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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起義軍投降,臨走燒了崇禎祖墳

第二十章 起義軍投降,臨走燒了崇禎祖墳

可這話至多是說過了頭,還真一時找不出漏,總不能治個「過頭之罪」,崇禎只好不理他,別過話題道:「先不說這個。」
「扯臊!」張獻忠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朝廷調集了全國大半的官軍去打金軍,金人走了,這些官軍都聚攏來打咱們,你知道人家是多少人?」
豪格聽罷哈哈大笑:「我大軍征察哈爾,不動一槍,那額哲就歸順了,這才順勢掃它明境。入大同、張家口,焚龍門關,破懷來、保安,克應昌、代州,曾見誰來一戰?大汗曾言:『我軍入境幾兩月,蹂躪禾稼,攻克城池,曾無一人出而對壘,敢發一矢者。你明朝出兵一萬,我只用一千人應戰;你明朝出兵一千,我只用兵一百就綽綽有餘。』那崇禎小兒若敢在前迎戰一二,尚可說說大話。如今都是烏龜泥鰍,只好縮頭藏身,卻還一味說大話,真是不知羞恥!」
「君王有難,倍道馳援,何罪之有?」崇禎臉上現出難得的感動表情。徐光啟見崇禎情緒好轉,認為時機不可錯過,便站出來道:「陛下,己巳之變后,聖上曾優詔褒美貞素,召見平台,還賦詩旌其功勞哩。」崇禎連連點頭,「對,對,是有此事。」
高迎祥陰沉著臉不再說話。
「無字碑寓意洪武爺祖輩功德無量,難以用文字表達。」
「沒錯,韃子來時曾攻破代州,然後向三坌、崞縣、繁峙、八角分兵出擊,皇太極親自率兵進攻大同。代州空虛,又被我軍佔了。」
張獻忠奔了皇祖陵。明祖陵在鳳陽城西南十五里,張獻忠進了皇陵,不由一聲讚歎:「好大的氣魄!」松柏森森,不見邊際,當中一條筆直的甬道,樹下道旁七橫八豎躺卧著幾十具官軍屍體。
「是皇陵冢,呈平頂覆斗式,長二十丈,寬十三丈,高三丈,陵上植有三十萬株松柏。」
李嘉彥也惱了:「出言不遜,辱慢天朝,大逆不道!可見賊性不改,如何能納你等?若不快走,滾石檑木俱下,爾等便死在鳳陽城下,去做太祖的陪葬!」
「出了峽谷是何所在?」
「仁祖淳皇帝小號五四。」
「大峽谷?有多長?」
這二人可惹不起,陳奇瑜忙延進來,看座上茶,客套一番。楊進朝便切入正題,說道:「大人現在犯愁了吧?」
「這車廂峽號稱猿鹿無徑,只有峽口一條路出入。」
張獻忠兜頭就是一鞭,喝道:「你欺老子聽不懂是吧?簡單說,啥意思?」那太監咧咧嘴,揉揉頭道:「洪武爺認為臣下所寫碑文,難免粉飾誇功,諛奉不實。洪武爺出身貧寒,他想讓子孫後代了解祖輩的艱辛,開創江山的艱難,所以就親自秉筆直書,歷述家世實情,戎馬生涯,再由翰林侍講學士危素撰文,又經洪武爺親手修改,江陰侯吳良督工刻碑……」
楊進朝向帳外望望,壓低聲音道:「高迎祥差了人來,願降了,返回故里,重做良民,朝廷另有處置,也認了,還送來了一筆大富貴!」
原本飢疲不堪、衣衫不整的農民軍,此時已換上新衣甲,吃上大米飯,各營官軍與降軍同桌共飲,相互揖讓,稱兄道弟,易馬而乘,好一番祥和熱鬧景象。等到聖旨下,陳奇瑜將降軍分別安置,提上本部人馬,帶上一彪降軍,奔了京城。
「此處是個……大峽谷,名喚車廂峽。」
「中計了!」李自成轉身去尋高迎祥。突然間,崖頂上一片聲喊,斷木大石火把齊下,峽谷中立時鬼哭狼嚎!直到天將黑,才沒了動靜。整點人馬,死傷近半。高迎祥仰天長嘆,「天絕我義軍啊!」又想了一會兒,終是無計,嘆一聲,轉向左右道:「你們可有良策?」
「三十萬?」張獻忠大手一揮,「斷了這朱家老脈,他家天下就完了。把這墳園子給老子燒了!」又扭頭看著那太監,「這些沒鳥毛的東西守了一輩子朱元璋的死爹,叫他們都到地下傍著去吧。把這些太監全殺了!」
老回回連連擺手,皺眉道:「鳳陽那鬼地方俺可知道,本就是個窮地方,土地多荒,在江北各府中列于下下等。一遇災年,人們就帶著婆姨擔著娃子乞活去了。破了鳳陽,吃啥喝啥?」
「好,你跟著老子走。」張獻忠下馬走到一麒麟石像前,照石像腦殼抽了一馬鞭,轉身走上甬道,「你給老子細說說,這墳園子都有啥名堂?」
崇禎目光掃遍群臣,好一陣沉思不語,抬頭輕嘆一聲道:「邊關艱難,人才難覓啊!不過這五省總督……」他思量一會,道,「楊嗣昌拜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宣府、大同、山西三鎮軍務,五省總督由洪承疇代任。」又看著閣臣道,「此次圍剿,只剿不撫,務期全殲!」又看著良玉,「授秦良玉一品夫人。」說完起身,「退了吧。」
