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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投降的起義軍又造反了

第十三章 投降的起義軍又造反了

「學生是本科進士張溥。」
「這是為朝廷的剿撫大計,也是為你那數千弟兄,更是為你我的身家性命,你想好了。」
溫體仁道:「孫元化怎敢將出逃之人用以為將?」

首輔問計

崇禎點點頭,對溫體仁道:「卿代朕批回鄭宗周,軍機、馬政各有攸責,宗周不必越俎代謀,致掣疆臣之肘,所請馬價,即與措發。」溫體仁應聲「是」。幾人就都不說話了,也不告辭。崇禎忽有所悟:「卿等這時辰來見朕,不會是為個孫元化吧?」
周延儒看了張溥一眼,眼神寒涼……
晚飯上桌,範文程剛端起碗,宮裡就來了人,傳範文程即刻進宮。範文程不敢怠慢,放下碗,急忙換上朝服,匆匆而去。
範文程又是一驚:「這麼多!新城駐重兵,就不僅僅是設防了,當是為進擊之備,孫承宗要北進!」
出了文華殿,何如寵拉過周延儒,道:「先與大人招呼過,下官明日就遞辭呈!」
吃過晚飯,天傍黑了,周延儒悄悄來到陳于泰家。進了客廳,見還有一人在。那人見了周延儒,急忙上前,恭恭敬敬施了個大禮:「學生拜見恩師。」
「華允誠是如何說的?」張溥問。
「孫元化已從海路赴耀州,並命孔有德、李九成從陸路至寧遠,正在途中。」
茹成名翻著眼睛道:「什麼意思?那糟老頭兒早答應授神頭領守備之職,為何還不實授?還有我們呢,我、張孟金、黃友才,既無職也無賞,難道白降了不成?」
「明軍收復了右屯。能順順噹噹干成這事的,除了袁崇煥,也只有孫承宗了。」
王左掛、張獻忠都降了,再當流寇豈是時機?撈個官做,還能多出幾兩銀子,何樂不為?三人一商量,便奔了寧州城。可當天晚上張孟金、黃友才狼狽跑回,見著神一魁大哭道:「茹成名被楊鶴殺了!」
神一魁還是搖頭:「才降了朝廷,就殺自己弟兄,豈不是逼其他弟兄再反?」
進了大政殿,見只有皇太極一人,正背了手溜達。範文程剛要請安,被皇太極止住:「免了那些虛禮,先生還沒吃飯吧?」
茹成名臉上卻如地獄無常,啐道:「狗屁將軍!爺爺就是來找你要將軍的!」
「你先下手。」
「孔有德、李九成是什麼人?」
周延儒點點頭,端起碗喝茶,不再說話。
周延儒擺擺手,向陳于泰道:「說實話,本官也認為梅村的文章略勝你一籌,聖上閱了梅村文章,親批了『正大博雅,足式詭靡』八字。後來卻不知為何又點了你。」又轉向張溥,「你授了何職?」
「真是好記性啊!不愧是狀元!」周延儒很是驚訝。
近晚時周延儒、溫體仁、何如寵急急來到文華殿見崇禎。這早晚兒來,必是出事了,不待三人張口,崇禎就瞪大了眼:「大凌河陷了?」
「但……」周延儒打開吳甡奏疏,「高迎祥、老回回、羅汝才、張獻忠、過天星、掃地王、李自成、點燈子、不沾泥、蝎子塊、邢紅狼、闖塌天、射塌天、閻正虎、一字王、亂世王、混世王等相繼復叛和起事。叛賊已達二十萬,攻陷了中部數縣。」
神一魁愣了半天神,才道:「這些兄弟,與小人出生入死,福禍同當,小人下不得手。」
張溥並不尷尬,展顏一笑:「學生初見梅村之文,便說過『文章正印,其在子乎』,所以才延他為入室弟子。」說著一指陳于泰,「可惜竟落在他的後面了。」
第二天,皇太極率眾登上城西山岡觀察形勢,卻看不出破綻。正在焦躁,莽古爾泰跑上山來,一臉的不高興:「皇上,昨日之戰,我屬下將領被傷者多。我旗隨阿山出哨者、分額附達爾哈營者,是不是該還給我了?」
「殺得好!」崇禎咬牙道。
「陛下說的極是,」範文程詭秘一笑,「如果他築不成,不但勞九_九_藏_書師費銀,而且城毀人亡,孫承宗也就難於自保了!」
「臣閱了吏部洪承疇卷檔,」周延儒道,「洪承疇是福建泉州府南安縣人,萬曆四十四年進士,曾任刑部主事、兩江提學道僉事。李自用殺死賊首王嘉胤,其實就是洪承疇、曹文詔用的離間計。王嘉胤是陝西大賊,因他被殺,山西各賊才紛紛就撫。」
