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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皇太極圍城80天,祖大壽被逼上絕路

第十四章 皇太極圍城80天,祖大壽被逼上絕路

皇太極眼睛一亮:「哦?帶進來。」等人帶進來,眾人都嚇了一跳,此人臉色蠟黃,顴骨突出,兩腮凹陷,蓬頭垢面,滿臉寸長的鬍子,無盔無甲,一身綻開花的破棉襖顯得空蕩蕩,一步三晃,進了門就不由自主地跪倒了。
「什麼,皇太極學會鑄炮了?」
李九成跨前一步道:「領不到餉,吃不飽糧,還要跑上上千里去送命,弟兄們不幹了!」
「這話金汗早就說過,可永平慘禍又如何說?怎讓我軍將士信得過?這也是一些將領寧可戰死不願獻城的原因。」
「你先說出來。」
範文程笑笑:「臣是說須陛下親自開示於他,在他心中點一把火,燒開他的心結。」
祖大壽召集全部三十七名將領議事。看著這些昔日渾身疙瘩肉的猛漢如今個個面白如紙,骨瘦如柴,佝肩塌背,他就明白生路只有一條了,但話卻不是這樣說:「韓棟探了一趟金營,金營糧草尚能支撐兩個月。我們若繼續坐困孤城,不用兩月,不到一個月,大凌河城就是一座死人城了。都說說,咋辦?」心存異志的,不敢先說,一時無語。「怎麼都不言聲兒?」
祖、何二將軍台鑒:
「我有那能耐?弟兄們先找了我,我有啥轍?這才來找你。」
「哼,滿紙胡言!」何可綱雙手叉腰,「竟敢說永平攻克之後,不戮一人,什麼不離散,什麼不侵奪,加恩撫輯,什麼人民所共見者。如此大言不慚、睜著眼說瞎話、無恥之極的人,能信他么?」
「你叫什麼名字?」
「還有什麼?」
「大人……」韓棟欲言又止。
孫元化招募遼兵,東江遼兵聞訊大至,本就引起山東兵不滿,遼人又自恃久居邊關有功,不放山東兵在眼裡,遂多有摩擦,漸致引起魯民反感。孔有德奉命援遼,行抵吳橋時,吳橋縣人聞聽遼兵來了,皆閉門罷市。孔有德一路走來,見家家店鋪都閉扇落栓,百姓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抱胸叉腰地看著這些兵,就有了氣。
祖大壽呆坐了半天,才慢慢彎身撿起信封。副將張存仁進來道:「大人,城外又來了一位。」
「永平之禍非關皇上事,乃是守城將領擅為,為首者已受褫職羈押的重處。我皇上言必信,行必果,今我軍圍攻大凌河城,留守都城盛京的便是蒙軍旗。再如在下,」石廷柱向後一指,「寧完我,還有範文程,不都是漢人么?不都與女真兵廝殺過么?這些都足見大汗心胸,還望祖將軍和眾位將軍勿疑。」
「八十余天了。」皇太極記得最清楚。
「我不想降,可我不能看著這上萬弟兄活活餓死啊!」
「快說!」
「你聽我的?」
「對不住石將軍了,祖總兵身體不適,不能相見了。」
「孫承宗老大人的屬下,怎不會用?」
「大凌河城是座新城,而且尚未築成,糧食須從錦州運來,不可能有貯存。援兵不到,糧餉不濟,突圍不成,八十余天彈盡糧絕,不投降,只有餓死。這是一。袁崇煥被殺,祖大壽雖恨我大汗計高一籌,但他更恨崇禎有眼無珠,而且擔心自己會落得同樣下場。看他在袁崇煥被殺后,竟棄危在旦夕的京師和皇上于不顧,而引兵東奔之舉,可知他那時就已存了反叛之心。這是二。祖大壽眼睜睜看著大凌河城四圍幾十座台堡被我一一攻破,台堡守將或降或逃,堡中糧食均為我所得,祖大壽會以為我軍糧餉尚足,大毀信心。這是三了。」
「餓。」
「張大人收潰兵重新立營,大風突起,天涌黑雲,張大人乘風縱火,不想天雨反風,張大人軍反多被燒死,宋偉力不能支,也逃去了。張大人力戰不屈,將士多戰死,張大人等力竭被俘。二位大人,你們說,到底誰是大明罪人?」
