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略一躊躇，一旁的張柬之道：「除狄公之外，無人可擔此任！」

曾泰慚愧地道：「恩師，學生無能，連這麼一點小事都沒有辦好。」

「請大俠開恩！」突然身旁傳來一片呼喊。李元芳一怔，回過頭來，只見周圍的騎兵們跪滿了一地，為首那人連連叩頭，高聲喊道：「大俠開恩，小的們情願替李將軍受死！」

李元芳望著紫衣大漢，一字一頓地道：「我沒工夫跟你廢話，回答問題！」

如燕道：「王將軍在塘報中說，東硤石谷地勢兇險，乃兵家所謂的『死地』，將大軍置之『死地』苦等趙文翙實屬不智之舉，他請求朝廷允許他將主力撤回崇州待命。」

武則天的臉色稍有緩和，對李昌鶴道：「起來。」

如燕登時軟了：「好，好，你說。」

李元芳笑了。如燕道：「你可真厲害！」

李元芳看著如燕，不再說話了。如燕的嘴撅了起來，氣哼哼地道：「沒錯，叔父不讓我去！所以我才來求你呀！你們都去玩兒了，憑什麼把我一個人留在洛陽！」

李元芳看了她一眼：「大人知道嗎？」

假曾泰深吸了一口氣：「不錯。」

狄公點點頭。多年前的一幕在他腦海里掠過——

狄公猶豫了片刻道：「而今崇州新敗，情勢不穩，我怕會有危險呀。」

狄公點點頭：「哦，對了，曾泰還好吧？」

李元芳點點頭。狄公沉思著。有頃，他抬起頭來：「此事不能再拖，我要連夜具折，上奏皇帝！」

假曾泰沉著地點了點頭：「你們想要怎麼對付我？」

李昌鶴顫抖著快步出班，雙膝跪倒：「臣在。」

紅衣女郎點點頭。「大姐」望著她微笑道：「放心吧，你馬上就會有新的任務。」

狄公一喜：「哦，走，去看看。」

狄公笑了：「你爹把你交給我，我怎麼能讓你屢屢犯險呢？永昌之事，若不是你的運氣好，恐怕也會落得和曾泰同樣的下場。」狄公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頭：「好了，這樣吧，我答應你，只要崇州的局勢穩定下來，我就派狄春接你過去。怎麼樣？」

狄公靜思著，沒有回答。如燕道：「叔父，我還繼續說嗎？」

狄公答道：「事關江山社稷，臣豈敢推辭！」

紫衣大漢道：「你不殺我？」

曾泰笑道：「那還不全仗恩師的教導！」

曾泰道：「恩師，永昌一事，如燕已經與那些歹人打過照面，我怕她自己跑出去會有危險呀。」

狄公道：「可被服糧草不是應該由崇州刺史負責轉運嗎？」

忽然，霧色朦朧之中，響起了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大地隨之震動。黑衣人們面面相覷，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一個個驚得張大了嘴。一隊數百人的騎兵旋風一般向峽谷衝來，馬上的騎士清一色的身著紫衣，手持長刀，寒光霍霍。黑衣人們驚叫著四散奔逃。說時遲，那時快，騎兵已奔到眼前，隨著馬刀拉起的一道道強光，黑衣人們轉瞬之間便屍橫就地。

武則天道：「好，就這樣定了！懷英，茲委爾為河北道行軍大元帥、崇州大都督，提崇州事，率左衛主力往鎮崇州，一來御強寇于城下，二來查察此案，便宜行事，聖旨即刻下達！」

一陣緊似一陣的鼓聲回蕩在刺史府的公堂之上，氣氛異常緊張。崇州刺史率合衙僚屬快步而出。領頭的王孝傑手托聖旨，高聲喊喝：「聖旨到，崇州刺史丘靜接旨！」

狄公一驚，回過頭來：「啊，如燕呀，有事嗎？」

狄公轉身對狄春道：「立刻收拾行裝，三天後我們會同大軍一起出發！」

「大姐」：「你們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這些潛伏者，絕不可輕舉妄動。明白嗎？」

王孝傑重重地哼了一聲，拿起一支將令：「孫將軍！」

李昌鶴嚇得匍匐兩步：「臣有失查察，罪該萬死！」

李元芳點點頭，收起劍：「你是誰？囚車裡的人又是誰？」

紫衣大漢道：「我們並沒有擋你的路。」

正殿內，一個中年女人靜靜地立在神龕前。身後響起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紅衣女郎從外面走了進來，低沉地道：「大姐。」

紫衣大漢的目光落在李元芳身上：「小子，是你嗎？」

眾人徐徐點點頭。狄公略一沉吟道：「元芳，你連夜出發，立刻趕往賀蘭驛。我看那裡定然不會風平浪靜。」

狄公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狄公道：「若不是元芳認出了你使用的無影針，我還不會想到你會以易容之術來替換曾泰。這種人皮面具，當年我在幽州時曾經見過幾次。你和虎敬暉、金木蘭是什麼關係？」

元芳道：「千牛衛不是他殺的。」

如燕點點頭：「正是。」

武則天喝道：「歹徒襲占賀蘭山驛站，阻攔軍情，假傳塘報，這是怎麼回事？」

驛卒道：「正是。」

紫衣大漢愕然，轉過頭來：「怎麼了？」

李元芳道：「回答問題！」

隨著李元芳的一聲冷笑，紫衣大漢只覺眼前一花，一條人影飛快地遊走著，緊接著傳來一陣鋼刀落地之聲。紫衣大漢一怔，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劍尖又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紫衣大漢回頭望去，只見一眾騎兵捂著右手，個個齜牙咧嘴；他們的刀已經掉在了地上。

李元芳笑了：「好吧，不問就不問。」說著，他轉身走了回來。

「吱」！一支響箭衝天而起。千牛衛將軍一驚，勒住戰馬：「怎麼回事？」

李元芳淡然一笑：「你不妨試一試。」

李昌鶴趕忙道：「陛下，狄閣老德高望重，在軍中頗孚眾望，且素有『神探』之名，擔此重擔再合適不過了。」

紫衣大漢得意地道：「小子，看到了吧，殺了我你也別想活！」

又是一聲響箭，懸崖上垂下數十條繩索，上百名黑衣人順著繩索飛快地攀落下來。這些人個個身手矯捷，動作雄健，眨眼間，便將剩下的千牛衛分割包圍，逐個殲滅。

狄府正堂上紅燭高燃，狄公緩緩踱著步，雙眉緊鎖，低頭凝思。忽然，他停住腳步抬起頭來，輕聲道：「賀蘭驛，賀蘭驛……」

曾泰道：「恩師，信里都說了什麼？」

李楷固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狄公的臉上登時露出了微笑：「好啊，曾泰，經過幾年的磨鍊，你做事越來越老到了！」

