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想了想道：「沒有。」

武三思道：「還沒有。」

狄公笑了笑：「應該說，兇手不是一個人。」

李元芳問：「哦，為什麼？」

武則天冷冷地道：「假黃文越之事，問狄懷英下落。哼，內藏奸詐，其心可誅！」

如燕不假思索地道：「當然是錦娘家。」

武三思道：「十年前，黃國公李靄謀逆一案，想來陛下還記得吧？」

溫開走過來：「先生，您有什麼發現？」

溫開點了點頭：「正是。」

小雲笑道：「我稀罕你唄。」說著，她將茶碗遞到薛青麟手中。薛青麟笑了笑，將茶碗放在桌上，摟住小雲輕聲道：「這幾天忙得緊，也沒得空好好陪陪你。」

溫開道：「先生，可、可葛斌為什麼要到五平來呢？」

武三思嚇得再一次跪倒在地：「是臣糊塗！平南侯薛青麟命人傳書微臣，請臣無論如何要幫忙查問，因此，臣才做下如此混妄之事。求陛下恕罪！」

武三思連說了幾個「是」。武則天道：「你說一位朋友看到了狄懷英，這位朋友是誰呀？」

武則天點了點頭道：「叫他進來。」女官高聲傳旨：「有請梁王殿下！」

溫開點點頭：「實不相瞞，五平縣令黃文越與平南侯沆瀣一氣，為害一方，此事，學生早有耳聞，也曾多次向吏部奏呈，然均如泥牛入海，毫無音訊。此次，黃文越卸任，候補縣令中竟沒有一個願意前來五平任職。」

薛青麟皺了皺眉道：「是、是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閑人。」說著，他轉頭對家丁道，「你就說我不在府中。」

錦娘趕忙道：「啊，不用了。」

如燕笑了笑道：「也許是我多慮了。」

溫開深深地吸了口氣道：「真想不到，葛斌竟然也是構陷黃國公的幫凶！」

薛青麟舉手還禮：「多承眾位哥哥記掛，小弟感激之至！」

武三思顫抖著，輕聲道：「正、正是。平南侯薛青麟與閑居五平縣的一位狄姓老者發生了一些糾擾，因此請臣代為打聽此人的出處。」

「吱呀」一聲，正堂門打開，薛青麟探出頭朝左右看了看，而後快步走出，回手輕輕掩上房門，向後進院落走去。小雲從房樑上縱身跳下，尾隨薛青麟而去。

狄公道：「哦，卻是為何？」

如燕道：「她小小年紀，卻總是顯得心事重重。好像、好像心裏藏著什麼事情。」

武則天的目光電一般望向他：「似乎什麼？」

小雲笑出聲來，一把推開薛青麟：「行了吧，凈說好聽的，你不把我扔了，我就燒高香了。」

狄公道：「哦，江州館驛？那此案定然是與卸任的官員有關了。」

狄公道：「我想，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狄公將他的推斷描繪了一遍——

林永忠躬身道：「是。」

狄公道：「快起來，快起來。錦娘啊，殺你父親的兇手，那個侯府惡奴杜二已被林大人處斬，現在你可以安心了。」

武則天笑了笑：「祁黃羊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可以說是曠世經典，千古美談。可你所效恐怕不是祁奚，而是楚王啊！」

如燕道：「我明白。」

狄公點點頭：「不錯。」

狄公道：「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三個人定與葛斌一般，乃是江州大吏。」

如燕會意道：「請叔父放心。」

薛青麟長嘆一聲：「跑了。」

忽然李元芳道：「大人，您看這個。」說著，他拿著一本舊檔快步走過來，「這是刺史府封存的十年前的秘密官檔，這一頁便是有關黃文越的。」

武則天厲聲道：「這個薛青麟越發的不知天高地厚了！倚仗朕對他的寵信，驕橫跋扈，攪擾地方。江州的幾任刺史多曾具表參奏，朕都念其勛勞，下旨寬免。想不到而今竟變本加厲，妄干朝事，真真是豈有此理！」

如燕慢慢走進來：「錦娘，你的臉怎麼了？」

薛青麟靜靜地坐在榻上沉思著，一名師爺模樣的人走進來，薛青麟騰地站起來，急煎煎地問道：「怎麼樣？查到了嗎？」

如燕來到錦娘房門前，門開著一道小縫，裏面隱隱傳來一陣水聲。如燕也不敲門，徑自推門進去。房內，錦娘正在洗臉，聽到門聲，她一驚，抬起頭來。如燕站在門前。錦娘趕忙將臉半轉過去：「如燕姐，這麼早啊。」

上陽宮御書房裡，武則天坐在龍書案后，靜靜地翻閱著奏章。一名女官快步走進來稟道：「陛下，梁王殿下現在殿外候旨。」

影壁后，一條人影轉了出來，正是小雲。她靜靜地望著二人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張柬之輕聲道：「陛下，半年前狄公奉諭由江州前往五平，就是為了這個平南侯薛青麟？」

張柬之趕忙將奏摺呈上。武則天打開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狄懷英不負朕望，果然了得呀！」

武三思趕忙道：「陛下，那臣就告退了。」武則天瞥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武三思碰了一鼻子的灰，如蒙大赦一般，誠惶誠恐地退了下去。

溫開點點頭道：「以卑職想來，這定是黃文越夥同薛青麟搜刮的民脂民膏。」

狄公搖了搖頭：「我之所以說目前還無法定案便是緣於此。還有，你們想到沒有，黃國公的冤案自江州始，波及大江南北，牽涉了所有李姓宗嗣。這樣一宗巨案豈是薛青麟、黃文越、葛斌三個小人物如此輕易便能作成？」

溫開點點頭：「此人身材魁偉，極有威嚴。」

李元芳走到狄公身後低聲道：「大人，我想那個神秘的刺客定是黃國公李靄的後人。」

如燕看了她一眼，語中有音地道：「心裏有事，睡不著啊。再說，你不是起得比我還早嗎？」

溫開一驚：「哦？」

武三思聽罷，登時大驚失色：「陛下，此言是從何說起呀？」

門聲一響，昨天夜裡悅來客棧中另外三個人快步走了進來，臉色異常驚慌。薛青麟迎上前來：「大哥，怎麼了？」

狄公道：「死者是何時回店？」

張柬之正坐在公案后。狄春快步走進堂內，雙膝跪倒：「張閣老。」

狄春笑道：「難怪老爺常說張閣老是他的知己，果真不差，一猜便中。」說著，他從身上的招文袋中拿出一封信和一份奏摺遞了過去：「這封書信是給您的；這份奏摺老爺請您代為轉呈皇帝。」