何可綱剛要再罵,祖大壽抬手止住他,對孟喬芳道:「你們戰敗,為求活命降賊,也就罷了。卻將大炮掉轉,轟我台堡,盡行毀去,至我將士多死傷,從此就是仇人了,再不必多言!」
約小半個時辰,城上果然縋下一人,徑自走到石廷柱面前,一抱拳道:「見過諸位將軍,在下是祖總兵的義子祖可法。」
前遣人來招降,時難以一言立決。蓋眾官不從者甚多。或雲:「汗非成九九藏書大事之人,誘降我等,必仍回軍。」或又雲:「此特誘降而殺之耳。」是以寧死不肯歸順。我對眾言,前日汗所遺書,明言向曾有所殺戮,今則概與安全,此人所共知者。
孔有德怎不知這趟差事凶多吉少?他想的是能賴就賴,可還沒想過反。現在當兵的鬧餉了,連李九成都這般想了,還真不能不細咂摸滋味兒了。「你讓我想想……」說完端起酒灌下去。
會散之後,祖大壽將祖澤潤留下,商量了半個時辰。正午時分,一封信射入金營。
達海遂對城上喊道:「請韓將軍開城門!」
皇太極點了點頭:「先生雖是想得深透,但我軍糧草也已不足,要與他比耐力么?」
祖大壽不看他:「還有嗎?」
「是。」
「你是何人?」祖大壽問。
「誰還有力氣管別人的事?都提防著別被他人殺來吃了!」
「你少啰唆!說吧,咋整?」
祖大壽不由得心中湧起感動,甚至自慚形穢了,前胸貼後背,提刀的勁兒都沒了,還要戰,寧死沙場不屈膝,真是剛烈可風!可是,真如皇太極所言,自己為保全名節而拒降,上萬的弟兄為這座死城和那個用人不明又心狠手辣的小皇帝喪命,值么?再者說,寧肯餓死戰死也不投降的有幾個?再餓下去,就該反了,怎禁得住?即便不反,有幾個人偷開了城門,也就完了。祖大壽之子祖澤潤看出了父親的心思,起身道:「戰必死,城還是人家的,白白送了眾家兄弟性命,何益?」
「餓得兩腿打晃,就這德行,不送給皇上老子,到了關外也得送給豬尾巴兵!」李應元道。
韓棟從懷中掏出一紙遞給大壽。祖大壽展紙,是皇太極的一紙脅書。大意是指責祖大壽、何可綱殺人而食,說他們是為保全名節而拒降,不顧部下困苦,並說城中殺人者和指使殺人者將來到了陰間要被割成碎肉,然後說,凡殺其長官歸順大金者,皆赦免其罪,並量功授職。
祖大壽當然記得,這一聯一詩都是袁崇煥所作。何可綱的話勾起祖大壽一件心事:投降了,怎能再見親娘面?
「張春呢?」祖大壽道,「也降金了?」
「孟喬芳?」何可綱一愣,忙道,「你可是被阿敏俘去的永平守將孟喬芳?」
張存仁進上一步:「大人,不妨先去看看虛實,再想對策。」
祖大壽想了想,點點頭:「誰在城上?」
「那咋整?」
「何以見得?」多爾袞問。
夫我國用兵,宜誅者誅之,宜宥者宥之,酌用恩威,豈能悉以告爾?至東人被殺,是誠有之,然心亦甚悔。其寬宥者,悉加恩養,想爾等亦已聞之矣。現在恩養之人,逃回爾國者亦少。且遼東、廣寧各官,在我國者,感我收養之恩,不待命令,自整漢兵,設立營伍,用火器攻戰,諒爾等亦必知之。至於永平攻克之後,不戮一人,父子夫婦,不令離散,家屬財物,不令侵奪,加恩撫輯,此彼地人民所共見者。
那吵架的百姓也是個盛年漢子,說話氣沖,見來了長官,大聲道:「說什麼賒,分明是搶!你們是過路兵,吃飽了喝足了抬屁股走人,俺們哪裡去要賬?再說了,俺們是小民百姓,敢去那大營要賬么?」
「他說,金營存糧還可用兩個月。」
不等何可綱話落地,祖大壽大喝一聲:「把何中軍關起來!」
祖大壽揮揮手:「你去吧。」
何可綱冷靜下來,發一聲冷笑:「祖大壽,送你一個對句,看你可還記得?『心術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要留好樣與兒孫。』」張存仁見不是物事,架起他胳膊向外拖,何可綱嘴裏還叫著,「祖大壽,再送你一首詩,看你可還記得?