崇禎換了話題:「戶科給事中馮元飆說登萊歲費八十余萬,怎會有這麼多?包括東江的么?」
何如寵立刻駁他,看著崇禎道:「登萊兵不過八千,原不為多,且與山海關、東江互為犄角,臣以為不可變。」
「左良玉原來不過是遼東車右營都司,前遼東巡撫畢自肅自經后,左良玉被削職。京師之戰,從曹文詔援玉田、豐潤,連下洪橋、大塹山,直抵遵化。后復四城有功進參將,再赴大凌河,錄功第一,遷昌平副將。」
延儒只知營私植黨,婪賄肥家,欺君誤國。以其品行卑污,心腹奸險,小忠小信,營巧構善,以濟其貪,能使聖上信而不疑,實在堪稱奸雄之渠魁。
「唉,每年的加派錢是一百四十余萬,一個登萊就花去一半還多。」崇禎輕輕搖了搖頭。
「這也是臣意料之中了。」範文程並不驚訝。
「陛下此時召臣來,必有大事。」
「不與溫體仁輩同朝!」
大凌河第一戰皇太極就損失慘重。大貝勒莽古爾泰的兩藍旗為前鋒,先鋒圖賴輕敵冒進,直抵城壕,中了祖大壽的埋伏,副將孟坦等十多人陣亡,傷甚眾,圖賴也受了傷。皇太極極為惱火,下令誰也不許探視圖賴。
周延儒點點頭:「天如可到而立之年?」
莽古爾泰首戰就遭此慘敗,不但不告罪,還找上門來要人,叫皇太極如何不怒?但莽古爾泰畢竟是大貝勒,皇太極還不好當眾嚴責,便道:「如果是告者誣你,朕自當究之。但你身為兩藍旗旗主,遭此敗績就沒有責任么?」
延儒接受張廷拱賄賂白銀三千五百兩,琥珀數珠一掛,即授予大同巡撫;吳鳴虞將常州腴田五千畝拱手相送,延儒即將其由戶部調至吏部,聖上見其溺職,屢行降罰,延儒庇護不已,江南人對延儒痛恨不已,殺其仆,焚其屋。
周延儒點頭道:「說我家鄉子弟佔盡江南良田美宅,我家兄長冒籍錦衣衛千戶,我家僕周文郁擢副總兵,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不自稱「本閣部」了,說到這略一停頓,袖中抽出幾份奏摺抄本,「你們自己看吧。」
「學生授的是庶吉士。」
兩人知道他還是不好盡說,便拿起來分著看。
周延儒一愣:「這是為何?」
陳于泰知道,周延儒親自登門,必有大事,礙於張溥,不好張口。但張溥亦是名士,不好攆他走,便看張溥。張溥如何看不出?便起身道:「老師來看親家子,必是有家事相商,學生告辭了,改日再去看望老師。」向兩人各一揖,便轉身走。
戶科給事中馮元飈說:
周延儒拍了下額頭,笑道:「瞧我這記性。不是忘事多,是朝事太多。你就是名震江左的張天如,」周延儒坐下,「你這老師落在你的學生後面了。」
陳于泰舉著那些抄本道:「這就是了。這些彈章聖上也都一一駁了。批余應桂疏說『延儒清貞任事,不樹私交,應桂何得誣詆!』,說馮元飈『瀆奏求勝』,說衛景瑗『信口誣衊』,說路振飛『構黨挾私,逞意求勝』,老師還有何可慮的?」
皇太極更惱了:「朕聽說你部所兵,凡有差遣,每致違誤!」
「孫承宗已在大凌河重築城防,由祖大壽駐守。先生怎麼看?」
「可慮的是,突然之間彈章迭上,諸臣為何如此齊心?這背後沒有故事么?」
「別的賊人呢?怕是接二連三都要翻天了吧?」
二人看出來者不善,吳弘器道:九九藏書「茹成名,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延儒道:「是,臣立刻辦。但誰來接替楊鶴?」
第二天,神一魁被召到寧州城。他當然清楚所為何來,所以一見到楊鶴便請罪:「是小人治軍不嚴,約束不力,致吳參將和范中軍二位大人遭受毆辱,請大人治罪。」
溫體仁道:「雲南道試御史張宸極說登萊設兵原為防海之用,但金人從不曾自海路進兵,是將有用之兵委之無用之地。」
陳于泰笑道:「恩師真是貴人多忘事,怎就記不起了?他就是吳梅村的老師,復社領袖,本科會元張溥呵,那日拜見座師是見過的。」梅村是吳偉業的字。
「馬步兵四千,班軍一萬四千築城,川兵一萬護城。」
茹成名見兩人都倒了,揚長而去。
臣每當朝會,時見大小諸臣語及延儒,無不蛇縮口噦,相對羞憤,而敢舉以入告者率不多見。何以故?延儒力能鉗人之口,威能攝人之魂,而鷙險更能置人于死地!