狄公道：「此其怪一也。其二，據她所說，當天夜裡，惡奴們便追到她的家中，將她強行抓走，是嗎？」

如燕點點頭。狄公道：「如果你是薛青麟手下的惡奴，奉命去抓捕錦娘，第一個要去的地方是哪裡？」

溫開道：「他是十年以前黃國公李靄謀逆案后，由一介平民直擢為五平縣令的。」

家丁道：「正是。」

武則天猛地轉過身：「哦，呈上來。」

武則天笑了笑，漫聲道：「此事由吏部會同地方官員處置也就是了，似乎不必上呈朕知吧。」

薛青麟無奈地笑了。小雲道：「你對她那麼好，誰想到最後還是跑了。」

溫開吃了一驚，趕忙接過秘檔看了一遍，心裏登時豁然開朗：「我說黃文越怎麼會從一個毫無功名的布衣，一躍晉為五平縣令，原來竟然是這樣！」

武則天搖頭嘆道：「蛇鼠之性，難成大器！」

狄公點點頭道：「元芳，你來看一看。」

狄公徐徐踱著，靜靜地思索。如燕走進來，一見這情景，伸了伸舌頭，緩緩向堂外退去。狄公抬起頭道：「如燕呀，進來吧。」

狄公問：「那個人長得什麼樣子？」

張賢拱站起來，走到他身旁輕聲道：「大哥，小弟也早有此慮。您想一想，在昨夜會面之前，我們已在五平縣中住了三天，大家都安然無恙。可恰恰是在昨天夜裡與老五見面之後，葛斌被殺死在客棧之中，這難道不可疑嗎？」

狄公緩緩向正堂走去，如燕快步追了上來，對狄公道：「非常奇怪，她的右側臉頰上有一塊淤血，據她所說是撞在了太湖石上。但我看不像，那是重物擊打所致。」

狄公伸手接過來，不由得驚道：「好傢夥，五十萬兩！」

馮萬春道：「剛剛我們到平陽客棧，發現客棧已被公門中人所圍，細問之下才知道，葛斌被殺了！」

李元芳愣住了，目光望向溫開。溫開道：「先生，這一點如何澄清？」

狄公點了點頭：「看來，我的推斷完全正確，兩個死者果然都與黃國公案和薛青麟有關！」

狄公道：「第二，她所說的時間和空間上都有差距。今天，我們在江邊救人已是巳時左右。如果說錦娘是夜裡逃脫了惡奴們的掌握，怎麼會在第二天巳時才跑到江邊。如此算來，她豈不是跑了三四個時辰？五平是個臨江的縣城，從小蒲村到江邊，步行連半個時辰都用不了，她怎麼會跑了那麼長的時間？而且，不要說人，就是馬，如此連續奔跑也會累垮的。」

張義道：「請侯爺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一頂官轎飛奔而來，停在狄府門前。林永忠從轎中走下來，三腳兩步向府內奔去。狄公和溫開正邊說話邊向正堂走去，身後傳來林永忠急促地呼喊：「刺史大人，狄老先生！」

溫開道：「閣老，江州館驛發生了一宗命案，蹊蹺詭異，毫無頭緒。正好李將軍和如燕姑娘都在，也請你們幫我參詳參詳。」

如燕道：「叔父請想，平南侯薛青麟是何等的強凶霸道，手下惡奴更是如狼似虎。像錦娘這麼一個柔弱的女孩子，怎麼能夠逃出這些惡賊的魔掌？此事頗有些不可思議呀。」

武則天一驚，趕忙道：「啊，沒什麼……」她沉吟了片刻，隨後快步走到龍書案后，提起筆，「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如燕將她扶起來：「好了，好了，別動不動就跪，快起來。」

狄公點了點頭：「這個小丫頭有些意思。我想，她逃出平南侯府肯定是另有原因。」

狄公點點頭：「是呀。你進門之前，我正在思考這個問題，這不過是諸多疑問中的一個。」

林九_九_藏_書永忠連連點頭：「大人，知道，卑職知道這位老先生，今天我們還在一起……」

薛青麟一聲驚叫：「什麼？」

張賢拱長嘆一聲：「大哥，今晚根本不會有什麼結果。我們都中了老五的圈套，您想一想整個事情的經過，還不明白嗎？如果黃國公真有後人前來尋仇，為什麼一定要等到老六黃文越離任后才動手？」

武三思暗吃一驚，抬起頭來。武則天的目光異常冷峻：「嗯？朕說得不錯吧？」

再說那狄府正堂上，狄公問溫開道：「你是說黃文越的後腦被重物砸碎？」

溫開一愣：「哦？」

狄公雙眉一揚：「黃國公案？」

林永忠道：「可先生，剛剛小二說那個穿黑斗篷的人離開了呀。」

薛青麟牙關一咬：「大哥，我讓張義陪你們立刻趕回客棧，收拾好行囊，搬到我這裏來。我就不相信，憑小弟在五平縣的勢力，會怕了這些孤魂野鬼！」

狄公點點頭道：「溫開，這個黃文越平時有沒有仇家？」

店小二道：「正是。」

林永忠道：「大人，卑職以為，死者有可能是江州刺史府的公人，您和狄老先生是不是去看一看？」

如燕道：「正是。」

林永忠奇怪道：「怎麼，大人要見他？」

狄公道：「嗯，以我的推斷，葛斌的情況定然與黃文越相同。」

腳步聲響，小雲端著茶走來。薛青麟微笑道：「小雲，怎麼又是你親自端茶。」

狄公道：「自江州一別，你我也有半年未曾相見了。」

小雲笑道：「沒想到逐年打雁，卻讓雁啄了眼。你這個風流薛小侯從沒想到過，也會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吧！」