狄公問：「曾泰，那份塘報還在你手中吧？」

李元芳道：「我再問一遍，這些千牛衛是誰殺的？你們是什麼人？」

如燕笑道：「你要把我丟在這荒山野嶺，我也沒意見，只是不知我叔父……」

忽然，車門打開了，一個身穿紅衣的蒙面女子掠進車內。曾泰猛吃一驚，張口要喊。紅衣女子輕輕一掀胸口的機栝，「啪」的一聲輕響，一根無影針釘在了曾泰脖頸兒上。曾泰登時雙眼翻白，臉色大變，徐徐地倒在車廂中。

紫衣大漢搖搖頭：「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

丘靜的嘴唇顫抖著，愣了好久，才慢慢叩下頭去：「臣丘靜，領旨，謝恩。」說罷，緩緩抬起頭來，雙目中含著淚水。

那位將領猛吃一驚：「什麼？」

武則天問狄仁傑：「懷英，依你看誰可當此重任？」

二堂外，藍得幾近凄涼的月光靜靜地鋪在房瓦之上，四周一片寂靜。一條黑影飛也似的掠到窗下，透過窗紗，向裏面望去。二堂內，狄公正站在地圖跟前，竹節緩緩指向賀蘭驛，口中喃喃地道：「難道事情真的是這樣？……」

曾泰笑道：「恩師，如燕可是了不起呀，把她帶在身邊，也許真能幫上您的忙。」

狄公意味深長地說道：「這裏面的緣由耐人尋味呀！」

狄公一愣，抬起頭來笑道：「嗯，說，塘報中還寫了些什麼？」

狄公苦笑著搖了搖頭：「絕不可能！剛才她們二人同時在這屋裡。」

狄公點點頭，長嘆一聲：「我們只有兩個月的時間！」

為首的騎兵叩下頭去，哭出聲來。紫衣大漢長嘆一聲：「小六子，回去轉告丘大人，李楷固雖死無憾！」

如燕笑了：「怎麼樣，沒想到吧？」

「曾泰」道：「都說你是神人，可依我ｒｅaｄ•９９cｓw.ｃoｍ看你只不過是運氣好。可現在你不會再有這樣的運氣了！」

如燕點點頭：「幾天沒睡覺，我這眼皮都快成門帘了，不使勁就往下掉。」

王孝傑雙眉一揚：「哦？看來趙將軍與他倒是知己。」

如燕對那驛卒道：「這位是當朝宰相狄閣老。」

忽然，他身旁的一個騎兵指了指前面。紫衣大漢稍一猶豫，迅速撥回馬頭。馬前站著一個人，正是李元芳。紫衣大漢皺了皺眉：「你是什麼人？」

李元芳回過頭，笑道：「怎麼？」

如燕道：「對了，塘報中還說，在這之前已經發出了十幾份塘報，申明情況，不知兵部為何還要催逼他向東硤石谷挺進。」

王孝傑投下將令：「你立即率軍前往右營，擒拿叛賊李楷固到府！」

狄公笑道：「狄春呀，快去安排小姐在東跨院兒住下。」

不一會兒，中軍大堂鼓聲陣陣，崇州眾將迅速列隊進入中軍堂，大將軍王孝傑端坐在帥案之後。他的目光掃視了一遍下站眾將，沉聲道：「各軍將領都到齊了嗎？」

天邊尚有最後一抹餘暉，可賀蘭山卻已經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遠遠的山坳里，隱隱透出一點火光。巨大的岩石旁點著一堆篝火，李元芳坐在石塊上，向火堆里加著柴，身旁的包袱上，放著幾個饅頭。不遠處的岩石后，一個黑衣蒙面人靜靜地望著他。李元芳伸手拿起了一個饅頭，放進嘴裏。

馬上人發出一陣冷笑，縱馬來到囚車前。坐在車內的丘靜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他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們是什麼人，竟敢截殺天子禁衛！」

狄公點頭：「是呀，你們是在等趙文翙的那支奇兵！」

如燕望著狄公輕聲道：「您是在問我嗎？」

狄公倒抽了一口涼氣：「賀蘭驛位於崇州之北，是朝廷的絕密所在，有重兵把守，除非緊急軍情，否則，就連地方官發給朝廷的密報都不能轉經那裡。契丹人怎麼會知道賀蘭驛的所在？」

狄公道：「眼下事態非常緊迫，皇上已委我為河北道行軍大元帥往鎮崇州，我們不能再等，要立刻行動起來！」

如燕臉一紅，鬆開手道：「哎呀，男子漢大丈夫胸懷寬廣，四海為家，還這麼婆婆媽媽的，我說叔父知道，他就肯定知道，還有什麼可問的。」

李元芳道：「哦，是嗎？」

孫將軍接令，喊道：「得令！」

驛卒答道：「小的王鐵漢。」

「砰！」王孝傑的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這個惡賊！擂鼓聚將，本將軍今天要將此賊明正典刑！」

李元芳道：「大人放心，我已經將他帶回府中，由狄春照顧。」

李元芳緩緩點頭。狄公繼續道：「而後，他們襲擊賀蘭驛，封鎖前線的消息，並且使用假塘報迷惑我們，直到將王孝傑拖垮，而後再施以攻擊。可這中間卻出了一個插曲，就是王鐵漢身帶塘報逃走。一旦這份塘報抵京，朝廷立刻就會派援兵接應王孝傑回到崇州，這樣，他們的計劃就會落空。於是，他們千方百計地圍追堵截，不讓塘報在元夕前落在我的手中。曾泰到府中報信，卻慘遭毒手；如燕在永昌也遇到了襲擊。幸虧這丫頭使巧計才保住了王鐵漢的性命，否則，到現在我們還被蒙在鼓裡不知真情呢！」

如燕調皮地笑了：「正是。」說著，伸手抓過一個饅頭大嚼起來，「哎呀，餓死我了！」

狄公笑了：「多則一月，少則十天。」

丘靜猛地抬起頭來，張大了嘴，他的驚訝已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身旁的眾僚更是個個目瞪口呆。王孝傑冷冷地道：「怎麼，丘靜，你不想接旨嗎？」