安撫官向前一步道:「喂,城上的,請李嘉彥李大人出來說話。」
「不僅嫻熟,而且是雄才大略。」
盧九德眉尖一挑:「陳大人,皇上不是要你去迎戰滿韃子么?」
四面包圍既定,陳奇瑜從鄖陽府的竹溪開始出擊,十余戰皆傳捷報。圍堵之策大奏成效,張獻忠帶四萬部眾逃向四川,高迎祥、李自成部主力卻被陳奇瑜圍困在漢中府興安州。
皇太極這次沒有攻到北京,雖說不戰就收復了察哈爾,但畢竟從鄂爾多斯進入明境這一圈繞得太大,大軍入山西破雁門關后已顯疲態,數攻大同、張家口不下,又得報陳奇瑜、盧象升正北進圍堵。那盧象升可是一員悍將,遂在山西境內大掠一番后就帶著俘虜財貨回軍了。
「大富貴?」
張獻忠見這人穿著青貼裹:「你是太監頭兒?」
「那現在城中應是我軍?」
「金銀銅礦。開貿易之道,既可分散嘯聚之民,又可換糧撫民,還可增加朝廷稅賦,而不必強加于民,可謂一舉多得。」
「起來起來!」崇禎眼眉舒展,笑道,「愛卿怎的也來了?朕並未召你呀。」
「這是洪武爺親書的『大明皇陵之碑』。」太監扯開又尖又啞的嗓子道:
「頭兒是誰啊?」
「這是代州城吧?」
「狗屁!他朱元璋和老子一樣,餓極了就反他娘的了。造反前他是要飯的,還不如老子呢,都他娘的餓死了,狗屁功德!」張獻忠走到橋西,「這塊碑倒有字,給老子念念。」
眾人也覺得舍此別無他法,也就都贊成。高迎祥見眾人都贊成自成,便將心中早盤算定的想法託了出來:「迎祥今日邀來眾家兄弟,就是想商量個今後的打算。既然都贊同自成,我看這樣:眾家頭領分別拖住各方向官軍,選擇兩支精銳重點突破,殺開血路,衝出圈圈,下江淮,直取鳳陽!」
李過大怒,舉槍向read.99csw.com城上一指:「陳大人只安置老子於此,別處如何會納?你他娘的連口熱湯湯都不給老子喝!老子可不管老皇上埋在哪兒,惹惱了老子,搗碎你這鳥城,剁了你這狗官,屠了你全城!」
盧九德鬼笑一聲,說道:「現在有個大機會,可使大人既能遵旨赴命,又不會悔恨終身。」
「是。」站在前面的一人回答。
「你說吧。」
張獻忠催馬上道,又走了半天,又見一門,進了門,再走一會兒,還有一門,只見遠處現出一團人,漸漸走近了,看出是農軍士兵押著幾十個太監。見是張獻忠,押者便叫停了一行人。張獻忠走上前逐個打量一遍,問道:「你們就是守這墳頭兒的太監?」
「據我偵騎報,」李自成道,「崇禎已調西兵二萬五千、北兵一萬八千、南兵二萬一千、關寧鐵騎二千、真定標兵五千、天津兵三千、土司兵三千兼程進入河南,合計兵七萬五千,加上左良玉、劉永福兵,有近九萬大軍,崇禎還拿出餉銀七十七萬兩。」
「是。」太監小碎步小跑著跟著,說道,「陵園建於洪武二年,直至洪武十一年才竣工,頭枕丘陵,足蹬淮河,是一塊風水寶地。
高迎祥先派出三百壯士化裝成商人、僧道、乞丐,潛入鳳陽,然後與李自成、張獻忠兵分三路,十多天之內連下固始、霍丘、壽州、潁州、眉縣、扶風、武功、鳳翔、寶雞、岐山、麟游等數十州縣,補充了糧草和兵器。一些地方小股武裝也紛紛投歸,聲勢更加浩大,隨後直搗鳳陽。鳳陽已接到警報,閉了城門。

鳳陽屠陵

不想不到半刻鐘,三十六人被從城上一起摔下,早是身首異處。
高迎祥點點頭道:「自成說得對,這是唯一一招了。」
「曹文詔有累功,曾使賊眾聞名喪膽。目前山、陝賊氛正熾,西安震動,河南、畿南賊軍遙相呼應,正是朝廷用人之際。臣請陛下保全曹文詔、張全昌兩位總兵官,允彼戴罪立功。」
「皇陵專司防衛置陵戶三千三百四十二戶,分六十四社,為供祭、看守、洒掃等。磚城周長六里多,開四門,內有具服殿、膳廚、官廳、欞星門、紅橋、神廚、神庫、天池、鼓房等。
李自成站起道:「我想,今日之計,應該各定所向,同時分路突擊,以分散官軍兵力,讓他們不能相顧,反倒容易突破他們的圈圈。勝負得失,聽諸天數。今後的事情,該散則散,該聚則聚,視情況而定。啥子困境咱們沒嘗過?有啥可顧慮的!」
「所破城邑,獲得子女玉帛,今後會合,歸到一處,按各家人頭均分,如何?」見高迎祥這樣說,眾人都鬆了口氣,認為公道。張獻忠也不好耍賴,就都認了。
為了擺脫官軍的窮追,地方武裝的劫殺,高迎祥率領三萬六千大軍進入大山。人疲馬乏,半數帶傷,又是六月雨季,道路泥濘濕滑,將領們不想再翻山,高迎祥便選擇了山坳行軍。