李應元見事情果然鬧大了,自己定無好果子吃,只好去找李九成商量。李九成也正在愁眉不展,為出關作戰,孫元化命李九成去買馬,李九成貪賭,盪盡了買馬之錢,正琢磨如何才能免遭議罪,卻是無計可施。二人一商量,決定鋌而走險。
孔有德問:「吵啥吵?」
一個小旗兒見是孔有德,忙跑過來道:「大人,弟兄們餓得慌,想找老鄉賒只雞,那老鄉就是不肯,故而吵起。」
王世龍眨眨眼:「我不知道,但祖大人九*九*藏*書一向愛兵如子,與士兵同甘共苦,想來也與我們一樣。」
聽了孟喬芳的回報,多爾袞先怒了,罵將起來。
「又是個降了的。我不見,也不許他進城,讓他把書信射進來。」
牧圉此時猶捍禦,馳驅何日慰生平!
石廷柱又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這個倒沒議過,不過我軍已鏖戰兩月余,應有休整,但這有何關係?」
孔有德看著眾人:「又不是老子不關餉,不給糧,李大人沒轍,老子就有轍了?」
「處置?」石廷柱不知這話從何說起,「我大金對明軍沒有任何要求,我皇上只有一句話:只要真心歸順,無論女真、蒙古、漢人,一視同仁,絕無厚薄、猜忌。」
韓棟一大早就守在南城門上,時近正午,遠遠地來了八匹馬,到城下立住。前面四人,沒披鎧甲,穿著官服,一人胸前補子綉獅,三人胸前補子綉豹,其中一人近前幾步道:「城上可是韓將軍?」
「金軍確是糧草充足。」
「沒有。」
孔有德剛一瞪眼,就被李九成連推帶拉拽進了屋。
「王世龍。」
「漢人,他說是張春張大人的屬下。」
「對!」響起一片呼應聲,「我們不幹了!」
「且慢!」石廷柱伸出右掌,「既是祖將軍相邀,為何卻只與二位將軍相談?」
「咱們在皮島那會兒,跟豬尾巴干過多少仗,勝過么?現在這幫有皮沒肉的兵,甭說你拿不出銀子讓他們走,就是到了寧遠,能給你賣命?還不是一個死?現在西邊兒鬧騰得多邪乎,皇上又怎著了?」
「皇太極的營地有五座氈篷儲糧,都是滿滿的,碼到篷頂。他們允許我任意打開糧包查看。我打開了五六包,都是糧食。他們先是從吳襄、宋偉、張春手中奪得大批糧草,后從台堡中不但得了糧草,還得了大批火器。」
由來友愛鍾吾輩,肯把鬚眉負此生。
「火?你是說火攻?」
何可綱噌地立起:「你真的想降?!」
祖大壽長吁一口氣:「見到張春張大人了么?」
「且慢。」不想達海止住了他,「韓將軍,在下深知祖、何二將軍深得孫承宗、袁崇煥二位大將軍衣缽,有吞天吐地之才,用兵奇詭,更知道何將軍不願談判。故而如若真心,請祖將軍派一員上將來我金營,石將軍方好進城。」
「他說……」韓棟略一猶疑,「他說,被俘后被帶到皇太極面前,依次叩拜,只有他站而不跪。皇太極怒極,從身邊兵士手中奪過弓箭,要當場射殺他。代善等人紛紛勸說求情,皇太極才消了氣,並賜他珍饌,但他不食。三天後皇太極竟親自探訪,親手賜酒食。他對皇太極說,『忠臣不事二君,禮也。我若貪生,金人亦安用我。』」
那被打的漢子是吳橋大財主王象春的家僕。王氏是山東望族,其家科第極盛,因而勢大。王象春的管家找上千總李應元,李應元是李九成之子,見王象春勢大氣大,朝中有人,自己官小職卑,怕事鬧大,上面追究,自己也沒個收場了,遂將搶雞兵士穿鼻游營。
