與五軍都督府作出布置,操練京營,定不負聖望。」
夢繞高堂最可哀,牽衣曾囑早歸來。
「洪武年全國田賦八百三十余萬頃,弘治年實征畝數就降到四百二十三萬頃,減少了近一半。再如鹽課稅,雖是從價徵收,二十取一,但名目卻有納米中鹽法、計口配鹽法、納鈔中鹽法、納馬中鹽法、納布中鹽法、納鐵中鹽法和戶口食鹽納鈔法,屢出新名目,實則二十取四五了。鹽法如此,其他可想,所以張居正推行一條鞭。」
離多會少為功名,患難思量悔恨生。
二人讀罷早已是淚下如雨,成基命抬抬手道:「一定帶到。」轉身便走。
「是呀,有周延儒、溫體仁當紅,何如寵、錢象坤也長不了。」
李標、成基命如尖刀攪腸,萬箭穿心,眼淚再是忍不住,順腮而落。塗國鼎看看旗杆地影,拿起案上的行刑令牌向台下一丟,高叫一聲:「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所貴清白心,背面早熟揣。
負米當時原可https://read.99csw•com樂,讀書今日反為災。
「唉,不辭任,又能怎樣?身為中樞,眼看著他們胡作非為,自己卻無所作為,坐在那兒舒服么?若與那兩個寵臣做對頭,你成靖之就是個現成的榜樣。」李標苦笑道,「算你命大,你那樣頂撞聖上,只落個革職,羅萬爵、毛羽健卻落了個下獄充軍。我還不想去做錢龍錫第二,還是及早抽身而退好。」
「原來稅種繁多時雖有官吏易於上下其手之弊,但因其繁多,便再難設新名目。並而為一,名目盡失,貪官便好立新名目了。時間稍移,一旦雜用不足,便會重出加派,雜役仍復紛然。後人謂條鞭,兩稅也,雜役,年差也,豈知其為重出之差乎?故張居正一條鞭法與楊炎兩稅法一樣,乃是亡天下之法!」
「難道那都是傳言么?那朕倒要追究這謠言的緣起了。」
「臣以為不可!」何如寵又來掃崇禎興緻。
袁崇煥、程本直兩人不但蓬頭垢面,而且滿臉血污,血順著囚籠木柱向下滴。一路上,圍觀百姓不停地撿石子砸向囚車,叫罵不絕。護衛隊數次驅趕,還是無法制止。
「啊,就是殺千刀!千刀萬剮,該,應該!」那人說著拍起手來。
何如寵撲通跪下,叩頭到地,說道:「陛下當然明白臣決不會存這種心思。臣是說,遼餉按畝加派,貧富均等,看似公允,其實不公。大戶田多,積穀盈倉,而貧戶每一文都是活命錢。萬曆、泰昌已兩次加派,那聚眾為盜的都是窮苦百姓。臣以為應按田畝多少計征,田多者每畝稅重,田少者每畝稅輕,田畝勉夠糊口者免稅。如此,雖有加派,不傷根本。」
如何解報恩,禍為受恩始。
這回他說話了:「四十有六。」就又閉了嘴。
京師守衛戰使崇禎看出了京營的無能,所以提出要親臨校場觀操。梁廷棟豈敢怠慢?自然精心安排,拿出高手對陣,把操練變成了表演。
「聖上慈心,皇恩浩蕩!」錢龍錫又望闕磕了個頭才起來。
一飯君知報,高風振俗耳。
四十年來過半身,望中祗樹隔紅塵。
室有萊妻呼負負,家無擔石累卿卿。
何如寵馬上站出來道:「陛下,黃龍在今年五月收復濼州之役中戰功第一,所以孫元化薦他。東江都司耿仲裕嘩變,綁了黃龍,擁至演武場,割去耳鼻。后被諸將救下,反過來捕斬了耿仲裕,都是因黃龍克餉所致,所以孫元化劾他。孫元化先薦后劾,可見他沒有私心。但遼東缺餉是真。」
「來了!」成基命指著大路盡頭道,所有人都向大路望去。一隊人馬漸行漸近,兩名行刑官馬上引路,十六名錦衣衛押著兩輛囚車進入刑場,後面是四名紅巾紅衫的劊子手,最後是監刑官和護衛隊。
「就是凌遲處死,用小刀割上一千刀。」
塗國鼎急急上了監刑台,大吼一聲:「都給我住手!」石頭和喊聲漸漸歇住。有幾個不歇手的,被護軍扭住。袁崇煥、程本直這才被開枷下鎖,拉下囚車,架上行刑台,綁上刑柱。見場子靜下來,塗國鼎站到案后,高聲道:「依《大明律》,袁崇煥磔死,程本直論斬。皇上有旨:袁崇煥處死後懸首三日,傳首九邊。袁崇煥,你還有何話說?」
刑場是被京勇圍成的一個數十丈的空場,不是為控制觀者,是防備有人劫刑場。百姓都想一睹這位曾權重朝野卻引敵入我畿輔的太子太保、大督師長的是個什麼漢奸樣,都拚命地往行刑台前擠。
