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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藍衫記 第三章 狄仁傑智斷殺子案

第二部 藍衫記

第三章 狄仁傑智斷殺子案

狄公點點頭。門聲一響,李元芳走了進來。瑩玉趕忙起身:「大人,那妾身就告退了。」
狄公點點頭:「一般墜崖之人大多是橫摔而死,像這樣頭衝下摔下懸崖的真是少而又少呀!」
狄公和李元芳交換了一個眼色,會意地一笑。李元芳向遠處努了努嘴,狄公回頭,看到劉大帶領一班道士正小跑著向靈堂方向而去。狄公對身後的衛士道:「去把劉大給我叫來。」衛士答應著飛跑而去。
公子的身體不停晃動,眼看身體就要摔下山崖,可就在這時,公子猛地一伸腳,踩在了伸出崖外的那棵矮樹上,「喀嚓」一聲,矮樹的枝幹斷了兩根,耷拉下來。員外一步上前,再一次伸出雙手狠狠地向外推公子,公子猛一伸手,抓住了員外的左手腕,員外大驚,右手用力撕扯著公子的手,哧啦一聲,公子的衣袖被員外扯去了一塊,而公子仍然死死地抓著他的手。員外的身體被公子拽得向崖邊衝去,情急之下,他大叫一聲,左手猛力回抽,終於掙脫了公子的手。公子手腕上戴的水晶珠串飛落下去。員外重重地坐倒在地,公子的身體飛快地向懸崖下墜去。
曾泰問:「不知是哪三斷?」
狄公回過身:「哦?」
李元芳一愣:「您的意思是——」
李元芳沉吟著道:「動機呢,劉查禮的動機是什麼?俗話道『虎毒不食子』,是什麼促使他下這種毒手?」