如燕愣住了：「第一個選擇？」

溫開的身體微微顫抖，點了點頭：「此人便是江州司馬葛斌！」

張義道：「監視的弟兄們說，昨夜林永忠引著一個人進了狄府。過了一會兒，林永忠回到縣裡，那個人就留宿在姓狄的家中。」

狄公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緩緩踱了起來。

武則天道：「何人為宜？」

溫開點點頭。狄公道：「他們一共有五個人？」

狄公點點頭對溫開道：「溫開呀，剛才你說有事求教，是什麼事呀？」

深夜，平陽客棧中靜悄悄的，小二趴在櫃檯上打盹兒。黑斗篷走到櫃檯前，輕輕咳嗽了一聲，小二一驚抬起頭來：「客官，您是住店，還是找人？」

李元芳道：「如果兇手是習武之人或是職業殺手，則根本不會使用如此笨重的武器，更不會發出這樣的拙力。您知道，腦袋是身體最堅硬的部分，因此，專業殺手殺人，是絕不會選擇頭部的。」

黑斗篷道：「胡說。」

狄公問：「為什麼？」

店小二道：「子時左右，是小人給他開的門。」

狄公道：「葛斌回到房中，點燃桌上的風燈，黑斗篷從身後出現，以鐵錐重擊他的後腦，立時致其死命。」

馮萬春思索良久，低聲道：「不。我看還是待今晚的結果明了之後，明日我們再趕回江州。」

武則天道：「是薛青麟吧？」

狄公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只是不知錦娘意下如何啊？」

家丁道：「侯爺，他自稱是您的故人，說有要事求見。」

武三思想了想道：「陛下，有句話，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狄公道：「兇手上演了這樣一出雙簧，使自己安然地潛入了葛斌的房間。」

狄公用詢問的目光望著林永忠，林永忠道：「老人家，此事由錦娘而起，以我看來，恐怕薛青麟不會那麼輕易罷手，萬一他明的不行來暗的，我們就更難提防了。如燕姑娘所說倒不失為一條權宜之策，先讓錦娘在您家中住下，等事態平息后再做區處。」

溫開吃了一驚：「哦？可、可先生，說黃文越與薛青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這一點可以肯定；而葛斌卻不同，他並不認得薛青麟呀。」

吳順冷笑一聲：「有辦法，我看不見得吧。」

此時，平南侯府一片寂靜，只有正堂還亮著燈。一條黑影掠到正堂門外，正是小雲。她飛快地貼到窗旁，點破窗紙，向堂內望去。正堂內，薛青麟坐在榻上，手拿一封書信專心地看著；有頃，他抬起頭，長長嘆了口氣。小雲的眼睛亮了起來，緊張地望著薛青麟。薛青麟將信紙折好，放進懷中，站起身，吹滅風燈，快步向大門走來。站在正堂外的小雲縱身而起，躍上了屋檐。

狄公沒有說話，慢慢踱了起來。如燕繼續道：「而且，而且……」

狄公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溫開問道：「閣老，這與黃文越的死有關係嗎？」

薛青麟點點頭：「好極了！看來我們很快便知分曉。」

家丁道：「有一個叫葛斌的人在門外求見，說是特意從江州趕來，現在門外等候。」

如燕道：「還有，她的臉上、身上都沾滿塵土，不知是做什麼去了。」

張義道：「好，我馬上去辦。」

狄公猛吃一驚：「是他！」

武則天冷哼一聲：「三思，朕看來，你與薛青麟往從過密，似乎也不太妥當，你要謹慎為是！」

狄公道：「你記住，絕不要驚動她。現在，一切都是懸疑，還沒到收網的時候。」

如燕道：「我會跑到深山裡藏起來，讓侯府的人找不到我，等事情平靜了再回家。」

狄公笑了：「非常正確，這就是第一選擇。可是，錦娘呢？」

溫開的目光望向林永忠：「這位林縣令，就不需學生介紹了。」

林永忠道：「正是。」

狄春笑道：「閣老請放心，我們老爺一切安好。」

店小二道：「亥時關閉。」

薛青麟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這個姓狄的究竟是什麼來頭，他為什麼硬要替錦娘出頭呢？」

狄春道：「老爺放心。」說著，他將奏摺揣進懷裡，快步走出門去。

馮萬春一聲驚叫：「什麼？」

馮萬春的臉色有些變了。張賢拱接著道：「而今，老五將我三人關進侯府之中，一旦他起了歹心，那咱們可就是羊入虎口啊！因此，依小弟看來，咱們還是儘早離開侯府為妙。」

張柬之一驚，站起身快步走到狄春跟前，將他攙起來：「狄春，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狄公出了什麼事情？」

薛青麟不耐煩地道：「哪來這許多話說？不見，不見！」

錦娘坐在桌旁，靜靜地想著什麼。如燕敲門進來，錦娘趕忙起身叫了聲「如燕姐」。

薛青麟笑著拍了拍小雲的臉蛋，輕聲道：「還是你好。從今以後，我就只有你一個女人。」

薛青麟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道：「放心吧，很快便有分曉！」

薛青麟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沖家丁擺了擺手，家丁趕忙退下。薛青麟不太自然地笑了笑道：「多承葛兄挂念，小弟一切安好。」

武則天道：「說吧。」

狄公點了點頭。如燕看了他一眼，躊躇著道：「叔父，您發現沒有，錦娘這孩子似乎、似乎有些奇怪。」

薛青麟一驚：「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狄公讚賞地道：「永忠者，忠正耿直，疾惡如仇，實為官中上品！溫開呀，我為你江州還有這樣的官吏感到自豪，更感到欣慰啊。」

