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李自成夜襲遼城,冒死助王自用脫險
「回皇上,謝大人死了。」
過天星擺擺手:「我是說,你知道張宗衡有多少人馬?咱們的馬軍只有幾千人,豈不是去送死?這兒離屯留一百多里地,要等到步軍趕去,紫金梁早完了,尤世祿以逸待勞,咱們豈不是自送虎口?」
崇禎又轉向劉斯崍道:「劉斯崍,卿是言官,以言為職,若條奏切實有裨軍國,直言讜論,朕十分樂聞。但如今言官動稱言路閉塞,或說似通而實塞,是朕塞了你們的言路?」
徐光啟道:「陝人說曹文詔是當今大明第一良將。」
「什麼是三十六營?」
吳三桂十八歲時,一次吳襄率五百騎卒作哨探,不期與皇太極一萬大軍相遇被圍。吳三桂得知消息,請祖大壽發兵援救。祖大壽認為救援只會徒增傷亡,遂拒絕。吳三桂大哭而去,召集五十名親信披甲出城,瘋了般地沖入重圍,刀劈敵先鋒官,帶領五百騎殺出重圍。
「與朱大典合軍了?」李九成問哨探。
「鳳翼以西協單弱,條奏增良將、宿重兵、備火器、預軍儲、遠哨探數事,腳踏實地,步步為營,臣以為才可大用。」溫體仁繼續堅持。
五人見他說出大頭領的名諱,知道是相識,也收了刀:「對不住了,二位得蒙上眼。」二人也不反抗,任他們蒙了,扶上馬,直到進了過天星大帳,才被摘了蒙眼布。
「不錯,」孔有德道,「各鎮兵都不是咱們的對手,唯一可慮的,」說到這繃住了臉,「就是關外兵!」
「啊?被圍了?圍哪兒了?」
「選官要借債,補缺要賄賂,考察要饋贈,一到任所便要還債,這債出在何人身上?終不是剝民?這樣怎的會有好官肯愛百姓?」崇禎面向四人站住,「『此弊不革,欲成善政,終不可得!』這話是誰說的?」這回崇禎指望他們能答出,但四人都被問住了。
溫體仁抓住機會了:「陛下,謝璉、徐從治、朱萬年是因劉宇烈逗留不進,萊州失援,才捐軀的。」
見他「可惜可恨」了半天,再無任何表示,高傑道:「怎麼,你坐視不管?」
「賊首王嘉胤死後,其眾並未潰散,而是推舉外號叫做紫金梁的王自用為首領。王自用便聯絡羅汝才、馬守應、高迎祥、張獻忠、李自成等,共三十六支,重新集結,大攪山西。」
崇禎並不罷休:「有聞必告這句話,是從心裏說出來,還是只從口裡說出來?言官為朝廷耳目,不聰明,諸事俱廢了。自己作弊倒說別人作弊,自己壞法反說別人壞法,豈成言官?以後如有把持囑託行賄的,發覺出來自有祖宗之法在!起來吧。」又把四人看了一遍,「既做一官,就有一官職掌,方今民窮財盡,各處盜賊生髮,件件都該憂思,事事都該打算,天下方能治平。」崇禎自己都說累了,「退了吧。」
後面那匹卻是來不及收韁,馬失前蹄,騎馬人被摔個嘴啃泥滿天星。與此同時,林中竄出五條漢子,兩人上前捆了趴在地上的,三人圍住站著的人,三把刀尖抵住他:「把刀扔了!」
「我不知道尤世祿有多少人馬,但我知道遼州城只有四千守軍,有糧食!打遼州,張宗衡必回救!」
「水,水!」過天星向外叫,兩名親兵端進兩隻大海碗遞給二人。李自成接過一氣灌下,抹下嘴道:「情況緊急,閑話休說,紫金梁、邢紅狼被圍了!」
