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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藍衫記 第四章 劉家莊狄公布疑陣

第二部 藍衫記

第四章 劉家莊狄公布疑陣

狄公一指旁邊的椅子道:「坐吧,坐下講。」
衛士道:「大人已經睡下,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王小大道:「不,不,還有一位美貌的女子,是賈公子的妻子——方氏。」
王小大道:「正是。他心急如焚,跑來問我,可小人也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她了。情急之下,賈公子四處尋找,小人也幫著他東跑西顛滿城打聽,最後,還是沒有找到。」
狄公搖搖頭:「慚愧,仍是一團迷霧。」
說著,三人進了雅間。老鴇聽狄公詢問瑩玉,連忙道:「您說的這個瑩玉,是一年前來到我們堂子的。因她長得金貴,客人們都非常喜歡她,堂子的生意也一下子火爆起來,有很多客人專為聽她唱倆小曲兒,大老遠的趕到這裏——」
狄公笑眯眯地道:「媽媽,我們想向你打聽個人。」
狄公把一錠五十兩的大銀在老鴇面前高高舉起,靜靜地望著她。

狄公一抬頭,這才發現了曾泰和李元芳。他笑著站起身:「你們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老七嘟囔道:「他媽見錢眼開,拿老子出氣。好嘞!」說著,快步跑了進去。
狄公點了點頭:「你繼續說吧。」
老鴇道:「本來,瑩玉是賣藝不賣身。可八九個月前,來了一個叫賈明的公子,人長得漂亮,出手也闊綽,一見瑩玉就愛得神魂顛倒,在堂子里泡了兩個月,把個瑩玉也弄得五迷三道,二人成天同吃同住,如膠似漆。」
瑩玉道:「瞧您說的。俗話說,夫婦一體,還說這些幹什麼。」
狄公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微笑,他輕輕吁了口氣道:「原來是這樣!」
狄公趕忙將他攙了起來,微笑道:「大人免禮。此次本閣微服來訪,一切禮數從簡。」
瑩玉離座施禮:「謝大人。」
不一刻,王小大在衙役的帶領下奔來,雙膝跪倒。
狄公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但你放心,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劉員外愣住了。
曾泰好奇地道:「那——」忽然腳步聲響,一名衙役奔了進來:「閣老,太爺,劉夫人親自來接員外了。」
劉員外點點頭:「我真佩服狄大人的兩條腿。」
劉員外笑了。瑩玉道:「哦,對了,說起後園我想起來了,前天夜裡,後園中傳來一陣陣慘叫聲。第二天我問劉大,他說後園經常鬧鬼。」
那個看門的快步跑過來,老鴇罵道:「你他媽一天到晚灌黃湯灌昏了頭了你!把個找人的也讓到堂子里來!」
狄公道:「就是瑩玉。」曾泰這才明白過來。
曾泰和李元芳撫掌大笑起來。劉員外老臉一紅,說道:「她就是瑩玉。後來我才知道,她原來是府城玉花軒中的歌伶,賣藝不賣身。」
劉員外哭喪著臉:「曾大人,我、我實在是站不住了。」
狄公的眉頭一揚:「玉花軒?」
瑩玉點頭:「那是我剛進門的第一天夜裡,老爺吃醉了酒……」她把當時發生的事情有聲有色地描繪了一遍——
李元芳道:「『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狄公點點頭:「請她進來。」
曾泰笑道:「我也覺得好奇,司農不妨講來聽聽。」
王小大回道:「正是。」
狄公道:「你的夫人瑩玉已對本閣和盤托出。本閣只是要找你證實一下,她所說的是真還是假。」
兩人說著話已來到正堂門前,李元芳向門前的衛士點了點頭,輕輕推開門,跟曾泰一起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狄公坐在椅子上,雙目緊閉,已經進入了瞑想的狀態。曾泰張嘴想要說話,被李元芳一把捂了回去。曾泰一驚,猛回頭。李元芳沖他使勁搖搖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二人輕輕坐了下來。
公子冷笑一聲:「你不過是個妓院里的婊子,別裝得像貞節烈女一般!實話告訴你,老頭子活不了幾年,這個家早晚是我的,到那時候,你還不是照樣得上我的床?」
船夫掄起竹篙,撐動小舟,轉眼間便駛到大船前面。劉員外拱手道:「在下湖州劉查禮,敢問船上是哪位仙子?」
狄公搖搖頭,笑道:「只是覺得名字很好聽。」
劉員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出聲來。
刺史倒身下拜:「卑職叩見閣老,請恕卑職失迎之罪!」
衛士道:「李將軍,夫人說有急事要見大人。」
瑩玉扭過身喊道:「你馬上走。要不我喊人了!」
二人相視無言。劉員外上了車,回劉家莊去了。
「啪」的一聲,風帽掀開,正是狄仁傑。劉員外驚呼:「狄大人!」