陝西道御史余應桂說:
陳于泰笑著代答:「天如今年剛立住。」
不想莽古爾泰竟惱羞成怒:「皇上應從公開諭,奈何獨與我為難?我是因推崇皇上,所以一切承順。可皇上卻意猶未釋,難道要殺我嗎?!」說著竟一手握刀鞘、一手握刀柄,向前一步,將刀刃抽出半尺,死盯著皇太極。
周延儒道:「回陛下,尚未陷,但城外堠台已全部落入敵手,金兵掘壕樹柵,已形成四面合圍之勢,同時截斷了錦州大道。邱禾嘉與總兵吳襄、宋偉合軍馳援,在小凌河、松山與敵相遇,我軍戰敗,退回錦州。吳襄、宋偉監軍太僕寺少卿張春和張鴻謨等三十三人被敵俘獲。幸有左良玉部及時趕到,在松山、杏山大敗金軍,才遲滯了金軍南下。」
張溥邊看邊嘀咕,如果這些彈章所言屬實,這位房師也夠嗆了:「老師可上疏自辯了?」
何如寵狠瞪一眼溫體仁,說道:「徐光啟曾說,若成就四五營,可聚可散,則不憂關內;成就十營,則不憂關外;十五營俱就,則不憂進取矣。做這許多事,只請銀二萬,不多。」
莽古爾泰火氣上撞,抗聲道:「這是哪個告刁狀,我部眾凡有差遣,每倍於人,何嘗違誤?」
吳弘器一拍桌子:「茹成名,你好大胆子!朝廷品職是你想要就要的么?我看你是壓根兒就沒想降,不過是來蒙朝廷的銀子!你是生就的反骨,該給你削平!」
「你坐吧。」楊鶴對神一魁的話不置可否,也不再理他,背著手在屋裡轉圈,轉得神一魁心裏越來越慌,終於坐不住了,站起身來,楊鶴這才轉向他開口,「你說得太輕巧了吧?」
「楊鶴……誘殺了神一魁手下大頭目茹成名,神一魁手下另兩個大頭目張孟金、黃友才挾持神一魁又叛了。」
又是陳于泰代答:「這塊肝膽,就在天如所作《五人墓碑記》中,『目擊醜類猖狂,正緒衰歇』,『激昂大義,蹈死不顧』,『匹夫之有重於社稷也』。」
周延儒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事:刑科給事中陳贊化上疏說,我曾對李標說過,『聖上接一疏,批複了,我又封還原疏,聖上遂改為留中,可見我有回天之力,看來今上是羲皇上人。』」
「朕也是這般想,待他築成,就不好圖了,不但這東路再無進取之計,而且成我肩背之患!」
楊鶴看出神一魁已變色,搖搖頭:「不是要責罰你,老夫相信你是真心受撫,但你的手下可大不同,不過是『勉從虎穴暫棲身』。那個茹成名,早晚還得反,或脅你同反,或拉走隊伍,或乾脆殺了你!到那時,不但你不好處,甚至丟了性命,就是老夫也得與你同赴黃泉。」
一匹快馬風馳而至吳弘器營前,衛兵見騎馬之人面生,又是個大塊頭,生相威猛,一挺槍指住來人:「站住!」來人猛然收韁,read.99csw.com那馬被勒的一聲嘶鳴,前蹄騰起,一陣亂蹬,才落穩當。來人也不答話,左右開弓「啪啪」兩鞭抽向兩個衛兵。兩人猝不及防,不及躲閃,被抽個滿臉開花,一聲慘叫捂著臉倒下。來人揚鞭催馬直闖進去,直衝到吳弘器的帳前。
「崇禎拒絕和議,這也是意料之中。但是,他帶回一個重要情況:明廷已任命孫承宗總督薊遼。」
「什麼!」崇禎眼珠子都快落出來了,「為什麼?」
「可有此事?」張溥問。周延儒慢慢點頭。張溥、陳于泰都不說話了。好一會兒,張溥道:「把聖上比作遠古之人,是大不敬了,老師重蹈劉鴻訓覆轍了。依聖上的性子,老師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學生以為,為今之計,不可戀棧。」