徐光啟抱拳躬腰:「臣怎敢戲謔朝堂,只是想聽金口玉言佳作而已。要說正經事倒是有一件,臣薦楊嗣昌任五省總督。」
陳奇瑜本來是躊躇滿志,現在卻犯愁了。一塊大肥肉終於咬在嘴裏了,只要封死谷口,不出十天半月,這支最大的反賊隊伍就會變成一堆臭滿峽谷的乾屍。不想這當口卻接到朝廷急令,皇太極又襲蒙古,可能再進中原,要陳奇瑜停止圍剿,集中所部,速赴宣、大堵截。
「俺聽說他好像給他祖宗八代都封了,封的啥?」
陳奇瑜不屑道:「哼!這些賊骨頭如何信得?知道難逃一死,便跪地求饒,叫爹叫爺。你今遭饒過他,明日便得反!到那時,皇上便得要了咱們的項上人頭!」
河南滎陽四圍百里之周,青壯婦孺幾乎跑光了,只剩下老弱,也是門戶緊閉。野外卻是旌旗蔽空,甲光耀日,車碾馬嘶,人畜踐踏,各路大軍波壓雲涌而至,連營數十里。
「那為啥咱這一路上沒見多少官軍?」馬守應問。
溫體仁略側了側頭道:「臣不知兵,恐怕陛下提問臣不能答,還是請兵部奏答吧。」
「在江西袁州,楊鶴遣戍之所。」
「臣正要啟奏,」溫體仁走前一步道,「臣等與兵部已擬出會剿之策。」說著袖出摺子舉上。
話音剛落,只見一人身披白袍,一夾馬肚,向前走了兩步:「是我,高迎祥。」
「對,高迎祥願意獻出他所有的財寶,以贖他項上人頭。」
陳奇瑜起身背手踱步,半晌道:「他們拿出多少珍寶?」
李自成見沒人說話了,開口道:「官軍是不少,但一是疲勞,長途奔襲與金軍作戰,又老遠地跑回來;二是軍無鬥志,我們當初不也是官軍,還不知底細,哪裡是個個管用?我們有二十萬之眾,已經恢復了元氣,現在還跟著我們的弟兄,都是身經百戰,拎著腦袋過來的,一心要打天下哩。依我看,咱的弟兄能以一當十!難對付的,就是老奸巨猾的洪承疇,驍勇難敵的曹文詔。」
陳奇瑜苦笑笑:「既然不是尋下官開心,就請公公直說吧。」
問話人疑惑道:「卻怎麼不見個人影?」
建州原系我屬國,今既叛犯我邊境,當此炎天深入,必有大禍。前已逃歸建州的女真、漢、蒙人等,立即投歸天朝。若不來歸,非死吾之刀槍,則死於吾之炮下,又不然,亦被彼誣而殺之矣。
張宗衡撲通跪下,道:「臣未請君命,是臣之罪,全憑陛下處罰。不過,皇太極七萬大軍分四路進來,至我軍兵力分散,而且金軍攻勢凌厲,動作神速,七月初七攻張家口,圍大同,幸有寧遠總兵吳襄、山海關總兵尤世威馳援,金軍轉攻靈邱、保安,初八日便入保安、懷來,十三日就進了天壽山,圍了宣府,十四日馳入永寧,十六日圍了大同左衛,破保安,攻朔州,圍渾源,至八月,四路大軍彙集應州,臣等四面受敵,實在是無法請君命啊!楊太妃要臣談和,臣也想以此延滯敵軍,得一喘息時機,待保定巡撫丁魁楚入紫荊關,山西巡撫戴君恩入雁門關,總兵陳洪範入居庸關,洪承疇、左良玉、湯九州諸部也回防阻敵,布置妥當,京師才可保無虞啊。」
老方丈長嘆一聲:「皇覺寺是洪武爺當年出家之所,不想今日竟有此大劫!既然菩薩和太祖爺都不能保住這龍興之地,看來是氣數到了。老衲是方丈,當然與本寺同存同亡,也有顏面去見太祖爺。阿彌陀佛。」說完單掌一揖,轉身去那蒲團上坐了,雙手合十,雙目微閉,再不言語。
「六十人。」
崇禎的思慮顯然沒在開礦上,在御案上一摞九-九-藏-書奏摺中翻撿起來:「王承恩,幫朕找找,有一份楊嗣昌的摺子。」王承恩趕忙過來,就摺子中找了出來,遞給崇禎。崇禎快速一翻,輕聲道,「一者,必先安內然後才能攘外;二者,必先足食然後才能足兵;三者,必先保民然後才能蕩寇。好,說得好!」
「闖王,你怎麼到了這兒?」羅汝才再問。
這些轟隆作響的粗門大嗓中好像混有一個尖嗓子,崇禎一愣,不由目光搜尋一番。其他人也似聽到,就都左顧右盼張望起來,卻都是鎧甲裹身、灰頭土臉、甚或血跡斑斑的壯漢。
「俺不知道,俺就知道不能在這兒等著挨打!」
「都葬這了?」
崇禎「嗯」了一聲,就看張鳳翼,張鳳翼只好出列道:「臣等擬命河南、湖廣、山西、四川軍分四道入陝會攻。河南軍入同州、華州,湖廣軍入商州、洛南,四川軍入漢中、平利、興安,山西軍入韓城、蒲州,令洪承疇東出潼關進入河南,再從其他各地調集邊兵兩萬入陝南,圍殲賊軍。只是陳奇瑜逮問,這五省總督還要請聖上定裁。」
「俺是從武關殺入南陽,進入湖廣襄陽,再殺回河南南陽、汝寧。」
張鳳翼站出來道:「陛下,雖是鳳陽知縣李嘉彥激出大變,但賊眾能東山再起,還是因皇太極南侵,張宗衡,曹文詔、張全昌、洪承疇等先後奉詔勤王,造成陝西、山西、河南等地兵力空虛,給賊眾提供了可乘之機。」
「沒有,德、懿二祖葬址不詳,就在江蘇盱眙熙祖原葬處建陵葬了三祖帝后衣冠。」