劉員外驚訝地望著狄公,良久,嘆了口氣道:「大人,反正草民左右也是個死,就別再把家醜抖摟出來了。求大人放草民一馬,別再逼問了。」
話音未落,身後腳步聲響,劉大急匆匆地奔出來,叫道:「老爺,夫人,狄大人已經在花園中了!」劉員外和瑩玉不由得吃了一驚,急忙趕到花園。狄公正站在花圃前靜靜地思索著。曾泰坐在旁邊的一塊太湖石上,見劉員外、瑩玉和劉大率家人急急趕來,趕忙起身迎過去。
劉員外抬起頭來。狄公道:「如果你能read.99csw.com證實公子調戲繼母,那麼,按本朝律法,你則罪不致死。」
——春光明媚,湖州郊外。蜂群騰空而起,向正西方飛去。老蜂農吃驚地喊道:「哎,這是怎麼回事?」狄公道:「蜜蜂如此結群而起,是非常少見的事情。」蜂農也道:「從沒有過這種事。」狄公問:「正西方是什麼地方?」蜂農道:「劉家莊。」
狄公問:「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狄公點點頭,四下看了看:「看這屋中的情形,似乎這個賈公子還住在這裏呀。」
狄公微笑道:「劉司農,你一個退隱官宦是怎樣和夫人這位青樓女子結成鸞鳳的呢?」
曾泰趕忙噓了一聲:「輕點兒!狄大人說不想驚動你們,這才從後門進來。你們就不用在此伺候了,趕快命家人將正堂打掃出來!」
曾泰和劉員外對視一眼,大笑起來。狄公也笑了。
狄公打斷了她:「你可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
白天,劉家花園中,曾泰報告道:「閣老,卑職率人搜查了劉傳林的房間,並未發現什麼可疑之處,只是在劉傳林的床下找到了一張名帖。」說著,他將名帖遞了過來。狄公伸手接過,定睛一看,名帖正中楷書三個大字:「玉花軒」。
狄公長嘆一聲:「這種人倫慘變,也難怪你要下毒手。劉查禮,你明不明白,我這是在救你。」
狄公道:「你和劉司農站在這裏。」
劉員外道:「太爺,我能不能動動。」
老鴇登時眉開眼笑,一把將銀子抓過來,回身給了老七的屁股一腳:「你他媽真是個廢物,人家老爺來找人你還往大堂子里讓。還不開個雅間,讓我們好好說話!」
狄公問:「哦?有這等事?」
劉員外的淚水滾滾而下,叩頭道:「謝二位大人!」
李元芳點頭:「我馬上去。」說完,快步走出門去。
狄公一伸手:「元芳,替我送客。」李元芳將瑩玉送出門去。
劉員外道:「哎,說來慚愧,完全是巧遇。」
曾泰一愣:「方氏?」
狄公道:「起來說話。」王小大站起來。
與此同時,在州城客棧里,狄公雙目微閉,進入了冥想狀態,一組組畫面從他眼前掠過。一個畫面停在了眼前:
狄公站起身來:「是的。是的。明天一早,你去找劉員外,就說我要一些蜂蜜。」
公子冷笑一聲:「喊人,好啊。喊吧,你信不信,我在這兒就可以把你脫個精光。」
劉員外一指遠處的大柳樹:「草民就在那株柳樹背後。」
狄公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
狄公沉思著。李元芳道:「大人,現在可以結案了吧。」