「大人,那炮是金人自己造的!」
「是,羊肉飯。」
祖大壽、何可綱登上城頭,見是一員武將。
李九成向前探過身:「王象春是什麼人?他一跺腳山東就顫,他一張口朝里就有人應聲。咱們得罪了他,到了關外,戰敗了,腦袋撂那兒了,萬事全休,不用說了;即便打勝了,能不挨參?朝里那幫兔崽子能放過咱?」
祖大壽又輕嘆一聲:「他們給你吃飯了?」
眾人都不做一聲,看他虎咽,尿泡尿的工夫就吃了個盆干碗凈。
「漢人?韃子?」
孔有德正在借酒澆愁,正灌得暈乎,忽聽外面一片喧嘩,遂怒沖沖放下杯,出到外面,見黑壓壓兵士擠滿了院子,李九成父子站在前面。
「不幹了?不幹了這傢伙都得送給皇上老子!」孔有德使勁兒拍了拍腦門兒。
「回大汗,城中人已經撐不起一身鎧甲了。」來人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你降金了?」
何可綱一步躥出:「祖大壽,你是孬種!……」
石廷柱看出有假,勃然大怒道:「要我大金遣使來見的,是祖將軍,來了又不見,是何道理?耍弄咱不成?既然不見,就送我九九藏書們出城,看你們還能挺到幾時!哼!」
孔有德一揮手:「都給老子回去等著!」
李應元跨前一步:「那我們就不走了!」
「當然不是,不過尚差一把火。」
今不信此言,蠱惑人心者,惟何可綱、劉天祿、祖澤洪三人。何可綱雲:「汗非成大事之人,得永平先回,又屠永平人民。我等若降,縱不殺,亦必回軍,我等安歸?」平彝營祖澤洪,誘誑眾蒙古,使不降汗。又有逃來人,言汗于敵國之人,不論貧富,均皆誅戮,即順之,不免一死。以此眾議紛紜。雖有歸順之意,一時難決。
韓棟果然在天將黑時回來。「怎麼樣?」祖大壽問。
「他們說,如果明天午時前大人不給答覆,就將此信繕寫多封,射入城中。」韓棟小聲道,「還有皇太極給大人的一信。」韓棟又遞過一封口的信。祖大壽讀罷,沉默不語。

遼軍絕糧

「誰讓你們惹那老小子的!」
「是我。」
公車猶記昔年情,萬里從戎塞上征。
桌上一盤煮花生米,一盤拌白菜心,一盤醬豬耳,酒尚溫,李九成道:「你倒自在快活。」
「我!」何可綱起身走到屋中央,眼光直逼祖大壽。
「正是。」
「哦?」石廷柱立起身,「祖將軍貴體有恙,我等理應慰問。」
皇太極更是惱恨,冷冷道:「祖大壽不識好歹,朕惜他是明廷少有的知兵善戰的上將,有心保全於他,他卻如此藐視朕,那就只有讓他玉石俱焚了。你們誰願攻打他四門?」
祖大壽默然了,半天才說:「你說呢?」
這是祖大壽的心病,大凌河城雖還沒有紅夷大將軍,但運來了錦州自造的佛朗機銃,建台堡時都放置了大銃,現在落到了皇太極手裡,人家是蛟龍得雨,鷹隼盤空,自己更是瓮中的王八了。「你說孟喬芳這些降將會用大銃么?」
孔有德盯著李九成:「是你煽乎的吧?」
這下激怒了遼東兵,孔有德都讓打,還有啥不能幹的。於是眾兵糾集,搶入王象春家,將那家僕揪出,一陣亂打,竟當眾擊殺。
「沒有書信,他說是皇太極請大人派個人去金營看看。」