一座大祠堂之內,供桌牌位都已打碎,闖王高迎祥、闖將李自成、八大王張獻忠、老回回馬守應、曹操羅汝才、革里眼賀一龍、左金王賀錦南、改世王許可變、射塌天李萬慶、混十萬馬進忠、過天星惠登相、橫天王、九條龍、順天王一眾農民軍頭領坐成一圈。
李自成冷笑一聲,說道:「爺是來索朱元璋的魂的,並不想要你們這些和尚的命。既然老方丈有心將菩薩侍奉到底,要去地下見那朱元璋,爺就成全你了!」便向後一招手,「把這娘日的廟燒了!」又向外一指,「爺知道那塊碑是朱元璋親筆,給爺砸了!」
「誒,俺記起了,他給他大封了皇帝。」
「洪武爺的父母,還有洪武爺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和兩個侄子。」
「李過,去前面看看,找個當地人,問問這是何去處。」李過應一聲撒馬而去,不一會兒果然帶來一個樵夫。
「張宗衡、曹文詔、張全昌、胡沾恩罷官遣戍,李嘉彥下獄聽勘!」崇禎恨恨道。
李過「哇呀」一聲,從馬上噌地立起,兩眉豎起,眉心夾出一道溝,盯向安撫官,抽出腰刀,安撫官退無可退,李過手起刀落,將安撫官斜劈成兩半,一揮手:「弟兄們,上!」說著就打馬前沖。
「唉,畢竟是勝少敗多,不值得說。」
不到三個時辰,四千官軍斃命,袁瑞徵、呂承蔭亦戰歿。
張鳳翼低頭道:「宣大總督張宗衡,總兵曹文詔,未得皇命擅自談和,總兵張全昌、巡撫胡沾恩行動遲緩、阻敵不力,知縣李嘉彥抗旨不遵,而且殺降激變。」
招降高迎祥是崇禎下的旨,認同陳奇瑜蒙蔽「聖聰」豈不是承認自己是傻蛋?崇禎心中深恨陳奇瑜,但嘴上卻不能不替他遮掩:「胡說!那車廂峽只有一個狹小隘口,如何能一鼓殲之?等他們餓死?那誰來護衛京師?那現在坐在這的是朕還是皇太極?嗤!」
張獻忠回來,李自成已先到了。
高迎祥明白,這挑大樑的活交給誰也不會幹的,只能自己干。
「查實了嗎?他果然受賄了嗎?」
農民軍全軍激憤,攘臂大叫,李過一把拉過安撫官,刀架項上,向高迎祥道:「攻他娘的,又不是洪承疇、陳奇瑜的官軍,怕他甚!」
「叫個啥名?你把那名帶出來。」
「已經查實,是受了重賄。」
「這麼說倒是你慮得周全了?結果呢?不但沒談成,還引出皇太極布告申討,然後攻殺保定竹帛口,宣府萬全左衛!最後是因糧草不濟,才從拒牆堡出塞回瀋陽的,不是你們那和談把皇太極談出去的!」
「開什麼礦?」
「你不用怕,」李自成道,「我只問你這是何去處?」
「除左良玉一軍尚可堵拒之外,張全昌、曹文詔、秦翼明各旅都是兵不滿千,杯水車薪,均不足以恃。」崇禎「啪」地合上摺子,看住溫體仁、徐光啟、張鳳翼,「皇太極走了,這群賊盜怎麼辦?」
「皇城高兩丈有餘,內有大金門、御橋、左右廡碑亭和石像生。當中一座享殿,規模相當宏大。」
「回陛下,」來人起身,「流賊張獻忠竄入蜀道,進陷夔州,臣即出兵,扼住險道,擬阻賊西進。忽聞金兵又入犯我大明,有前車之鑒,臣便顧不得勤王詔下,貿然赴京,請陛下恕罪。」
「不開竅的腦殼,」張獻忠道,「老百姓窮,官府也窮嗎?你知道那墳頭裡有多少好東西?那埋的是朱元璋他爹,朱元璋能虧了他爹?」
陳奇瑜聽了心頭一跳:「你是說,要高迎祥他們……?」說著馬上搖頭,「不行不行,他們要是陣前反水,豈不是引火燒身?」
他看看眾人,也都在看著他,便道:「陝西兵眾,不好沖,我看從東面沖最好。
「俺是先從陝州渡黃河,攻下山西平陽,又渡河殺回河南懷慶,再殺向歸德府,才到此。你呢?」
「是臣!」來人聲音哽咽,抬起頭,已是滿眼淚花。
樵夫見了這許多人馬,腿肚子轉筋,肩上的柴禾掉在地上。
「什麼?死谷?」
「廢話!」李過吼了一聲。
李自成「哎呀」一聲,驚道:「可有路徑攀上崖頂?」
本來一個高迎祥就已嚇著了滿城士民,一聽還有李自成,更是炸了城。好大一陣工夫,城上垂下兩根繩索,探出個地瓜腦袋,打扮像個師爺,說道:「知縣大人出城是多有不便,就請高將軍、李將軍上城見面吧。不過這城門是不能開,就委屈二位將軍縋上城吧。」
李自成整頓好隊伍,也拍馬趕去,將近峽口,李過迎面跑來,慌裡慌張道:「叔,晚了,谷口已被官軍封了!」
「那,那,你我可是各帶了五萬人馬,咋是仨人平分?自成本就是你老高家的,咋也獨佔一份?」
見那老和尚不走,李自成道:「老方丈,你咋不逃命去?」
惠登相道:「咱們多是陝西漢,人熟地熟,不如打回陝西老家,好與官軍周旋。」