狄公打斷他:「當時,你在何處?」
瑩玉遲疑了一下道:「是非常要緊的事情。」
狄公徐徐點點頭:「怎麼樣,想好了沒有?難道,真的不想說點兒什麼?」
狄公緩緩站起身,不停地踱著。李元芳回來,狄公停住腳步:「你覺得怎麼樣?」
狄公再次來到劉查禮的牢房,告訴他將放他回去。劉員外聽說,吃驚地抬起頭來:「什麼,放草民回去?」
一個朋友道:「怪哉,走,去看看。」
幾個人走上船頭向遠處望去,只見水霧迢迢中,一條大船時隱時現。劉員外輕輕擊了一掌,興奮道:「想不到我劉查禮已過花甲之年,竟能遇到仙女!」
劉員外點點頭:「差不多了。大人,草民不明白,既已結案,為何還要——」
劉員外一驚,抬起頭來:「我、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劉員外趕忙道:「是。」他看了看花圃,又量了一下四周的距離道:「應該是再往東一些。」
劉員外道:「姐姐?」

李元芳一愣:「要,要蜂蜜?」
李元芳道:「正是,我記得卑職曾對大人說起過。」
狄公的眼睛突然一亮,但馬上又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他偶一回頭,發現花圃前的曾泰和劉員外仍然一動不動地站著,他不禁笑了出來,快步向花圃走去。

話音剛落,跳板搭上,劉員外走上船來,小紅挑起紗簾,劉員外走了進去。「仙子」抬起頭來,正是瑩玉。劉員外登時被她的美貌傾倒。
狄公連連點頭:「嗯,好一個利口女子呀,說得有幾分道理!這樣吧,你先回去,你說的話,本閣會好好想一想。」
狄公點點頭,向曾泰招了招手,曾泰跑過來:「大人。」
王小大道:「賈公子是個重感情的人,方氏失蹤后,他可是著實地傷心了一陣子。」

琴聲停止了,紅紗一掀,一個小丫鬟走出來,抿嘴笑道:「這位官人,您說什麼?」
劉員外苦笑道:「狄大人在想什麼?」
劉員外回到莊上,走進卧室。他感動得拉住瑩玉的手道:「夫人,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是你救了我的命啊!」
狄公雙眉一揚:「失蹤了?」
「大人!」劉員外一聲大叫,哭出聲來:「大人,求您,別、別說了!」
看門的喊道:「媽媽,來客人了。」
狄公輕聲道:「難道,劉傳林真是這樣的人?」
劉員外道:「太爺,狄read.99csw.com大人怎麼沒走正門啊?」
丫鬟笑道:「船上並無仙子,是一位姐姐。」
縣衙土牢的監房裡,油燈如豆,劉員外坐在鋪滿乾草的床上,望著那一點點火苗出神。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不一會兒,來到監房門前。劉員外慢慢回過頭,見一個身穿黑色套頭斗篷的男人站在門前。劉員外頓時一驚:「你、你是誰?」
狄公點點頭,向東走了幾步:「是在這兒嗎?」
李元芳笑道:「兩個字:熱鬧。」
瑩玉走進來,叫了聲「大人」。狄公道:「夫人請坐。不知何事,如此緊要呀?」
劉員外一愣,趕忙道:「大人,此案既然已結,您就不用再勞神了。」

狄公道:「你去吧,對任何人都不要說起這件事。」
狄公和曾泰對視了一眼。


狄公搖搖頭:「劉查禮呀劉查禮,可憐你這個死要面子的人呀,兀自在此巧言詭辯,你怕什麼?怕醜事傳揚出去令你劉家顏面掃地是嗎?」
老七急道:「他們說是來玩兒的。哎,我說你們——」