周延儒覺著面熟,一時又想不起:「你是——」
「你的《五人墓碑記》本閣部看過,感天動地,確是好文章。」周延儒嘆口氣,「本閣部看那吳梅村,雖是寫得一手好文章,但膽氣、豪氣、義氣不如你,你將來必是我大明的中流砥柱。」
周延儒猶豫了一下:「自然會有。」便不說了。
皇太極把怒氣發在眾侍衛身上:「有人露刃欲犯朕,你等卻無一人拔刀趨之朕前!古人云:『操刀必割,執斧必伐。』皇考升遐時也曾說過,『若見作祟如鬼蜮者,必奮力除之。』難道你們就忘了嗎?他引佩刀其意何為?你們竟都坐視!朕恩養你們何用!」
神一魁認為這話是要罪他,先是一驚,油然而生反抗之心:「大人要如何處置小人?」
何如寵溜他一眼,說道:「孫元化是孫承宗、袁崇煥舊屬,先後為孫承宗、袁崇煥軍前贊畫,勇於任事,督制西洋炮,議修中右、中后兩城,以翼山海關和寧遠,並修覺華島軍備,以衛屯糧。天啟六年六月孫元化奉調回京后,因當時的總督王之臣和總兵滿桂皆與袁崇煥不合,元化遂請以關外事專委袁崇煥。他還參与了起草先前九卿參劾魏忠賢的奏疏,且當東林要角魏大中被捕送京師時,元化將大中子學洢匿之於邸舍,並於大中死後,盡斥衣物,佐其歸裝,所以袁崇煥十分賞識他,稱他『識慧兩精』。元化雖是浙江嘉定人,卻信任遼人,首倡用遼人治遼事,所以東江將來投,他便欣然收留,任用如前,袁崇煥並不怪他。」
還是何如寵答:「是,馮元飆不知東江已劃歸登萊節制。」
崇禎一拍御案:「楊鶴誤國!」隨後噌地站起,大步遛了一圈兒,道,「你擬道旨:楊鶴總制全陝,何等事權,乃聽流寇披猖,不行撲滅,塗炭生靈,大負委任,著革了職,錦衣衛差的當官旗扭解來京究問!員缺推堪任的來用。」
神一魁聽出點兒味兒來:「大人的意思是……」
「孫元化請馬價二萬兩……」崇禎說著在御案上一通亂翻,找出一份摺子打開,掃了一遍,「嗯」了一聲道,「要建十五支精銳火器營,計雙輪車百二十輛,炮車百二十輛,糧車六十輛,共三百輛。西洋大炮十六位,中炮八十位,鷹銃一百門,鳥銃一千二百門。卿等以為有這些就可復遼么?」
皇太極沒理他倆,叫過額駙楊古利、達爾哈,說道:「你二人去傳諭莽古爾泰,你在白天拔刀想要殺朕,晚上又來幹什麼?還帶來色勒、昂阿拉,是想激起更多兄弟的仇恨嗎?朕不見你,你如果一定要來,犯的罪就更重了!」
這一大逆不道的舉動驚呆了所有人。莽古爾泰的同母弟德格類一把抱住他,火冒三丈道:「你舉動大悖,誰能容你!」
「對!佟養性的大炮已經鑄成,就拿大凌河城試炮!明天召集八旗御前議事,夷平大凌河城!走吧,與朕共進晚膳。」
周延儒看何如寵,何如寵道:「孔有德、李九成本是東江游擊,毛文龍屬下,也是悍將。毛文龍被殺后https://read•99csw.com,因不服朝廷派的總兵黃龍,孔有德、李九成、耿仲明和文龍子毛承祿出走登州。當時孫元化任登前道,收留了他們,毛承祿任副將,孔有德任參將,耿仲明任中軍,李九成仍任游擊。」
吳弘器正與中軍官范禮閑坐說話,突然闖進來個大漢,細看去,認得是神一魁手下大頭目茹成名,忙起身,堆上笑道:「原來是茹將軍,怎的突然來了?」
「是,」周延儒道,「剛接到吳甡奏報,陝西反賊又群起了!」
張溥忽然心有所動:「老師是說閣臣暗中施手?」