何人邊城借箸籌,功成乃以名其樓。
錢象坤心說得給小皇帝算算細賬了,開口道:「我朝土地稅共征米麥兩千七百萬石,有的折銀,有的徵實,徵實的要加轉運費用,折銀的高低不等,高的至每石折銀近二兩,低的只折銀二錢五,總值銀兩千五百萬兩,另有食鹽公賣,每年餘利二百萬兩,商稅、礦稅、捐輸、納鹽種種,約三百余萬兩,稅銀總額共計三千萬兩。但在神祖爺時各府州縣的稅額就難以完納了,能徵到十之七八,已https://read.99csw.com是大數了。薩爾滸之役后,又在各省遍增遼餉,每畝加銀三分五厘,結果實收稅款年年減少,不僅增餉無著,田賦總額也少了。」
「他早知自己不得好死啊!」成基命嘆一聲,聲音發澀。
溫體仁知道錢龍錫是老實人,沒人指廟,他決不會燒香。只有周延儒去向他宣旨,也只有周延儒最可能給自己貼金戴銀,便道:「呵呵,沒那麼嚴重,其實聖上原本就不十分惱你。」
「哼,皇上對閹黨勢力是刻骨銘心啊!皇上當然知道東林是君子,但正因為倚附者重,才疑之。皇上也知道攻東林者是小人,但可用以制東林,才留之。皇上是怕東林勢大啊!」
崇禎斜他一眼:「為何?」
「哦?」
「好,好啊!」崇禎大為振奮,「張居正不愧為一代名相。就把這一條鞭法恢復了如何?」
溫體仁慌忙站起扶住:「稚文兄這是幹什麼?」
李標感到奇怪,問成基命:「這是何人?」
作婦更加供子職,死難塞責莫輕生。
塗國鼎猛然醒悟,想了想,起身大叫一聲:「都給我住手!」這聲吼一時震住了場子,「來人,都給我趕開!」
我來憑欄試一望,江山指顧心悠悠。
周延儒將錢龍錫親送回家,龍錫欲留延儒,設薄酒以表謝意,延儒終是不肯,就在門口揖別。家人見龍錫放歸,且悲且喜,一面安排下人擺家宴為龍錫接風壓驚。正唏噓感嘆,又來了溫體仁,錢龍錫忙迎出去,讓至客廳,待溫體仁坐下,深揖下去。
二人吃一驚,成基命抱拳在胸:「原來先生是位高士,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錢龍錫立刻明白了周延儒的意思,忙不迭作揖:「多謝周大人。定是大人等力保龍錫,費盡周折。龍錫感大人不棄之恩,只是今生不能相報了。」
當時自矢風雲志,今日方深兒女情。
次日一早,周延儒親到獄中向錢龍錫宣讀了流放定海衛的聖旨,「稚文公,大災已免,可安神了吧?」
「不知道,我去問問。」二人上前,才看清這人滿臉淚水,還在蚊聲哭泣。成基命覺得有些面熟,卻一時想不起,遂道:「你撿這些骨頭,做什麼用?」那人抬眼看看他倆,不理。李標指著碎骨又道:「你知道他是什麼人?」那人抬頭,怒目而視。二人知道此人必是知崇煥者,成基命再問:「你要將督師遺骨怎樣?」那人聽了這話,見他倆臉上也是淚痕猶在,知道也是為袁崇煥抱屈的人,忍不住失聲痛哭,卻仍無話。李標又問:「你知道督師年庚么?」
人散盡了,只有四名兵士守著那旗杆。離旗杆數丈之外,一個中年漢子走向刑台,蹲到地上撿拾碎骨,撿得十分仔細,不剩米粒兒大的碎骨。撿凈了,用衣擺兜起,然後走到數丈開外,坐到地上,面向旗杆。
「是收不上來。目前各縣繳納不及應繳數額一半者,四縣有一,還有一百三十四個縣分文未繳。」
「原來是佘管家!」成基命這才想起在袁崇煥回京後去驛館探望,見過這位管家,遂嘆口氣道,「督師歸家期間,過昭州平樂,登籌邊樓,曾作一詩。督師回京后我去拜望,見了此詩,我便索要來。」遂哽咽念道:
一首給老母:
「唉,明知東林是正人君子,也明知東林冤屈,卻逐君子而存小人,皇上這是怎麼了?」
「聖上是個疾惡如仇的主子,如無近臣化解,依聖上的脾氣,龍錫死無葬身之地,龍錫如何想不到?」
一死成君名,不必怨呂雉。
程本直扭頭看向袁崇煥,淚傾江河,口銜微笑,頻頻點頭。
「唉,怎麼是兩輛車?」成基命身邊一個漢子發出疑問,「也是個要挨刀的犯人么?」
回宮一路上崇禎都很高興。進了皇城,遣散了隨行文武百官,何如寵道:「陛下,錢龍錫案經四衙門會審,擬發配定海衛。」
「磔刑是怎麼個死法?」
如今著足空王地,多了從前學殺人!