王承恩打個挺,返身往上跑,差點摔在側階上,踉蹌跑到崇禎跟前兒,附耳低語數句。崇禎先是一愣,臉更沉了:「人在哪兒?」
崇禎這話讓周延儒心裏打鼓了,「行賄」之說就是因為有彈章指孫元化賄賂周延儒,看來這小皇帝全記在心裏呢!這烏紗帽還是麻利兒還他的好,若等他來摘,怕是連帽子下的腦殼一起摘了。周延儒剛要再次請辭,只聽「撲通」一聲,徐光啟跪下了道:
「遵旨,誰接替熊明遇、邱禾嘉?」周延儒問。
崇禎略緩和了語氣:「卿是新任,朕信卿自能盡職。」接著又嚴厲起來,「如以前這都察院,卻著實不堪。考選科道祖制極是慎重,不論方隅,不拘什https://read.99csw.com麼人,只要取歷練老成,正直誠樸。如今的考選只憑那一篇文字,你們都是中過科目的,文字原是會做,考它何用?試御史原是試他才能果堪,方才實授,如今做了試御史就必定實授,再不下來了。科道升慣京堂,視為捷徑,就極不堪的也升布政按察兩司去了,升知府的都少,這是什麼道理?」
「是,」李長庚道,「須是自己不怕別人蔘,才能參別人,任怨任事。」張鳳翼跟著道:「臣自田間特恩啟用,敢不盡心圖報。今蒙聖諭,督率司官,如有不遵的,自當參奏。臣等或有錯謬,望聖明寬宥。至於情弊,不敢曲徇。」
「有何不妥么?」崇禎看著徐光啟問。
張延登從心裏發抖了:「臣不敢不嚴加考核……」
「大人啊,」跪在地上的哨探道,「來的就有關外兵啊!」
「是。」
過天星一見,立刻跳起來道:「李大哥、高傑,你們好大胆子啊!就不怕碰上官軍?」
本想在旅順登岸,不想被東江總兵黃龍偵知消息,出師攔擊。孔有德、耿仲明被迫退至旅順東邊七十里的小平島,而慢了一步的李應元卻被黃龍的水軍斬殺,毛承祿被生俘。
見崇禎問了,劉斯崍忙聲辯:「臣職任言路,有聞必告,一毫不敢瞞聖上。」
「臣薦張鳳翼代熊明遇。」溫體仁馬上介面。
孫元化、張燾是他愛徒,王征是他老友,年紀相仿,西學一派,素有「南徐北王」之稱,竟是要攜手黃泉路!周延儒知他心中悲痛,看出他不支上前扶道:「老大人保重啊!」
崇禎雖然年輕,畢竟一人身擔天下,又是個求治圖強的皇帝,怎能聽不出張鳳翼的話中話?看了張鳳翼一眼,道:「一毫情面不顧,徹底清起,才能用幾個好人。若就說無弊,怎麼能夠?先年有一個總兵求推,找了職方司郎中方孔昭,謝銀三千兩,這是怎麼說?一到地方,自然剝軍了。卿等身為大臣,需要潔己率屬。」一語點中張鳳翼死穴,張鳳翼啞口無言,低了頭。
「現為何職?」
崇禎搖搖頭道:「這是太祖說的!太祖還刊了《醒貪簡要錄》,頒布天下。你們說,殺頭之罪是怎麼說的?」
見周延儒、溫體仁進來,不等二人行過禮,崇禎就甩下一份摺子:「宣大總督張宗衡說洪承疇把賊人都趕到山西來了,賊氛大熾!賊人有三十六營,二十萬之眾,他手下只有從關中赴援的李卑、賀人龍、艾萬年三個總兵,許鼎臣還和他爭。賊已連陷大寧、隰州、澤州、壽陽、太原、汾州、交城、吳城、沁州、武鄉、遼州諸州縣,全晉震動!洪承疇照這種打法,不是要把賊人都趕到京城來了?」