狄公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你這個當姐姐的，該好好照顧她呀。」

說著，他大笑起來。溫開也笑了。狄公道：「你儘管住下，不必匆忙。我想黃文越這件案子絕不會是單孑孤立，想必還有下文。」

林永忠笑著搖了搖頭：「實不相瞞，你們幾位是我這一生中見過最難以捉摸的人了。」

薛青麟深吸一口氣道：「好！咱們現在就走。」說著，他拉起葛斌，快步向門外走去。

李元芳輕聲道：「另外三個人會是誰呢？」

溫開點點頭：「不錯，我記得。」

薛青麟道：「是呀。當時我們在龍王廟中歃血為誓，各享富貴，再不見面。」

武三思道：「臣以為，朝中當派遣閣臣宰輔前往江州，處置此事。」

溫開道：「與黃文越一模一樣！」

溫開道：「數目驚人啊！」

正房內隱隱傳出一點聲響，小雲慢慢湊近窗戶，點破窗紙向裏面望去。屋內，一個人在四下翻找著什麼。小雲從背後抽出一柄短刀。屋裡那人翻找了許久，最後失望地嘆了口氣，轉身向門口走去，伸手掀起門帘。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那人的眼前，正是小雲。那人一愣，小雲右手一揮，刀柄重重地砸在那人的臉上，那人立時暈倒在地。小雲蹲下身，定睛向那人臉上望去：竟是錦娘！小雲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伸進她的懷裡掏摸著，錦娘的懷中空無一物。小雲失望地站起身，轉身快步走出門去。錦娘靜靜地躺在地上。

錦娘點了點頭。如燕快步走出門去。錦娘望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如燕道：「正是。」

薛青麟將馬韁向後一丟扔給小二，與葛斌快步走進店內。街拐角處，一條黑影緩緩走了出來，此人身穿一件套頭黑斗篷，臉隱藏在風帽之中。他靜靜地望著遠處的薛、葛二人走進客店，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溫開點頭：「我說這死者身上怎麼會有刺史府的令牌。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葛斌怎麼會在五平……」

薛青麟點點頭：「好，姓狄的那邊有什麼動靜？」

狄公道：「首先，薛青麟在朝中定有靠山。其次，他的手下定然不止黃文越和葛斌這兩個幫凶。」

狄公搖搖頭：「很難呀。你們可能都知道，發配到嶺南的李姓宗嗣，都被皇帝賜虺姓，註銷宗族家譜，編入朝廷的流人籍中，因此，很難查到究竟誰才是黃國公的後人。而且，嶺南乃瘴癘之地，流人死於役所者十之八九；這些人死後便被草草掩埋，不立碑，不造冊，而且年深日久。因此，我們即使要查也無從得知這些李姓宗嗣孰死孰生。」

薛青麟一愣。小雲道：「我走了，你忙吧。」薛青麟點了點頭。小雲快步向後堂走去。

五rｅad.99ｃｓw.ｃｏm平縣衙後堂上，如燕和錦娘坐在榻上說著話，狄公三人走進來，錦娘趕忙站起來，盈盈跪倒：「小女錦娘叩謝縣令大人、狄老先生救命大恩！」

張柬之接過書信，拆開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好，我馬上進宮。」

馮萬春急了：「你們……」

悅來客棧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薛青麟、葛斌等五人快步走出來。薛青麟一舉手輕聲道：「一切照今夜之計行事！」年長者道：「全靠五弟了！」薛青麟翻身上馬，飛馳而去。其他人無聲地拱了拱手，轉眼間各奔東西。

溫開愣住了：「哦，您的意思是？」

「閣老！」身後，溫開快步走來。

馮萬春驚呆了：「老三，你到底想說什麼？」

師爺輕聲道：「查到了，那個老頭子姓狄，是半年前來到五平縣的，現住在專諸巷內。」

狄公點點頭：「還有什麼別的發現？」

張義道：「是。可侯爺，錦娘呢，錦娘怎麼辦？」

狄公道：「元芳，替我送送林縣令。」

溫開搖了搖頭：「驛丞說，晚上曾經有一個穿黑斗篷的人來館驛找他，但沒有看清那個人的臉。」

溫開猛吃一驚：「先生，您的意思是，江州還有類似葛斌、黃文越這樣的官員存在？」

武三思道：「此案會不會是那些李氏餘孽興風作浪，又起波瀾，挾私怨，而仇殺黃文越？」

武則天點了點頭：「叫。」

溫開點頭：「正是。全身只有這一處傷痕，想是他奪門而逃，被兇手用重物擊中後腦而亡。」

「吱呀」，後堂的門打開了，薛青麟站在門前，望著小雲隱去的方向，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武則天的雙眉猛地一揚：「當然記得。怎麼？」

李元芳點了點頭道：「無懈可擊，應該說是唯一的一種解釋。」

武三思輕聲道：「陛下，以臣看來，黃文越之死不簡單啊！」

狄公道：「看到了吧，我剛才說過，薛青麟的幫凶絕不止黃、葛二人。」

小雲笑道：「算了吧你，說這等不著邊際的話，也就是哄我高興罷了。你薛青麟要是沒有女人，就不是你了。」

狄公道：「再有，逃回家中，不但自己無法脫身，還會為老父帶來無窮的災禍。我想，錦娘絕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一點；那麼，她為什麼要做此有悖常理之事呢？」

狄公深深地吸了口氣道：「江州司馬，官秩四品，可以說是封疆大吏，竟會死在這小小的客棧之中，這內中的緣由耐人尋味啊！」說著，他蹲下身仔細地驗看葛斌的傷口，良久才道，「是被鈍器擊中後腦而亡。」

年長者點了點頭：「不錯，五弟，別怪哥哥，形格勢禁，我們是不得不來呀。」

狄公道：「這難道不是一種最不合理的舉動嗎？如燕，我再給你提個問題，還是要你直接的想法。」

如燕對狄公道：「那我先去了。」狄公點了點頭，如燕與迎面而來的溫開打了個招呼，快步向後院走去。

話音未落，一名書記官激動地喊道：「找到了！刺史大人，找到了！」書記官手捧一份檔案快步走過來，「刺史大人，這是州府十年前封存的葛斌秘檔，上面也提到了黃國公謀逆一案。」

馮萬春道：「少安毋躁。我相信五弟，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狄公道：「好了，你去吧。」店小二退了出去。

薛青麟吃了一驚：「葛斌？」

悅來客棧已被五平縣三班衙捕團團圍住。狄公一行飛奔而至，翻身下馬，快步向店內走去。店小二陪同狄公、李元芳、溫開、林永忠等人走進一間客房。屋內的方桌前，擺著五張椅子。小二道：「就是這間房子。」