「豈止絕糧,戰馬都殺來吃了,只剩了三十匹,祖將軍不讓殺了,就殺夫役商賈吃,百姓吃光了,又殺老弱病傷的兵士來吃,也吃完了,現在當官兒的準備殺守城的兵士了。」
「是你先惹的呀!就算不惹他,這幫兵你還帶得走么?不能按時趕到寧遠,又是什麼罪過?」
孟喬芳連連搖頭:「二位大人,你們知道張大人是怎麼被俘的么?九月二十七日吳襄、宋偉軍到達長山,與兩萬金兵迎頭相遇。金軍右翼先沖張大人營,張大人抵擋不住後撤,吳襄竟先逃。
李九成又灌進一碗,夾了塊豬耳朵扔進嘴裏,嚼得嘎嘣脆,待咽下去,才慢悠悠道:「反了!」
孔有德道:「快活個屁!殺了朝里那幫狗娘養的才是快活。如何打發這幫餓鬼?」
當兵的見長官慫恿,一哄而上,一頓拳腳,搶了雞揚長而去。
孔有德正走著,聽見街拐角處有喧嘩聲,趕過去看,見一百姓手拎一隻雞,正與一名兵士口角,數名遼兵和一些百姓圍著看。
「聽說當官兒的議過,何中軍大怒,就罷了。」
「皇太極射進來的勸降書。」
祖大壽長嘆一聲,說道:「錦州一線已經被金兵封死了,你還指望援兵么?」
「見到了,張大人絕食了,已經奄奄一息。」
韓棟走上前,面向眾人,袖中抽出書信,提了提氣,讀道:
今石副將來,我即欲相見,眾官不從。幸澤潤在內調停,大事似有五六分可成。此乃機密事,城中人疑我者多。
一直正襟危坐的祖澤潤攔過話:「既然是誠心相商,就不必遮掩了。石將軍,實話實說,獻城之議,我軍中反對者眾。家父百般勸說,兼以疾言厲色,眾將才同意與金使商談,但死活不同意家父與貴使晤面,獨力不能勝眾口,還請石將軍體諒家父的難處。」
範文程反問道:「大凌河城被圍多久了?」
韓棟去過金營,認得胸前補子綉豹的三人,說話的是參將達海,另二人是參將寧完我、鮑承先,遂一笑答道:「將軍好眼力。這位二品將軍是https://read.99csw•com……」達海回道:「這是我大金副將石廷柱將軍,遵祖將軍囑來見將軍。」
「對!」又是一片呼應,「搶他娘老子,死也做個飽死鬼!」
去住安危俱莫問,燕然曾勒古人名。
「……反?!」
「那為何還不降?」豪格喝問。
「三位將軍稍候,我這就開城門。」
「突不出去,就戰死!」又出來一個,是祖大壽的侄子祖澤洪。
祖澤洪剛想爭辯,祖大壽抬手止住他:「還有誰情願戰死?」
「有勞將軍了。」石廷柱也一抱拳。達海向後一努嘴,金兵中一人便近前來,上下一打量祖可法,沖石廷柱點點頭。「好,」石廷柱抬手道,「請祖將軍隨鮑將軍去我金營吧。」金兵牽過一匹馬給祖可法。
張存仁看了眼祖澤潤,道:「請問三位將軍,獻城之後,如何處置我守城將士?」
「對我軍來說,關係重大!我們的父母妻兒都在錦州,倘得錦州,則我父母妻子亦得相見。若去瀋陽,從此便成海角天涯,再難相見!自古忠孝難兩全,不忠則孝,不孝則忠。歸降金汗,已是不忠,再背父離母,更是不孝,拋棄妻子,又是不義,便是無君無父的貳臣逆子,還有何臉面苟活人世?更留個千古罵名!金汗若即攻錦州,家父便率部歸順,否則勸降無益。」祖澤潤說著從袖中拿出一信,「這是家父請三位將軍轉呈金汗的信,將軍可先閱。」
跑到關外去打仗,每天只能吃個半飽,還拿不到餉,有德本就氣著呢,見這漢子無理,更是大怒:「拿鞭子抽他!」說完一夾馬肚走了。