劉斯崍撲通跪下,剛想說話,崇禎抬手止住他,說道:「言官的議論不管行得行不得,只為情面或賄賂而呈一本條陳塞責,成何言官?就如各處兵馬錢糧,哪一處不差爾等查核,何曾肯擿發奸弊,到壞了事,又身處其外,差爾等何用?平日具疏每隱顯閃爍,參一人,不指他實績,薦一人,不指實他名節,或參堂官一本,叫他不便參劾。這些事都有沒有?」
「八金剛乾?」
那人見這五人都是一身黑衣,道:「各位是打劫的,還是過天星的弟兄?」
「祖二瘋子也來了?」「吳三桂也來了?」毛承祿李應元同時小聲驚呼一嗓,「你怎麼知道?」
「孫元化、張燾是你徒,你看該如何處置?」
崇禎又轉向張延登:「都察院更應重風紀表率,那御史巡按去的地方是朕所行不到看不到的,要他去巡,何等關係!御史巡方賢否,全在考核。如今只憑下面道府一本文冊說舉核過文武若干,積過谷石若干,舉過節孝若干,便完了事。就是地方有誤事的,有奉旨著回道嚴加考核的,還要替他委曲出脫,將就罰俸降級,不肯處一個,成什麼憲體!」
召見伊始崇禎就把洪承疇端了出來做樣板,接著大呲山西、河南防務,明擺著對兵部不滿。張鳳翼哪敢裝聾作啞,可自己根基淺,不想折騰大了,九*九*藏*書得罪同僚太多,想了想道:「當今東事未靖,寇賊交訌,只因將不得人,此皆臣等之罪。推官一事,向來武弁原有鑽營,自陛下神明在御以來,此弊已無。」
兩人互相看看,都不說話了。崇禎也知道他倆都不知兵,看著眼前這倆大臣,忽然覺得真遇到了事,可商量的人太少了,站起身在御案前遛了兩圈兒:「何如寵、孫承宗去了,閣員只剩你二人了,再推一人吧。」歷任閣員多讓崇禎失望,他不想再搞大了,三人成單,湊數而已,「要推一個知兵的。」
崇禎撇撇嘴:「哼,雖無反叛之心,貪墨行賄諸事有沒有?拿朕的軍餉、兵士的活命錢中飽私囊、行賄大臣也是忠君嗎?」
高時明小跑進來道:「萬歲爺,奴婢問了孫、孫元化了。」
登州城是孫元化所築,非常堅固,三面環山,一面臨海,正面進攻很難攻破。孫元化是萬想不到這本是為從海上進擊金兵的登州城竟是替叛軍築的。朱大典、金國奇築長圍,斷糧道,把個孔有德生憋了兩個月,看上去城中叛軍是有死無生了:出城戰死,固守餓死,投降處死,孔有德終於撐不住了,幾人一商量,跑吧。
「總兵金國奇,副將靳國臣、劉邦域,參將祖大弼、祖寬、張韜,游擊柏永福、吳三桂。兵四千八百。」
「打遼州城!」
「啊!」幾人心中都是一緊,「誰?多少?」耿仲明問。
崇禎打斷他道:「考核須動真的,不是嘴上說說,若只憑道府文冊,不過故事。」
眾人都看孔有德。有德低頭沉思片刻,嘆道:「唉,圍了萊州七個多月,功虧一簣,撤吧,回登州。」
「唉,首輔大人,老夫是行將就木之人,你又何必薦老夫入閣啊。」
「噓——」周延儒止住徐光啟,「所以才請老大人出來擔綱啊。」又放低聲音,「難道可指望烏程一等人么?」
夜黑風高,一條山間小道上,兩匹快馬戴著籠口,蹄包布革,無聲無息地狂奔而來。約離山頂還有三里處,跑在前的那匹突然馬失前蹄,騎馬人好像早有防備,一個鷂子翻身翻了出去,在兩丈開外穩穩站住,同時抽刀在手。