武則天道：「哦？五平縣令？」

小雲笑道：「得了吧，忙得緊？是為那個錦娘吧。新人上了床，老人丟過牆。等你把錦娘弄到手，還不得把我小雲扔到九霄雲外呀！」

小二點點頭：「正是。薛侯爺走後，小的害怕他老人家還會回來，因此，吩咐店裡的夥計，房中的一切都不要亂動。」

張賢拱道：「難道不是嗎？時間、空間完全吻合。您再想一想，我們來到五平之事是絕對保密的，除了老五，還有誰會知道？」

溫開長嘆一聲：「薛青麟權勢熏天，更有皇帝和朝中的大佬們撐腰，因此，地方官吏趨炎附勢、助紂為虐、掠奪生民，中飽私囊也就不足為怪了。」

張賢拱輕聲道：「不辭而別。」

武三思連連道：「是，是。」

武則天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想不到，你竟會關懷起狄懷英來了，也真可算得是奇事一件。」

狄公道：「在黃文越隨身的行李中，發現了什麼？」

後堂內未燃燭火，一片漆黑。薛青麟快步走進來，回手插上房門。小雲輕輕一縱來到窗下，透過窗紗向裏面望去。只見薛青麟將書架上的書搬下來，打開暗室的門走了進去，「咯」的一聲，暗室門關閉。小雲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她騰身而起，幾個起落，眨眼之間便消失在夜色中。

狄公道：「你說得很對，錦娘這個小丫頭不簡單呀。她的身上，定然隱藏著什麼秘密。」

武則天一揮手厲聲道：「你是在替薛青麟邀功嗎？」

狄公道：「黃文越與薛青麟過從甚密，他在江州被殺；無獨有偶，這幾天平南侯府也熱鬧得緊，這中間恐怕不會沒有關聯！」溫開倒吸了一口涼氣。

馮萬春點了點頭：「這樣也好。但是五弟，事不宜遲，一定要儘快找出他們，否則，你我寢食難安呀！」

狄公點了點頭：「我換一種問法。如果你是錦娘，僥倖逃出侯府之後，會去哪兒？」

溫開倒吸了一口涼氣，由衷地道：「您真是神了，一開口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不錯，死者正是一位離任的縣令，此人剛剛我們還說起了，就是五平縣令黃文越。」

狄公點了點頭：「檔案中說，黃文越協助薛青麟搜集黃國公謀逆的偽證，事成之後，由當時的宰輔武三思單閣簽批，皇帝親旨，躍進為七品縣令。」

小雲點了點頭，轉身向後堂走去。薛青麟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之後，霍地轉過身對葛斌道：「你怎麼來了？十年前我們說好的，再不見面！」

武三思趕忙道：「啊，是，是呀。不過，臣想，黃文越堂堂縣尊，朝廷七品，如此離奇死去，頗為不同尋常。」

如燕點頭：「我也這麼想。」

狄公微笑道：「好啊，自從我收了如燕以後，家中的人丁越來越興旺了啊！」大家笑了起來。

狄公問：「溫開，這個黃文越是什麼出身？」

錦娘道：「剛才摔的唄。」

如燕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錦娘面前的臉盆。盆中的水很混濁，沉澱著泥沙。如燕抬起頭，望著錦娘的身上，只見她的衣服上沾滿了塵土和乾草。如燕問：「錦娘，你的身上怎麼這麼臟啊？」

黑斗篷不再說話，快步走出店去。小二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門邊，上板打烊。此時，潛進店裡的另一個黑斗篷從黑暗中飛步而出，經由小二身後，輕輕地走上樓去。

溫開愣住了。狄公道：「永忠，你立刻撒出手下的衙役捕快，遍查全城各家飯店、客棧，只要查到有薛青麟或者葛斌的消息，立刻回報。」

林永忠道：「縣衙的捕快們奉令遍查全城的旅店、客棧，果然如老先生所料，悅來客棧的店夥計告訴捕快，昨天夜裡薛青麟、葛斌與另外三人曾在店裡會面。」

武則天道：「起來吧。」

溫開笑道：「先生學究天人，學生此行，一來是探望先生，二來是有事求教。」

武則天輕輕噓了一聲。張柬之連忙噤聲。武則天看了看周圍的力士、女官道：「爾等退下。」眾人趕忙退出殿外。

裏面空空如也。小雲的臉上泛起一絲疑雲，伸手關上暗門，靜靜地思索著。忽然，她的眼睛一亮，轉身走出暗室。

錦娘笑道：「嗨，別提了，早上起來到花園裡去玩兒，腳下一滑，頭撞在太湖石上。哎，真倒霉。」

溫開倒吸了一口涼氣。

錦娘一驚，支吾著道：「啊、啊，沒什麼。」

小二回道：「正是。三個人先到，薛侯爺和另外一人是最後來的。」

年長的一人道：「快，快坐下。」

如燕問：「是不是住這房子不太習慣？」

狄公道：「他回來后，你聽到房中有什麼動靜？」

如燕道：「這一點確實很奇怪。」

狄公一愣，抬起頭來。溫開和林永忠快步走進門來。狄公趕忙迎上前去，笑呵呵地道：「是你們呀。」

馮萬春搖搖頭：「我不相信五弟會做這種事。」

溫開道：「我記得昨天您還曾說到，葛斌之死也與平南侯薛青麟有關？」

店小二道：「是，大約是子時二刻吧。」

門聲一響，狄春快步走進來：「老爺，您叫我？」

張義道：「沒有看見她出來。」

武三思道：「這個五平縣令黃文越，就是曾為此案出過大力之人呀！」

如燕輕輕拍了拍她的臉笑道：「好了，小美人兒，早點兒休息，啊。」

馮萬春輕聲道：「葛斌昨天夜裡被人殺了！」

狄公點點頭：「不錯，看屋中的位置，應該是這樣的。」

武三思一臉尷尬，說道：「啊，臣只是以為，狄公素以斷案著稱，如果此案由他負責處置，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狄公拍了拍手裡的秘檔：「據這份秘檔記載，十年前薛青麟投書構陷黃國公一家，這個黃文越便是幫凶。」

吳順道：「大哥，難道你不知道，老五一直將咱們幾人視為眼中釘，我們一日不死，他的秘密就有可能泄露出去。」

狄公道：「黃文越與薛青麟的關係如此密切，也許，從薛青麟的身上，可以得到一些端倪。」

林永忠一愣：「姓狄……」

後堂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薛青麟沖張義使了個眼色，張義快步走出堂去。小雲帶著兩名丫鬟走進來，丫鬟將茶碗放九-九-藏-書在桌上，退了出去。