崇禎雖然讀了不少治國之書,卻未留心過理財之道,問道:「什麼『一條鞭法』read.99csw.com?」
崇禎三年(公元1630年)八月十六日,京城百姓都知道要殺袁崇煥。雖是八月天氣,溽悶暑蒸,巳時剛過,西市口已是人山肉海,滿天都是汗餿味兒。
行刑台四周已被忠勇營裡外圍了兩層,刑柱四角站著四名錦衣衛。
袁、程二人被砸得頭破血流,額角、鬢角、眼角都在淌血。李標、成基命遠遠看見,不由得鼻子泛酸,喉頭髮咸。進了刑場,吶喊聲更是兇猛,巴掌大的磚頭不斷線地砸去,砸得四周的護軍不得不隔刀架槍地躲閃,還是不斷地被砸著,有的就冒出血來。
李標、成基命本就心裏難受著,聽了這話胃裡更是翻江倒海亂攪。
演練完畢,還算圓滿,梁廷棟才把心放回肚裏,暗舒一口氣,走上涼棚:「陛下,所有科目均已操練完畢。」
「他叫程本直,為袁崇煥鳴冤叫屈。」成基命道。
成基命見再問不出,便掏出一把碎銀遞過去:「好生葬了吧。無論葬在何處,都要留個標誌,督師沉冤必有昭雪的一日。」那人接過銀子,迅速跪下磕了一個頭,成基命忙扶住,「快起來。」說完二人轉身要走,那人又開口了,卻是念出一首詩:
「缺餉缺餉,朕就不明白,錢都哪兒去了。兩年前朕曾問過畢自嚴,他說一是外解不能全完,二是給魏賊建了生祠了。生祠毀了三年了,內臣監軍朕也撤了,貪官污吏朕也懲了,國庫為何還是空的?」
這話振聾發聵,崇禎怔住了,細想想,是大實話,當初的失敗,挨罵的是張居正,現在要失敗了,可就沒人頂著了,百姓就該罵皇帝了,一時也不敢堅持,便轉向周、溫:「你們說呢?」
「哦?這有何好處?」
溫體仁想了想,道:「陛下,臣以為增餉是當務之急。神祖時曾增派遼餉,而後有寧錦大捷。至於一條鞭法,可從長計議。」
死後不愁無勇將,忠魂依舊守遼東!
劊子手上前扯開袁崇煥衣裳,背後抽出牛耳彎刀,當胸一刀下去,只割得一小片,袁崇煥緊咬牙根,未吭一聲。眾百姓看得動手了,發聲喊,齊湧上去。竄在前面的張開嘴直照著袁崇煥肚皮咬下去,後面的伸出手當胸掏去,撕下一片肉就塞進嘴裏,邊嚼邊罵。袁崇煥終於難忍,發出慘叫!不到半刻鐘,就扯出了內臟,看得塗國鼎等人目瞪口呆!
「朕記得這黃龍可就是他孫元化薦的。」
「為整頓吏治,張居正才推行一條鞭法,但十幾年後,宦官弄權侵蝕,於田賦之外加派遼餉,一條鞭法不但實亡,名亦不存。百姓怨聲載道,賊盜蜂起,天下從此不寧。」這最後一句把崇禎惹惱了:「你是說朕要加派遼餉就和那魏忠賢一樣了?」
袁崇煥叫聲由暴喊而斷續而全無聲息。整整一個時辰,總共割了3543刀,袁崇煥只剩骨頭和一首。沒買到肉的,爭拾其骨,亂石砸碎。可憐一位屢建殊功、大明第一英雄的守邊大督師,骨肉俱盡,頭顱被懸于旗杆之上示眾!
「是。」四臣齊答。「陛下,錢龍錫呢?」何如寵問。
周延儒點點頭又搖搖頭:「唉,其實聖上十分惱怒。聖上說,『龍錫可譴之處甚多,卿等豈能盡知?』好話說盡,才使龍顏稍霽。挽回聖意,十分艱難啊!」
說史尚可,說理周延儒比溫體仁強不過半步,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三六九。錢象坤見不是物事,便接過話頭兒:「陛下,歷朝歷代都是明稅輕,暗稅重,橫征雜派無底洞。我朝初年實行配賦定役,稅戶記入黃冊,田地記入魚鱗冊,按冊徵收。豪強為逃避賦役,勾結官吏,篡改稅冊。官吏為貪污中飽,胡亂攤派加碼,竟至有買田的豪紳田增稅減、賣田的貧戶田減稅增的怪事,幾至國庫枯竭。
「……陛下,」錢象坤猶豫了一下,「中國之大,難以一律。當初一條鞭法各地執行也並不相類,大致可分三種:
「李大人,你這一辭任,這朝政可就全被周延儒、溫體仁之流把持了,袁崇煥再一死,這大明朝可真是江河日下、一瀉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