劉員外望著狄公那副莫測高深的樣子,一種不祥的感覺升上心頭。他輕聲問道:「怎麼,大人的睡眠……」
蔣老四點點頭:「小、小人要說出來,您是不是就、就能保小人活命?」
靜夜中的劉家莊顯得異常沉寂。狄公坐在正堂上的書案后,冷冷地看著下跪的守靈人蔣老四:「聽清楚,本閣只問一遍。你家老爺與公子究竟有什麼矛盾?」
曾泰糊塗了:「剛剛公堂之上,閣老所說……」
狄公一陣冷笑:「劉查禮,你曾為兵部五品,也算是朝廷大員,無憑無據本閣也不會拘你到此。至於原因,只有你我心裏最清楚,我勸你知情達理,實話實說!」
劉查禮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是。是我親手將兒子推下了懸崖!」
這句話對旁人來說並不要緊,但對劉查禮卻不啻是個晴天霹靂。他驚得連退三步,渾身顫抖,像羊角風突然發作。
狄公點點頭:「是的。首先,我在勘察現場時發現,梁頭小路旁,伸到外面的一棵矮樹被人踩斷了兩根枝幹,露出了新茬,這就證明,劉公子在摔下懸崖之前一定是踩到過這棵小樹。那麼,他的腳為什麼會踏到懸崖之外呢?可以肯定是外力的作用,而能夠做這件事的人只有劉員外。於是我做了這樣一個推理——」
原來,劉員外謀殺兒子后,精神恍惚,夜不能寐。那天深夜,他隻身來到靈堂。李元芳在暗處略施小技,「撲」的一聲將蠟燭突然熄滅。劉員外一驚,依稀看到供桌上突然出現了公子的水晶手串,在月光下發出一陣陣亮光。劉員外嚇得上氣不接下氣,哀叫著:「傳林!傳林!別怪爹爹!」這時靜夜中響起了一聲冷笑,劉員外以為是兒子顯靈,大叫一聲,登時暈厥過去。
狄公微笑著點點頭。瑩玉走出門去。
湖州館驛。狄公喝了一口茶,對下站的曾泰道:「曾縣令,立刻發拘票,鎖拿謀害劉傳林的兇手劉查禮到案!」
狄公笑道:「世上沒有神人,多年的辦案經驗令我總結出『三斷』。」
突然「轟隆」一聲從身後傳來,眾人一驚回過頭,雙扇大門竟自動關閉了。
狄公微笑道:「經過反覆的推理論證,一切都變得合理、清晰,於是才有了後面的取證行動。」
這一下把曾泰笑懵了:「閣老,為何發笑?」
狄公道:「至此,劉查禮對陰司審案已深信不疑。當天夜裡,我們將他送回了劉家莊。幾個時辰后,也就是第三天清晨,他就發現自己又躺在了靈堂內。」
劉員外點點頭:「放心吧,我沒事。」
狄公道:「夫人也不必過於悲哀,這種事情誰也想不到。有一件事想問問夫人。」
「喀!」頭頂上傳來一點響動,他趕忙抬起頭。
狄公問:「劉家父子的關係到底如何?」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
狄公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以你看來,公子為人如何?」
劉員外鬆了一口氣。
劉大道:「是呀,您都失蹤三天了,家裡人到處找您!」
狄公向身旁一揮手,李元芳拿著一紙供詞快步走到劉查禮面前,展開。劉查禮又是一聲哀叫,整個身體簌簌發抖,縮成一團。
瑩玉哭著道:「你胡說什麼,你怎麼能殺自己的兒子!」
狄公搖搖頭:「他沒有明說。接連兩天了,他每晚在我夢中出現,只是說這兩句話。哎——!」劉員外點了點頭,慢慢坐了下來。
狄公道:「是什麼驅使劉查禮做出這種悖逆人倫的事情?在這件事的背後還有沒有隱情?」
李元芳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您說什麼?」
狄公點點頭:「好,我不逼你。什麼時候你想說了,就讓獄吏來通知我。」他揮了揮手:「將人犯羈押。退堂!」
瑩玉問:「情況怎麼樣?」
李元芳輕聲道:「真慘。」
「蜜蜂——」
狄公正在花園內,一邊沉思,一邊緩緩地向前踱著,李元芳跟在身後。一隻蜜蜂從眼前飛過,狄公收住腳步,眼前閃過一絲亮光,但轉眼又消失了。狄公靜靜地站著,嘴裏喃喃地道:
李元芳點了點頭:「是的。」
狄公、李元芳和七八個衛士快步從靈堂後走出來。李元芳用麻藥針輕輕刺進了劉員外的百會穴。狄公一揮手,衛士們抬起劉員外,快步走出門去,趁夜色掩護將劉查禮運出庄外,放在一處農家院看管。第二天夜裡,將他帶到翠屏山上的梁頭,就是劉公子墜崖之處。李元芳站在梁頭下凸出的岩石上,上面的衛士們將劉員外的身體用繩索慢慢拉拽放到岩石上。李元芳解開繩索,從懷裡拿出一銀針,刺進劉員外的百會穴,劉員外輕輕哼了一聲。眾人快步離去。而後,元芳和兩個衛士扮成鬼https://read•99csw.com怪的模樣,演出了劉員外謀害兒子的一幕。
劉員外莫名其妙:「三天,我怎麼覺得只是一個晚上啊!」
曾泰對此聞所未聞,又驚又疑,好奇心大發:「這、這氣氛斷案是怎麼回事?」
劉大道:「您快回去吧,夫人正著急呢。」
曾泰一愣:「推理?」
守靈人大聲喊道:「是,是小人親眼所見!」劉員外倒抽了一口涼氣,跌坐在椅子里。
曾泰點點頭,一揮手帶領衙役們向花園走去。
劉查禮眼望狄公,淚流滿面:「狄大人,看在查禮曾敬心伺候大人的份兒上,只求大人讓我速死,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劉員外驀地回頭,四下里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當他再回過頭來時,身旁的「無常」已經不見了蹤影。忽然,劉員外只覺腦海里一陣暈眩,身體緩緩地倒在地上。
狄公搖搖頭:「真像劉大所說,已經沒有了模樣。」
衙役帶劉員外上堂。狄公冷冷地道:「劉司農,別來無恙啊。」
李元芳道:「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物事。您和夫人談話有何收穫?」
劉員外猛地一拍樹榦,大聲道:「這等逆子有不如無!我、我要殺了他,免得此事傳揚出去,敗壞我劉家的門風!」
劉員外一把拉住他的手:「劉大!」
「嘩」的一聲,站堂官們發出一陣驚呼,曾泰更是驚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什麼?真的是你謀害親生兒子?」
李元芳道:「也許,她並不知情。」
劉員外:「不知大人拘喚草民到堂有何訓教?」


李元芳道:「從第一天得知劉傳林的死訊,大人就斷言內中定有蹊蹺。」
衙役高聲答是,轉身快步下堂。曾泰輕聲道:「閣老,劉查禮曾任京中五品大員,如果我們證據不足,無法將他繩之以法,他可就抓住咱們的把柄了。萬一告到御史那裡……」
蔣老四一聲驚叫,坐倒在地:「大、大人是怎、怎麼知道的?」
瑩玉道:「大人請講。」
劉員外點了點頭:「是啊。」
狄公笑道:「於是,第二天我以登山為由勘察了現場,發現了落在草窠里的手串和懸崖下的衣袖殘片。試想,一個自己墜崖的人怎麼會將手腕上戴的念珠掉在崖上,又怎麼可能扯碎自己的衣袖?當時我就斷定,劉傳林之死絕不是意外。而兇手只有一個,就是他的父親劉查禮。」曾泰徐徐點了點頭。