如燕趕忙道：「我不怕危險，危急時刻我才顯身手呢。」

突然，「曾泰」縱身而起，單刀幻作一團光霧，閃電般地向李元芳撲來。李元芳短刀一振，中鋒直進，「噌」的一聲大響，「曾泰」連退七八步，胸前的衣服被整個兒地劃開。

丘靜望著王孝傑，突然發出一陣狂笑。千牛衛將軍一擺手：「帶走！」衛士們一聲吆喝，將丘靜架起快步向外走去。丘靜一路笑聲不斷。長史淚水奪眶而出。

驛卒愣住了，好久，他點了點頭：「小的是王孝傑將軍的副將。因軍中所有發送絕密塘報的驛卒都已用完，再無人可派，這才要小的穿上驛兵的服色前往賀蘭驛發送塘報。」

王孝傑展開聖旨念道：「旨詣崇州刺史丘靜，北邊亂事，關河不寧，崇州一戰，敗傷天威！爾身為刺史，不諳軍事，不體大局，竟置三軍將士于不顧，危難之時，挾私報復，拒不為大軍提供糧草被服，使大軍羸弱，致遭敗績，著即免去崇州刺史之職，由大將軍王孝傑接任，命千牛衛押解進京，聽候處置。欽此！」

「曾泰」道：「聰明是聰明，可惜到現在才想到！看來，你只能帶著秘密進棺材了。」

李元芳道：「你沒有發現，我在擋你的路嗎？」

清晨，雄偉的賀蘭山在霧氣瀰漫中若隱若現，一條狹窄的官道蜿蜒在群山峭壁之間。濃霧中，傳來一陣隆隆的馬蹄聲；蹄聲越來越近，正是千牛衛將軍所率押解崇州刺史丘靜的衛隊。

紫衣大漢咽了口唾沫：「多謝。」

元芳道：「他說不是。」

狄公道：「你可知道，在這之前是否還有類似的塘報發出？」

洞外響起腳步聲，一名黑衣人走進來：「大姐，他來了。」

再說洛陽狄府正堂上，狄公正與曾泰商量著什麼，狄春推門衝進來，焦急地道：「老爺，如燕小姐不見了！」

上陽宮麟德殿上，武則天大發雷霆，下立眾臣屏氣凝息，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武則天厲聲怒喝道：「幾年前的幽州，現在的崇州，堂堂朝廷竟屢屢被這些宵小之徒玩弄于股掌之間，朝廷的尊嚴何在？天子的尊嚴何在？爾等身在閣部，朝廷重臣，遇此軍機大事，竟玩忽懈怠，貪功失察，令奸賊佞鬼有隙可乘；北地夷狄猖獗萬分，致令右威衛十萬大軍毀於一旦，大將折損，天威盡喪！你們還配身穿這件紫袍，惶惶然立於士大夫之列！」

紫衣大漢緩緩摘下蒙面黑布，露出真面目：此人面如鍋底，頷下一部短須，眼中精光閃閃。丘靜登時淚如泉湧：「楷固，是你！」

黑斗篷道：「這樣顯得更加自然。」

狄公一愣，繼而笑道：「你一個女孩子，還是留在洛陽吧。」

狄公長嘆一聲：「怨我，怨我呀，怎麼就沒有想到呢。曾泰，你立刻去，命人立刻出發，分頭尋找，找到后將她帶到崇州。」

狄公轉過身來：「如燕呀，你在嘟囔些什麼？」

如燕抹了抹嘴，道：「誰讓他不帶我出來呢！」

如燕笑道：「李將軍，我想求您個事兒？」

王鐵漢道：「閣老，不是契丹人。」

「你在找我嗎？」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紫衣大漢驚得呆若木雞，許久才道：「你、你是人是鬼？」

下站的副將道：「正是。有一名倖存的軍士親眼看到的。」

李元芳望著他，手中的劍緩緩舉起來。紫衣大漢不錯眼珠地盯著他。李元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嗯，想不到還是條漢子。我勸你回答我的問題，不要無謂地斷送了性命。」

狄公一把按住他：「別動，別動。」

如燕道：「上午我看見你在峽谷里對付那紫衣大漢了。他那麼大的個子，在你手下就像是個嬰兒，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深夜，王孝傑大步走進崇州大將軍府正堂，早已等候在堂內的副將趕忙迎上前來。王孝傑急促地問道：「怎麼樣？」

狄春連聲答應著道：「小姐，咱們走吧。」

靜夜中的賀蘭山，半山腰的一座洞穴中隱隱透出一點火光。洞中，「大姐」緩緩踱著步，雙眼時不時向外瞥一眼，似乎在等待什麼人。

「曾泰」挖苦道：「你的確很聰明！」寒光一閃，一口短刀出現在假曾泰的手中。

王孝傑點了點頭，快步迎到正堂門前，一眾衛士簇擁著千牛衛將軍快步走來。王孝傑趕忙迎上：「恭迎欽差大人。」

李元芳笑答：「九_九_藏_書李元芳！」

李元芳的臉色陰沉下來：「我已經問了第二遍，你最好不要讓我問第三遍！」

二堂上，曾泰斜靠在榻上，狄春給他喂葯，元芳坐在一旁。門聲一響，狄公和如燕快步走進來。曾泰掙扎著探了探身：「恩師。」

小六子跪爬兩步，猛撲過來：「將軍……」

狄公不禁一驚，猛然回過頭來：「你說什麼？」

如燕道：「是呀。」

「大姐」：「其實，此次的刺殺行動，不過是探一探路，能得手最好，失敗了也在意料之中。是所謂成固欣然敗亦喜，因此，你也不必太自責了。看來想殺掉狄仁傑是不可能的，這也就是我制定第二套行動方案的原因。好在，最後一路潛伏人馬也已就緒，你馬上通知各堂主，刺殺狄仁傑的計劃已經取消，準備展開第二套行動方案。」

假曾泰的手開始顫抖了：「你沒有去永昌？」

紫衣大漢翻身下馬：「丘大人，您受委屈了。」

雖是深夜，刺史府門前卻圍滿了百姓，大家議論紛紛：「這年頭兒，好人沒好報，丘大人，多好的官兒呀，你看，給帶走了。」「這要是契丹人來了，咱們崇州就完蛋了！」「誰說不是呀！」

