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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洪承疇奉旨剿殺李自成

第十六章 洪承疇奉旨剿殺李自成

公公將聖旨交到洪承疇手裡,才露出笑模樣:「洪大人請起。」
高時明邊聽邊笑邊點頭:「萬歲爺何等聰明,怎能不明白這些?所以儘管兵、戶二部都入不當出,皇上還是逼著熊明遇、畢自嚴拿出二十萬,洪大人所請截流也都照準了。」
受撫后義軍被遣散大半,他卻不爭,任由官府擺布。沒了人,誰還把你當個人?他是糊塗,還是別有用心?那一日神一魁被楊鶴召去,密商了一天,回來就叫三人去向楊老頭謝恩,茹成名有去無回。得知茹成名被殺,神一魁一無悲,二無憤,反說茹成名是咎由自取。
「李、孔二人向來狡詐,是不得不防的。但李九成偵知朝廷援軍將到,自知不敵,也是他不得不慮的。」
神一魁頓時面現尷尬之色,隨之漲紅了臉,惱羞成怒道:「放你娘的臊屁!」卻又不知如何辯白,只窘在那兒。黃友才看在眼裡,疑心大起。自茹成名被殺后,黃友才就積了滿腹狐疑:神一魁部是陝甘最大的一支義軍,其時攻城略地,正在勢盛,神一魁又與官府有殺兄之仇,但神一魁不思報仇,卻帶頭降了。因他的受撫,王左掛、張獻忠才覺著勢孤,隨著受了招安。
「火器呢?」
可天飛方才造飯,不期官軍天降,吃足了苦頭的可天飛等哪還有力氣對抗天朝大軍?只有逃命的份了。
「老大人還是莫口硬吧,」溫體仁往前半步,說道,「先前諸臣曾屢疏糾劾元化貪污欺詐,難道這大小臣工都在造謠?所以陝西道試御史余應桂說,『主登兵之叛逆者,非孔有德,乃孫元化也。』」
洪承疇隨後入平涼,設伏斬殺不沾泥。曹文詔入慶陽,設反間計除掉紅軍友,在延水關追殺混天猴。
合水告急,洪承疇命曹文詔火速馳援。
「王監軍,覆水豈能收回?老子不給那小皇帝賣命了,咱就擁孫大人做個皇帝吧,如何?」
耿仲明知道孫元化是受過洗禮的天主教徒:「洋人執意炮轟,職力阻不聽,不得不爾。」
果不其然,崇禎那臉色,青中帶綠:「又出了一個袁崇煥!」把眼掃了一圈,「宣府巡撫沈棨又敢背著朕和金人立約!」又把眼掃回來,「京官兒中不少人與邊臣私交甚厚,公事中也多有往來。你們說說,這些為國守邊的文臣武將中,誰還與金人有約,或者想與金人訂約?」這話誰敢接茬?都噤了聲低了頭。
張應昌遍尋神一魁不見,隨手拎過一個小嘍啰一問,果然是被黃友才殺了。張應昌揮軍入城,見神一魁橫屍府中,笑道:「這點兒損招都看不出,還想造反?」
萊城被圍五十日,危如累卵。日夜望援兵,卒不至,知必為撫議誤矣。賊果止兵,或稍退舍,臣等何故不樂撫,實是賊借撫為緩兵計。當賊過青州,大成擁兵三千,剿賊甚易,元化遺書謂『賊可就撫,爾兵勿東』,大成遂止,至賊延蔓!援師不來,臣死當為厲鬼以殺賊,斷不敢以撫謾至尊,淆國是,誤封疆,而戕生命也!