狄公點了點頭。老鴇一聲怒喝:「老七,你給我滾過來!」

劉員外道:「就是後園中的那個兩層小樓。」
老鴇滿臉賠笑道:「二位,跟我來吧。」
狄公道:「讓其他人都回去吧,我有些話要和你單獨說。」劉員外應聲「是」,回頭對瑩玉和眾家人揮了揮手,大家散了開去。
狄公點點頭:「明天,我要演一出好戲。」
老鴇繼續道:「大約在半年前吧,這位賈公子花大價錢替瑩玉贖了身。當時,堂子里的姐妹們都說瑩玉有福氣。可誰曾想,一個月以前,瑩玉突然回來了,說那位賈公子不要她了,她無處棲身。我見她可憐,便又收留了她。這不,十幾天以前,一位從湖州來的劉員外看上了她,又替她贖了身,把她娶回家中。」
有天白天,瑩玉正在花圃前踱步,劉員外躲在遠處的大柳樹后,露出頭來。
狄公點點頭。劉員外道:「可我錯了,我的兒子……」淚水在他的眼眶裡不停地轉著。
瑩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公子冷笑一聲道:「如果你想吊我的胃口,那就錯了,我對女人從來都是速戰速決!」
劉員外連連道:「是,是。」
狄公點點頭:「好,你說吧。」
更深夜靜,湖州縣街道萬籟無聲,只有值夜土兵敲擊的梆鈴聲。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碾地聲傳來,一輛馬車飛馳著穿過街道,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老鴇道:「是呀,二人就在城裡居住。堂子里的姐妹還碰到過她。」
狄公回過頭來問:「怎麼樣?」
狄公一擺手:「回答問題。」
曾泰道:「我要知道就好了。」
瑩玉接過鑰匙,淚水盈盈地道:「謝謝老爺信任。」
狄公沉吟著道:「上次你說,看到公子調戲夫人之處,是這裏嗎?」

狄公喃喃地道:「賈明……賈明。」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回過身:「曾泰,明天一早你拿我的名帖通知州刺史,要州衙所有執事捕快全體出動,遍查全城,一定要找到這個姓賈的!」
狄公微笑道:「好一個夫妻情深呀,劉司農這就請吧。」
瑩玉道:「是呀,能不能煩勞將軍喚醒大人,妾身有隱情回稟。」
劉員外長嘆一聲,拉住瑩玉的手放在胸口道:「玉兒,從今以後,你就是劉家莊的女主人了。」說著,他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遞了過去:「這是庄內所有門戶和賬房的鑰匙,你把它收好。」
狄公點了點頭:「有勞大人。這位王小大現在何處?」
曾泰道:「光聽我說了,你那邊怎麼樣?」
瑩玉輕嘆一聲,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李元芳道:「我馬上給你通報。」說著,快步走進正堂。「大人,夫人要見您。您看……」
狄公快步走到大柳樹下,閃到樹后,向對面望去,只見花圃前的曾泰和劉員外離他非常遙遠。狄公鬆了口氣。忽然「嗡」的一聲,一隻小蜜蜂從他眼前飛了過去。狄公登時一愣,似乎在重重的迷霧中現出了一絲靈光,卻又無法把它抓住。他站在原地靜靜地思索起來。曾泰和劉員外站在花圃前,一動也不敢動,眼巴巴地望著狄公。
劉員外一驚:「哦?」
劉員外道:「是呀,按說州城離這兒還不到一百里地,早該到了。」
李元芳道:「不像在撒謊。」
狄公雙眉一揚:「哦?」
瑩玉道:「大人,老爺雖然觸犯律法,殺人獲罪,但像公子這種荒淫無度、好色亂|倫之徒難道不應該懲治嗎?老爺不過是怕家醜傳揚出去,才用了自己的辦法下手除去禍害,妾身以為,此事雖然錯了,但卻是其情可憫,情有可原。望大人詳查!」
劉員外抬起頭來:「誰說不是呢。可這一切,確是我親眼所見啊!家門不幸,出了這種孽障。我本欲將此事訴諸公堂,可又怕傳揚出去,劉家在湖州難以立足。想要置之不理,可瑩玉剛剛過門,公子就已經如此糾纏,來日方長,以九-九-藏-書後還不一定要鬧出什麼樣的事情來。萬般無奈之下,便想出了這樣一條毒計。」
微風吹過,霧氣散開了一些。只見大船四周用紅紗帳圍裹,船內點著蠟燭,一個窈窕身影映在紅紗之上,身形微動,撥弄琴弦。劉員外不禁看得如痴如醉,低聲道:「湖仙下凡。」
與此同時,劉家莊瑩玉房間傳出「啊」的一聲尖叫,瑩玉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驚恐地四下看著,四周一片寂靜。瑩玉舒了口氣,伸手揩去額頭上的汗水,兩眼直愣愣地望著空中,靜靜地思索著。忽然,她的眼睛一亮,迅速起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出門去。
狄公和曾泰交換了一下眼色:「如此說來,劉員外替她贖身之前,她還跟過一位賈公子。」
劉員外道:「船上是哪位仙子彈琴?」