狄公道：「被服糧草？」

李昌鶴抬起頭來：「事起倉促，臣實在是難知端倪，現已派遣兵部司農郎李翰前赴甘涼，查察此事。」

王孝傑冷笑道：「丘大人還是想想怎麼和皇帝解釋吧！」

武則天命令：「立刻下旨，自即日起，免去李昌鶴兵部侍郎之職，留部聽用！」

紅衣女郎道：「哦？怎麼斗？」

武則天狠狠地哼了一聲：「等你調查清楚，朕的人頭已擺在李盡滅面前了！」

李元芳道：「朝中定有內奸配合！」

狄公道：「臣遵旨，謝恩！」

如燕鬆了口氣。李元芳一邊收拾桌上的東西，一邊隨口問道：「大人為什麼不讓你去呀？」

狄公道：「把你們的全部計劃和盤托出，這樣，你還有一條生路。」

狄公登時吃了一驚，立即偕同曾泰快步來到如燕房間，只見桌案旁放著一封信。狄公打開信讀了一遍：「哎呀，這個如燕，真是……」

元芳一愣：「什麼真厲害？」

王鐵漢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眼中含著淚水道：「閣老有所不知，崇州刺史丘靜大人與王將軍極為不和。此次兵困東硤石谷，王將軍屢次寫信向他求救，可丘大人說朝廷命我們速戰速決，我們卻拖了一個多月，他沒有準備那麼多糧食，也沒有棉服。最後要得急了，丘大人將派去送信的牙將捆綁后發了回來……」

當時，狄公對此事也是萬分不解，他回答道：「這個問題我曾不止一次地想過，但現在已隨郡主的死成為永久的謎團。永久的謎呀！」

如燕哀求道：「哎呀，我求求你了，就帶我走吧！」

紫衣大漢一肚子的納悶：「你、你就不怕我不來？」

李元芳搖了搖頭：「大人不同意，我絕不能帶你走。」

丘靜深吸一口氣，雙膝跪倒，叩下頭去：「臣崇州刺史丘靜接旨！」

王鐵漢道：「正是！我曾問過王將軍我們在等什麼，為什麼不退回崇州。可王將軍卻說，這是軍中絕密，讓我們不要隨便探問。」

如燕一把拉住他：「哎，你別去！」

狄公吩咐狄春道：「狄春，明日你親自前往永昌縣將塘報取回。」狄春應道，「是」。

李元芳道：「這、這是易容之術啊！」

一句話把大家都逗樂了。

狄公道：「萬一？那你的意思是……」

狄公等三人齊聲道：「陛下所言甚是。」

狄公哭笑不得：「她，她說要出去做一番大事業。真是豈有此理！」

紫衣大漢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大姐」的臉上現出了一絲微笑：「是顯兒呀。怎麼樣，他們到了嗎？」

李元芳一拱手：「卑職這就下去準備，今夜就動身。」說完，他大步走出門去。

狄公點了點頭。元芳道：「大人，和您所料的絲毫不差！」

紅衣女郎：「安然到達。可是我失手了，狄仁傑識破了咱們的計策。是小妹無能。」

李元芳點了點頭，縱馬而行。身後紫衣大漢大聲道：「我叫李楷固！」

「曾泰」一咬牙，雙臂猛地一振，官袍四散分開，露出了內襯的火紅箭衣外袍，火紅的皮製腰封，正是那個紅衣女郎。她猱身一躍，掌中刀連劈帶掛直奔李元芳前胸，李元芳沒有動，等她到了面前，微一轉身，刀如鬼魅一般平削出去，直奔紅衣女郎的面門。竟是后發先至！「嚓」！刀鋒劃過了面頰，竟將那張曾泰的臉從中間劃開，紅衣女郎發出一聲驚叫，縱身倒翻出去。「啪，啪」兩聲，兩片假面落在了地上。李元芳抬頭一看，站在他對面的這個美麗的女孩子，竟然是如燕！

狄公淡然一笑：「分析。你在曾泰的身上沒有找到塘報，但是，只要你把他殺死，你一樣可以完成任務回去交差。然而你卻沒有這麼做，而且連趕車的馬夫都沒有動，這就說明，你想潛到我的身邊，這樣，既可以探聽消息，又可以伺機殺死我，一舉兩得。於是，你只用毒針射傷了曾泰，讓我看到這一幕，並且救活了他。而你呢，則玩弄了一個偷天換日的把戲，在昨天夜裡將曾泰盜出，自己再化裝成他的模樣躺在榻上。第一你不用說話，因此，你的女子身份可以不至於暴露；第二，你不用行動，只要躺在榻上裝成一個重傷垂死之人，這樣，我們就難分真假。我說得不錯吧？」

李元芳道：「等一等！」

李元芳愣住了：「你，跟我一起走？」

李元芳道：「一切都要聽我安排，不可自作主張！」

王鐵漢道：「正是。」

紫衣大漢道：「少廢話，要殺就殺！」

元芳笑了笑：「是的。」

王孝傑叱道：「什麼安撫百姓，轉運糧草，孤軍守城，真是一派胡言！丘靜坐擁孤城，妄自尊大，拒不服從本帥調遣，置大軍生死於不顧，真是罪無可逭！而今天威降責，爾等竟還敢高喊『冤枉』二字，真是豈有此理！難道爾等要與丘靜共同領罪嗎？」

李元芳的劍徐徐放下。紫衣大漢睜開眼睛，沖李元芳喊道：「小子，要殺就殺我，不干他們的事！快動手！」

如燕道：「李將軍讓我來告訴您，曾叔叔醒了。」

「驚奇吧！」一個低沉的女聲響了起來。狄公一驚，猛地回過頭來。二堂內空無一人，只有曾泰靜靜地躺在榻上。狄公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岩石后的蒙面人輕輕咽了口唾沫，腳下一動，發出「咔」的一聲輕響。李元芳眼中登時精光大熾。寒光一閃，長劍出匣，李元芳的身體倒飛而起，在空中翻了個筋斗，雙腳落下，長劍已架在了蒙面人的脖子上。蒙面人只發出了半聲喊叫，登時住口。

紫衣大漢道：「好說，只要你勝了我手中這口刀，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狄春也道：「老爺，就讓小姐跟咱們一起去吧。」

狄公和藹地說道：「有幾個問題要問問你。」

一員副將跨步而出：「末將在！」

如燕嘟著嘴道：「李將軍走了，曾叔叔跟您去了，那我呢？」

曾泰接著說：「後來的事情，學生就不知道了。」

丘靜一把拉住了他，淚水滾滾而下。紫衣大漢的眼睛也濕潤了。

李元芳道：「行，沒問題，只要他知道。」忽然李元芳心裏犯了嘀咕，既然狄公同意，為何她還要來問他。他點了點頭：「我去問問他。」說完，向門口走去。

狄公微笑道：「好了，別自責了，這怎麼能怪你呢。曾泰呀，事情的經過到底是怎麼樣的？」

千牛衛將軍點點頭，沖身後的衛士們一揮手：「把他帶走！」千牛衛一擁而上，將丘靜的幞頭打去，套上刑枷。忽然一旁的崇州長史高叫道：「將軍，冤枉啊！自戰役開始以來，丘大人安撫百姓，轉運糧草，在大軍潰敗之下，孤軍守城……」