張應昌呵呵一笑:「神一魁,你與楊鶴設計殺了茹成名,怎麼又反了?毫無禮義廉恥,真是盜賊本性!」
李九成答應一聲「是」,就在起身同時,四人同時跨前一步,倆人夾一個,架起就走。城頭之上楊御蕃看見,知道中計,忙閉了城門,嚴陣以待。叛軍果然隨後大至,猛力撲城,城上矢石交下,叛軍才稍怯。隨後將大炮推至城下,一字排開。萊州城早已被轟得只剩半截城牆了,如果叛軍彈藥充足,再轟幾次,就把個萊州城抹平了。朱萬年見叛軍要開炮,突然哈哈大笑,把李九成嚇一跳:「知府大人,嚇神經了么?」
崇禎想了想道:「叛軍有多少兵力?」周延儒看徐光啟。徐光啟走出道:「叛軍攻陷登州,奪獲紅夷大炮二十余位,西洋炮三百位,馬三千匹,餉銀十萬兩,兵七千,總兵力已達萬人。」
黃友才心中冷笑,他果然又想降!口中卻道:「神一元大頭領都不是姓張的對手,何況咱們?再說關中已盡失,咱們只有四千人,硬打豈不是找死?」
一名副將取來圖鋪展開,洪承疇指著道:「鎮原之北有一處低洼開闊之地,名西隩。各位將軍從四面逼鎮原,留出北面,待將賊眾逼入西隩,四面合圍,勿使走脫,全部斬殺!這西隩就是賊人的大墳場、亂葬崗!本督明日便趕赴慶陽,與諸位共殲此賊!」
朱萬年一笑,也不答話,向前便走。孔有德一使眼色,幾九-九-藏-書名士卒隨上,將刀架在萬年項上。李九成一揮手,五百精騎跟上,將萬年擁至城下。朱萬年抬首看,見徐從治、楊御蕃都在城上,厲聲道:「我墮賊計,誓必死!賊精銳盡在此,急發炮擊之,勿以我為念!」
「李九成,你真是不知好歹!」王征道,「是孫大人移檄各郡縣,不許截殺,才有你活命到今天!還不開城受撫?」
「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大人怎就做不得皇帝?」孔有德道。
甘肅總兵楊嘉謨、固原總兵楊麟、延綏總兵王承恩、寧夏總兵賀虎臣和臨洮副總兵曹文詔奉命在指定時間腳跟腳來到富州,免不了向新任總督洪承疇一番道賀。洪承疇苦笑著擺手:「只怕是向閻王老子進了一步。我等可是一根草繩栓的一串粽子扔到海里了,被寇盜包裹了,被朝廷捆死了,沉了一個,其他的也別想再浮上來。」
「大人言之有理,但也不能不防他偽降,藉機攻城。」楊御蕃道。
這話讓周延儒受不住了,因為余應桂後面還有話,只是溫體仁沒說出「成有德之叛逆者,非孫元化,乃周延儒也。」周延儒看出溫體仁居心,遂出班道:「陛下,臣雖非如余應桂言,但為首輔,不可卸責,請罷臣職。」
「我昌邑兵呢?」
「昏君無道,致國疲民弱,大人應順天行事,我等願擁戴大人為王,聽大人調遣,共反朝廷!」
崇禎心裏一陣發酸,畢竟還有忠臣啊,可惜呀:「唉,好人無壽啊,都該旌表。如何贈謚,兵部先擬出報聞。」
「我軍每一營五千人,其中騎兵一千人;霹靂炮三千六百桿,火藥九千斤,重八錢鉛子九十萬個;大連珠炮二百桿,火藥六百七十斤;多管火箭手把銃四百桿;盞口將軍一百六十位。」
曹文詔麾眾再進,一馬當先直抵城下。忽聽一聲胡哨,敵兵四起,漫野而來,將曹文詔與曹軍隔開,曹文詔單槍匹馬被團團圍住。
聽了這話,黃友才、張孟金一起看向神一魁。
「有,但經兩廣總督王尊德諭止,便罷了。」
鎮原之北西隩一場大戰,大小十余戰,官軍全勝,斬殺農民軍數千人,杜三、楊老柴被殺,紅軍友、李都司走脫。曹文詔與楊嘉謨緊追不捨,直追至唐毛山。曹文詔從子(兄弟之子)游擊曹變蛟一騎先登,官軍鼓噪隨上,一通濫殺。除了紅軍友、李都司又趁亂得脫,這支最大的農民軍幾乎被斬盡殺絕。這是自王二白水起事以來朝廷的首次大勝,洪承疇立刻向朝廷馳報「西隩大捷」。
至此,關中魁渠只剩一個龜縮在寧塞的神一魁了。冤家路窄,殺了神一元的副總兵張應昌又被派去端神一魁的窩。張應昌將兵圍了寧塞,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神一魁一眼打上城下的張應昌,破口大罵:「姓張的你個娘日的,爺爺拼了一死,也要取你的狗命!」
