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崇禎重用太監,群臣不滿
話已經很尖刻了,大臣們都不敢接嘴了。說到忠臣,崇禎又想起一人來,向下張望:「朕讓劉懋也來,劉懋來了嗎?」
崇禎清一聲嗓:「劉懋裁撤驛站,裁節銀共六十八萬五千兩,事竣勤勞,朕要紀錄優擢,他卻要辭官。劉懋,你說說,為何要辭官。」
「不止這些,他們想的是保境禍鄰,禍水他引!哼,那賊野掠林宿,何用攻城!這種防盜,實同縱盜!還有,就是欺飾隱匿!許鼎臣說流寇三十萬,就殲十之五,解散十之三,所剩僅十之二,不日即可平定。張宗衡說馬守應伏誅,紫金梁重傷,朕知道這都是虛報冒功!」
這話讓崇禎大為光火:「你說什麼?內臣手握皇綱?」皇帝與大臣爭了這半天,身為首輔的周延儒未發一言。他被太監王坤上了彈章,自是不好說話,但王志道已經逼到自己頭上了,而且意指王坤是受溫體仁指使,皇上和朝臣豈不會認為王志道是受自己指使?皇上又是如此生氣,身為首輔,再不說話,皇上就該遷怒於自己了,只好站出來,攬到自己身上:「陛下息怒,王志道並非專論內臣,他是責臣溺職。」
請過聖安,周延儒遞上奏摺,摺子右上角有一紅筆畫的圈,中一「急」字。周延儒道:「剛接到潞王的急奏,賊寇已到了西山、順德、真定,近在畿輔了!」
「應速命大名兵備副使盧象升堵截西山、順德、真定賊寇。」徐光啟再道,「還有,臣以為,只有陝、晉、豫三省統一事權,方可改變各省督撫的互不協調、驅敵自保的狀況。」
劉宗周跟上道:「稽核自有戶、工、監察。軍興餉急,可張彝憲卻扣下邊鎮軍械不發,稽滯軍事,孫肇興上疏劾其誤國,陛下卻將孫肇興罷斥,于理不公。」
「多少人?」
溫體仁乾笑兩聲:「自然是那些監軍內臣密報的,所以首輔大人提出緩派監軍,便就又龍顏不悅了。」
「朝廷之上別無政事,都是內臣了。難道朝廷政事都是內臣做的?但凡參過內臣就是護身符了?隨他溺職誤事,都不處分,是么?工部主事金鉉奉旨管理軍器,修整城防,連炮眼也不開,胡良機巡按宣大兩年,撫賞大弊竟不察覺,這也是不當懲處的么?總是借一個題目,堆砌做作,落於史冊,只圖好看,一味信口胡說,不顧事理!」
距城還有十里,城裡就聽見了喇叭、嗩吶、海螺、磁海螺及喇嘛號筒等大駕鹵簿配器的吹奏聲。範文程和額駙揚古利、佟養性等出城迎駕。待大軍近了,但見前面是護軍八纛,隨後是金瓜鋮斧耀日,旗幡傘蓋招搖。皇太極率眾臣先去拜謁了為祀天而建的堂子,然後才回宮。
第二道是准周延儒致仕,拜溫體仁為首輔。第三道是孫元化、張燾棄市,王征、余大成遣戍。
第二天,三道聖旨下,一道是給眾臣的:
李守錡站出來,已是渾身篩糠。崇禎手指李守錡,對眾人道:「你們看看這位身為京營總督的襄城伯,朕今日才知道,京營的花名冊全是一片虛假!挂名領一份厚餉,甲鬻于乙,乙鬻于丙,輾轉倒賣名額,那名單里的人名竟都是萬曆甚至隆慶年間的差!」
見皇上口氣嚴厲了,李長庚只得道:「臣等才力不及,不能仰副陛下任使,然此心不敢不從國家起見。」
射鹿中君
聽了這后一句,皇太極沉了臉道:「他是人,是朕的士兵,不是狗!殺一儆百,震懾不法,也不能輕罪重處,枉殺無辜!你給朕記住,蒙人漢人,都是朕的子民!」說完一牽馬首,「回去了。」
「他沒有弒君,他是誤射朕衣。」