王鐵漢道：「王將軍無奈，只得發塘報向朝廷求救。」

夜色沉沉中，馬車在官道上飛馳著。曾泰坐在車內，焦急地向外觀望，嘴裏不停地九-九-藏-書催促著：「快，再快一點！」

「大姐」高興地道：「好，這就好。後面的事情要更加用心。」

堂內，狄公正在聽如燕講述著永昌遇險的經過。如燕喘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叔父，事情就是這樣的。」

曾泰答應著快步走出門去。

李元芳苦笑道：「是你一直在跟蹤我？」

中年將領趕忙道：「末將不敢。末將不敢。」

狄公道：「陛下聖斷。」

李元芳點點頭：「那你只能認命了。」

如燕點點頭道：「我想打傷曾叔叔的，定然與襲擊我們那些黑衣人是一夥的。」

如燕點頭，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前，沖外面揮了揮手。幾名僕役抬著驛卒走進二堂，將他放在地上，退了出去。

狄公點了點頭：「能對我這個快死的人說句實話嗎，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狄公道：「每一個細節都那樣的似曾相識，這說明了什麼呢？」

千牛衛將軍將聖旨遞過去：「看看吧。」丘靜慘然一笑，搖了搖頭：「不用了。」

李元芳命令道：「回答問題！」

丘靜道：「我知道是誰派你們來的……快動手吧！」

已是深夜，狄府二堂仍然亮著燈火。

紫衣大漢看了看身旁的騎兵們，突然發出一陣大笑：「小子，算你有種，還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說話！」

狄公道：「最後一個問題，襲擊賀蘭驛的是你們吧？」

李昌鶴哆哆嗦嗦地答道：「臣知罪！」

如燕「撲哧」一聲笑了：「你可真好騙，他說不是就不是？」

如燕笑道：「他當然知道了，要不我哪敢來找您呀。」

如燕別彆扭扭地道：「那，好吧。」

陰霾籠罩著神都洛陽。

黑衣人答應著走出去，片刻工夫，一個面龐藏在套頭黑斗篷里的人快步走進來，輕輕咳嗽了一聲。「大姐」慢慢轉過身：「事情我都知道了，難為你呀。」

狄公笑著點點頭：「調查完畢，你便趕到崇州與我會合。」

狄公對曾泰道：「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我們恐怕要馬上出發前赴崇州。」

狄公望著曾泰：「曾泰，我看你也不必回永昌縣了，明日我具表將你調在我麾下聽用，你就隨我前赴崇州。」

狄公舒了口氣：「還記得幽州案時的假方謙嗎？」

如燕大聲喊道：「你們都看不起我，就因為我是女的，對吧！」

假曾泰長嘆一聲：「你是個可怕的人！」

狄公霍地站起身：「什麼？賀蘭驛被人佔領？」

「曾泰」道：「我是你的學生曾泰呀？」

如燕道：「就在門外。」

王孝傑一愣：「哦？」

如燕道：「你怎麼知道？」

如燕道：「能不能讓我跟你一起走啊？」

如燕笑了：「謝叔父誇獎。」

一名為首的騎兵厲聲喝道：「你要是敢動我們將軍一根汗毛，我們就立刻將你亂刀分屍！」

副將道：「丘靜被人劫走了！」

狄公點頭：「是的。內外勾結，精心策劃。元芳，這又是一宗幽州案呀！」

狄公道：「好了，你們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我一直覺得元夕前送呈皇帝的那份塘報非常可疑，現在看起來，果然是假！可是軍情塘報是朝廷絕密，要轉經賀蘭驛才能發出，怎麼會有假呢？再者，趙文翙兩萬人的大軍竟然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又是消失在突厥的境內，這裏面到底有什麼玄機？」

紫衣大漢先是一愣，繼而大笑起來：「小夥子，咱們河水不犯井水，別找事，快走吧。」說著，他沖身後眾軍一擺手：「走！」

為首的騎兵跪爬兩步，大哭道：「李將軍，您這是做什麼呀？小的們死了，無足輕重，可您要一死，兄弟們可怎麼辦呀！」

武則天怒叱道：「哼，一問三不知，要你何用！」

李元芳道：「即使水面平靜，水下也必有暗涌！」

元芳笑了笑。如燕問：「你為什麼放了他？」

驛卒道：「閣老，發出去十幾份呀！可都是石沉大海，人也不見回來，回來的只是兵部發來的一份份催逼進攻的牒文！」

驛卒道：「是」。狄公問：「你叫什麼名字？」

大將軍府正堂上，王孝傑心神不定地徘徊著，門聲一響，右威衛將軍蘇宏暉快步走了進來，急促地道：「大將軍！聖旨到了！」

如燕趕忙道：「如果有我在，還能跟您說說話，給您解解悶兒不是。萬一有案子，咱也能幫您分析分析，我挺聰明的，我爹就說我像您。」

狄公點點頭：「這就是了。王孝傑沙場宿將，他早就感到了威脅，因此以塘報奏知朝廷，可我們卻懵然不知，還在這裏做著大捷的美夢，還在籌備什麼慶功大宴，將前方十萬將士的生死拱手交與敵人，真是千古罪人呀！」

狄公猛吃一驚：「什麼，消失？」

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聲，塞外雄關崇州的萬斤鐵閘徐徐升起。靜夜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隊千牛衛飛奔入城。

狄公點點頭：「明白了。如燕，你做得好啊，不愧是我狄仁傑的侄女！」

如燕道：「你說呢？」

李元芳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如燕道：「行了，別搖頭晃腦的，找個鎮甸寫封信不就行了。」

武則天叫道：「懷英！」

猛地，一條人影疾掠而過，紫衣大漢眼前一花，身體「嘭」的一聲栽下馬來。李元芳仍然站在他的面前。身旁的騎兵們發出一陣驚呼，紛紛下馬將他扶起來。紫衣大漢莫名其妙，趕忙爬起身來，四下看了看問道：「怎麼回事？」騎兵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紫衣大漢不屑地冷笑一聲：「小子，我看你最好還是先回答我的問題。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寒光閃爍，銀鏈聲聲，還有比這一刀更快的，那就是李元芳的刀。

狄公點點頭：「元芳啊，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大陰謀，可以說是內外勾結，多管齊下。戰役開始，契丹人假意後退，使我們連戰連捷。而後，我們向吉利可汗借道，趙文翙率軍掩進，竟然無緣無故地消失在突厥境內。」