「好,何人可任總督?」
賀虎臣哈哈大笑道:「大人可比的有趣,為何是粽子?」
不等孫元化軍衝到城根下,城上火器齊發,頃刻間馬蹶人撲。元化正要後退,忽聽得四面一片聲叫喊,伏兵四起,卻是不沖不殺,只將元化軍團團圍住。此時城門半開,李九成、孔有德、耿仲明催馬出來,直到孫元化面前,一起下馬,齊齊跪下。
謝璉道:「大人所言極是。但真能招撫,于朝廷於我都大有利。朝廷授劉大人相機決定撫戰之權,看來劉大人是主撫,現在反賊請降,我若拒絕,不但可能失一招撫良機,更有『破壞撫局』的罪名加在你我的頭上了。我等已受困兩月,危甚,賊見我不受,必急攻,劉大人又屯兵沙河不進,恐怕萊城破在旦夕了。」
李九成道:「九成向大人告罪了。」說完三人一齊磕下頭去。
「大人可真是膽大!」楊嘉謨道,「大人是如何說的?」
王承恩剛想過來接,崇禎一指熊明遇:「你念。」
楊麟道:「標下以為,擒賊先擒王,群賊無首,便好各個擊破了。王嘉胤亡,目下最大的賊寇便是寧塞遺賊了,當先擊此賊。」
隨後,洪承疇細心籌劃,先堵農軍糧路,再下脅從免殺令,以瓦解農軍人心,從此便勢如破竹,連下綏德、宜川、清澗、米脂,先後斬殺點燈子、掃地王等大小股農民軍頭領二十餘人,羅汝才、老回回、張獻忠、高迎祥、李自成等迫於官軍擠壓,先後渡過黃河進入山西。
接到謝璉知會,徐從治、楊御蕃、知府朱萬年一齊九*九*藏*書來到巡撫衙門。謝璉讓過座,便將李九成約降信遞給徐從治,徐從治看過又遞給楊御蕃,對謝璉道:「謝大人以為可信么?」
「本督是個書生,花拳繡腿的功夫,紙上談兵的能耐,各位可都是刀叢肉海中滾過來的馬上英雄,殺賊還得靠各位。」洪承疇又看向楊麟,「楊總兵,你來說說。」
「陛下,」徐光啟道,「臣以為這是孔有德故意放出的風聲,孫元化必不從。孫元化如有反意,臣亦願伏罪。」
張應昌哈哈大笑:「招撫?撫你何益?還想撈個守備?夢你婆娘去吧!想活命,就投降;不降,就出來送死!」
「兵部已擬出。」熊明遇袖出雙手呈過頭。
孫元化初三日一登岸就揮軍直撲登州城下,卻見城門緊閉,城上也闃無人跡。監軍道王征高叫:「孫大人回來了,為何不開城?」
洪承疇後退幾步,一甩袍袖,雙膝跪下,幾位總兵跟著一起跪下。「臣洪承疇接旨!」
「說得好,就憑大人這一身膽,定能剿滅賊盜。」高時明打個哈欠。洪承疇忙起身道:「公公一路勞頓,請先歇息一會兒,承疇再給公公接風。」
「你們……連洋人都殺!」
「如此說來,兵力多於叛軍,火力強於叛軍?」
洪承疇微笑點頭:「目下陝西境內人數最多、兵勢最盛的不是寧塞賊,而是鎮原賊。本督與曹將軍不謀而合。拿圖來。」
待念完,崇禎道:「熊明遇,卿還主撫么?」
「陛下,」熊明遇出來道,「登州負責教習火器的葡萄牙人,有十二人在城陷時捐軀,十五人重傷,臣以為應追贈撫恤。」
「是。張春遙遷右副都御史,厚恤其家;張可大追贈榮祿大夫,太子少傅;秦三輔、吳世揚贈光祿少卿;陳所聞贈太僕少卿。並賜祭葬、建祠、蔭子。」
「陛下,」周延儒見無人說話,只得站出道,「因徐從治被圍萊州,援軍無人督察,統一指揮,故諸將觀望,未能馳援萊州。臣以為,可增設總督統領山東駐兵,相度時勢,再決定撫戰。」
崇禎揮一下手,道:「先不說你。朕不戮徐光啟家百口,但必囚系孫元化家屬!縱使他未叛,孔有德、李九成、耿仲明也是他調|教出來的,叛軍都是他的部屬。那登、萊二州是什麼地方?是朕花錢聘來的洋人試造新式大炮的地方,是朕給他錢讓他練新軍的地方!他就給朕練出一支叛軍?那剛造出的大炮白送了李九成?這李九成實在可惡,連洋人都殺!」
果不出張應昌所料,三更時分,一隊人馬從城中潛出,及近了張應昌大營,發聲喊殺入,卻是座空營!