「陛下聖明,」溫體仁心裏說這小皇上實在了得,賊情如何、京官邊臣是啥心思全裝在肚裏,「剿賊安民,督、撫、總兵都有責任,原不宜分彼此。既稱流賊,原無定向,只視我兵將之勇怯以為趨避,豈可因責分東西而袖手旁觀?督、撫分兵分將不可分心。」
周延儒哪還敢有話說,肝都抽筋了:「臣原實有罪,義當任受。陛下不處臣,是天恩浩蕩。臣已三上辭疏,伏乞陛下允臣以戴罪之身卸九-九-藏-書官歸里。」崇禎這才臉色稍霽,說道:「輔臣起來吧。各人份內職掌不修,假借虛名張大其說,不管朝廷事體若何,此是何心?似這樣人品可堪憲紀,表率諸御史,可使得么?」說完轉向還跪著的王志道,「誣捏款項,還說不盡,本該拿問,念輔臣屢次申救,候旨起去!」
「陛下,臣是為國盡責,何言委屈?臣乞休,確是病體不支,難為陛下分憂了。」劉懋還確不是因為委屈,而是看出預后不良。驛吏借水路舟車養家糊口,陡失生計,秦晉之地本就貧瘠,又加天災,無所得食,遂揭竿而起,相聚為盜,成朝廷大患,這是他先前沒有料到的。時日一久,這幫大臣沒個不告狀的。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雖是皇上指的差,遲早皇上也得拉他這個替罪羊。崇禎以為他是覺得在朝中上下左右不好處了,想暫避一時,便道:「也好,既是有病了,卿且調養一陣,待朕召之。」說完便不再說話,一時竟冷了場面。
「臣以為可遣京營往援。」周延儒道。
周延儒還沒想好如何回答,溫體仁先開口了:「陛下不必憂煩,這不過是山陝鼠竄過來的流賊。陝、甘、晉能迅速平復,豫、冀也必能迅速掃平,斷不致讓流賊到了天子腳下。」崇禎道:「流賊?懷慶、彰德、衛輝三府所屬州縣已焚掠一空!這是流賊?」
崇禎喘了口粗氣,轉向徐光啟道:「卿剛才說到陳奇瑜,就是那個新任延綏巡撫?」
「應促曹文詔移師會剿。」溫體仁跟上道。
「沒、沒有人,奴才看見那隻鹿站住了,就抬箭射,奴才只盯著鹿,沒看見皇上出現,大貝勒看見了,抬弓打掉了奴才的弓,但箭已射出了。」
「哦?不是大兄射的?」
「還不只如此,京營當差都是京城勢家悍仆惡奴,全是市井無賴,也是你招來的吧?你不但不加約束,反而縱容肆掠,致使白晝為盜之事屢屢發生,這還是京師嗎!錦衣衛!」
崇禎又翻出一份:「山西道試御史衛景瑗稱,周延儒因受孫元化所贈的貂參金珠,因此始終曲為護持。」再翻出一份,「兵科給事中孫三傑說,今日養叛陷城、通款辱國之事,實無一非延儒所為。明知元化、禾嘉無功而冒,節鉞不足服人,則設為復廣寧,圖金、復、海、蓋之議,既而一事無成。元化開府登州,結孔有德為心腹,縱遼兵肆劫,通國知其釀禍,延儒與熊明遇極力庇之。元化實恃延儒在內,自分可以不死,乃束身歸命,以為撫局張本。皇上大奮乾綱,罷明遇,逮宇烈,延儒竟以巧言支飾得免於罪。延儒一日在位,海宇一日不寧!」
崇禎看著他眨眨眼:「怎麼統一?」徐光啟道:「任命陝西三邊總督洪承疇為三省總督,移駐潼關,節制三省軍務。」
皇太極與範文程並肩而行:「他怎麼說?」
劉懋這才明白皇上為何要他這個正七品的給事中也來,但仍不敢放大聲:「臣奉旨治驛,規定驛所官吏不得索長例,各衙門承捨不得勒占夫馬,州縣吏不得私折夫馬,道府廳不得擅用濫用,撫按不得私差多差,得旨施行,從此皆怨臣,所不怨者獨里中農民。」