外面有人敲門，李元芳喊了聲「進來」。如燕走進來，李元芳道：「喲，如燕，怎麼是你呀？」

狄公道：「好極了，請他進來。」

紫衣大漢暗暗一驚：「你怎麼會知道千牛衛？你是什麼人？！」

馬上人發出一陣陰森森的笑聲：「丘大人，別來無恙啊。」

李元芳道：「這些千牛衛是誰殺的？你們是什麼人？」

那位將領一驚，趕忙道：「末將不敢，只是直陳實情。」

「大姐」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她沉思了片刻，微笑又重新浮現在她的臉上：「我早就想到，你們是根本對付不了狄仁傑的。」

驛卒大驚，掙扎著要起身施禮，狄公趕忙按住他：「別動，躺下，躺下。」

到了此時，狄公反倒鎮靜下來：「你就是那個兇手，對嗎？」

話音未落，兩旁懸崖上響起一陣急促的梆鈴聲；緊接著，弓弦陣陣，箭如飛蝗；霎時間，千牛衛紛紛中箭倒地，剩下的四散奔逃，亂成一片。千牛衛將軍一邊用兵器撥打鵰翎，一邊厲聲喝止眾軍。

可沒有想到，多年前幽州的故人竟然再一次神秘地現身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狄公輕聲道：「當時我曾說過，這一切都隨著郡主的死成為永遠的謎團。這一次，難道我們能夠解開這個謎團？」

外面傳來了那個低沉的女聲：「你們永遠也見不到我的真面目，但我會隨時出現在你們身邊！」伴隨著一陣詭譎的笑聲，那女人漸漸遠去。

狄公越步出班：「陛下。」

紅衣女郎點了點頭。

王孝傑發出一陣冷笑：「契丹舊將李楷固，自降天朝，素懷二心，平日里不服調遣，詛咒朝廷，已是罪大惡極。然本將軍念其窮蹇來投，不願擅殺大將，常寬容一二。孰料此賊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心中懷恨，暗中與舊主李盡滅往來！」

武則天道：「崇州刺史丘靜不諳軍事，不體大局，竟置三軍將士于不顧，危急之時拒不為大軍提供糧草被服，致使大軍羸弱，致遭敗績，著即免去其崇州刺史之職，命千牛衛押解進京，聽候處置。」

狄公的目rｅａｄ.9９ｃsw•coｍ光轉向如燕：「如燕，前天你讓曾泰來見我，就是要他給我送這份塘報？」

李元芳微一用力，劍尖刺破了他的皮膚，鮮血滲了出來。紫衣大漢大喝道：「給爺爺來個痛快，折磨人的不是好漢！動手吧。」

長史嚇得渾身一抖，趕緊閉嘴。丘靜慢慢地站起身來，發出一陣辛酸的笑聲，而後慢聲道：「王將軍，你好自為之吧！」

狄公道：「這就是你沒有殺死曾泰的真正目的！」

如燕道：「您再考慮考慮。」

眾臣俯首無言。武則天深吸了一口氣：「李昌鶴！」

如燕笑了，她伸手挽住狄公的胳膊：「叔父，您想想，要是您在路上悶了，怎麼辦呢？」

千牛衛將軍遞過聖旨，王孝傑趕忙展開看了一遍，長長地舒了口氣，微笑道：「真是天恩浩蕩，明察秋毫啊！將軍，咱們這就走吧。」說罷，二人火速奔赴崇州刺史府。

眾騎兵見勢不妙，紛紛拔刀圍上來。紫衣大漢沖他們擺了擺手，眾騎兵收住了腳步。紫衣大漢道：「黑衣人殺了千牛衛，我殺了黑衣人！」

驛卒輕聲道：「謝閣老。」

李元芳笑了笑：「我在等你！」

黑斗篷道：「我要馬上回去，否則，他會起疑心的。」

如燕的嘴撅了起來：「那得什麼時候呀？」

狄公飛快地轉過身，身後仍然是空無一人，他慢慢扭回頭來，恐怖的事情發生了：榻上的曾泰竟不見了蹤影！

丘靜被銬鎖在囚車之內，神情委頓，隨著囚車的晃動，不停地上下顛簸著。馬蹄翻飛，車輪滾滾，衛隊飛速地駛進峽谷。

如燕道：「可，為什麼？」

如燕點了點頭，幾人扶著王鐵漢，快步走出門去。

王孝傑一聲驚叫，連退兩步：「什麼，劫走了！」

王鐵漢道：「是的，這是小的後來才知道的。元夕前的幾天，大軍傷凍過半，已根本無法作戰。王將軍無奈，便派小的送六百里加急塘報進京，沒想到到了賀蘭驛，發現驛站被一群黑衣人佔領……」

狄公一愣：「我不會悶的。」

「大姐」的臉上露出了微笑：「請他進來。」

狄公點點頭，雙眼望著他道：「能夠看得出，你不是個普通驛卒，對嗎？」

山樑上，一雙眼睛靜靜地望著在峽谷中飛馳而去的李元芳，直到他在視野里消失。

如燕猛地站起身：「你們看不起我，我偏要做一番大事給你們看看！到時候，你們可別後悔！」說完，她飛跑著衝出門去。李元芳的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李元芳笑了：「你不會的。」

騎士向他身後指了指，丘靜回過頭，只見一匹馬立在跟前，馬上人身穿紫衣，手提長刀，黑布蒙面。丘靜愣住了。

刺史丘靜愣住了。王孝傑皺了皺眉：「大胆丘靜，見聖旨竟然不跪！」

紫衣大漢一聲大斷喝：「給我住口！」

狄公道：「現在你明白了吧？」

曾泰大喜：「那太好了，學生求之不得！」

李元芳冷冷地道：「我要你回答問題。」

紫衣大漢快步走到一名千牛衛的屍身旁看了看，輕嘆一聲道：「是千牛衛。」他又走到被兩支大箭射死的那個黑衣人屍體旁，拉下他的蒙面黑布。他的臉色登時大變：「李化文！」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真的是他！這個畜生！」他快步走到戰馬旁，翻身而上，對身旁的騎兵道：「弟兄們，回去！」眾人高聲答「是」。

狄公張大嘴愣著，忽然身後傳來了笑聲。狄公一轉身，一張臉幾乎貼著他的臉。狄公一聲驚叫，連退兩步。——竟然是曾泰！只見他面帶詭譎的獰笑，目不轉睛地盯著狄公，小聲說道：「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呀！」聲音帶著一股鬼氣。