「兔死狐悲吧。」
見謝璉、朱萬年出來,李九成、孔有德、耿仲明、毛承祿迎上去下馬跪拜:「罪屬李九成叩見大人。」
孫元化一瞪眼:「洋人呢?」
李都司引了可天飛、獨行狼去圍攻合水。
「劉宇烈?」崇禎心中不大滿意,覺得也並非領兵之人,但一時也想不出合適人選,「好吧,命劉宇烈總督山東兵馬平叛,是戰是撫,可相機行事。」崇禎又看向徐光啟,「朕聽說孫元化已為孔有德擁戴稱王,且僭號順天,可是真的?」
「臣以為統領公沙的西勞可贈參將,副統領魯未略贈游擊,銃師弗朗亞蘭達贈守備,其餘各贈把總職銜,每名家屬賞銀十兩。受傷諸人亦賞銀十兩。」
張孟金大不以為然:「洪承疇可不是楊鶴,他是來剿的,不是來撫的。況且陝甘已平,更沒來由撫了。主撫的楊鶴尚且殺了茹成名,何況主剿的洪承疇?即便降了,姓洪的豈能放心?這張應昌是個殺人魔王,今日降了,明日就把咱切了!」
「陛下先後派出徐從治、謝璉、總兵楊御蕃,均不敵叛軍,說明什麼?各鎮兵均非遼東兵對手!欲平虜患,非遼東兵不可!」熊明遇道,「叛軍現有一萬餘人,如能收復,則我遼東又增一銅牆鐵壁,故臣以為能撫則撫。叛軍因餉而叛,臣想只要許諾補發欠餉,必有招撫餘地。」
說是又造反了,卻是既不爭軍,又不爭城,只龜縮寧塞不動。黃友才正摸不透神一魁的心思呢,聽了張應昌的話,心下大白,認定茹成名被殺是神一魁下的套,暗下了心思,神一魁走投無路之時還得降,到時我二人便與茹成名一樣,被他做了送人的見面禮。
崇禎沒回答,在案上翻了半天,抽出一份摺子:「禮科給事中盧兆龍說,葡人曾以出兵與否多方要挾,如欲在澳門築https://read.99csw.com城台,要求裁撤香山參將並開海禁,請求允許其多買米糧並免歲輸地租一萬兩,請撥廣州對海之地以建營房等。原本已撥給他們六萬兩餉銀,且稍後亦續給糧米若干,但又要求另發安家銀每人三百兩。有這些事嗎?」
李都司見不降只有死了,只得下馬乞降。偏是獨行狼又逃了去,投奔郝臨庵,遁匿耀州錐子山。曹文詔哪肯罷休,把個錐子山死死圍住。
徐、楊城頭聽得真切,潸然淚下,卻不忍發炮。朱萬年不見動靜,頓足大呼:「徐大人,楊將軍,勿失良機啊,否則悔之晚矣!」「矣」字出口,首已落地。徐從治大憤,挺立城頭,下令開炮狠打,城上士兵見朱萬年被殺,也紅了眼,一通猛轟。李九成開炮還擊,一炮擊中從治,不撫不降、只知擊賊的徐從治竟殞命。叛軍也被擊斃擊傷近半,雙方才各收兵暫退。
「臣領旨謝恩!」
農民軍垂垂待斃,幾個小頭目便起了反志,殺了郝臨庵、獨行狼,函首出降。洪承疇令降眾解甲繳械,把大小頭目四百人聚攏了,一起殺死,余皆遣散。
「朕知道不是沒有,是你們不敢說,熊明遇就替沈棨辯解!哼,沈棨下獄!自今而後,再有人背著朕與建虜有片紙隻字的交通,全家下獄!」崇禎鼻中吁出一股氣,「孔有德又破了黃縣、平度兩城,把新任登萊巡撫謝璉、山東巡撫徐從治圍在萊州城裡,徐從治履任后曾三次上疏。王承恩,讀徐從治近疏。」王承恩撩開鴨嗓念道:
孫元化仰天長嘆一聲:「元化受國重恩,豈能降賊!」說完突然拔劍加頸,就要抹脖子。
楊御蕃、朱萬年幾乎同聲道:「卑職願出城受降!」
孫元化斜他一眼:「張可大呢?」
秦中荒盜相仍,殘困已極,殲除餘黨,賑恤災民,洵屬目前要著。計安重地,自不得顧惜小費,致遺後患。秦省發賑留餉,朝廷軫念已至,詳籌善後,務期盜孽盡消,饑民復業。還會督撫鼓勵道將,速圖剿定,以奠岩疆,方稱朝廷至意。