豪格不服道:「但畢竟是射著了君!如此薄懲,那些歹人豈不要更膽大妄為?他不過一個蒙古降奴,殺了他不過殺條狗!」
崇禎接過看完,半天沒言語,好一陣才開言:「陝、甘、晉是蕩平了,賊倒是要進了京師了。張宗衡剿賊,剿到朕腳跟兒來了!趕跑了外賊,再讓內賊給圍了?讓朕再來一次京師守衛戰?」
正煩躁間,派出的太監給他作臉,弄出個案子來,使崇禎更認定派內臣監軍是高招,也使他戰勝外臣的信心大增。崇禎決定舌戰群儒。
「皇上怎知他就是誤射?」
範文程道:「明廷參將孔有德、中軍耿仲明遣部將張文煥潛至蓋州,請降大金。」
到大金門口,範文程截住皇太極:「皇上留步,臣有要事稟報。」
「都聽見了吧?大小官吏都從中得益,唯獨百姓不與。有這些弊端,當然要瞞著朕,當然不願朕派監軍!是也不是?」崇禎喘口氣,看看劉懋,「是朕讓劉懋裁驛,你們怨朕好了!有不服的,給朕上摺子!劉懋,朕知道你費力不討好,滿腹委屈,所https://read.99csw.com以朕要優獎。」
崇禎再轉向李守錡:「你說,你貪了多少?!」
崇禎自登基以來第一次被逼著召見群臣,因為群情激憤,全都是衝著內臣監軍來的。
李長庚心想若就此罷休,豈不白鬧騰了?這麼大的舉動一場召見就打下去了,以後朝臣們的話就連響屁都不如了,便出班道:「內臣外臣,都是陛下之臣,自然任由聖上差遣。只是陛下博覽古今,曾見有內臣參論輔臣先例?自今以後,廷臣拱手屏息,豈聖朝所宜有?請聖上立即將王坤譴黜,勿開內臣輕議朝政之端,以免流禍無窮。」
「說的好聽!大小臣工實心濟事者能有幾人?即如馬政一事,屢有旨嚴飭,如何解馬到京便說不堪用,然後盡行變賣?既如此,又何必解來?又有多少勾當在裡頭?朕能想得出,但無從知曉內情,誰又與朕說過?誰又從國家起見了?讓朕如何信得!」
「是,是,」皇太極自嘲地一笑,說道,「這孔有德、耿仲明是遼東軍出身?」
「陛下,」徐光啟猶豫了一下,「倪寵曾邊疆立功,使為大帥猶可,王朴僅因襲父威分功,在京營不過半年,遽加府銜總兵,恐不厭人望。左良玉、張應昌有百戰之勞,位次反出其下,恐聞而懈怠。」
皇太極勒住馬韁,那馬卻不站住,原地不停地打轉。皇太極低頭細看愛馬,驀見一支箭穿透御衣下擺,將馬肚劃了道血口。後面一名巴牙喇大叫:「皇上中箭了!」呼啦啦身後的貝勒貝子全跑過來。
「嗯,能打仗的不光是遼東兵,陝西兵也是驍勇善戰啊。」崇禎滿臉烏雲始散,說道,「只是這冀南為咽喉重地,順德則是大平原,沒有河山之險可作屏障,可以千里直趨京師。到了西山、順德、真定的流賊怎麼辦?」
一番話把大臣全蓋在裡邊了,周延儒出班跪下領罪,溫體仁跟著跪下。周延儒道:「臣等輔理無狀,表率無能,在內部院各衙門,在外督撫按各官,不能盡心修職,以致封疆多事,寇盜繁興,陛下萬不得已遣出內臣,查核邊備,原是憂勤圖治的苦心,屢諭甚明,外廷皆知。只是臣等罪狀多端,所以外廷都來責備。王志道說臣等不能申救、不能執爭,也是外廷議論。伏望陛下特賜優容,外廷愈知感頌聖德。」
周延儒合上摺子:「皇上畢竟是皇上啊,雖是青春年齡,卻是慧眼如炬,把這些臣子看到心裏去了。」
王志道風憲大臣,輒敢藐玩屢諭,肆意誣捏,借端沽名,臣誼安在?本當重處,姑從輕革了職為民。目今邊疆多警,民困時艱,朕衷日夕靡寧,大小各官俱宜洗心急公,修舉實職,以副委任,不得挾私紛擾,徒淆國事。以後有違的,嚴治不貸!