「好,左良玉遷昌平副總兵,速赴河南。曹文詔遷總兵官,總制山陝諸路兵馬,山西李卑、艾萬年、賀人龍歸其節制。」想了想又道,「內臣陳大全、閻思印、謝文舉、孫茂霖分監曹文詔、張應昌、左良玉、鄧玘四軍,發內帑四萬兩,素紅蟒緞四千匹,紅素千匹犒軍。」待周延儒應了聲,又看向徐光啟道,「孫元化回來了。」
「你們說何人可代?」
「今後不許只據舊訪單塞責,及情面囑託,這樣的事情一定重處。這是什麼時候?內外種種多故,大小臣工也俱不能塞責。推用人才俱在卿等兩部,源頭清楚,用人自當。若是人才哪一個不堪,就是哪一個源頭不清,卿等責任豈輕!如今所做的事,都是天下事,謂之天工,須著盡心才是。若只徇舊套,推升的幾個官不過執簿呼名一吏足矣,要尚書何用?又如吏部情弊極多,各樣事情,不可但委吏書。」
崇禎想想,倒也贊同。朝中大臣懂洋兵法、知洋火器的本就鳳毛麟角,又被孔有德一傢伙逮了仨,今後誰去溝通洋人,請洋教習,購洋槍洋炮?還真少不得這些人。正要發話,高時明小跑進來,溜邊兒跑到前邊,抬手招呼王承恩,咬了一陣耳朵。
「張鳳翼?」徐光啟脫口而出。
崇禎起身走到御案前背手踱步,緩緩道:「韓一良曾給朕上過一疏,雖然他是希圖邀寵,但朕不以人廢言,他說的確是我朝大弊!未用一官,先行賄賂,文武俱是一般。
「回天有望?能回天的人死了啊!叛臣孔有德、耿仲明,毛文龍帶出的將;平賊的曹文詔、左良玉,元素帶出的將,誰忠誰奸還不夠分明么?毛文龍不該殺么?怎麼聖上……」
夜襲遼城
「謝璉怎樣了?」
「嗯。洪承疇疏問曹文詔等進入山西后與山西各鎮如何統一事權。他是力薦曹文詔,說蕩平陝賊曹文詔為read•99csw•com首功,」崇禎邊說邊翻出洪折,「說他『忠義性成,謀勇夙授,征剿數年,破陣斬將,摧枯拉朽,身到功成,歷戰歷勝,英風壯略,有古名將之風,今時諸將罕出其右。』曹文詔果然如此了得?」
「我們抓了朱大典一個小旗,問出的。」
皇太極以為是明軍誘敵之計,未敢追擊。此舉震驚全軍,從此少年吳三桂有了「勇冠三軍、孝聞九邊」的名聲。
「被張宗衡、尤世祿從陽城追至澤州,再是高平、長子、屯留,一路追殺,不能立足,逃進了大山,尤世祿已圍了大山,紫金梁是逃無可逃,走投無路了。」
「只要當,不是從寬,果能有實績的是稱職,無大錯亦無大功的,是平常,如有地方失事,平時本無整飭,或隱漏不報,或糾舉不當,這就不稱職了。如今連平常的也沒有,都是稱職。若都稱職,天下怎會今天這個樣?那不稱職的,又替他解脫,都察院不擔勞不任怨,落得做個好人,御史怎肯盡心?」
崇禎憋了半天道:「逮劉宇烈下獄!」緊跟著又道,「何人可代?」周延儒是再不敢說話了,低著頭不言聲。崇禎也知道周延儒不好說話了,「現駐青州的是朱大典吧?」
崇禎轉臉看著周、溫道:「孔有德放了孫元化!」二人瞠目結舌。
三人出來,徐光啟幾乎支撐不住。
「昌平副將。」
周延儒陡然起了精神,抗衡溫體仁的機會來了。西學士子與東林友善,銳意進取,多與溫體仁之流不諧,遂一步搶出:「陛下,徐光啟學貫中西,著述頗豐,不但知天文數術,而且知農、知工、知兵,是中土西學弟子先驅,可領袖群倫。」
「同回的還有張燾、王征。」崇禎又轉向王承恩,「謝璉呢,回來了嗎?」