狄公點點頭道:「把棺蓋推開。」
李元芳在門外聽得,捂住嘴巴輕輕笑了出來。
一番話說完,眾人盡皆目瞪口呆,曾泰更是張大著嘴,望著狄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員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瑩玉冷笑一聲:「我就不相信這世上有鬼。多半是那個守靈人庸人自擾,疑神疑鬼,危言聳聽。」
李元芳道:「非常之香,不知道裏面加了什麼東西。」
劉查禮苦笑道:「大人就別再問了,草民簽供就是,只求速死!」
狄公趕忙扶起他來:「這是幹什麼?」
忽聽外面響起了恐怖叫喊聲:「鬧鬼了!鬧鬼了!公子顯靈啦!」那個守靈人瘋狂地邊跑邊喊,莊裡頓時大亂起來。劉員外正坐在床上發獃,瑩玉端著一杯茶走過來,放在他的手裡。
劉員外咬牙切齒地道:「這個禽獸不如、亂|倫犯上的逆子,竟然在花園裡就要……我、我……」
狄公點點頭道:「非常好。雖然我現在還說不出這張名帖對本案有何用處,但是,越小的東西,越能說明問題,因為,人往往都會忽略小東西,而犯大錯誤。」
狄公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身後的李元芳道:「哦,對了,大人,剛剛搜查劉查禮房間時,還發現了一小壇蜂蜜。」

狄公和李元芳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劉大答道:「啊,是這樣,公子今早下葬。」
李元芳不勝驚詫,輕輕叫道:「是被人扯下來的!」
狄公道:「應該說是吧。但是,氣氛營造得還不夠。這個案子,沒有氣氛就不能達到我們預期的效果。」
劉員外在似醒非醒,似夢非夢之中慢慢睜開雙眼,一陣陰風拂面而過,他打了個寒戰,驚恐地四下看著。他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置身於一座萬丈懸崖之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抬起頭來,頭上竟是一條狹窄的小路。冷月清光照射在路面上,劉員外只覺得這個地方非常眼熟。此處,正是狄公發現佛珠手串的那塊岩石,上面便是公子墜崖之處。劉員外臉色慘綠,體如篩糠,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空谷回音,引來一陣陣凄慘的梟啼。風吹過,劉員外的牙齒上下打架,發出一陣「咯咯」聲。忽然,上方的小路上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劉員外驚恐地抬起頭來,山道上走來三個人,令人感到萬分恐怖的是,這三個竟然都有頭無臉,頭部的前後都長滿了頭髮。一人在前快走,最後一人攙扶著中間的一個人,看距離和位置,正是劉家三人同登翠屏山時的形狀。前面的是劉大,中間的是員外,攙扶的是劉公子。劉員外張大了嘴,渾身劇抖,不停地喘氣。
李元芳道:「大人,您曾說過,她是個青樓女子,這種人大多是能言善辯,巧舌如簧,是不能用普通女人的標準來衡量的。」
劉員外嘆了口氣:「不管是真是假,先讓傳林入土為安吧。」

與此同時,湖州館驛正房裡,狄公正閉目凝思著,李元芳和曾泰緊張地望著他,連大氣兒都不敢出。狄公的腦海中閃電般掠過一組組畫面:
劉員外長嘆一聲:「大人,實不相瞞,草民之所以決定頭七未過便要下葬,就是因為傳林的鬼魂作祟,攪得闔府不安。」
劉大苦笑道:「是,是呀。可這是老爺吩咐的。」
曾泰愣住了,他看看劉查禮,又看看狄公,如墜五里霧中。
劉大道:「是啊。真是想不到,那天登山時,老爺趁公子不備,將他推下了懸崖。」
靜夜中傳來一聲冷笑,劉員外大叫一聲,登時昏厥過去……
瑩玉雙眉一揚:「什麼意思?」
狄公冷笑一聲:九九藏書「怎麼,還要我說?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
李元芳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是艱難無比!不要說要擁有絕對清晰的頭腦和超強的推理能力,就是敢用氣氛斷案這種辦法來取證,就要有非凡的魄力和想像力。」
劉大望著瑩玉,話裡有話地道:「難道,夫人不知道?」
曾泰衝進後堂,雙膝跪倒,連磕三個響頭:「閣老在上,請受卑職一拜!」
狄公一擺手:「不要過早下結論。我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搞清楚。走吧,陪我到花園去走走。」
曾泰一腦袋霧水,無奈之下只得躬身道:「是。」
李元芳應了聲「是」,轉身走出屋去,順手把門帶上。
梁頭小路上,劉員外背靠石壁對劉傳林道:「傳林,還是你到前面走,我有些累了,在後面慢慢跟隨。」
「啪」的一聲,手串落在岩石上劉員外的身旁。劉員外老淚縱橫,大哭著喊了一聲:「傳林!」
蔣老四嚇得跪爬幾步,一把抱住狄公的腿:「大人!我說,我全說!」
第二天,欽差衛隊將劉家莊團團包圍。曾泰率衙役們仔細搜索著劉公子的卧室;李元芳率欽差衛屬仔細搜索著劉員外的卧室。忽然,他的眼睛落在了牆角邊的一個小罈子上。他走過去,抱起罈子,揭開蓋,登時滿室生香:原來是一壇蜂蜜。一旁的衛士笑道:「李將軍,這蜂蜜可真香啊。」李元芳笑了笑,蓋上蓋子,將小罈子放回原處。
狄公長嘆一聲:「沒什麼。不知這兩日劉司農睡眠如何?」
狄公問道:「聽說你家公子乃是出了名的君子,怎麼會做這等敗壞人倫之事?」
李元芳低聲道:「看來起作用了!」
狄公點點頭,放下茶杯。曾泰茫然:「可、可劉傳林是自己失足墜崖而死的,為什麼要鎖拿他的父親?」
李元芳點頭:「是啊。」
李元芳問:「大人所說的氣氛是——?」
瑩玉故作驚訝道:「老、老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突然門外響起「砰砰砰」的敲門聲,劉員外和瑩玉吃了一驚。員外衝到門前,打開門,守靈人「撲通」一聲摔了進來:「老爺,公子又在靈堂顯靈了!」
狄公道:「判斷、推斷和果斷。」曾泰仔細地體味著狄公的話。
狄公道:「我反覆測試和考證了我的推理,認為是唯一的可能性。」
狄公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對身旁的李元芳低聲道:「把他交到陰司判官的手裡,讓劉公子自己查問吧。」