狄公停住腳步：「看來，目前這是最合理的一種解釋，但卻還不能說就是此案的結果。」

薛青麟點了點頭：「錦娘呢？」

武三思輕聲道：「陛下，臣也是看在薛青麟曾有大功于朝廷，這才答應幫忙的。」

如燕道：「是撞的？」

溫開道：「哦，近幾日，卑職查看了黃文越的所有官檔，此人並非進士出身，為五平縣令之前吏部也沒有任何記錄。」

葛斌坐在客椅上。薛青麟對小雲道：「這是我的一位故人，我們要說些事情，你先回到後堂去吧。」

溫開倒抽了一口涼氣，望著狄公。狄公沉思了片刻道：「走，到悅來客棧！」

馮萬春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是說，老五離開悅來客店后，暗暗潛進葛斌的住所，將他殺掉？」

狄公抬起頭來：「哦？」

如燕一怔：「這一點，我倒是沒有想到。」

武則天看了他一眼：「有機會給這個薛青麟提個醒，要他小心行事，否則，一旦天威降臨，那便是滅頂之災！」

武則天重重地哼了一聲道：「狄懷英奉命致仕，回并州休養，怎麼會出現在五平縣？」

武三思惶恐不已：「陛下，臣萬死不敢如此造次，請陛下明察！」

武三思看了看武則天的臉色，輕聲道：「狄仁傑去朝也有一年了吧……」

錦娘點點頭：「如燕姐，你起得這麼早？」

武三思支吾著：「啊，是，是……」

如燕道：「因為我並不知錦娘逃到了哪裡，所以，只能先到她的家中，守住其家，挾持其父，一旦錦娘露面，即行抓捕。」

狄春道：「是。我馬上就動身。」

狄公點頭：「溫開，看來，我們的追查不能僅限於黃文越和葛斌這兩個人身上。這樣，你命僚屬遍查所有江州官吏的舊檔，看看還有什麼發現。」

店小二趕忙跑過來：「是小的。」

狄公笑了：「溫開呀，你的結論下得太早了。我可以這樣告訴你，如果說黃文越之死代表本案的開始，那麼，葛斌的死絕不意味著結束。」

黑斗篷道：「除非我親眼看見，否則，你便是欺騙於我。」

狄公點點頭：「非常好。這一貸一償，就是逃亡之人和抓捕之人截然不同的想法。因此，逃亡之人的第一選擇，絕不是回家，而是像你剛剛所說的那樣，先找個地方藏匿起來，等風頭過後，再偷偷潛回探望。」

李元芳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

張柬之奇怪地道：「陛下，您說什麼？」

武則天冷笑一聲道：「周天子有九鼎，楚王問之，其意不在周王之鼎，而在天下呀！」

武則天看了他一眼，緩緩踱了起來：「三思，你究竟想說什麼？」

話音剛落，房門打開了，一名家丁奔進來：「侯爺！」

武三思點點頭：「正是。」

武三思壓低聲音道：「正是。這個黃文越一非進士出身，二非鴻辭之士，以布衣的身份一躍而晉為縣尊，就是因為黃國公案的緣故。」

狄公環顧四周，慢慢地道：「昨天夜裡葛斌回到房中，兇手已在屋內等候了。」

武則天冷笑一聲道：「好了，你就不用替他遮掩了，朕知道，你們是莫逆之交。」

錦娘點了點頭，拉住如燕的手道：「如燕姐，你對我真好。」說著，她的眼圈紅了。

師爺小聲道：「侯爺，您想怎麼辦？要不要調寨中的弟兄下來，幹掉他們！」

狄公道：「那麼，這裏面便產生了兩個疑問：第一，就是你剛剛提出的那個問題，她是怎樣第二次從惡奴們手中逃脫的？如果說她逃出侯府是僥倖所致，那麼，這第二次逃走就絕不可能再是僥倖。」

溫開緊走兩步，雙膝跪倒叩下頭去：「學生溫開，叩見先生。一別半年，先生身體清健，是開之幸，江州之幸。」

武三思連忙叩頭：「臣不敢！」

平陽客棧已被三班衙捕團團包圍，氣氛異常緊張。客房內，葛斌的屍體倒卧在門前，周圍的地面染滿了鮮血。狄公、溫開、林永忠、李元芳一行走進屋中。

「雖說侯門深如海，可總不至於把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朋友都拒之門外吧！」門外響起了一個聲音，薛青麟一怔，抬起頭來。一個中年人緩緩走進門，「青麟兄，別來無恙啊。」

葛斌微笑道：「怎麼，不請我坐下。」

「撲通」一聲，武三思跪倒在地，連連叩頭：「陛下，臣不敢。臣不敢！」

狄公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好啊，如燕，真想不到你對事情竟能有如此細緻的判斷和分析。看來，這一年多來你的長進不小啊！」

狄公將舊檔接過來，仔細閱讀著，漸漸地臉上露出了微笑：「果真如此！」

林永忠誠惶誠恐地道：「老人家謬讚，永忠愧不敢當。」

錦娘道：「也許吧，我由小到大，從沒有一個人住過這麼大的屋子。」

溫開笑道：「林縣令，先生平時極少讚許人，這幾句話可以說是對你最大的鼓勵了。」

武則天徐徐站起身道：「案子破了嗎？」

李元芳和林永忠快步走出書房。林永忠回頭看了看堂里，低聲問道：「元芳兄，狄老先生究竟是什麼人呀，怎麼，連堂堂刺史大人都要跪他？」

林永忠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

如燕微笑道：「錦娘，這麼晚了還不睡呀？」

狄公道：「哦，還有另外三人？」

後院，正房的門打開了，如燕走出來，回手帶上房門，向前一進院落走去。忽然她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發現東廂房中還亮著燈，燭火將一個嬌小的身影投在窗紗上。如燕沉吟片刻，轉身向東廂房走去。