王鐵漢道：「是漢人！」

紅衣女郎道：「可，這會不會太冒險？」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喝道：「你是誰？」

狄公望著他，點點頭：「幽州的熟人！」

狄春領命。狄公道：「哦，還有，那個驛卒王鐵漢也讓他跟我們一道走，到了崇州，有些情況還要向他了解。」

李元芳道：「是，我也想到了。」

李昌鶴答道：「臣已命兵部傳檄，直送崇州，命崇州刺史丘靜立刻前往調查！」

假曾泰發出一陣狂笑：「帶著我回答的這個『是』，進棺材吧！」話落刀出，直奔狄公脖頸划來，快得異乎尋常……

如燕笑道：「今天早晨就已經醒了。」

一騎馬飛奔到囚車跟前，馬上的騎士長刀連揮，將囚車劈碎，而後翻身下馬，將丘靜攙扶下車，除去刑枷。丘靜驚訝地問道：「你們，你們又是什麼人？」

紫衣大漢的目光轉向李元芳，平靜地道：「動手吧。」

狄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道：「那麼，那份塘報上究竟寫了些什麼？」

李元芳責怪道：「如燕呀，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跑出來，大人會多著急！」

王鐵漢道：「正是。小的拚死殺出重圍，可這些人卻窮追不捨，定要殺死小的。小的大小十幾戰，身負重傷，幸虧遇到了如燕姑娘。」

「大姐」沉吟著道：「冒險當然會。此事，我們運籌了三年之久，有哪一步不是冒險成功的呢？」

那是幽州使團案時，率逆黨截殺使團、妄圖挑起兩國戰火的逆魁，化名金木蘭的翌陽郡主李青霞服毒之後，李元芳曾經問道：「大人，翌陽郡主身為皇室貴胄，行為受到很多約束，她怎麼能夠組織起一支如此龐大的叛黨隊伍？」

狄公驀地抬起頭：「哦？塘報中是這麼說的？」

狄公點點頭：「你能不能給我講講，當時軍中是什麼情況。」

李元芳笑了：「答應我一件事，否則，立刻把你送回洛陽。」

李元芳犯了難：「那現在怎麼辦呢？」

李元芳連夜收拾隨身物品，打入包裹。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手邊的那口鏈子刀上。他拿起刀，輕輕地揮了揮，隨手將鏈子刀也一同塞入包裹，系好，然後將幽蘭劍橫插過去。

李元芳要追，狄公道：「算了，讓她去吧。」

不遠處，一名受傷的黑衣人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恰巧看到了與丘靜說話的紫衣大漢，黑衣人猛吃一驚，趕忙閉上雙眼，裝死倒下。

曾泰點點頭：「正是。當時學生就是怕出這種意外，因此，將塘報連看幾遍，背熟后便將原件放在縣衙二堂的公事板之內。」

李元芳道：「過路的。」

如燕道：「塘報是王孝傑將軍寫給兵部的，上面說，營州都督趙文翙率軍借道突厥，向契丹主力身後迂迴，可出發兩天後就失去了消息，截至塘報發出之日，已經十多天了，這支兩萬人的隊伍竟神秘地消失在突厥境內。」

元芳點頭道：「大人，如此周密的計劃，每一步都要若合符節，哪個環節沒有配合好，都不能成功，此事必是高手所為。而且，而且……」李元芳吞吞吐吐，欲語又遲。狄公問：「你想說什麼？」

武則天繼續道：「右威衛大將軍王孝傑雖遭敗績，但情非得已，且在此前曾屢屢上表言明處境，然塘報卻為歹人截奪，實非彼之過。命其留任崇州暫任崇州刺史之職，候援軍到達，協同懷英整頓軍務以利再戰。」

如燕道：「他說怕有危險。」她一下明白過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狄公道：「臣遵旨，謝恩。」

李元芳抬頭看了看天色：「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回去把事情安排好。三天後，還是在這兒，我等你！」

李元芳道：「不錯。」

如燕委屈地點了點頭：「那好吧。」

紫衣大漢嬉笑道：「哦？這正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李元芳拉馬走出狄府側門，縱身上馬，戰馬絕塵而去。身後不遠處，從暗中閃出一條黑影，一雙眼睛靜靜地望著李元芳的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武則天的臉上露出了微笑，目光望向狄公：「懷英，三年前幽州一案，你旬月告破，令舉朝震驚。而今，這副擔子你恐怕又要當仁不讓地挑起來了。」

假曾泰扭頭望著李元芳：「你能肯定可以對付我？」

一名中年將領踏出班列道：「大將軍，李楷固雖是契丹降人，然戰功彪柄，勇悍異常，屢挫契丹大軍https://read.99csw.com于河西。至於說他暗通契丹，末將看來，似乎有些缺少證據吧。」

李元芳道：「你說。」

狄公站起來：「可是兵部連一份也沒有收到啊！難道說真是有人截奪塘報，令軍情閉塞？如燕，你說的那個驛卒現在何處？」

李元芳苦笑道：「如燕呀，你以為我們是去玩兒呀？」

「大姐」緩緩踱了起來：「你知道，實施一個大的計劃，不可能沒有破綻。而狄仁傑則恰恰是專門尋找破綻的大行家，此人的推斷能力之強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是，這一次，我偏偏要和他斗一鬥法！」

中軍官踏上一步：「回大將軍，只有右營將軍李楷固未到！」

副將應道：「是！」

李元芳道：「大人，您發現了嗎，從這次刺殺可以看出，對手對我們相當熟悉。如果不是您提早識破奸計，事情殊難逆料！」

千牛衛將軍見勢不妙，撥轉馬頭向峽谷外奔去，身後的黑衣人們緊追不捨。他剛剛奔到谷口，突然平地迸起一道絆馬索，戰馬一聲長嘶跪倒在地，將千牛衛將軍遠遠地甩了出去。他翻身而起拔腿便跑，不料迎面一騎馬飛奔而來，馬上人長刀疾揮，寒光一閃，千牛衛將軍的人頭飛了出去，無頭屍重重地摔倒在地。

李元芳道：「如燕，大人是為你好，怕你遇到危險！」

紅衣女郎緩緩低下了頭。

黑斗篷點點頭：「你放心，此計我反覆想過數百遍，可以說順然通暢。」

副將湊到王孝傑身旁低聲說了句什麼，王孝傑驀地抬起頭來：「是他！」

狄公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可惡！」

張柬之也越班而出：「陛下，臣身為鸞台侍中，身系軍國大事，當此之時，也難辭其咎。」

李元芳悠然地笑了笑：「你說呢？」

李元芳大驚失色，目光望向狄公；狄公也是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就在這一閃神之間，紅影閃動，女人撞破窗欞飛出窗外。

紅衣女郎：「是。大姐，我們的任務是什麼？」

李元芳道：「絲毫不差！」

劍又頂在了紫衣大漢的咽喉。紫衣大漢笑了：「小子，有種你就殺了我！」

王孝傑一聲厲喝：「給我住口！」長史的聲音戛然而止。

紫衣大漢拔出長刀，挽了個刀花，狠狠向李元芳頭頂砍來。突然寒光一閃，紫衣大漢的刀凝固在半空中，不得動彈，而李元芳的劍則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處。紫衣大漢徹底傻了，他舉目四顧，怎麼也不明白劍是從哪裡來的。