狄公點點頭,四下里看了看。李元芳回手關上了靈堂的大門。狄公走到棺裹前,李元芳伸手推開棺蓋,劉公子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裏面,他穿著一件猩紅色的絲質胡服。
劉大笑道:「還狄大人呢,狄大人昨天就回湖州了!」

狄公回過頭:「哦,曾縣令。怎麼樣,有什麼收穫?」
開堂了,三班衙役、欽差衛屬站立公堂兩廂,高喊:「威武!」
劉員外臉色陡變,嘴唇微顫,說道:「您是不是想說,小兒傳林的鬼,鬼魂作祟……」
狄公道:「斷案的方式是多種多樣的,但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要有清醒的頭腦和敏銳的觀察力。要透過表象看到案情的實質。」
瑩玉「噗嗤」一笑:「我看是你有些不安吧?」
狄公決定連夜審問蔣老四,命曾泰著人立即將他叫來。不一刻,蔣老四傳到。
曾泰道:「閣老竟連陰司都能審,真是當世奇人!」
狄公道:「肯定了這一點之後,我本想直接提審劉員外,但想到這兩件證物並不是有力證據,劉查禮在公堂之上大可詭辯不認。於是我想到了一個利用氣氛斷案的辦法。」
狄公冷冷地道:「本來,我想救你一命,誰知道你不識好歹,既然你想死,那我也沒辦法。好吧,你不想去,沒關係,在這兒也是一樣。元芳,燒符,請判官。」
劉家莊正堂上,狄公坐在書案后,瑩玉坐在下首。狄公微笑道:「例行搜檢,讓夫人受驚了。」
狄公長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劉司農,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劉員外一怔,趕忙起身走出門去。瑩玉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曾泰道:「這就是大人『三斷』中的第一點:判斷。」
於是劉傳林側著身從劉員外身前擠過去,就在二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劉員外猛地伸出雙手把公子狠狠一推,公子登時站立不穩,腳下一個趔趄,踏到了小路外,正正地踩在了矮樹上,喀嚓一聲,樹杈折斷。
劉員外驀地抬起頭:「什麼意思?」
劉員外嘆了口氣,伸出手指,蘸了蘸印泥,按在了紙上。他輕聲問道:「我兒子在那邊,還好嗎?」
曾泰連連點頭:「閣老真乃神人也!」
瑩玉抬起頭:「你怎麼樣?你還能怎麼樣,他是你兒子。剛過門就這樣,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劉員外咽了口唾沫:「大人說的是,只是現在天氣漸暖,怕屍體腐壞……」
夜,劉家莊正堂上,夫人瑩玉綉著花綳。外面傳來低低的敲門聲,瑩玉抬起頭喊了聲「進來」。
狄公道:「現在此案雖然已破,但實際上有一個問題仍然沒有解決,而這個問題才是本案的關鍵。」
李元芳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砰」的一聲,屋檐下寒光爆閃,直奔他前胸而來。他猛吃一驚,縱身向後躍去,已經來不及了,三枝狼牙箭洞穿了他的前胸。屍體無聲地倒在地上。所有的人都嚇懵了。
李元芳道:「肯定是頭衝下摔下來的。」
李元芳不解:「態度?」
蔣老四顯然聽到了這句話,身體不由得顫抖起來,縮做一團。李元芳走過來,一把拉起他道:「走吧!」
狄公搖搖頭,喃喃地道:「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
狄公道:「而後要解決的,就是水晶手串和衣袖的碎片。於是第二個推理產生了。在劉員外的大力推搡下,劉公子並沒有摔下懸崖,矮樹托住了他的腳。劉員外想將他推下懸崖,而公子卻抓住了他的手腕。劉員外用手拉扯公子的手,結果卻撕下了公子的一截衣袖。公子的身體懸于崖外,手死死地抓住劉員外,劉員外情急之下狠命read.99csw•com將公子的手甩脫,由於用力過猛,那副手串從公子的手腕上激飛而起,落在了草窠里。也是這一下,斷送了公子的性命……劉公子的屍體躺在亂石堆中,劉員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癱倒在地。劉大無可奈何地道:『老爺,您先在這兒看著公子的屍體,我回莊子叫人。』說完,轉身飛奔而去。劉員外從懷裡掏出碎片,扔在亂石之間。」
一人驚呼道:「弟兄們,上房梁!」夜行人縱身而起,躍上了房梁,大家不停地喘息著。忽然下面傳來一聲慘叫,眾人驚恐地向下望去,一個沒來得及躥上房梁的夜行人,已被銅網中利器將前胸後背全部穿透。夜行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蔣老四道:「小人也不相信。但夫人說是老爺親眼看到的,也不知老爺看到了什麼。」
狄公和李元芳互相對視了一下,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劉大道:「過了一堂,老爺承認他親手害死了公子!」
劉員外回頭看了看李元芳:「大人,您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蔣老四此時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我說,我說。那天,小人在花園中侍弄花草,無意中聽到老爺與夫人在大柳樹下說話——
「不光是有錢,人家還在京里當過大官呢。咱們這縣太爺還真有點兒膽子!」
狄公微笑著點頭:「哦,對了。那個守靈人找到了嗎?」
腳步聲雜沓,曾泰率衙役們走了過來,輕輕叫了聲「閣老」。
瑩玉躊躇了片刻道:「嗯,妾身剛剛過門,不敢妄加評說,以我看來,他們父子二人的關係,似乎非常融洽。我怎麼也想不明白,老爺為什麼要對公子下毒手。大人,這,會不會……會不會是個誤會?」
瑩玉輕聲抽泣著道:「從我一過門,公子就幾次調戲我。前天,他把我騙到房中,欲行姦汙之事,我拚死掙扎,才逃了出來。我對你說,可你總不相信,今天親眼所見,該相信了吧。」說著,她哭出了聲。
瑩玉道:「哦,大人說的是那天。哎,是這麼回事,大人可能不知道,妾身本是青樓女子,老爺是個死要面子的人,他娶我回來一直是遮遮掩掩,不欲人知,甚至連公子都瞞著,以至於合府上下,竟不知妾身為何人。而成婚之時又極盡簡單,妾身心中不快,因此與老爺發生了一些口角。」
劉大趕忙後退一步:「沒什麼,小人只是隨便問問。」
曾泰愣住了:「什、什麼?鎖拿劉查禮?」
狄公輕輕拿起他的左手,果然,衣袖上缺了一塊!狄公從懷裡拿出在懸崖下拾到的絲綢殘片,放在衣袖的缺口上一比試,竟是嚴絲合縫!
狄公問:「怎麼樣?」