「你才不知羞恥!」俘虜中有人小聲道,「我聽說皇太極攻大同時,吳襄將軍連戰五日,才因寡不敵眾而敗。祖大瘋子跟上九-九-藏-書力戰,將金兵打退了,金兵才轉攻西安堡、靈丘。宣府總兵張全昌與金兵大戰渾河,也是大有斬獲。」
後排一人應聲而出:「婦人在此!」說著大步流星走到陛階前,雙膝跪倒,「臣叩見陛下!」
崇禎細打量此人,銀盔銀甲,也是滿面泥垢,卻遮不住娥眉紅唇,看不真切本來面目,卻又似曾相識,崇禎驀地一震,站起身道:「是秦愛卿?」
「軍……軍爺是問腳下這條路?」
李自成道:「張大哥說的也有道理,錢財畢竟是身外之物,別為這些東西傷了自家兄弟和氣,就咱兩家平分吧。」
高迎祥、李自成率五百農民軍來到鳳陽城下,但見城門緊閉,城上刀槍林立,城垛間銀盔眩目。高迎祥仔細看了一會兒:「各路義軍都已潰敗,按說不應再設防了,他們卻大白天閉城,顯然是沖我們來的。」李自成點點頭,便看安撫官。
「唉,不痛快!」張獻忠轉向高迎祥道,「審得怎樣?那倆王八蛋交出多少?」
馬守應站起來,說道:「上次咱們殺入山西,差點兒就殺到北京了,把崇禎小兒嚇個半死!可惜了是人太少。現在咱老十三家合兵一處,有二十萬大軍,要俺說,咱還是北渡黃河入山西,沒準就殺進了北京城,奪了天下呢!」
「這朕知道。張鳳翼,朕要兵部查核邊臣之罪,卻是如何?」
內應諸人聽到喊聲,早聚到城門內,發聲喊,突出利刃,殺死守門軍士,打開城門。城外農軍突起,一擁而入。
「全部所有,共計黃金五百斤,白銀兩千斤,珠寶不計其數!」
默想一會兒,與高迎祥一咬耳朵,抬頭道:「縣太爺不肯出城,是怕我等賺城,高將軍自然也不能隻身進城。這樣吧,先派幾個弟兄上城面見知縣大人,陳述實情,再作定議。如果大人不放心,我們多派幾人,可做人質,如何?」一會兒城上回話可以,李自成挑選了三十六人,送上城頭,便坐等迴音。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半分主意。李自成默想一會兒,開口道:「既然死到臨頭,金銀財寶便都是身外之物了。死馬當做活馬醫,卻是闖王和眾位要捨得。」
陳奇瑜哪肯信:「下官正是焦頭爛額,二位公公莫拿下官開心。」
「行啦行啦,」張獻忠不再聽,直走進享殿,抬頭溜了一圈,向前一指,「那就是墳頭吧?」
皇覺寺院當中立著一塊碑,上書「龍興寺」,四周躺著十幾具官軍屍體。李自成跨進大雄寶殿,當門是韋馱尊天,兩側四個金剛力士,再看裏面,端的是金碧輝煌。兩邊迴廊畫的是蓬萊仙境,下面坐定一班羅漢,正當中是裹金的三世菩提,十幾個和尚正在打坐誦經。見李自成進來,一個老和尚起身迎過來道:「阿彌陀佛,施主有何貴幹?」
「老子也不知道,反正是不少。」
「就這點兒鳥人?」張獻忠齜齜牙,對高迎祥道,「你說咋做吧,從哪兒突破,誰挑大樑?」
金軍也有了準備,前頭傳下話來:估計城中守軍不多,如有伏兵不過千,殺干吃凈,如果敵眾我寡,扔下漢軍細軟撤。
「多少?」
「站住!」李自成大喝一聲。李過被鎮住,李自成看一眼高迎祥,果斷道,「去寶雞。」
太監頓了頓,又指著腳下道:「這條神道長半里地,有三十二對石像,順序是:麒麟兩對,獅子四對,虎四對,華表兩對,馬和引馬者六對,豹四對,羊四對,文臣兩對,武臣兩對,內侍兩對。」
孝子皇帝元璋謹述:洪武十一年夏四月,命江陰侯吳良督工新造皇堂,予時秉鑒窺形,但見蒼顏皓首,忽思往日之辛。況皇陵碑記,皆儒臣粉飾之文,恐不足為後世子孫戒。特述艱難,明昌運,俾世代見之。其辭曰:昔我父皇,隅居是方,農業艱辛,朝夕彷徨。俄而天災流行,眷屬罹殃。皇考終於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孟兄先死,合家守喪。田主德不我顧,呼叱昂昂。既不與地,鄰里惆悵。忽伊兄之慷慨,惠此黃壤。殯無棺槨,被體惡裳。浮掩三尺,奠何餚漿。既葬之後,家道惶惶。仲兄少弱,生道不張。孟嫂攜幼,東歸故鄉。值天無雨,遺蝗騰翔。里人缺食,草木為糧。予亦何有,心驚若狂……
「不光為此,」高迎祥道,「鳳陽是朱家祖墳,圍了鳳陽,天下震動,崇禎還坐得住?必然解了圍去救鳳陽。」
張獻忠雙手叉腰,雙眉倒豎,二目圓睜:「頭功咋的?頭功就該你高迎祥得二我得一?我那五萬弟兄就該喝西北風?」張獻忠對高迎祥還是客氣的,換了老十三家其他人,他早捋袖掀桌一拳照面打去了。
李過惱道:「廢話!鳳陽就是鳳陽,一座破城!」
一聽是高迎祥本人,城上一陣亂,好大工夫,李嘉彥道:「高將軍,你可知鳳陽是什麼地方?」