「是。」
「哼!朕看他是責朕!王坤之疏,朕已責其誣妄,你們抓住不放,到底是何居心?遣用內臣,原非得已,朕說了多少遍了,還不夠明白嗎?如何又牽扯這許多?說什麼『內臣參的處了,參內臣的又處了,處分各官都是為了內臣。』種種誣捏不可枚舉!
高起潛應聲而入。
舌戰群臣
「陛下,」劉懋小聲道,「臣的摺子里已說了。」
徐光啟卻是不解:「皇上怎知道許鼎臣、張宗衡是虛報冒功?」
「語多謬誤。」周延儒答。
周延儒哪敢說?急中生智,道:「陛下命內臣監軍,是記功過、催糧餉,監軍馬錢糧。但兩軍陣前,是人肉滾刀槍。將軍陣前衝殺,哪還顧得內臣?但若不顧內臣,一旦出事,又如何向聖上交待?顧此失彼,顧彼失此,怕是難打勝仗。所以臣想,臨敵之軍,可緩派監軍。」
「哼!哪支軍隊不打仗?不打仗養它何用!」崇禎又怒上眉梢,「三個月之內必須滅賊!」說著扔下一份摺子,「照辦吧,退了!」
猛克伏地大慟,泣道:「謝皇上天高地厚的大恩吶——」
「一萬兩千。」
「是誰讓你射鹿的?」
「猛克,是你射了朕一箭?」
李守錡知道這回是被逮著了,崇禎說的都是實情,哪敢辯駁?
這籌案三人早看過,下面是崇禎的硃批,才是剛寫的:
「大炮?」皇太極興奮起來,「他有多少炮?什麼炮?」
此時驚駕,必是出了大事了,崇禎也不敢怠慢,立刻披衣出九九藏書來。
「不是,是猛克。」眾人本都怒目視他,聽他說是猛克,就都看向對面的林子,只見猛克被五花大綁推了過來。不等猛克近前,代善就跳將起來,一鞭子抽下去。猛克撲通跪地,臉上立刻起了一道血檁。
劉宗周又站出來道:「陛下,自古未有宦官典兵不誤國者,這些大小臣工就無一人足當信任嗎?倘有危急存亡之日,舍天下士大夫,這些宦官是不可與共安危的。」
崇禎讀完把摺子一摔:「你們說的還少嗎?怎麼一沾了內臣就翻過來了?還不是因為內臣在鎮不利奸弊!身為大臣,不言國家大計,一心只借王坤、張彝憲等要挾朝廷。王志道借了個好名目,使朕不便處他,真是巧佞之人!」
「原是皮島毛文龍屬下。」
內閣輔臣、五府六部堂上官、掌印科道官及錦衣衛堂上官一干人把文華殿塞滿了。崇禎先開言:「卿等的公疏朕閱過了,遣用內臣一事,眾卿都知道,朕一登基,魏閹未除,就將天啟年間所遣內臣盡行撤回。為何現在又要遣出?卿等公疏說是朕不信任文武。朕何嘗不信任文武,只是朕御極以來敝壞不堪,朕是萬不得已,權宜用之。若文武諸臣實心任事,撤亦不難。」
太高抬自己了,崇禎拱上氣來:「內臣不可與共安危,外臣就可以了?哼,部邊諸臣每滋欺玩,科道卻不能循職糾劾,至國計邊防欺瞞日甚!這就是與朕共安危嗎?諸臣若實心任事,朕又何需此輩!」
「是……是奴才射的,但不是射皇上,是射……射鹿。奴才是萬、萬死、死之罪!」
崇禎說過,凡遇緊急軍情、災害,無論何時,必須立即奏聞,哪怕深更半夜,也須把他叫醒。因為有這話,當晚值班的周延儒接到潞王的急奏后,一刻不敢耽擱,派人叫起溫體仁、徐光啟,丑時去叩乾清宮。
多鐸把眼一掃,左邊林中是多爾袞,右邊林中是濟爾哈朗,看這箭的方向,只能是正前方,遂向前一指:「是大貝勒!」
這話完全曲解了徐光啟原意,周延儒斜一眼他,道:「陛下,洪承疇、曹文詔、左良玉都是一等一的良將,賊眾豈是對手?節節敗退,潰不成軍,逃入河南河北。接近畿輔的只是慌不擇路的小股流寇,不堪一擊,陛下盡可安心。」