李長庚汗下來了,崇禎說得清楚,一切用人弊竇的淵藪就在吏部,皇上要正本清源,只得表態道:「吏書之弊只有小官,至於大僚皆臣等之責,不敢有諉。原咨訪舊單,臣將重新諮詢,仰體聖懷。」
「……?」
「天啟間鳳翼出閱前屯、寧遠諸城,曾言『今日議剿不能,言戰不得,計唯固守,當以山海為根基,寧遠為門戶,廣寧為哨探。』其意專主守關。前撫保定時建魏忠賢生祠,后諸建祠者俱入逆案,鳳翼因是邊臣才獲宥。」徐光啟的意思是張鳳翼才鄙而怯,識暗而狡,工於趨利,巧于避患,不是可當大任者。
「臣知道了。」徐光啟弓腰答。
「案呈須由道府,臣當另行多方採訪,不敢全憑他人文書。」
祖大弼是祖大壽之弟,打仗不要命,人送外號「祖二瘋子」,大凌河之役尤以英勇而壯其名。吳三桂是祖大壽的外甥,就是前錦州團練總兵、大凌河之役赴援兵敗致張春被俘而被褫職的吳襄之子。
崇禎回座,又沉了半天,才道:「先不說孫元化,接著剛才說。」想起他倆說不出來,也不再催問,自己掰著指頭心裏過籮,把他知道的武將都過了一遍,也沒想出個三六九。
祖大弼揮軍掩殺,一萬人幾乎全軍覆沒,逃散及墜海者無數。孔有德城上見得真切,心中嘆道:「真是神兵天降啊!」再不敢出城一步。
剛剛接替了閔洪學的新任吏部尚書李長庚、新任兵部尚書張鳳翼、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張延登、新任六科之長吏科都給事中劉斯崍準時來到平台。閔洪學是因為反對崇禎派遣太監監軍,發動朝臣聯名上公疏抗爭,激怒了崇禎而被罷免的。
「絕食自盡。」
「哼哼,你徐光啟不也著有《兵機要略》《火攻要略》么?孫承宗、祖大壽也都是會使火器的,那大凌河還不是陷,登、萊還不是丟?都不許再請了!你起來,朕叫你來不是要問孫元化事。閣臣太少了,朕要增補閣臣,玉繩薦你。」崇禎對周延儒道,「徐光啟加太子少保,兼東閣大學士入閣。」崇禎想起大凌河就竄火,「再有,熊明遇、邱禾嘉解任聽勘,孫承宗追奪寧遠敘功和錦衣世襲,冠帶閑住。」
「陛下,元化、王征、張燾三人既通西洋兵法,又精火器,是朝廷當前必不可九-九-藏-書少之才。孫元化著有《神機法要》,王征著有《兵約》《客問》《新制諸器圖說》諸書。望陛下稍息雷霆,讓他們戴罪邊關,以功抵過吧!」徐光啟知道這三人是凶多吉少了,滿朝大臣甚至滿天下百姓誰不知道這小皇帝愛殺人?更何況丟城失地本就是死罪。
「對。」
「那如何救?」
崇禎瞪起眼:「怎麼死的?」
溫體仁立刻反駁道:「劉策罷,鳳翼代劉策總督薊州、保定軍務,有復遵、永四城之功。」
崇禎知道張鳳翼與孫承宗意見相左,但此時正恨孫承宗,而且大凌河之敗也使他對孫承宗一意東進的做法產生了懷疑,也想不出合適人選,「張鳳翼進太子少保、兵部尚書,世蔭錦衣僉事。」想了想,又道,「張鳳翼、李長庚、張延登、劉斯崍明日未時平台見朕。」
李自成一屁股坐下:「水!」
四人相互看看,同聲道:「臣不知。」
「正因為是座大城,四千人才守不住,才好打!我已聯絡了八金剛,他說只要你干,他就干,咱們兩萬人還拿不下四千人?」
祖寬本是祖大壽家僕,有勇力,被祖大壽拔為寧遠參將、副總兵,與靳國臣、張韜等早在天啟六年的錦州之戰中就已立下大功。