峽谷中，千牛衛的屍體躺了滿地，紫衣騎兵正在追殺剩下的黑衣人，慘叫之聲隨風傳來。近處，那紫衣大漢攙扶著丘靜上了馬，對身旁的幾名騎兵說了幾句，那幾個騎兵一聲呼哨，馬隊停止追殺，迅速馳回，保護著丘靜飛馬衝出峽谷。峽谷中只留下了那個紫衣大漢和十幾名騎兵。李元芳的手緩緩放在劍柄之上。

狄公道：「可是卻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

如燕道：「正是。」

狄公冷笑一聲道：「能想出這種毒計的人不是更加可怕嗎？好在我曾對付過許許多多像你這樣的人！想通了這一點，我馬上明白了你的目的，於是我命元芳暗中監視。果然你來了，元芳一路跟隨，看到你將曾泰藏在城東的一個小院里。為了不打草驚蛇，他並沒有立刻出手救回曾泰。元芳？」

如燕輕聲嘟囔著：「都走了，就把我一人留下，我又不是看大門的。」

「曾泰」道：「熟人。」

賀蘭山巔，朔風勁吹，發出一陣陣震人心魄的嗚咽聲。一匹馬飛奔上嶺，馬上乘客猛勒坐騎，戰馬一聲長嘶停住腳步。此人掀起了頭頂的范陽氈笠，正是李元芳。山下峽谷中傳來一陣陣喊殺聲，李元芳凝目向峽谷中望去。

假曾泰驀地回過頭來，目光望向狄公：「你是怎麼知道我扮成了曾泰的？」

紫衣大漢深吸了一口氣：「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邙山南對伊闕，北臨洛陽，綿延數十里，雄奇險峻。已是深夜，山中梟鳴猿啼，一片黑暗。濃霧騰起，迷茫之中能夠隱隱地看到，遠遠的山頭上似乎矗立著一座小廟，廟內發出一絲微弱的光，時隱時現。這是龍王廟，一座只有一進的小廟。廟內斷壁殘垣，破敗不堪。幾近坍塌的正殿內透出一點燭火。

下站眾將議論紛紛。王孝傑看了一眼那位中年將領：「怎麼樣，你現在還認為李楷固冤枉嗎？」

李元芳道：「你當然得跟著我了，對嗎？」

李元芳道：「大人，還記得幽州結案后，卑職問過您的一句話嗎？」

李元芳咽了口唾沫：「是、是如燕？」

如燕道：「正是。」

「大姐」道：「這第二套行動方案，就是要利用他自負的推理能力，將其帶入彀中。」

如燕道：「行，這沒問題！」

如燕推門進來，輕聲喊道：「叔父，叔父。」

李元芳一驚：「什麼，消失？」

李元芳冷冷地道：「看來，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

紫衣大漢鼻子里哼了一聲：「你動手吧！」

如燕晃了晃他的胳膊：「我說萬一呢？」

劍慢慢提起來，對準了紫衣大漢的咽喉。紫衣大漢長嘆一聲，閉上了雙眼。

狄公點了點頭：「那份塘報是你送的？」

狄公哈哈大笑：「說了半天，你還是想和我一起去呀！」

王孝傑哼了一聲：「實情？實情就是，他與崇州刺史丘靜沆瀣一氣，秘通敵軍。而今丘靜事敗伏法，李楷固深感自危，竟率右營官軍，公然截殺千牛衛，救走朝廷重犯丘靜，真是喪心病狂，猖獗之極！」

「噌」的一聲龍吟，長劍歸匣。李元芳快步向坐騎走去。紫衣大漢愣住了，眾人盡皆失色。李元芳翻身上馬。

武則天命令道：「此事關乎天朝威嚴，社稷安定，務求儘速查清元兇，整頓軍備，安撫崇州，以待再戰！」

王鐵漢點了點頭：「當時，大軍在東硤石谷外已停留了旬月有餘，天氣越來越冷，被服糧草都供應不上，軍心渙散……」

狄公道：「陛下，李大人雖有失察之責，但此事確系歹人策劃周詳，事先又毫無徵兆。說到失察，臣身為內史，首當其衝，請陛下降罪責罰。」

馬上人慢慢地舉起長刀，丘靜閉上雙眼，引頸受戮。忽聽「砰」的一聲，馬上人的身體晃了晃，長刀「鋃鐺」落地。黑衣人們發出一片驚呼。丘靜猛地睜開眼睛，只見馬上人的前胸插著一支狼牙大箭，身體不停地晃動著。又是一聲尖銳的鳴鏑，銳利的矢尖刺穿了馬上人的頭顱，屍體重重栽下馬來。

曾泰點點頭：「剛剛元芳都告訴我了。」

曾泰長嘆一聲道：「我從館驛出來后直奔縣衙，命屬下備車趕往神都。」他把當時的情景細述了一遍——

元芳道：「因為，他是條好漢，不會說謊。快吃吧，吃完了早點休息，明天一早還要趕到賀蘭驛。」說完，他一橫身，躺了下去。

千牛衛護衛隊將丘靜押上囚車，千牛衛將軍翻身上馬，一聲斷喝：「起隊！」護衛隊徐徐啟動，押解著囚車飛馬衝出門去。

李昌鶴戰戰兢兢地站起來：「謝陛下。」

武則天繼續追問：「營州都督趙文翙借道突厥轉進東硤石谷，大軍竟然失蹤在突厥境內，這又是怎麼回事？」

千牛衛將軍道：「大將軍不必多禮，皇上欽點，聖旨由你宣讀。」

李元芳點點頭：「好吧。」

李元芳慢慢地將他轉過身，一伸手拉掉了蒙面黑布，他登時驚呆了。這個蒙面人竟然是如燕！李元芳傻了：「是、是你……」

狄公道：「他能說話嗎？」

此時，鏈子刀的刀頭已如疾風般飛到假曾泰的後腦。假曾泰顧不得狄公，回刀擋架。又是一聲銀鏈響過，刀頭飛快地收了回去，假曾泰這一刀擋了個空，腳下一個趔趄，向前連沖兩步，急忙穩住了身形。抬頭一看，李元芳靜靜地站在他的面前，掌中擎著那柄令人聞風喪膽的鏈子刀！

「大姐」點了點頭：「看來，一切在向好的方面發展。但是記住，絕不能掉以輕心，每一步都要若合符節，萬不可出現哪怕是些微的紕漏，令狄仁傑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