香爐山山坳之中,一隻成年雄鹿被從林中驅趕到一片空地上,只見四面林中都是人,吹號鳴鑼,搖旗吶喊,不知該向何處逃竄,便站住了。與此同時,皇太極躍馬而出,一面彎弓搭箭,瞄向鹿頸,正要松弦,忽然坐騎一聲嘶鳴,後腿騰起一陣亂蹬,差點將皇太極掀下。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志道又接過來道:「陛下差委內臣,不過錢糧兵馬物料而已,原就不曾授予評議官吏之權,但近來內臣參劾廷臣奏疏日多,論劾之面漸廣,內則糾科道六部,外則糾地方督撫,今又糾及輔臣。」說到這兒看向周延儒,「內臣舉動,幾於手握皇綱,而輔臣終不敢一問。至於身被彈擊,猶忍辱不言,何以付明主之知?」再看了溫體仁一眼,「王坤疏文詞練達,機鋒犀利,必定背後有人指使!」
皇太極略有些猶豫:「……不會是苦肉計吧?」
這一本終於讓大臣們再無可忍。有弊無弊先放一邊,一個閹寺竟敢攻國家首輔,豈不又是一個魏忠賢!內外兩朝廷如此水火不相容,這股氣焰不打下去,這皇帝還怎麼當?可他知道自己是絕對孤立,是皇帝一人對滿朝文武,怎麼打?總不能斬盡殺絕。
「朕是要你跟眾卿家說。」
三人出來,回到內閣,打開摺子看,是兵部的籌案:「河南兵駐澤州,北可援高平、長子,東可援陵川、潞安,西可接應陽城、沁水。秦、晉、豫雖分土分民,仍是一體,不得作彼此觀。秦兵、晉兵、豫兵三面夾擊,可為萬全。」
站在最後的劉懋趕緊出來:「臣來了。」
崇禎已經火躥頭頂了:「內臣責輔臣,你們就群起攻內臣,可你們劾輔臣的疏少嗎?」說著翻出早備好在案上的奏疏,「陝西道試御史余應桂說,『如登撫孫元化者,歲費金錢八十余萬,叱之毛文龍之舊已數倍矣!料理兩年,無論復四州、援大凌,即島兵兩變,亦且充耳無聞。且登兵號二萬之眾,調赴關寧者,止二千五百而已雲。只如此read•99csw.com破綻,罪已滔天,延儒何以堅護不休?是以同鄉入幕,參貂、白鏹每月一至耳。然臣非無據之言也,寧遠海口副總兵周文郁,延儒之家奴也,元化敘殺劉興治之功,侈及文郁,隔海敘功,不敢遺其家奴,其諂事延儒,亦何所不至乎?』」
周延儒還是沒想好如何回答,看徐光啟。徐光啟掏出一份根據賊情日報匯總的抄件,看著道:「陛下,曹文詔三千五百人先在霍州力戰萬余賊軍,擊殺賊首鑽天鷂、上天龍,賊眾潰逸,旋即揮師北上,又在壽陽斬殺賊首混世王,相繼肅清五台、定襄、樂平、和順、太谷、范村、榆社、高平、澤州、潤城、沁水、陽城賊眾,隨即南下,進入河南又相繼收復涉縣、懷慶、濟源,斬殺賊首滾地龍等。陳奇瑜剿滅了一座城、薛紅旗、一字王、鑽天嘯、開山斧等賊首,左良玉殺了飛天聖、混海龍、插翅虎,擒了上山虎,李卑、艾萬年、湯九州、鄧玘等也率部合擊。臣以為賊軍是無以立足,才逸出山西。」
「朕看倒未必盡然呢!」三人都一愣,不知崇禎是何意。崇禎不緊不慢道,「朕看這賊盜不是被趕到豫、冀來的,是殺到豫、冀來的!先是張宗衡五千兵日事追剿,東擊西奔,顧此失彼,許鼎臣卻將李卑、艾萬年、賀人龍留住,作壁上觀。后是許鼎臣包圍臨縣賊,張宗衡卻將李卑、艾萬年調走,僅留張應昌兩千人。再后是張宗衡在河南招募毛兵兩千,擬入晉合剿,河南巡撫樊尚燝卻以未奉合剿之旨、不敢越疆為借口,按兵不動。又后是樊尚燝建議三省合力圍剿,晉西由陝兵向東追剿,晉東由豫兵向西截殺,晉中由晉兵邀擊。你們明白了嗎?」