張應昌本就是存著一顆挑撥離間的心,又道:「神一魁,陝甘大小賊盜或死或逃或降,已被洪承疇、曹文詔趕盡殺絕,王左掛、獨行狼、混世狼、可天飛都已授首,只剩你這不堪一擊的彈丸之地了。掂量掂量你這條命還值幾個子兒吧。」
耿仲明答:「張總兵自縊了。」
崇禎點點頭,沉吟道:「嗯,如何贈撫才好?」
謝璉、朱萬年也下了馬,伸手虛扶道:「爾等迷途知返,悔罪受撫,使百姓重享安寧,再能邊疆戴罪立功,朝廷可不追究。爾等當感聖上恩典。請起來吧。」一面眼角餘光掃視周圍。
也是可天飛命苦,兜頭碰上了曹文詔。可天飛無奈,也只能提刀迎上,哪是對手,略一接觸,就被斬于馬下。
洪承疇起來,向身後道:「快去給公公等收拾出一處乾淨房間。」一抬手,「公公請。」二人並肩進門,「承疇任刑部主事時,先帝身邊的公公也認得幾個,您卻是眼生,想必是聖上在潛邸時的舊人。敢問公公貴姓?」
張應昌心中暗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向後一揮手:「回營。」當晚便布置妥當。
黃友才心中陡地燃起希望:「紫金梁、曹操、老回回呢?」
那太監也不答話,跳下馬道:「洪承疇接旨!」說著展旨在手。
「大人此舉有違教規啊!」王征流涕道。
城上守兵見得真切,驚呼道:「不好,曹將軍陷沒賊中了!」言未已,但見曹文詔立起馬上,一支長矛上下翻飛,左挑右搠,賊兵觸之即倒。城上守兵還在發獃,曹文詔腳下已倒了一圈。城上官軍精神大振,鼓噪殺出,兩下夾擊,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渠。可天飛、獨行狼、李都司等只得鼠竄逃去,十停中已去了七停。
王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孫元化手腕,耿仲明一步搶上前奪下劍。二人還是稍晚,孫元化脖子已劃開一道兩寸長的口子,鮮血順頸而下,幸未傷及腔脈。
「准了。」停了一下,崇禎再道,「余大成終日只是閉戶持齋誦經,致被民間譏為『白蓮都院』。李九成、孔有德造反,他不禁叛亂而禁殺生,竟令沿途州縣不許出兵攔截,使叛軍一路順暢殺到登州城下,破登州,虜元化。孫元化如果不是只撫不剿,又何至於被他養的叛賊抓了?哼,余大成下獄聽勘!」
楊御蕃急道:「正因卑職是武官,才好去會那賊。若是有詐,正好一搏。」九九藏書謝璉一笑,抬手道:「三位別爭了,徐大人說的是,楊總兵不可去。本撫是登萊巡撫,職之所在,義不容辭。就這樣了,徐大人與楊總兵守城,本撫與朱知府出城受降。」
「在下高時明,正是在信王府時當的差。」進了正堂,洪承疇讓了高時明正座,上了茶,自己側陪,幾位總兵下手站著。高時明喝了口茶,「洪大人,您可真是膽大,先是為楊鶴喊冤求情,接著就伸手要餉銀二十萬,又跟著要求截流陝西稅銀二十萬,再跟著又要求將明年的應徵餉銀二十萬兩截流。當年萬歲爺寵信袁崇煥那會兒,都沒給過寧遠這許多。您說,這天下的總督還有比您膽兒大的么?」
「本府是笑你愚。既然執了我等,何必還要力戰?將精騎隨我至城下,呼徐巡撫出降。若不降,再攻何遲?」
「隨我來。」洪承疇向外走,幾人不知去哪兒,只好後面跟著,「別忘了本督的部署,明日到位,待本督的號令。」幾人齊聲稱是。