狄公道：「我們姑且這樣說，錦娘是由於一個僥倖的原因，這才能夠逃出薛青麟和惡奴們的魔掌。那麼在她逃出平南侯府以後，第一個選擇會是奔向哪裡呢？」

如燕笑道：「需要什麼就叫我，我就住在你旁邊。」

「謝大人。」林永忠叩首起身道，「刺史大人，夤夜駕臨卑職治所，不知有何訓教？」

馮萬春沉吟著道：「以二位賢弟之見呢？」

溫開道：「閣老，您想到了什麼？」

狄公抬起頭來：「哦？這怎麼可能？」

武則天道：「好了，你去吧。」

狄公道：「這裏面有一個問題需要澄清，那就是黃國公李靄是不是留有後人。」

小二道：「天字第一號。葛先生現在不在。」

小二道：「好，好，我帶您去他的房間，您跟我來。」說著，他從櫃檯後走了出來，帶著黑斗篷向樓上走去。店門外人影一閃，另一個黑斗篷手拿鐵錐飛快地躥進店內，轉眼間便躲藏在黑暗之中。

小二帶著黑斗篷走下樓來，道：「您看，他是不是不在？」

狄公點點頭：「在這之前，還有什麼人來過？」

話音剛落，一名力士飛跑而來：「陛下，張閣老有要事求見。」

吳順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道：「大哥，您想想有沒有這種可能，六弟黃文越和四弟葛斌是老五所殺？」

武則天慢慢轉過身來：「有這個必要嗎？」

繁華的洛陽城，城關高聳，雉堞連雲。街道上人流川涌，喧囂異常。一騎馬飛奔著衝進南門，馬上的正是狄春。他高聲呼喝：「閃！閃！」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向兩旁閃避，狄春狂鞭坐騎，絕塵而去，轉眼便到了門下省正堂（鸞台）。

薛青麟倒吸一口冷氣，輕聲道：「他怎麼來了？」

狄公一驚，趕忙道：「怎麼，這個人你認識？」

五平縣狄府是一座三進的院落。初更時分，府中一片寂靜。第一進院落的書房裡亮著燈火，狄公伏案疾書，毛筆飛快地畫在紙上，發出沙沙地輕響。良久，他大筆一收，長長舒了口氣，抬起頭來。

溫開道：「正是。」

武則天「嗯」了一聲：「三思，有什麼事嗎？」

如燕點頭：「不錯。」

溫開道：「事情原來是這樣。」

武則天停住腳步，靜靜地思索著，良久，點了點頭道：「那麼，以你之見，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溫開伸手入懷，掏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這是在黃文越隨身行囊中發現的一張銀票，票據是江州城中最大的紫雲銀號開出的。」

如燕道：「叔父請講。」

深夜，平南侯府一片寂靜，只有東廂房還亮著燈。馮萬春、張賢拱、吳順三人坐立不安，焦急地等待著。吳順騰地站起身道：「怎麼還沒有動靜？」

馮萬春道：「二弟，如果六弟是老五所殺，他為什麼不在五平下手，而要等六弟卸任來到江州，那豈不是白費了很多力氣？」

平南侯府正堂上，薛青麟與師爺張義低聲說著話。張義道：「侯爺，給洛陽梁王的書信已經派人發出，想不日即有回報。」

溫開點頭，快步走到屬下官員們身旁，低聲吩咐起來。狄公長長地吁了口氣，轉身與李元芳對視了一眼。李元芳輕聲道：「大人，看來這裏的水很深呀！」狄公點了點頭。

薛青麟道：「當然要把她奪回來！但是，在此之前，必須先摸清這個姓狄的身份。這樣吧，你馬上以我的名義寫下書信，派人投到洛陽梁王府，請武三思大人替我查一查，這個狄某究竟是何出處。一旦此事弄清，什麼林永忠，什麼姓狄的，都叫他死在薛某的手中！」

溫開道：「林縣令，有些事我要和先生單獨談談，你先回去吧。」

武三思道：「是，是。臣讕言多口，望陛下恕罪。」

武則天望著手中的奏摺，陷入了沉思，良久，她抬起頭來問道：「薛青麟手中到底有什麼呢？不可貿然行事……」

溫開由衷地道：「此案的每一步都被先生事先說中，真是神乎其技啊！」

話音未落，李元芳快步走進來：「大人，您看誰來了！」

武則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向前走去。武三思惴惴不安地隨後跟上。武則天道：「三思啊，如果朕所記不錯的話，今天的太陽應該還是從東方升起的吧？」

狄公仍然徐徐地踱著步，沒有回答。李元芳道九-九-藏-書：「不錯，溫大人所言極是。這也能夠解釋，為什麼黃、葛二人同樣牽涉十年前的舊案，又一前一後，被同一個兇手，以同一種手段殺死。」

狄公回過頭：「哦？」

薛青麟笑道：「在你眼裡，我就那麼沒良心？」

夜色降臨，五平狄府正堂上亮著燈火，坐榻、桌椅上擺滿了一摞摞舊檔。狄公、李元芳、溫開率江州屬僚仔細地查閱著，堂內迴響著一陣陣「嘩嘩」的翻頁之聲。

狄公嘆了口氣道：「這孩子剛剛失去親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可憐呀，你要好好照顧。」

李元芳笑了：「林縣令，待時候到了，先生會親口告訴你的。」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踱了起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他。忽然，狄公停住腳步輕聲道：「薛青麟……」

溫開沉吟道：「黃文越做了十年五平縣令，與平南侯薛青麟狼狽為奸，巧取豪奪，攪擾地方，以卑職想來，仇家定然是有的。然而，究竟是誰，為了什麼樣的動機做下此案，卻無從尋找端倪。」

如燕笑了笑：「以後小心點兒。」

張柬之舒了口氣：「看你這急匆匆的樣子，是不是狄公有事交辦？」

薛青麟道：「現在還說不好，只是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哦，對了，昨夜吩咐你的那件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張賢拱無奈地道：「既然大哥不信，小弟也不便強求。大哥願意在此等候，悉聽尊便。我二人就不陪您了。」