狄公在正堂上慢慢地踱著步,兩眼眯成了一條縫,思索著。不一刻,李元芳推門進來,叫聲「大人」。
狄公睜開雙眼,伸手抓起桌上的毛筆,在紙上不停地畫著。
王小大答道:「將近半年。那位賈公子可能是個做生意的,經常跑外,家中只有他的妻子瑩玉常在。」
王小大道:「一個月前,賈公子從外地回來,就發現他的妻子竟然不告而別。」
一個朋友道:「早聽說湖中有仙,不想今日得見。」
李元芳點點頭,喊了一聲:「有請夫人!」
瑩玉輕聲道:「日前,妾身對大人撒了謊。」
他又在屋裡踱了起來。忽然,眼睛一亮:「對,結案!走,回湖州!」
衛士道:「哦,是夫人。有事嗎?」
曾泰不解:「哦,熱鬧?有意思。」
狄公對王小大道:「帶我去院子里看看。」
狄公道:「是的。她告訴本閣,自她過門后,公子曾屢次調戲她。她對你言講,可你卻總是不信,於是……」
李元芳道:「這就說明,他馬上要找到答案了。」
瑩玉抬起頭:「哪裡?」
老鴇搖搖頭:「這可就不知道了。堂子里的規矩就是不問前身,只管眼下。」
瑩玉笑道:「你不用告訴我,你說不能進,我不進就是了。」
曾泰笑了:「我也蒙在鼓裡。」
朋友點點頭,對船夫低聲道:「把船搖過去,看個究竟。」
狄公問道:「你經常能見到她嗎?」

他把他當時看到的一幕描繪了一番——


劉員外一愣,問道:「這聲音是哪裡來的,莫非湖中有仙?」
狄公緊閉著雙眼靜靜地思索著,腦海中出現了幾個畫面:

劉員外走到外屋的八仙桌旁,踩著椅子爬到桌上,伸出手在牆壁上摸索著。不一會兒,手停住了,在牆上輕輕一按,「咔」的一聲輕響,牆壁上彈出了一個暗門。劉員外警惕地回頭向裡屋看了看,裏面沒有絲毫動靜。他迅速打開暗門,裏面放著一個油布包裹,劉員外伸手拿了出來,打開,裏面是一本絹制古籍——《藍衫記》。
瑩玉道:「大人,妾身嫁入劉家,到今日為止才整整十天。可就是這十天之內,公子劉傳林竟然數十次要非禮妾身。」
瑩玉嘆了口氣:「老爺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終於相信了妾身的話。他非常生氣,說一定要殺了這個逆子。聽他說出這種話,妾身一直心驚肉跳。果然,兩天後,公子就墜崖而死。」