突然城上豎起「李」字大旗,冒出一溜人頭。當中一人道:「孫大人,你是來取俺們人頭的吧?」
孫元化稍一愣:「耿仲明,你也反了?」
「哼哼,莫哄你爺爺。那死的、逃的、降的都是小股,怎不提張獻忠、高迎祥?」
「哼,元化是你徒,你當然如此說,朕可不得不防。廣西道試御史蕭奕輔上疏說孔有德反后,孫元化力主安撫,放任孔有德荼毒內地。廣東道御史宋賢上疏說孫元化侵餉縱兵,貪穢已極。所轄士卒,數月間一逞于江東,劓(割鼻)截主將,再逞于濟南,攻陷城池,皆法之所不赦者。應將元化立賜斥譴,以昭國憲。他們說的事可有?」
周延儒想了想,說道:「臣薦侍郎劉宇烈。」
賀虎臣道:「大人為楊鶴大人上了摺子?」

勇將喋血

孫元化大怒,馬鞭一指:「攻城!」
孫元化「哎呀」一聲:「不好,城已陷了!」
「公沙的西勞、魯未略、弗朗亞蘭達、方斯谷、額弘略、恭撒彔、安尼、阿彌額爾、薩琮、安多、兀若望、伯多彔等十二人身亡,十五人重傷。」
「現在昌邑仍有馬步軍兩萬五千人,倍于叛軍。」
神一魁看看黃友才,又看看張孟金,道:「你們說呢?」
到了書房,洪承疇翻出一份摺子副本,道:「自己看吧。」說完扔到案上,踱了出去。楊麟拿起打開,幾人都湊上去看:
「是野戰重型火炮,士兵們稱它盞口將軍。」
「降不降你,容我們大頭領思量一晚,明日復你如何?」
「是。」
「是。還有登萊總兵張可大,孔有德破城時,張總兵盡斬妻妾,投繯而死;新城知縣秦三輔戰賊死;黃縣縣丞張國輔、參將張奇功、守備熊奮渭皆戰死,知縣吳世揚罵賊死;平度知州陳所聞自縊死。」
送出高時明,幾位總兵隨洪承疇返回大堂。
曹文詔不善言辭,說話直出直入:「標下想應先擊鎮原賊。」
「盞口將軍是什麼?」
楊嘉謨抱拳道:「全憑大人安排,我等遵令就是。」

冤家路窄

徐從治道:「楊總兵是武官,守城擊賊是本職,還是本撫與朱知府去會那賊。」
「不錯,所以本撫以為,我四人中,可兩人出城受降,兩人城上嚴守,一旦有變,即猛轟反賊。」
孔有德心中懷疑:「朱知府,若使詐,便是你人頭落地了!」
黃友才心中大奮,張孟金沒想透,神一魁只要將咱倆的腦袋送與張應昌,自然就保住了他那顆腦袋。只要張孟金不願降,事便可為,遂向城下叫道:「張應昌,你可願招撫我等?」
楊鶴蒞任以來,小心謹慎,盡日俱為地方籌劃,隨事皆從封疆起見,即有一二招撫,亦剿撫並用,時勢不得不然。惟是窮荒益甚,盜賊愈繁,東撲西生,此滅彼起。神一魁之變,實在是時勢非常,出乎意料之外。楊鶴在系,臣心萬不自安,懇請陛下從寬發落。
「不一定。」徐從治道,「其一,劉大人逗留中道,遲遲不進,只管遣使議撫,已許多時日,李、孔若是真降,早當降了,卻只把議撫條款與他敷衍。其二,李、孔要降,當降劉大人,為何降我?所以其中必有詐。」
「死了?」
洪承疇點點頭:「楊大人說得不錯,但神一魁龜縮寧塞,不過幾千人,他的部眾紅軍友、李都司、杜三、楊老柴卻屯駐鎮原,四處劫掠,十分囂張。先擊哪個?曹將軍看呢?」
「公公說的是,承疇是https://read.99csw.com忒張狂了,但這是有楊大人的前車之鑒吶!撫局之敗,就敗在沒錢安置流賊啊!五六年來,盜寇橫行,破城屠野,勢若燎原,莫可撲滅。盜眾我寡,盜飽我飢,內鮮及時之餉,外乏應手之援,若非亟增大兵,措大餉,為一勞永逸之計,恐官軍騖于東,賊馳于西,師老財匱,揭竿莫御呀!眼下各處災荒,米料草束騰貴數倍,平賊后還須賑濟,措給耕牛種子,督開荒地,無一不取給於錢糧啊!」