狄公微笑著:「還不夠。再加碼,一定要讓他們堅信此事,我們才有機會。」李元芳點頭。
狄公點了點頭:「讓你家員外到正堂見我。」
曾泰道:「找到了,他本是劉家莊的花匠叫蔣老四。我已讓人把他扣了起來。」
狄公道:「司農何必明知故問。」
狄公點點頭:「是這樣。」他看了劉員外一眼,欲言又止。
瑩玉點點頭。
狄公點了點頭:「是的。在一般情況下,女子見官之後,不是羞臊得口不能言,就是嚇得渾身發抖。而此女面對本官,竟鎮定如恆,來言去語,理路清晰,而且,回答問題幾乎是不假思索。這難道不奇怪嗎?」
「啊?虎毒還不食子呢!這種人該殺!」
狄公點點頭:「是啊,這也是我在想的問題。」

靈堂外人影一閃,走進來兩個人,正是狄公和李元芳。狄公問道:「這守靈人不要緊吧?」
話音未落,小樓兩旁發出一陣「喀喇喇」的怪響。夜行人吃驚地向兩旁看去,兩片巨大的銅網緩緩向中央合龍,銅網上掛滿了鋒銳的利器,只要網片合在一起,這些夜行人肯定就是粉身碎骨。
李元芳笑道:「放心吧,用的是麻藥,兩三個時辰內便會自己醒來。」
許久許久,劉員外徐徐睜開雙眼。燦爛的陽光,垂直地照射在他臉上,他趕忙伸出手,擋住了光線,回過頭來,四周都是熟悉的景物——神龕、香燭、蒲團……他又躺在了靈堂中。劉員外長出一口氣,輕聲道:「回來了。回來了。」他翻身坐起,忽聽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大帶人沖了進來,大喊一聲:「老爺!」
狄公沉思著徐徐點了點頭。
說著,他袍袖一展,「啪」的一聲,一樣東西甩落在劉員外面前。劉員外低頭一看,登時一聲慘叫,跪倒在地。
衙役遞過毛巾,狄公擦了把臉,對李元芳道:「怎麼樣,覺得該結案了嗎?」
狄公笑道:「那不過是依靠推理。」
不一會兒,衛士帶著劉大回來。狄公點了點頭:「劉大,一大清早這府里在忙亂什麼?」
狄公點點頭:「劉司農,你可能聽說過一些我的為人,我是從來不相信這些神鬼之說的。可是,這一次——哎,早下葬也好,大家心安。」劉員外點頭。
狄公道:「我第一天到府上來,看到夫人坐在花園裡哭泣,劉員外則站在一旁,似乎非常惱怒……」
劉員外點點頭,快步向外走去,走到門前,忽然停住:「哦,對了,狄大人問起我沒有?」
「啪」的一聲,繡花綳落在地上。瑩玉大驚失色,站起來:「什麼?你說什麼?!」
狄公笑了笑:「你問得太多了,一句話,到底說不說?」
李元芳點點頭,雙臂一用力,合上了棺蓋。二人走出靈堂。