「哦?怎麼樣?」
張溥看了眼陳于泰,對周延儒道:「受人彈劾,自是不好與人言。但老師不說,學生如何為老師分辯?」
張溥倒不以為然:「黨與黨不同,東林秉正氣,為國為民,閹黨盡邪佞,殘虐忠良。學生今後留心就是了。」
茹成名不服,嚷嚷道:「要錢要糧?怕是要咱們的命!一萬多人還剩四千,娘日的,早晚兒一個不剩!頭兒,別忘了,官軍殺了你哥!」
「如此算來,你在蘇州創立應社時不過二十三歲,在京創立燕台社時不過二十六歲,發起尹山大會將南北兩社合併為復社時不過二十八歲,發閹黨、斥貪官,真是少年有為啊!你何來如此肝膽?」
崇禎停了一下,道:「這個洪承疇,剛擢了巡撫,就上書要求啟用前總兵杜文煥署鎮西將軍印,領二鎮行營。杜文煥確不負所薦,首戰就擊潰進犯清澗的王左掛,迫王左掛及其殘部七百人投降。」
張溥聽了心中就有些不屑,分明是你個人之事,怎說是國事?口中卻道:「這些彈章可有實指?」
茹成名的狗脾氣早讓神一魁不舒服,只是兄弟一場,患難與共過來的,下不去手,此時見他還是犯混,尤其提起神一元,更讓神一魁著惱,更定了除他的心。「你閉上鳥嘴!我哥是一心要剿殺咱們的張應昌殺的,不幹楊老頭事,老子遲早要割了姓張的蛋蛋!你跑去要官不成打人重傷,楊老頭兒不但不責罰你,還答應給你官做,授你三人總旗之職。哼,你們是要這官做,還是再當流寇,自己掂量吧。要想做官,就去寧州謝恩吧。」
「老師抬舉學生了。能為朝廷、為百姓做些好事,此生足矣。」
四川道試御史路振飛說:
延儒賦性極其貪鄙而更饒機警,行事最無忌憚而獨善揣摩。凡事關權位,必攘臂而裁決;若與自己權位不相干之事,即使國家大計,也必推諉模稜。登萊巡撫孫元化耗費軍餉超過毛文龍數倍,不但毫無戰功,反而使島兵兩次嘩變,延儒堅護不休,何也?元化每月有大批人蔘、貂皮、金銀送到周府……
茹成名本就是揣著火鬧事來的,這話更是惹得性起,躥上一步一把掐住吳弘器的脖子:「反骨?就讓你看看爺爺的反骨!爺爺先削平你的脖腔腔!」說完一拳搗在吳弘器的門面上。吳弘器仰面倒下,血流滿面。范禮立刻抽出佩劍,卻猶豫了,因為楊鶴曾三令五申,對降賊「沒有總督軍令,不許妄殺一人」,可要徒手搏鬥,自己顯然不是這頭蠻牛的對手。茹成名看范禮拔出了劍,抄起椅子就砸了過去。范禮舉劍去格,格劈了椅子也格飛了劍,被茹成名當胸抓住,左右開弓兩巴掌,范禮眼冒金星,進了雲里霧裡,一頭栽倒在地。
「大凌河?」這回範文程吃驚了,「這樣一來,錦州、大凌河、右屯就形成掎角之勢,下一步就是要收復廣寧了!廣寧一得,東可入我腹地,西可切斷我與蒙古的聯繫!孫承宗不愧是上將啊!大凌河城有多少駐兵?」
「洪承疇遷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陝西三邊軍務。」崇禎大聲道,「曹文詔遷副總兵,給朕狠狠殺賊,殺光這幫不識好歹、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天將黑時,莽古爾泰帶著他的異父兄色勒、昂阿九*九*藏*書拉來到距皇太極御營一里開外處,派色勒和昂阿拉去見皇太極。二人見到皇太極跪下道:「奴才代莽古爾泰謝罪于陛下。莽古爾泰說,『臣以枵腹(空腹)飲酒四卮,因對上狂言。言出於口,竟不自知。今為叩首,請罪于上。』現在莽古爾泰在外待罪。」