「不必跑一百多里。」
「陛下,張宗衡所言不確。甘陝賊眾被洪承疇剿殺過半,二十萬乃是號稱。曹文詔已領三千五百精銳步騎經潼關渡黃河,進抵山西蒲州、河津,李卑、賀人龍、艾萬年亦分路守扼山西入豫、冀要隘,防禦賊東竄,臣想斷不致騷擾京畿。許鼎臣是巡撫,怎敢與總督爭兵?是因為許鼎臣駐汾州,賊據吳城,窺汾州,故鼎臣請求援兵。」周延儒道。
「哧——」李九成不屑地一擺頭,「不就是山東兵嗎?兩萬人算個球!甭說現在咱也是兩萬人了,當初四千人時,咱們殺了多少山東兵了?殺山東兵如切菜,甭說兩萬,就是十萬,能把咱怎麼著?」
金國奇、朱大典都是從陸路來的,沒有水軍,無法斷其海道,給了孔有德可乘之機。一番安排之後,留下千餘人作掩護,暗率僅剩的萬餘人,載著子女財帛,乘船出海,竟是在海上過了年。
三言兩語把個巡按御史受賄回護通同作弊的情狀揭得一清二楚,張延登腿發抖了:「天下百姓窮困,全是吏治不清,御史激揚無法。臣今後見不職者即行奏聞參處,絕不敢從寬。」
「哼!皇太極圍京城不過十萬,內賊倒有三十六營二十萬!張宗衡再請援兵,你們說怎麼辦?」
溫體仁是浙江烏程人,故以烏程指代。徐光啟搖搖頭:「烏程也只是人臣啊。」周延儒聽罷,知事不可為了。
「是參政朱大典,負責調度軍食。」溫體仁道。
過天星連連擂桌:「可惜可惜,可恨可恨!」
李九成、孔有德、耿仲明、毛承祿、李應元正在大帳議事,一匹快馬直奔到李九成大帳前。騎馬人滾下馬,那馬身上的鬃毛已經被汗水粘成一綹一綹的。隨著一聲嘶啞的「報——」騎馬人踉蹌跑進大帳,跌倒在門裡:「大人,青州朱大典部兩萬人馬已抵德州!」
崇禎臉色沉重,顯得憂心忡忡,等四人行過禮,開門見山道:「知道朕召卿等何事么?」
崇禎頻頻點頭,緊咬牙關,腮幫子咬出倆酒窩,道:「又是一個張春啊。」
李自成瞪了過天星半天,搖搖頭道:「兄弟,咱們不能沒有紫金梁,他要完了,咱這義軍就散了!」
那人看出他們是過天星的人,收了刀道:「帶我們去見惠登相。」
周延儒明白這是溫體仁給自己下絆兒了,忙向前一步道:「劉宇烈是臣所薦,臣有失察之罪。」
李九成軍剛回到登州,朱大典就來了,城下搦戰。李九成只怵遼東兵,並不放朱大典在眼裡,見他一個文官,竟在城下遛馬挑釁,惹得李九成性起,親自領了一萬人出城掠陣。萬想不到,剛沖入朱大典軍,斜刺里殺出一彪人馬,當先一將,正是祖大弼。李九成暗叫一聲:「上當了!」撥馬要走,哪來得及?被祖大弼兜頭砍中,栽下馬來。
至此,孔有德、耿仲明算九_九_藏_書是徹底走投無路了。
徐光啟想了想道:「臣薦左良玉。」
「那是孫承宗之功,」儘管徐光啟知道崇禎深惡承宗,還是忍不住指出來,「不要張冠李戴。」
「可那畢竟是座城,還是座大城!只我們兩營人,拿得下么?」
「陛下,」徐光啟道,「孔有德放歸孫元化,是其感元化恩。但孫元化三人離了登州便趕赴京師陛見待罪,可見其忠君之心。」
「就是那個援大凌河唯一打了勝仗的昌平左良玉?」
周延儒扶著徐光啟慢慢前行:「老大人是新學領袖,國家千瘡百孔,唯老大人一等人謀划,才回天有望啊。」
「好,娘日的,老子干!」