狄公猛地站起來:「你、你怎麼知道?」
瑩玉道:「大人請講,但凡妾身所知,一定知無不言。」

只見上面三人走上樑頭,劉大向前跑去,轉過了山彎。後面二人站在山道中歇息,劉員外貼在石壁上,沖後面的公子揮了揮手,公子從員外身前擠過,就在二人擦肩而過的一剎那,員外猛地把公子的身子向外一推……
狄公笑了笑:「這個世上沒有真正的誤會,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狄公道:「可她沒有,似乎是早已想到了我會問這些問題,因此,有備而來。」
曾泰問:「什麼問題?」
狄公微笑道:「你還要做一件事。」
狄公長read.99csw.com嘆一聲道:「真是不知該如何說出口,我身為江南黜置使,欽差大臣,按理說不應該說出這種話來,可是……」
狄公看了他一眼:「你肯說了?」
劉員外的臉色驟變,但馬上又恢復了鎮靜:「草民還是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劉大趕忙答道:「回太爺的話,這是座早就廢棄的園子,從沒有人住過,平常也沒人進去。」
狄公道:「劉查禮,三日之內,本閣竟接到公子劉傳林三次託夢,夢中說有人陷害於他。昨日子時,陰司判官來到本閣下處,將你的供詞和證物交在本閣手中,要本閣替陰司主持陽間公道!你,還有何話說!」
狄公伸手接過,打開一看,只見正中用楷體寫著「玉花軒」三個字,旁邊繪滿了各色花卉,名帖散發出一陣陣香氣。狄公湊近鼻子聞了聞道:「這名帖倒也奇怪,像是個茶樓的名字,可茶樓卻為何要印名帖?」
劉大說聲「是」,轉身走出門去。瑩玉輕輕嘆了口氣。
「嗨,哪是縣太爺抓的呀?是人家欽差大臣!你沒看見門口站崗的都不是咱們縣裡的土兵了嗎?」
狄公回到正堂上,閉目冥想,一組組畫面飛快地掠過他的腦海,猛地,他睜開雙眼,破顏一笑。
劉員外一聲驚叫,霍地站起來:「什麼?有人害他!是誰?」
狄公將事情說了一遍——