祖大壽像吞了一粒炮彈,心沉到腸子里:「你回去吧,也不必再來,我寧死於此城,絕不投降。」
「正是。」
祖大壽垂下頭,不說話了。「我何可綱生是大明邊關一員大將,死也對得起天地、朝廷、百姓、祖宗,我寧死不降!」何可綱說完轉身就走,一邊還吼著,「祖大壽呀祖大壽!」
「他說……」張存仁話噎在嗓子眼兒了。
「再請問石將軍,」祖澤潤道,「金軍得到大凌河城后,是攻打錦州,還是回軍瀋陽?」
「是,共四十位。」
皇太極打量他半天,與範文程會心一笑,問道:「你怎麼這樣一身裝束?」
今大凌河孤城被困。我非不能攻取,不能久駐,而出此言。但思山海關以東,智勇之士,盡在此城。或者,荷天眷佑,俾眾將軍助我乎?若殺爾等,於我何益?何如與眾將軍共圖大業?故以肝膈之言,屢屢相勸。意者爾等不願與我共事,故出此文飾之言耶?若將軍信之,遣使至我營中蒞盟,我亦遣使進城與將軍盟。
出來一人,一抱拳道:「大人,要說生路只有一條,就是突圍!」眾人看去,見是參將劉天祿。張存仁一聲冷笑道:「突圍?笑話,人家在城四周挖了壕溝,立了柵欄,往溝里突么?就是沒有溝、柵,你還爬得上馬背么?何況沒有馬了,靠兩條柴火腿兒跑過人家四條腿兒的馬?現在就是個三歲娃在前跑,你攆得上嗎?」
「嗯,既是祖將軍多有不便,自然不能勉強。好吧,不知眾位將軍到底有何窒礙?」
「何可綱?」範文程問。
王象春豈肯罷休,立刻申詳撫按,必欲查辦首亂之人。
何可綱大怒:「你來勸降?混蛋!滾回去!咱們戰場上見,看我取你的首級漚糞!」
多爾袞、濟爾哈朗、德格類、阿濟格、岳托、碩托一齊站起,爭先請命。「慢,」範文程慢悠悠站起來,「陛下不必急於求成,損失我子弟兵。臣料再有數日,祖大壽就該降了。」
何可綱扔到地下:「我不看!」
「他有何心結?」
「游擊韓棟。」
「你還是祖大壽么?袁大帥流著淚的囑託你全忘了么?在錦州的老娘親知道你降了賊,他老人家還活得了么?」
李應元回頭使個眼色,就有人喊:「我們就在這兒等,裡外就是這條命了!」
看見巴牙喇端著盛著十斤羊肉的大盆進來,皇太極道:「你起來吧。」王世龍顫巍巍挪騰半天,也沒能站起。巴牙喇將大盆放在王世龍面前,王世龍兩眼放光,再挪不開眼。巴牙喇想將他架起,他卻是再不起來,只盯著血糊糊的肉。範文程走過來,剛說了「https://read.99csw.com吃吧」,王世龍就抓起這半生的肉向嘴裏塞,沒嚼幾下就咽了下去,沒吃幾口就噎住了,使勁兒地抻脖掐喉捶胸。範文程一招手:「拿水來。」一個巴牙喇很快端來一大海碗,王世龍接過一口氣灌下,喘了幾口氣,接茬抓肉吃。
「他有話么?」
石廷柱三人被帶進中軍府,大堂中張存仁、祖澤潤在候著。韓棟作了引見,雙方分東西坐下。張存仁道:「我二人受祖總兵委託,與三位將軍面談,請問金汗有何指教?」
韓棟沒料到金人會索要人質,告訴他何可綱已被關押吧,這無憑無據的人家如何會信?只好道:「那就只好請三位將軍多候一時了。」說完下城去稟報。
祖大壽低了頭,好一會兒,抬頭道:「韓棟,念皇太極信。」