李九成也哈哈大笑,喜上眉梢道:「大人果能喚得城降,省了多少人頭落地?請!」
洪承疇正說到激昂處,一名親兵跑進來道:「大人,聖旨來了!」
「准奏。」崇禎看見熊明遇,又想起他的不是來。這些日子的彈章中還多有指他和孫承宗、邱禾嘉的。余應桂指斥熊明遇平叛不力,兵科給事中李夢辰說熊明遇「調度失宜,威望既不足以服人,才幹亦不足以濟變,難以久居司馬之堂」。孫承宗上疏乞休恩准已回了老家高陽,但他一走彈劾他和邱禾嘉的奏章就多起來,多是說他「築凌召釁,辱國喪師」。這句話尤其使崇禎著惱,若不築大凌河城,便不會打這一個大敗仗,費了多少錢糧,卻弄個兩萬多人全軍覆沒,城也給了人家,也不會有吳橋之變,殘破三百里,殺人盈萬。
熊明遇道:「張大人|妻翟氏得知張大人死難,自殺殉夫了。」
「臣亦擔保孫元化絕無侵餉貪穢之事。孫元化若有此事,臣願以全家百口共戮。」徐光啟又進一步,把一大家子都賭上了。
「哈哈哈哈,張、高二賊已經潰不成軍,逃入山西了。」
黃友才心中暗暗叫好,只要還有義軍在就行,但必得試試這個神一魁才成:「頭兒,已是走投無路了,如何才好?」
「聖恩高厚,承疇唯有鞠躬盡瘁,將賊剿滅乾淨,才好慰聖心!」
曹文詔不敢怠慢,提軍連夜奔赴合水。將至天明曹軍才趕到合水城外。農民軍當然早有準備,李都司率千騎來截曹軍,他哪是曹文詔對手!不到數合,便被擊潰。
聽到傳諭早朝在皇極門,京官兒們都緊張起來。今兒個是朔日,按慣例應是大朝,在皇極殿。大朝多是排場,走過場而已,沒多少正經事。改為御門聽政,必是有大事了。
「紫金梁王自用、曹操羅汝才、老回回馬守應當然更是站腳不住,也潰竄山西去了。」
想到邱禾嘉,崇禎又想起一個人來,便道:「邱禾嘉、祖大壽報說張春孤軍力戰,力竭被俘,拒不降虜,絕食而死。吳襄、宋偉戰敗而逃,免職!張春不失臣節,也該追贈。」
幾人「唰」地同時起身,跟著洪承疇向外緊走。剛出大門,幾匹馬已到了跟前,當中一位一身大太監裝束。洪承疇天啟七年出任陝西督糧道參政,崇禎身邊的太監一個也不認識,只聽說過名字,遂迎上道:「洪承疇見過公公,未及遠迎,還望公公包涵。」
曹文詔已乏,正準備收兵入城,賀虎臣、楊麟的先鋒軍趕到,曹文詔大起精神,複合軍追擊,直追至甘泉縣虎兕凹。
由於黃友才、張孟金力迫,神一魁才勉強再舉義旗。
洪承疇輕嘆一聲:「粽子,宗子,祖宗的榮辱,子孫的禍福可都在咱們身上啊!」眾人都不說話了。洪承疇道,「既然如此,咱們就免了客套,言歸正傳。楊大人撫賊失敗,聖上震怒,我等只有一條路好走——剿殺!諸位說說,此路如何走?」眾人互相看看,還是沒人說話。洪承疇看向楊嘉謨,點名道,「楊總兵,你先說說?」
黃友才心知上當,叫苦不迭,伏兵四起,黃友才、張孟金哪是張應昌對手,加之心中又悔又急,亂了方寸,只一個回合便被斬于馬下。
「照你這一說,我大明除遼東外,無可用之兵了?遼東兵慣戰,朕當然知道。徐從治本應駐青州,領昌邑援軍和供應糧草,與謝璉互為犄角。他偏要與孔有德干一仗,移鎮萊州,結果身陷重圍。如果兵力充足,調度得當,山東兵當真敵不過遼東兵么?」崇禎看向眾人,最後落定周延儒。
「混賬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