湖州縣衙內,堂鼓敲得震天價響,一陣緊似一陣。欽差衛隊將衙屬團團包圍;縣衙大門外圍滿了附近的百姓,大家探頭探腦地往裡看著,議論紛紛:
沒有聲音。「撲撲撲」幾聲輕響,堂中的蠟燭同時熄滅,劉員外一聲慘叫摔倒在地,堂中死一般寂靜,只有劉員外簌簌的顫抖聲。月光靜靜地灑落進來,劉員外抬起頭來,向神龕望去,突然發出一聲長長的哀號。原來,供桌上多了一串水晶佛珠手串和一塊猩紅色的絲綢碎片。水晶手串在月光下發出一陣陣亮光。劉員外已嚇得靈魂出竅,哀叫著:「傳林!傳林!別怪爹爹!」
說罷,狄公站起身來,向後堂走去。站堂官們一齊躬身:「恭送大人!」
曾泰越發糊塗了:「那閣老是從何處得到的證物,又是如何拿到的供詞?」
狄公忽然睜開眼睛:「明天,再訪劉家莊!」李元芳和曾泰對視了一眼。
蔣老四大叫一聲,掙脫了李元芳的手:「不,小人不去!」
劉大急切地問:「老爺,這幾天您上哪兒去了?」
清晨,狄公在李元芳和隨侍衛士的陪同下在劉家花園中漫步。狄公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一邊走一邊四下觀察著,只見花園周圍,劉府仆佣端著各樣祭品往來穿梭,幾名管家在一旁低聲催促。不一會兒,一隊手持法器的僧侶快步向靈堂奔去。
劉員外突然停止哭泣,回過頭,望著瑩玉。瑩玉笑了笑:「幹嗎這麼看著我?我又沒殺你兒子!」劉員外渾身顫抖著。
李遠芳道:「每次看到您這種神情,我就知道,您已經找到答案了。」
蔣老四哆嗦著道:「大、大、大人帶小人去哪裡?」
「吱呀」一聲,雙扇大門同時打開,裏面漆黑一團,夜行人遲疑著。一人輕聲道:「門開了!」另一人一咬牙:「走,進去!」幾人伸手拉出背後的夜行刀,縱身躥進房中。樓中空無一物,夜行人四下觀察著。
——白天,劉家花園。瑩玉坐在大柳樹下哭泣,劉員外站在一旁,怒容滿面,怒吼著。
狄公笑了笑:「她是個不簡單的女人,一番盤問下來,竟然是滴水不漏,沒有絲毫破綻。」
「為什麼抓人呀?」
卻說那天深夜,劉公子靈堂內突然「撲撲」幾聲輕響,堂中的十幾枝蠟燭竟同時熄滅,把守靈人嚇得魂不守舍。他慢慢回過神來,顫抖著站起來,打著火摺,重新點燃了蠟燭。誰知又是「撲」的一聲,剛剛點燃的蠟燭竟然再一次熄滅!守靈人「撲通」一聲跪倒在靈前,叩頭不止,嘴裏不住地禱告:「公子,小人知道你死得冤屈,可那不幹小人的事,千萬不要驚壞了小人!」又聽「撲」的一聲,蠟燭竟又自己亮了起來!守靈人一聲大叫,一陣暈眩,「砰」的一聲,栽倒在地。
李元芳冷笑一聲:「不去?判官傳你,還由得你不去?!」蔣老四一聲驚叫坐倒在地。
劉員外問:「大人,您有什麼話要吩咐草民嗎?」
劉員外一愣:「大人此話怎講,草民不明白。」
「快撤!」
李元芳問:「大人,怎麼了?」
狄公關切地道:「停靈最少要過三七才可下葬,這是規矩。現在頭七未過,是不是……有些倉促。」
「聽說把劉家莊的劉員外給抓了,那可是有錢人哪!」
劉員外哭出聲來。瑩玉道:「後悔了?來不及了!」
劉員外面如死灰:「果然是!果然是……」
狄公笑道:「假的!」
劉大推門進來,躬身叫了聲「夫人,我回來了。」
狄公笑道:「坐吧。」曾泰帶著一腦袋的疑竇在狄公對面坐下。
狄公點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但不管是如何能言善辯之人,在回答問題的時候總應該有一個思考的過程,這一點,你承認嗎?」
劉員外一愣:「幾天?」
——夜晚,公子靈堂。守靈人一聲驚叫,「撲通」一聲跪倒在靈前叩頭不止,嘴裏不住地輕聲禱告:「公子,小人知道你死的冤屈,可那不幹小人的事,千萬不要驚壞了小人!」

曾泰看了李元芳一眼,李元芳點了點頭。
二層小樓靜靜地立在朦朧夜色之中。夜行人在樓前停住了腳步。為首者走到大門前,伸手在門上敲了三下,門框上敲了兩下。沒有動靜。他覺得有些奇怪,又照原樣敲了一遍。
劉員外吼道:「我沒有這樣的兒子!」他一扭頭,忽然發現了對面花圃旁的狄公等人。
瑩玉鼻子里哼了一聲:「好了,你去吧。」
劉傳林道:「爹,山路太窄,您自己走行嗎?」
忽然他抬起頭來,一切都消失了,沒有人,沒有聲音,只有他痛哭的回聲。
曾泰長長地出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可,大人,您是怎樣得知謀殺時的情景,而且,竟然絲毫不差,讓劉查禮這個當事之人都看不出破綻呢?」
read.99csw.com玉笑道:「沒什麼,隨便說說。」
狄公招呼道:「哦,坐吧。」
劉員外在椅子上坐下。狄公問道:「聽劉大說,公子今天就要下葬?」
狄公笑了,低聲道:「曾泰呀,為官、斷案之道都是一般,不可順向行走,必須要逆鱗而上,方為高手。否則,你永遠只能是個七品縣令!」幾句話說得曾泰滿面羞慚,啞口無言。
狄公道:「有句閑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與此同時,劉員外躺在床上,輾轉不能入眠。突然,他一聲大叫,從床上坐起來,雙手捂住臉,輕輕叫了聲:「傳林。」淚水從指縫間溢出來。夫人瑩玉坐起身,將衣服披在他的身上:「怎麼,又想兒子了?」
狄公輕輕咳嗽了一下,對李元芳道:「元芳,你先出去吧。」
狄公點點頭:「本來你陽壽未盡,只是你家劉公子在陰司告下陰狀,說你在他的靈前曾經說過,『小人知道公子冤死,可那不干我的事,公子千萬不要驚嚇小人!』你可曾說過這話?」
更深人靜,靈堂中空無一人。只有十幾枝紅燭在燃燒著,發出「噼啪」的響聲。靈堂外人影一閃,劉員外悄悄走進來,順手關上門,走到公子的神龕前,拿起三炷香,點著后插入香爐,而後雙膝跪倒在蒲團上低聲地念念有詞。「吱呀」一聲,門開了一條小縫,劉員外猛地睜開眼睛,他的嘴唇有些顫抖,頭輕輕動了動,卻沒敢回過去。
狄公坐在書案后看書,李元芳引著劉員外走進來:「大人,劉員外到了。」
一陣陰風從門縫中吹進來,堂上紅燭登時搖曳恍惚。劉員外渾身哆嗦,冷汗滾滾而下,輕聲道:「傳、傳林,是、是你嗎?」
「啪」的一聲,狄公一拍驚堂木大喝一聲:「陰司之事你該明白了吧!」