劉員外抬起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狄公「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李元芳猶豫道:「大人,您可是一宿沒睡呀!」
李元芳嘆了一口氣:「瑩玉沒有撒謊。那天夜裡員外大醉,是公子和瑩玉將他扶回房間。外面值夜的僕人和丫鬟確實聽到了一聲尖叫。過了一會兒,公子開門走出來,對他們說就當什麼也沒聽見,第二天還賞了銀子。」
老鴇一聽,臉色登時陰沉下來:「哦,二位是找人啊!」
劉員外點頭。狄公快步向大柳樹走去。劉員外莫名其妙地望著狄公的背影,問曾泰道:「曾大人,狄公這是要做什麼?」
白天,花園大柳樹后,劉員外探出頭來,向遠處望著。大花圃前,瑩玉在慢慢地踱著。不一會兒,公子快步走過來,四下看了看,走到瑩玉身旁,二人說了幾句話,公子忽然伸手將瑩玉摟住,而後,竟然伸手將瑩玉的外衣脫去,遠遠地扔了出去。瑩玉失聲大叫,拚命掙扎著。劉員外在樹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身體不停地抖動。
劉員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玉兒,可你記住,這個莊子里只有一個地方你絕對不能進。」
曾泰為難地看了看狄公:「再忍耐一下吧,應該是快了。」
這幾句話把劉員外徹底嚇傻了,他張口結舌:「什、什麼?」
老鴇從裏面跑出來:「哎喲,二位客官,來得可真早啊,裡邊請吧!」
劉員外為難地看了看周圍的衙役。曾泰一揮手:「你們出去吧,這裏不用伺候。」衙役們答應著退了出去。
「是我。」瑩玉從黑暗中走出來。
州城內長街巷,州衙兵馬司的官軍將整條巷子團團包圍。一頂青呢官轎在一座小院門前停下,轎簾一九_九_藏_書掀,狄公快步走了下來,向院里走去。曾泰正與州刺史說著什麼。狄公走進來,曾泰趕忙介紹道:「大人,這位就是狄閣老。」
曾泰興奮地道:「大人過來了。」劉員外回過頭:「哎喲,這可好了。」
劉家莊外,劉員外和瑩玉帶領眾家人在門前迎候狄仁傑。劉員外焦急地東張西望。瑩玉道:「狄大人怎麼還沒有來?」
一輛馬車停在衙門前,瑩玉站在車外焦急地等候著。劉員外快步走出來,大叫一聲:「夫人!」瑩玉趕忙迎上去:「老爺!」
劉員外一愣:「夫人?」
狄公點頭:「是呀,你的親生兒子不肖,想不到這位新夫人倒是深明大義。我已和曾縣令商量過了,你雖行為過激,殺害了親子,但念你其情可憫,其行可原,又念在你年事已高,就不做處分了。」
只聽紅紗帳內傳來一個柔弱的聲音:「小紅,別耍貧嘴,請官人上船。」
正堂里亮著燈,兩名衛士站在門前。李元芳和曾泰邊說話邊快步走來。曾泰道:「一出花園,他老人家就一頭扎進房子里,不吃不喝,兩個多時辰了。」
劉員外趕忙跑過去:「大人。」
狄公道:「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花園中調戲繼母,你不覺得這種事太匪夷所思了嗎?」
王小大嘆了口氣:「要說這個賈公子真是個可憐人。」
狄公點點頭:「是這樣。」
二人站到狄公的位置上。狄公問道:「當時,公子和夫人是在這個位置吧?」
刺史站起身來:「今晨,曾縣令傳來閣老口諭,卑職便派出了州衙中所有官役全城盤查,果然,這個院子的主人王小大,曾將西跨院租給一個叫賈明的人。」
狄公沉吟著道:「也就是說,你沒聽見他們在說些什麼。」
瑩玉和公子攙扶著劉員外走進正房,將員外放在裡屋的床上,劉員外立刻鼾聲如雷。公子在身旁靜靜地望著她。瑩玉回過頭來,奇怪地道:「公子,怎、怎麼了?」公子沒有說話,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嘴邊吻了一下。瑩玉一聲驚叫抽回了手:「你、你要幹什麼?」公子一把將瑩玉摟進了懷中,狂吻著。瑩玉拚命掙扎,低聲喊道:「你、你放手,放手啊。小心吵醒老爺!」公子道:「他醒不了。」說著,手慢慢滑向瑩玉的腰間,輕輕一拉,外裙登時脫落。公子將瑩玉抱起,快步走到外屋,關上房門,將瑩玉放在桌上,整個人壓在了瑩玉身上,不停地親吻。瑩玉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公子一驚,瑩玉趁機將他推開,跳起身來跑進裡屋,閂上了房門。
王小大回道:「當然不是。」
丫鬟笑了:「你的親姐姐。」說著,她咯咯地笑起來。
劉員外尷尬地道:「姑娘取笑了。」
劉員外道:「後來,草民回到湖州,心中怎麼也放不下她,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將她娶回家來。」
狄公快步走過來,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只顧凝思,把二位給忘了。」
公子在外面叫「開門」,瑩玉道:「你、你快走!」公子隔著門道:「我就不信,你喜歡一個糟老頭子。只要你還在劉家,早晚是我的人!」說完,腳步聲漸漸遠去。
花園裡,一條人影快步向狄公居住的正堂走來。值夜衛士一聲斷喝:「什麼人?」
王小大搖搖頭:「這個方氏脾氣非常古怪,凡人不理,我們雖然住得很近,可她從不來串門,深居簡出。住了這半年,我一共才見過她兩回。」
土牢中,狄公與劉員外對面而坐。劉員外長嘆一聲:「同樣的話,瑩玉對我說了很多次,可是我始終不信。傳林是舉人,又是附近聞名的正人君子,怎麼會做這等禽獸不如之事?」
狄公問:「你的意思是,方氏是自己失蹤的,並不是賈公子拋棄了她?」
湖州城裡,玉花軒的金字牌匾高懸樓上。門前,狄公與曾泰交換了一下眼色。一個看門的走出來,點頭哈腰地招呼道:「二位,想玩玩兒?」
狄公與曾泰彼此交換了一下眼色。
刺史回身吩咐道:「叫王小大。」
瑩玉冷冷地道:「我不想再說了,請你走開。」