「哈哈哈哈……」多爾袞、豪格等人一陣狂笑。範文程拉過身邊一名巴牙喇,低聲道:「取十斤羊肉來,聽清了,要半生不熟的。」巴牙喇小跑著去了。範文程對王世龍道:「你怎能輕易越城而出?」

吳橋造反

張存仁慌忙站起,雙手連擺道:「不必不必,祖總兵……他……他……」
不想孟喬芳撲通跪下,將一個大信封雙手高舉過頭:「二位大人,不錯,這是勸降書,可這不是金汗的勸降書,而是我大明二十三名文武降官,各憑己意寫的勸降書,是用我們的血和淚寫的啊!」說到此,孟喬芳竟號啕大哭。
「看看?看啥?」
皇太極看他吃完,向後一靠,冷笑道:「朕是該給祖大壽、何可綱一書了。」
「祖將軍吃什麼?」
「咋回事?」
「我是孟喬芳。」
何可綱正在巡城,被祖大壽請了回來。屏退左右之後,祖大壽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何可綱。何可綱接過道:「這是啥玩意兒?」
「城中絕糧了么?」
祖大壽斜他一眼:「皇太極說的是攻克永平之後,不是撤出永平之前。」靜了片刻,張存仁道:「卑職聽大人的。」隨著便有人附和,然後便是一片聲:「我們都聽大人的。」
皇太極頻頻點頭,正要說話,豪格跑進來:「父汗,抓了個漢人,他說是來投降的。」
祖大壽把眼掃一圈兒:「這條路,誰願意走?」
金軍以大炮轟擊大凌河城四圍台堡,盡行奪去。這使何可綱怒不可遏:「我援軍大炮落入敵手了,這幫傢伙降了,反過來打咱了!」正惱著,接報城外有金汗使者求見。
我書到時,望汗密藏,毋令陣獲官員,及往來傳語之漢官見之。如汗果欲成大事,我等甘心相助。
祖大壽反問:「你想讓弟兄們自己把自己殺光么?」
範文程把眼掃了一圈:「他怕陛下食言,永平屠城之事重演!」
何可綱瞪大了眼:「你想投降?」
張存仁、韓棟、祖澤潤、祖可法應聲上前,圍住何可綱,張存仁道:「對不住了,何大人,您放不下死了的列祖列宗,我們放不下活著的妻兒老小,您是英雄,我們是孬種,請吧。」
李九成轉過身舉起雙手:「弟兄們,又不是孔大人不發餉,是戶部不給。大家先別咋呼,讓我跟孔大人商量出個道道來如何?」見沒人叫喚了,李九成走到孔有德跟前,低聲道:「咱們裏面磨叨磨叨?」
石廷柱盯著二人看了一會兒,坐下道:「你是說,有不少人寧可餓死也不願歸順我大金?」
「哼,你不會上韃子的當吧?你怎知那糧包里是糧,不是塞些石頭、草蒙你?」
「哼!」多爾袞一撇嘴,「根本近不得城下,如何施火?」
祖大壽呵,我看你活著有何臉面去見老娘親,死後有何面目去見袁大帥!……」叫聲漸遠漸消。
「就讓韓棟隨他去,天黑前回來。」
石廷柱接過後抽出信瓤抖開:
李九成沒接茬:「哥哥陪你快活快活。」不等孔有德答話,向外叫一聲「拿個大碗來!」一個護兵顛兒顛兒地送來個大碗。李九成給孔有德和自己斟滿,與孔有德桌上的大碗碰了一下,自顧自灌下去,向後一靠:「這幫兵,我是帶不動了。」
何可綱一指孟喬芳,斥道:「那你這個大明罪人,還有何臉面來此搖唇鼓舌?」
見沒有人應答了,祖可法道:「爹啥想法,直說吧。」
拜呈大金汗:
「為何來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