李自成、過天星、八金剛趁夜偷襲遼州城,果然一舉成功。張宗衡也果然棄了紫金梁來救遼州。張宗衡奮力撲城,李自成等堅持了兩天兩夜,尤世祿終於從西面架梯登城成功,李自成早已將糧倉搬空,遂放火燒城,開東城門撤走。張宗衡已是精疲力竭,無力追趕。
崇禎點頭道:「六十兩!現在的官,沒個幾千上萬兩,拿得下來么?」又搖頭,「朕不忍心剝皮,貪官污吏們可忍心剝民!」崇禎坐回案后,「選法敗壞,實由奸胥納賄夤緣,又非局外能悉。吏兵二部是用人根本哪,若別人說的就用,自己漫無主見,大誤事情!卿等新任,須把舊弊徹底清厘,精心稽查,情面一毫不顧,才用得好人,盡得職掌,不負委任。吏部文選司、兵部職方司最為緊要。吏部設十三省官,就是為知道那一省的人才,可他們何曾用心遴訪,到了用人時節,仍然南直不知北直。今後若司官不堪,有徇情、作弊、抗違的,就要參來!不要說堂屬一體,只徇情面,若見有人向部里囑託把持,也要據實參來,分別究治!當然首先是,」崇禎加重了語氣,「部司之長要心正身正。」
崇禎輕吁一口氣:「自從洪承疇任陝督,陝西局面大改,陝西賊寇再無立錐之地,逃竄山西。但山西沒有洪承疇!」崇禎翻開一份摺子,「賊盜連下沁水、陽城、澤州、潞安、平陽、汾州、遼州、太原,過太行山進豫北,又連破修武、懷慶、濟源、河內、武安、磁州,火燒清化。」崇禎合上摺子,「你們說,這是何原因?」幾人都不明白崇禎意思,誰也不敢回答。崇禎並不需要回答,「一句話,人才難得!」
身為吏部之長,李長庚當然知道:「官吏貪贓銀六十兩以上,梟首示眾,再處以剝皮之刑,剝皮實草,吊在旗杆上示眾。」
過天星瞪大眼:「管?怎麼管?」
聽他說出大頭領的號,一人道:「你們是什麼人?」
「去問他們,謝璉在哪兒。還有,叫徐光啟來。」
「投大理寺去了。」
「沒有。」
「沒有,還在路上。」
「好,朱大典遷僉都御史,巡撫山東,高起潛監護軍餉,叫他們兼程而進,務必解萊州之圍!」此時徐光啟跟著王承恩進來,叩了聖安。崇禎看著他道,「洪承疇把陝賊都趕到山西了,賊在山西又折騰起來了,有二十萬,攻城奪縣,李卑、賀人龍、艾萬年哪擋得住,李自成從晉城之南突入河南,攻克修武,河南鄉紳也聯名上疏朝廷請救,必得一良將往救晉、豫危局。老愛卿看何人可遣?」
崇禎怕自己沒說深透,又道:「情弊須從卿等衙門先弄清楚,用人需要自己主張。若推哪一員官,俱憑人說就用,或只憑鄉紳保舉,這都不是,畢竟還該從公慎擇。若一味聽徇,又何消要部里?
王承恩應一聲出去,叫高時明去問孫元化,自己去招呼徐光啟。
遼兵平叛
關寧軍個個都是百戰之身,又先後被熊廷弼、孫承宗、袁崇煥三位大明一等名將來回調|教,這些毛文龍的舊部豈是對手?
崇禎坐直了身子,把四人掃了一遍道:「如今邊疆不靖,烽火震驚,流賊蔓延,何等時候!文武諸臣卻不求劻襄實績,單借虛名張大其說,且莫說用的並不都是賢才,即便六部都察院七員都是賢才便能治平?文武本原在吏兵,風勵在都察院,責任不輕啊!」四人諾諾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