瑩玉低聲抽泣著。狄公沉吟著,不知該說什麼好。
二人回到客棧。狄公在房中踱著步,沉思著。曾泰使勁地拍著腦門道:「越來越複雜了,怎麼又多了個賈公子,真是奇哉怪也!」
狄公問道:「聽說你曾將西跨院租給了一個叫賈明的人?」

劉員外心裏納悶,道:「大人,我不明白,這個案子不是已經了結了嗎?」
狄公一愣:「卻是為何?」
狄公點點頭:「正是。是夫人的一番話,令本閣深受感動,這才下決心放你回去。」
狄公問王小大道:「他們夫婦二人在此住了多長時間?」
劉員外道:「大人,有話就請吩咐吧。」
瑩玉道:「請問狄大人在嗎?」
——劉家花園。一叢淡藍色的小花。狄公驚奇道:「這裏怎麼會有這種花?」管家劉大微笑道:「先生知道這種花叫什麼名字嗎?」狄公道:「那蘭提花。」劉大驚訝不已。
狄公點點頭:「元芳,上一次,你奉命搜查劉家read•99csw.com,曾在員外房中發現了一壇蜂蜜,是嗎?」
狄公道:「只有這賈明一個人嗎?」
狄公點了點頭:「明白了。」他回過頭來對刺史道:「派人將這間房子看管起來,任何人不得進出!」刺史躬身答道:「遵命。」
狄公點了點頭:「是啊。」
深夜,瑩玉早已睡熟。劉員外忽然睜開眼睛,輕輕叫了聲:「玉兒,玉兒。」瑩玉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劉員外慢慢坐起身來,下地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走出卧房,回手關上了門。
曾泰道:「還是回去謝謝你的夫人吧。」
劉員外告罪后坐了下來,說道:「是這麼回事,月前,草民前往府城辦事。事情辦完后,幾個朋友約我到湖上賞月——
公子快步走過來,四下看了看,而後走到瑩玉身旁:「你在和我玩遊戲,是嗎?」
劉員外點點頭:「正是,大人知道?」
狄公微笑道:「無妨。剛聽完了劉員外的,再聽聽她的,趁熱打鐵。」
劉員外痛苦地捂著臉:「有這些還不夠嗎?」
劉員外擦了擦眼淚:「就是您第一次來府那天早晨,瑩玉對我說,讓我在花園的大柳樹后等著,她要讓我看一出好戲……」