張獻忠敲他一馬鞭桿:「娘日的,就是他爹。」
「祖父追尊熙祖裕皇帝……」
「大人正得聖眷,眼瞅著要立不世之功,誰敢拿大人開心?這個大機會不但使大人大功可立,爵祿得保,還能發一筆橫財。」楊進朝道。
李自成道:「我倒沒殺人,殺那些禿驢何用?只是那方丈自己尋死,我把他同那廟一起燒了。」
李自成遍尋李嘉彥不見,惱上心頭,便領了一路人馬奔向皇覺寺。
甬道盡頭是一座漢白玉石橋,東西兩邊各豎立一塊大碑,各高兩丈余,分別由螭龍碑首、碑身、龜趺(fū)三部分組成。張獻忠去看橋東的碑:「娘日的,啥鳥碑,咋沒字?」
「是,是臣思慮不周,請陛下治罪。」
答話人四周看看,猶猶豫豫道:「也許四周早埋伏好了吧?哎,如果城上弓石齊下,四周伏兵突起,咱就奪他娘的傢伙,干他豬尾巴操的!」馬上有人附和道:「對,死也死在咱自家裡,不當亡國奴!」
陳奇瑜嘆口氣,點點頭:「上命不能不遵,可眼看賊人絕處逢生,死灰復燃,於心不甘啊,恐再難有此良機了,放虎歸山,以後更難收拾了,怕是悔恨終身啊!」
「陛下,」山西巡撫吳甡出班道,「賊可殲當殲,不可殲才撫,帶兵之人豈有不懂這個理兒的?五省總督陳奇瑜本已將賊眾圍困,本可一鼓殲之而不殲,卻蒙蔽聖聰,招降本必死之敵,使賊人詐降得逞,跡同縱敵。沒有陳奇瑜縱敵在先,哪有李嘉彥殺降在後?哪有今日賊勢又成燎原?又要朝廷勞師糜餉?臣以為陳奇瑜應該重懲。
「張大哥,你是從哪條路過來的?」李萬慶問。
高迎祥伸手攔住,抬頭大聲道:「知道,皇祖陵寢之地!」
李自成道:「鳳陽留守司轄八衛一千戶所,另有班軍、高牆軍九-九-藏-書、操軍和護陵新軍,共六千多人,巡撫叫楊一鵬,巡按御史叫吳振纓。」
「『命』你二人?王爺的娘就能命你二人?你二人是代王府看家護院的?好嘛,這宣大總督歸了代王遣派了,朕可以歇著了,是吧?」
張獻忠咧開大嘴笑了,照李自成肩上一拍:「還是自成兄弟厚道,夠朋友!好,老張領情了,以後有難處,老張自會幫襯你。」然後向外大喊:「來人!」待他的人進來,又大聲道,「那邊的箱子不動,這邊箱子裏面的金銀制錢和珠子首飾各拿一半,抬走!」再向高迎祥、李自成一抱拳,「老張謝了!」便蹽大步走了。
但到了城根兒了,還不見動靜。到得城下,仰頭觀瞧,城上全無動靜,金兵更加緊張。忽見城門洞旁牆上貼著一張告示:「去看看啥玩意兒。」豪格道。一名牛錄跑前去看,卻是不認得漢字,便叫過一名俘虜看。那俘虜看了道,是朝廷討伐檄文。那牛錄忙揭了交給豪格。豪格也不認得,便又叫過一名俘虜:「給俺念念。」那俘虜小聲念道:
「哦,仁祖淳皇帝諱世珍。」
「張大哥,這鳳陽城可是自成打進來的,他可是頭功!」
留守署正朱國相,偕指揮袁瑞徵、呂承蔭等,率守軍拚死抵抗,但六千人怎敵擋得住十萬大軍?
「是。」

闖王詐降

「你們是哪路人馬,來此何干?」
「咳!」張獻忠一拍大腿道,「俺是先進了湖廣鄖陽,鄖陽守軍不過數千人,被俺殺個屍骨無存,然後再北上進河南,殺開汝寧府,才過來的。」
「陵園有皇城、磚城、土城三道城垣。土城周長二十八里,內有神路、官廳、鋪舍、水關、皇堂橋、下馬坊等。
「大部官軍還未趕到河南。」李自成答。
「好啦好啦,」張獻忠端著一大海碗茶站起來,「別扯淡了,咱們都是被官軍趕到河南來的。今日咱這七十二營是應闖王之邀,會集滎陽,共商大計的。還是說說今後怎著吧。俺先說一句,咱這老十三家、老三十六營如果有誰再跟了闖塌天劉國能屁股後頭真降了官軍,老子就先收拾了他!當然了,為了弟兄們能活命,詐降行。留下了命,還得干!」
「嗯,咱們走歸德,去會羅汝才、惠登相吧。這鳳陽城,一把火全燒了它!」
「施主?爺可不是來施捨的,爺是來索命的!」聞聽此言,大小和尚全躥起來,奪門而逃。李自成也不攔,讓他們逃去。
「是代王母楊太妃命臣二人去的。」
知縣李嘉彥探出腦袋,警惕地問道:「你們就是車廂峽的降軍?」
這讓陳奇瑜犯了大難,農民軍已是死路一條,絕無生理。此時撤圍,功敗垂成,但不奉旨,是殺頭大罪。正在焦慮,外面報「京營監軍楊公公、盧公公請見!」
崇禎清了清嗓,正襟危坐道:「賊既渡河,豫境鄰壤地方,俱宜嚴防奔突,秦、鄖各撫選調將士扼要截剿,豫、晉撫監亟督左良玉等合力追擊。嚴飭道府州縣等官,鼓勵鄉兵各圖堵御,務剋期盪掃,如再疏泄誤事,必不輕貸!」