「陛下說得對,確有臣道日壞者,」李長庚還不甘心,「但應從整治吏治處著手。內臣本供內廷洒掃之使,朝廷重臣向內臣行屬臣之禮,亦傷聖上之尊。」
「昨天巡捕營抓的二十余個京營官軍全部處死!李守錡革職聽勘,拿下!」看著高起潛和四名錦衣衛將李守錡帶出,崇禎喘了口氣,道,「內臣無用?遣內臣傷你們的體面?哼,李守錡的事就是乾清宮管事太監唐文征監京營揭出的!你們誰來告訴朕了?不派內臣,朕如何知道這些底里!你們一意反對朕派遣內臣,若不是心中有鬼,何如此激烈?」
崇禎內心十分惱火,這幫傢伙全不是為國家設計,為皇帝分憂,全是為朝廷祿米和身家性命打算!本以為連罷了吏部尚書閔洪學等數人,朝臣們為自身計,就會歇手了,不想太監王坤奏上一本,明指新科狀元、翰林院修撰陳于泰盜竊科名,主考周延儒有弊。
「嗯,」崇禎覺得有理,「左良玉、張應昌以都督僉事署總兵。還有,」崇禎略一想道,「乾清宮太監楊進朝、盧九德監軍。」又命內閹干預戎政,周延儒輕嘆一聲,不想被崇禎聽到了,「卿為何嘆氣?」
「放了?弒君大罪,就一百鞭子?」
崇禎默想了一會兒道:「不必。別設三省總督,各督撫反倒有了諉卸的借口。就這樣吧,命盧象升迅速布防,曹文詔速赴京畿,御林軍倪寵、王朴以都督總兵銜率六千京營往援。」
「謬誤?哼!你是憲臣,從來有何建白?哪有這許多謬誤來?一說內臣,便有這許多說話。前年敵薄都城,那是誰致的?文武各官朕未嘗不信用,誰肯打起精神實心做事?只是一味蒙徇諉飾,不得以差內臣查核,原出一時權宜,若是參來不處,差他做什麼?外臣果肯做事,朕何必要用內臣?」
「陛下是說,」周延儒道,「各督撫株守郡邑,意在城池無恙,可以逃避失事之責。」
一炮連一炮,終於轟得崇禎炸了肺了,使出殺手鐧:「李守錡,你出來!」崇禎這一聲斷喝,大家就都知道這李守錡要被開刀了。
「太祖明訓朕豈不知,但成祖以來歷代祖宗亦有間用的,皆出一時權宜。內臣本就是供朕驅使的,朕遣內臣,自有裁處,斷不致再出劉瑾、魏忠賢,眾卿不必過為疑揣。」
「徐閣老說得對,」溫體仁道,「曹文詔等在山西用兵太狠太猛,馬不停蹄一路逼殺,賊寇立足不住,才竄入了豫北、冀南。」
「來人說,有紅夷大炮三十位。」
「他說,他現有甲兵一萬,輕舟百余,大炮、火器俱全。九-九-藏-書有此武器,更與大汗同心協力,水陸並進,必能勢如破竹,天下又誰敢與汗為敵乎?」
周延儒心一沉,他之所以不說話,就是因為內臣外臣都攻他。現在皇上已說到自己頭上了。自己既不能爭內臣之弊,又不能救外臣之危,皇上要是再重處一批,自己就更是眾矢之的了,便再道:「生殺予奪聽命陛下,朝廷處人誰敢要挾?聖諭詰責,王志道本是該處,只是他本心原非敢議論朝廷,亦不是專論內臣,而是責備臣等溺職。伏祈陛下委曲寬宥,外廷人心自皆貼然,絕不敢再有煩囂瀆擾聖懷……」
「把他綁樹上,萬箭射死他!」豪格大叫,立時眾人齊叫,「對,射殺他!」「劈了他!」
皇太極勒住馬,範文程湊上前低聲道:「蓋州遞來快報。」