李元芳微笑道:「夫人不必多禮,你是要見大人吧?」瑩玉點點頭。
李元芳躊躇道:「夫人,你知道狄大人睡眠不多,一旦睡著,我等輕易不敢叫醒。你,還是明天再來吧。」
「結案?」狄公搖了搖頭:「為時尚早!」
次日,瑩玉快步向正堂走來,正和李元芳照了個對面。她趕忙施禮道:「將軍萬福。」
劉員外笑了笑:「以後我會告訴你的。」
瑩玉納悶:「為什麼,那個小樓有什麼奇怪?」
遠處的那株大柳樹下,狄公仰頭向天,靜靜地出神。夕陽西下,狄公仍然站在大柳樹下,木然不動。
狄公點了點頭,微笑道:「今天怎麼想起要說實話了?」
李元芳笑道:「已有半個時辰了。看來您已經找到了答案。」
曾泰苦笑道:「我又何嘗不是呀!」
劉家莊庄內空無一人,四周靜悄悄的。一條黑影快步走來,停在後園門前,正是劉員外。他四下里看了看,隨後打開門前銹鎖,快步走了進去,來到二層小樓門前,在門上輕敲三下,門框上敲了兩下,大門自動開啟,劉員外閃身而入。過了一會兒,劉員外從小屋子裡出來,回手鎖上了後園的門,快步離去。身後不遠處,一雙眼睛靜靜地望著他,露出了一絲詫異的神色,正是李元芳。
王小大應了一聲「是」,立即帶他們到西跨院正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狄公、刺史和曾泰走了進去。房內窗明几淨,書案上擺著一摞書籍。狄公緩步走過去,拿起一本,翻開,只見扉頁上刻著一個閑章。
劉員外央求道:「能不能跟狄大人說一說,哪怕坐一會兒再站,也行啊。」
狄公沉吟著道:「你馬上去,查出劉員外成婚當天值夜的僕人,問他三件事,第一,那天晚上,員外是不是喝醉了?第二,是不是公子和瑩玉扶他進屋的?第三,聽沒聽到瑩玉發出的尖叫?」
狄公對曾泰道:「將這些書打包,帶回湖州。」曾泰應道「是」。
——劉家花園。狄公站在花圃前,一隻蜜蜂飛過,他一愣,喃喃地道:「蜜蜂……」身後李元芳道:「哦,對了,剛才搜查劉員外房間,發現了一壇蜂蜜,非常香,不知裏面放了什麼?」
瑩玉一驚,扭身想跑,公子一把攬住了她的腰,伸手脫去她的外衣,遠遠地扔出去。瑩玉拚命掙扎著,厲聲尖叫。公子狠狠地一把將她推開:「你等著吧,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地服侍我。」說完,他轉身離去。
瑩玉道:「老爺身陷囹圄,妾身於心不忍,也顧不得那麼多顏面了,乾脆對大人實話實說吧。」
劉員外連聲答「是」。就在此時,遠處的狄公抬起頭來道:「劉司農,請你過來一下!」
衛士正在為難之時,李元芳走過來,問道:「怎麼了?」
二堂上,狄公輕輕一拍桌子,對李元芳和曾泰道:「立刻分頭行事!」
瑩玉長嘆一聲:「妾身雖為青樓女子,但也懂得一些禮義廉恥,那天大人問起的,正是妾身羞於啟齒之事,因此……」
狄公「噗嗤」一笑:「好一段浪漫奇緣呀!」
曾泰道:「最好別。」
瑩玉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接著講她的故事:「從那天以後,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幾十次。我忍無可忍,只得對老爺言講,可老爺不信,於是發生了下面的一幕——」

一艘小艇在湖心蕩漾,劉員外和幾個朋友圍坐桌前,邊賞月邊閑談、飲酒。紅泥爐上煮著青梅酒,發出一陣陣甜香。一位朋友笑道:「只可惜缺些管弦絲竹啊。」話音未落,水面上傳來一陣琴聲和低唱,聲音婉轉縹緲,若隱若現,在靜夜的湖面上彌散著,顯得異常神秘、優美。
劉員外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李元芳笑道:「看來這一次,是可以結案了。」
狄公道:「好吧。還是我來問吧。你在花園裡看到了什麼?」
劉員外問道:「大人,您又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