「今日之禍,內閣也難辭其咎!」有人大聲嚷嚷著站出來。崇禎見是劉宗周,就皺了眉。劉宗周只當沒看見,接著道,「張鳳翼溺職中樞,胡騎闖入,偵探無聞,調援不速,幾乎束手無策。事敗之後,不聞內閣有人出面主持,兵科有人出面封駁,當事諸臣都不得辭其咎!」劉宗周說著從袖中摸出奏疏打開朗聲道,「己巳之變,有人借袁崇煥修門戶之怨,把異己者一概斥為袁崇煥一黨予以懲處,從此小人進而君子退,中官用事而外臣疑疏。陛下惡私交,而臣下多以告訐進;陛下錄清節,而臣下多以曲謹容;陛下崇勵精,而臣下奔走承順以為恭;陛下尚綜核,而臣下瑣屑吹求以示察。觀其用心,無不出於身家利祿。陛下不察而用之,則聚天下小人立於朝而不覺!」劉宗周提高了嗓門兒,「誰秉國而至於此?臣不能為首揆溫體仁解矣!《詩》曰:誰生厲階,至今為梗?溫體仁之謂也!」
李自成看了一圈兒:「朝廷京營是官軍中的軟肋,特別是那些沒蛋蛋的監軍,都是貪得無厭、見錢眼開之徒,但個個都是腦滿腸肥,一肚子油下水,錢少了,根本不放在眼裡。將軍中所有金銀珠寶聚攏來,做個好人情。就說投降朝廷,回家種地,再不反了。」稍停片刻,見都不說話,李自成口冷了,「人人都得拿出來,不肯拿的斬!命都沒了,要那些東西何用!」
「哪能讓他們都去迎戰滿韃子,那不是陷邊陲于危地?大人可將他們分作幾處,分別遣出,只有一部分隨大人去京城,再分散在各軍中,可保無憂。」
李自成一勒馬嚼,急忙對李過道:「速報闖王,傳令各營,后隊變前隊,立刻原路返回!」李過得令跑去,隊伍大亂。
惠登相又道:「鳳陽有多少守軍?」
朱國相見大勢已去,拔刀自刎。
崇禎看著王承恩,又似自言自語:「怎似有婦人之聲?」
高迎祥頗為讚許,笑道:「依著你,該怎麼辦?」
「朱元璋他大叫個啥名?」
李自成心中苦笑,這賺城的小計也確實拙劣,反倒被人將了軍。
「這兒都埋著誰?」
「哼,聽見了?」張獻忠道,「咱們雖有二十萬之眾,但眷屬多,又分散廣。人家官軍可是實打實的九萬。現在是集重兵來包咱餃子,能突出去就不錯了,你還想打到北京?做夢!」
「雖有左良玉一旅駐防新安、澠池,陳治邦、喬國柱、張嶷數營扼守汝州,陳永福孤軍堵南陽,但賊軍蜂屯伊、嵩、宛、洛之間,意欲侵犯汝、寧、鄭、宋諸地。
「都他媽是數字,他家只識數,不識字?他大咋不是數字?」
昨日為仇讎,今日為兄弟,因為高迎祥獻出了所有的金銀財寶,在楊進朝、盧九德的遊說下,陳奇瑜對降軍大加款待。
「祖父諱初一,曾祖父四九追尊懿祖恆皇帝,高祖父百六追尊德祖玄皇帝。」
李自成搖搖頭,說道:「皇陵雖號稱中都,但城防與南北二都無法相比,據說是建陵時風水先生說要八面來風,才能江山永固,所以就未建外城。」
「嗯,我看這樣,一半兒留給老十三營,一半兒咱仨平分,咋樣?」
「嗯,是條路子,」張獻忠先就贊成,「平了它!」
只有溫體仁看透了崇禎心思,出班道:「陛下聖明,陳奇瑜之誤,不在受降,而在為何要請旨受降。給事中顧國寶、御史傅永淳劾陳奇瑜受賄縱賊,可見陳奇瑜的心思和陛下的心思是大不相同。」
看看離了城了,漸行漸遠,眼前只是一片焦土,不見半個人影,俘虜中有人長九*九*藏*書嘆一聲,就有人叫罵出來:「娘的,看著自己弟兄挨宰,鳥毛箭都不敢放一支,窩囊啊!」便就哭出聲來,跟著就是一片男人的哭聲。金兵先是看著,接著就狂笑起來。
「不是封,是追尊。」
「……他大?」那太監不懂「大」是何意。
「嗯,楊嗣昌曾三次上疏請求代父死罪,是個孝子啊!你說他邊略嫻熟?」
這天代州城南,遠遠一隊人馬由南向北而來,排成三路縱隊,左右兩列騎馬持槍的是金軍裝束,中間一列手無寸鐵徒步而行的是明軍打扮,看上去都衣衫襤褸,神情疲憊。將近城下,明軍士兵都仰起頭,看向城頭,原本發灰的眼睛都放出光來。
「聽好了,我們是奉陳大人之命安置鳳陽的,想你們應接到了陳大人指令,為何閉門不納?」
「是。」
「這可是當初說好的,咋能變卦?沒了信義,以後再有了難處咋辦?老十三營,都是親兄弟,咱不能做那見利忘義的事。老弟兄之間要有了猜疑,就要被官軍一個一個收拾了!」
惠登相道:「這恐怕行不通,鳳陽是皇祖陵,必然是高牆深壑,易守難攻。」
李自成騎馬走在大軍最前面,漸漸地,山勢險峻起來。李自成越走越不安,仰頭觀瞧,不禁心驚膽寒。萬仞夾壁陡直,如刀削斧鑿,幾隻鷹隼在頭頂盤旋,似乎只要俯衝便會撞壁而死。
又是兩個多月沒上朝了,皇太極終於走了,崇禎這才把各路勤王將領都召到了皇極門,臉色自然是極難看:「張宗衡!」張宗衡應聲出列,「誰讓你與曹文詔去同皇太極談和的?」

農軍大會

安撫官向身後一劃:「他們是,我是安撫官。」
「知道就好,高祖、太祖安寢於此,鳳陽兵出兵入,是要朝廷發話的。請高將軍別處安營吧。」