崇禎第一句話剛出口,王志道就跪下了,等崇禎一打住就趕忙道:「神聖在上,豈容內外臣不奉公守法,就有不奉公守法者,聖上自有鑒知。臣是為近日內臣參劾漸廣,諸臣受罪者多,外廷皆以不申救責備輔臣。及輔臣為王坤所參,舉朝惶惶,為紀綱法度擔憂,臣只是以外廷之言入告。臣愚鈍,以為內臣既可糾廷臣,廷臣亦可糾內臣,」說到這兒放低了聲音,「語多謬誤,罪當萬死。」最後一句崇禎沒有聽清,轉頭問周延儒:「他說什麼?『語多』什麼?」
話沒說完就被崇禎打斷了,他又攤開三份事先就預備下的摺子:「戶科給事中呂黃鐘疏劾孫元化,『登撫孫元化碌碌無能,冒兵糜餉,于敵人之西入也,絕不聞牽制之能,于島帥之見辱也,渺不見彈壓之略,則亦木偶人耳!論東海地形,原有天塹之險,只設一道臣守之,可恃以無恐,亦烏用此年年充位之人為哉!』江西道試御史劉宗祥數了孫元化四罪狀:一、縱放逃兵入海;二、不禁硝黃入敵;三、凌圍日久,竟乏救援牽制之奇;四、兵嘩將辱,漫無消弭節制之略。」崇禎再翻出一份摺子,「孫元化任寧前兵備道時,奏疏中說得冠冕堂皇,『欲使關東將吏,自儀物迄于呈揭,自宴會迄于送迎,謝絕虛糜,惜時省費,以共圖實事。』可他自己卻給輔臣送禮,哼!」崇禎抬起頭道:「周延儒,你有何話說?」
「臣以為不會。陛下想,即便細作所報謝璉、徐從治、朱萬年被殺不實,那持續十八個月、殘破幾百里、殺人盈十余萬的結果可是多少人親見,有這等苦肉計嗎?」
吏部尚書李長庚首先出班道:「天啟七年八月我皇上初登極,盡撤鎮守內臣,天下翕然稱頌。高皇帝創業時三令五申,內臣不得干預外事,外廷各衙門不得與內臣有文移往來。陛下此舉,使自己耳目窮於無時,邊鎮督撫幾於失柄。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在這支箭飛出的一剎那,代善也看見了迎面跑出的皇太極,想阻止已是不及,只覺得全身血液湧上頭頂,腦袋立刻脹大了。待看見皇太極坐騎後腿騰起亂蹬,就知道禍事來了,吼一聲「把猛克綁了帶過來!」便策馬而前,直奔皇太極。到得面前,不等馬站穩,就急急跳下,踉蹌幾步跪倒:「是我御下不嚴,射鹿誤中了皇上御衣,請皇上治罪!我這就殺了那個不長眼的狗奴才!」
「正是。」
皇太極臉上放光:「太好了,皮島之兵慣水戰,彼之所長正是我之所短。能得此軍,則我陸上有八旗鐵騎,海上可憑船運炮,山海關便再不是險要了!朕要親自見來人,如無破綻,就叫他們于鎮江登陸,遣一名貝勒親去接他們來盛京。」
皇太極跳下馬:「什麼事?」
等喊叫聲停了,皇太極道:「鞭一百,放了。」
「如今軍興餉急,朕讓張彝憲去戶、工二部,是去稽核糧餉收支的,如果你們個個清廉,朕又何必如此?如今大攻內臣,是維國體,還是怕稽核到自己頭上,端出事來,嗯?」
督、撫受命討賊,凡屬寇盜結聚逞突處所,均有殲剿專責,何地可分?但賊既分股盤踞,自當因勢用兵,夾擊取勝。務期奮銳詳籌,剋期並舉,齊張撻伐,早奏廓清。如遇賊黨流遁奔突,仍須窮追互援,并力攻掃。行間文武各官功罪一體,不得畫地諉卸,以至僨誤取罪!若保境禍鄰,以縱賊情由論罪!
「朕看見了他的心。」
「哦?就是那個大鬧山東的孔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