曾泰率一眾衙役經過後園門前,只見園門緊閉,一把銹跡斑駁的鐵鎖掛在門上。曾泰問身旁的劉大:「這是什麼地方?」
瑩玉長嘆一聲:「真想不到,他竟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來!哎,我真是命苦啊,剛剛過門丈夫就被抓進了衙門,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說著,她輕聲抽咽起來。
「臉」一動不動。
曾泰讚歎不絕:「如此曲折複雜的案情,閣老說起來竟能如此談笑風生,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不好,中計了!」
「我有個親戚在衙門裡當差,聽說是劉員外把自己兒子給殺了。」
就在大家慶幸自己逃脫厄運之時,房樑上「倉啷」一聲,豎起一片白花花的立刀。眾人一驚,低頭向腳下看去,所有的人雙腳都已被利刃穿透。由於速度過快,大家竟來不及反應,直到此時,才發出一片慘叫。又是「倉啷」一聲,立刀回到了房梁內,夜行人再也站立不穩,身體倒栽下來,落入銅網之中。地上鮮血橫流,夜行人的屍體倒卧在血泊中。又聽「轟隆」一聲,地面驀地塌落下去,屍體掉進了下面的洞穴中。
李元芳將棺蓋完全打開。劉傳林的臉上蓋著一塊帕子。狄公上前,一伸手將帕子揭開。他驚得連退兩步,一旁的李元芳趕快捂住嘴。
曾泰道:「卑職搜查了劉傳林的房間,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物,只是在他的床底下發現了一張名帖。」說著,他將名帖遞了過來。
蔣老四渾身一抖,趕忙道:「大人,小人是莊裡的花匠,怎麼會知道主人們的事。」
狄公笑道:「太平盛世,朗朗乾坤,哪裡來的陰司!」
曾泰一邊聽一邊不住地點頭讚歎。
門外腳步聲響,劉大快步走進來:「老爺,狄大人請您過去。」
曾泰道:「我已問過捕快和衙役,所有的人都說湖州城裡沒有這麼一個地方。」
劉員外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里,臉色慘白,愣愣地發獃。瑩玉從裡屋走出來,看了看劉員外:「還在想鬧鬼的事?」
曾泰瞠目結舌,坐在椅子上,竟忘記了起身,一旁的師爺捅了捅他,他這才猛醒過來,觸電似的跳起身,向後堂跑去。
狄公愣住了:「這麼倉促,頭七還沒過呀!」
正是那副水晶手串!堂上所有人都驚呆了。
劉府花園,夜色如墨,暗月無光。幾條黑影閃電般掠過亭台、花叢,奔到一塊太湖石前,站住。一行人均是黑色夜行裝,背插單刀。其中一人學了兩聲水鴨子叫。太湖石後人影一閃,一個黑衣蒙面人快步走出來,低聲道:「後園里那座二層小樓。門上三下,門框兩下!」夜行人答道:「明白!」他一揮手,一行人向後園飛奔而去。
沒有回答。遠處傳來一陣凄厲的尖笑,一個聲音若有若無地喊道:「爹、爹……」
劉員外聞言,嚇得魂不附體,連退數步。瑩玉一步上前,狠狠地給了守靈人一個耳光:「放屁!什麼鬧鬼,胡說八道!」
狄公看了李元芳一眼:「啊,啊,很好,很好啊。」
狄公與曾泰二人走上公堂,狄公坐在公案之後,曾泰坐在他的身旁。狄公威嚴地掃視了一眼堂下的眾官,拿起驚堂木,輕輕拍了一下,沉聲道:「帶劉查禮。」
瑩玉道:「別的不太了解,只是聽下人們說起過,公子是個非常正直的人。」
狄公抬起頭來:「哦,沒什麼,咱們走吧。」
劉員外一愣:「啊,很、很好啊。」
狄公道:「有這種可能。但是我所指的並不是她知情與否,而是她的態度。」
狄公緩緩坐下,輕聲道:「這兩天,公子接連託夢,說他為人所害,要我替他做主。」
狄公笑了笑:「現在來不及解釋那麼多,我只告訴你一句話,證據確鑿。你立刻去辦!」
蔣老四道:「兩天後,公子就死了。小人心想這件事一定與老爺有關。所以才在靈前說出那番話。」

許久,劉員外慢慢地站起來,轉過頭,一張滿是頭髮的臉出現在他眼前。只見這張「臉」,左手舉著一張供詞,右手托著印泥。劉員外明白了,他輕聲道:「你是冥司的無常?」
狄公將帕子重新蓋在劉傳林的臉上,靜靜地看著他的雙手。忽然,他彷彿發現了什麼,拉起劉傳林的右臂,捋下衣服看了看。又到另一側,拉起左臂,捋下衣服看了看。他陷入了沉思。
李元芳點點頭:「我馬上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