「逮問!」有人給台階,崇禎自然要下了,「好吧,曹文詔、張全昌戴罪殺賊,不能滅賊,數罪併罰!」說完打開一份摺子,「自古以來,中原就是天下安危所系。隨洪承疇軍的兵科給事中常自裕遞來一道加急奏疏。他說,山陝賊盜現在有了二三十萬之眾,一路從陝西東北的商南、洛南進犯河南汝州,一路從湖廣鄖西、上津等處進犯南陽。
「四十里。」
「咋?」張獻忠一聽就火了,「咱拼了老命殺出來,奪了鳳陽,憑啥留給他們一半兒?」
張獻忠哈哈大笑道:「那裝著朱元璋爹娘的墳讓我老張給扒了,那屍首只剩骨頭了,讓我搗碎了扔了,看墳的太監六十餘人,讓我全殺了,那片林子也讓我全燒了,痛快!你吶?」
張獻忠、李自成去燒廟掘墳的時候,高迎祥坐堂審問被抓的知府顏容暄、推官萬文英。見張獻忠問,高迎祥笑笑,一招手:「抬上來!」十幾個大箱子被抬上來,一字排開,挨個打開。高迎祥道:「全是金銀細軟,還有些值錢的,古瓷啥的,行軍作戰帶著不方便,統統打碎了。」張獻忠滿臉放光:「高大哥,說,咋分吧。」
「張居正早在隆慶二年的《陳六事疏》中提到固邦本時,就明確說,欲攘外者必先安內。」徐光啟道。
高迎祥到得鳳陽,將兵四下里埋伏了。李自成帶著幾十人裝扮成挑擔推車的農夫,大搖大擺走到城下,高聲喊叫。
陳奇瑜果然不負崇禎所望,接到任命立即從南陽趕到湖廣襄陽府均州城,命河南巡撫玄默、湖廣巡撫唐暉、鄖陽巡撫盧象升、陝西巡撫練國事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會討農民軍。
崇禎笑含譏諷:「徐老愛卿,卿一向莊敬自律,不苟言笑,今日卻插科打諢,戲謔朝堂,這隻是個引子吧?卿是有正經話要說吧?」
陳奇瑜又踱了好半天,最後終於站住,說道:「好,刀槍一律留在峽內,不許一人帶出,帶出者當場格殺!每百人編一隊,每隊派遣一名安撫官,分別編入官軍各營,待奏明聖上,再分遣各地。」
崇禎眼光挨個掃了一遍,說道:「該說說那幫反賊了。高迎祥、李自成進了寶雞,再樹反旗,那些分散安置的降賊又起而響應,竟又聚起了數萬人!然後兵分兩路,一路攻掠了慶陽、三原、涇陽、耀州、富平,一路掃蕩了鞏昌府、平涼府、臨洮府、鳳翔府等幾十個州縣,還把賀人龍圍在隴州四十余天!要不是洪承疇迅速回師,賀人龍就沒命了!本來陳奇瑜已經招降了他們,那個該死的鳳陽知縣李嘉彥竟敢閉門不納,而且殺降,才激出大變!這才叫官逼民反吶!」
「不可,」李自成想了想道,「我們只有五百疲憊之兵,不知城中虛實,不可造次。」然後放低聲音,「只能賺他開城。」見高迎祥點頭,李自成示意李過放開安撫官,向城上喊道,「我這兄弟脾氣躁,說話無禮,李自成給各位弟兄賠禮了。你城中有千軍萬馬,我們只有五百人,如何敢鬧城?我們既然降了朝廷,自然要為朝廷效力,還是再商量的好。這樣城上城下高喊實在不便,可否請縣太爺出城,坐下來從長計議,如何?」
「臣見過,真是上品,壯闊不失秀麗,清新又含悲涼,筆大如椽啊!」徐光啟剛說完,跟著就是一片附和聲。
「自然應是,金兵這不剛折回嗎?」
「楊嗣昌?」崇禎想了一會,恍悟道,「哦,就是上疏要代父承罪的楊鶴之子?」
「有多少沒鳥毛的狗東西?」
「是,嗣昌字文弱,可一點兒不文弱,曾任海關內道右參政。他邊略嫻熟,遠勝其父。楊嗣昌曾上疏說,群盜蜂起是因為中原饑饉,緝盜而不解饑饉,非治本之法。中原大旱,寸草不生,解饑饉之法,不在種糧,而在開礦。」
鳳陽城頭豎起一面大旗,上書「古元真龍皇帝」。
「老張,你說怎麼突?」高迎祥問。
「這麼著,咱們十三家分成六路,革里眼、左金王擋住川、湖兵,橫天王、混十萬擋住西面陝西兵,射塌天、改世王擋住北面陝西兵,過天星扼住河上,擋住開封、歸德、汝州的河南兵,俺和獻忠兄弟挑大樑,老回回、九條龍,你二人往來策應,哪裡有險情你二人就補上去。
「哦?他現在何處?」
眾人齊聲道:「是!」
待他的人將東西抬走,李自成道:「破鳳陽、掘皇陵、燒皇覺寺,必是舉國震動!崇禎必調大軍撲救鳳陽,此處不宜久留。再有,該與張獻忠分手了,此人狠毒奸詐,六親不認,合軍日久,必生變故!」
「出不去,沒得出口。」
王成恩接過遞給崇禎,崇禎並不打開,語帶諷刺道:「說說吧,讓各位總兵、巡撫大人也聽聽、議議。」
朝堂之上明目張胆地指斥溫體仁,本來就讓崇禎不高興,何況直說太監用事,崇禎用人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