張溥心說也只好如此辯了,沉吟不語。
「朕聽說他與徐光啟一樣信洋教?」

反民四起

「他是徐光啟的入室弟子,不但信西洋天主教,而且精通西學,頗精火器。到登萊后,又延攬了王征、張燾等一批既精西學又知兵的洋教弟子教練新軍。」
「先生如何料中的?」
代善怒道:「如此悖逆,殆不如死!」
陳于泰邊想邊說:「他說,閣臣兼操吏部之權,吏部唯阿閣臣之意,線索呼吸,機關首尾,造門請命,夜以為常,統均大臣甘作承行之吏,黜陟大柄只供報復之私。閣臣生平紾臂塗顏,廉隅掃地,陛下以其悻直寡諧,排眾議而任用,豈知此人包藏禍心,陰肆其毒!」
「是,王左掛也欲叛,洪承疇事先發覺,殺了王左掛等五十七人,巡按御史李應期在綏德殺掉了苗美、王子順……」
溫體仁道:「太僕寺卿鄭宗周疏問,『不知今日二萬之價,即可復金州否?亦不知用若干馬價,方可復遼?』」
「不錯。朕也沒吃飯呢。是方納吉回來了。」
周延儒不置可否,陳于泰恍然大悟道:「是了,是吏部尚書閔洪學搗鬼!每事收人心必歸閣臣,有過錯必推首輔,背後沒有故事,何以如此大胆?諸臣上疏彈劾閔洪學,尤以兵部員外郎華允誠最直。想必又是閣臣弄鬼,華允誠被奪俸半年。」
「左良玉是什麼人?」
皇太極無聲地冷笑著坐下:「莽古爾泰幼時,皇考曾將其與朕一體撫育。因其一無所授,故朕每推食食之,解衣衣之,才得以朕為生。后他潛弒生母,所幸事未彰聞,后復得寵于皇考。皇考令附養于德格類家,這些你們不都知道嗎?莽古爾泰有何道理犯朕?朕想人君雖甚英勇,無自誇詡之理,惟留心治道,撫綏百姓,如乘駑馬,謹身自持。何期莽古爾泰,如此輕視朕!」
「慢。」周延儒止住他,「不是家事,是國事。你是復社領袖,本閣部也正想聽聽你的意見。」周延儒做個手勢讓張溥坐下,「近日彈劾本閣部的奏疏忽然多起來,你們說說是何原因?」
「不必你動手,惡人由老夫做,你只裝作不知,說奉本督之命,傳他來寧州就是了。事成之後,立刻實授你守備之職。」神一魁不再說話了,楊鶴便附耳面授機宜。
山西道試御史衛景瑗說:
莽古爾泰竟怒罵起德格類來,德格類任他罵,將他死推了出去。
周延儒話鋒一轉:「不過你要謹慎,當今聖上最恨結黨,你與梅村都是復社發起人,小心步了東林後塵。」
「辭任疏中也辯了,『諸臣連章彈劾,並非臣真有可按之跡,可指之條,都是些莫須有之事,不過是自生弓蛇之影,或作騎虎之觀,實在是慮臣太深,又量臣太淺。』」
回到寧塞,神一魁召來茹成名、張孟金、黃友才,假嗔道:「茹成名,你好不識相!咱們受撫,不過是要找朝廷要錢要糧,得一個喘息時機,養精蓄銳。你可好,竟擅沖官軍營寨,把三品的官兒給打了!咱們現在窩在寧塞這小圈圈裡,官軍要想剿咱們,豈不易如反掌?」
張溥邊聽邊頻頻點頭:「華允誠說得如此狠直,真是大胆!不過只罰俸半年,處置並不嚴厲,老師何必不安?」
「哦,朕想起來了,左良玉曾隨袁崇煥入援京師。」崇禎心中對袁崇煥存著愧疚,只是不願表現出來,「熊明遇早說過防禦戰線過長,應放棄大凌河,孫承宗、祖大壽就是不聽!」崇禎離開御座,背手踱步,「其他援軍呢?兵部不是命孫元化馳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