狄公道：「當然與黃文越之死有關。而且，我敢斷言，他一定是來見薛青麟的。」

如燕沉吟著。狄公道：「不要思考，說你直接的想法。」

狄公道：「剛才你的問題提得好啊。這樣吧，我也給你提個問題。」

武三思嚇得連連躬身：「陛下明鑒，此事臣毫不知情。」

狄公轉過身來：「現在還不好說。但以我多年斷案的經驗來判斷，此案不簡單啊。」

狄公道：「不錯。」李元芳接著道：「而這個兇手所用的武器笨重無比，至少在五十到八十斤之間，而且，是用盡全力狠狠砸下，這才致使死者的後腦深深凹陷。以此推斷，兇手絕非職業殺手，也不是習武之人。但此人力大無窮，一柄七八十斤的鐵錐，普通人連提起來都很困難，就更不用說將之作為武器了！」

狄公道：「溫開，你馬上命人回江州，取來十年內所有的官檔和籍史，我想，從那裡面會找到一些我們想知道的東西。」

武三思一驚，趕忙道：「臣想，他還不至於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吧。」

狄公四下巡視著。溫開問小二：「當時房中就是這個情形？」

狄公笑道：「好，好啊。你刺史大人光降寒舍，我這山野之人豈敢不納。而且，我狄仁傑在江州的一切用度都由你刺史府公出，你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喲！」

狄公、溫開和如燕穿過花園的迴廊，向正堂走來。身後，李元芳快步趕上來：「大人，已將林縣令送出府去了。」

武三思嚇得汗流浹背，連聲道：「是，是。臣知己過，望陛下寬宥。」

深夜，小蒲村靜悄悄的，偶爾能夠聽到一兩聲犬吠。一條黑影閃電般掠過樹梢，直奔村中而來，飛快地掩到吳四家門前，不是別人，正是小雲。她四下看了看，縱身一躍掠過柴扉向正房奔去。突然她停住腳步，迅速將身體貼在牆邊。

狄公抬起頭來：「哦？」溫開道：「是的。後腦被重物擊碎，連屍體的倒向都是一致的。」

狄公轉過身來：「說吧，沒有人會責怪你。」

張義走進來，小聲道：「侯爺，馮萬春、張賢拱和吳順三位先生求見。」

武則天冷冷地道：「當年黃國公案后，薛青麟由一個區區輕車都尉，一躍而晉為侯爵，這是多麼大的恩典！說什麼有大功于朕，難道這是他居功自傲的資本嗎？哼，不要說一個小小的薛青麟，當年的宰輔裴寂，大將軍程務挺、趙懷義怎麼樣，哪個不是有大功于朝，還不是一一為朕所誅？」

張柬之快步走來，低聲道：「陛下，狄公從五平發來奏摺。」

二人一愣，回過頭來。林永忠飛步奔到跟前道：「昨夜，城中平陽客棧發生一宗命案，死者身份不明，但據店小二說，此人是從江州來的。卑職率人勘察現場，在死者的身上找到了這個。」說著，他將手裡的一塊小木牌遞了過去。

薛青麟搖頭：「今日之事我就算有了個大把柄落在林永忠手裡，因此，往後一定要小心謹慎，絕不可貿然行事。否則，我們的處境會非常不妙，皇帝正愁找不到機會除掉我們呢。而且，我看那姓狄的氣度不凡，今日在公堂之上竟張口便說出了我的官秩和食邑，還說到當年黃國公李靄之事。你想一想，這些是一般人能夠知道的嗎？」

錦娘搖搖頭：「我不知道。爹死了，只剩下我一個，我、我……」

狄公微笑道：「賢契呀，昨晚休息得可好啊？」

狄公的一雙鷹眼四下掃視著：屋內窗戶緊閉，床榻桌椅安放良好，沒有絲毫打鬥過的跡象。狄公收回目光，望向地上的屍體。溫開和林永忠立即將屍身翻過來。溫開突然一聲驚叫：「葛斌！」

黑斗篷道：「從江州來的葛先生住在哪個房間？」

薛青麟一把將小雲摟進懷裡，輕輕吻了一下道：「我答應你，不管有多少女人，你永遠是第一。」

錦娘不自然地笑了笑：「我、我也睡不著。」

所有人一聽，登時驚呆了。林永忠脫口驚呼道：「他、他是司馬大人？」

溫開湊到狄公近前壓低聲音道：「學生也是這麼看。十年前的那樁冤案，以平南侯薛青麟為主謀，黃文越、葛斌從之，因而，與黃國公李靄一家結下了深仇大怨。當時黃國公一家十五歲以上的男丁被全部處死，其他人發配嶺南為奴。十年後的今天，黃國公的後人們長大成人，尋仇至此，先殺了黃文越。葛斌聞訊后非常驚慌，前來五平縣找薛青麟商議對策，沒想到兇手尾隨而至，將其殺死在客棧之中。先生，看來，這個兇手的最終目的是薛青麟。」

薛青麟渾身劇烈一抖。葛斌道：「幾個老兄弟都已從江州趕到五平，現分住在城中的五家客棧之中，約好今夜在悅來老店見面。怎麼樣，五弟，大家就等你了。」

錦娘道：「是、是呀。」

身後的如燕驚喜地叫道：「溫大人，你怎麼來了？」

武三思大為狼狽，自我解嘲道：「陛下，臣不過是效春秋祁奚之故事。」

武則天重重地哼了一聲：「你身為宰輔，竟為了一個小小的平南侯，在天子面前行奸使詐，巧言試探，其中不會是有什麼隱情吧？」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永忠飛奔而入。狄公上前一步：「怎麼樣，永忠，有什麼發現？」

錦娘趕忙跪下：「我願意。」

葛斌道：「他在江州的館驛中，被人用鐵錐砸碎了腦袋。」

薛青麟倒抽了一口涼氣，連退兩步。馮萬春道：「先是六弟黃文越，現在又是四弟葛斌。老五，我們的處境不妙啊！看來，這一次他們是有備而來。」

溫開連連擺手：「不可，不可。本州一定要親自前去。」林永忠愣住了。

武三思顫抖著站起身來。武則天道：「今後做事，要老老實實，不要動不動就耍這等婦人之智。明白嗎？」

狄公將溫開攙起來：「快快請起。賢契呀，你怎麼有空來五平探望老夫啊？」

林永忠道：「大人封疆之臣，怎能勞動？這樣吧，便由卑職前去，將老先生請到縣衙相見便是了。」

林永忠道：「好。」

錦娘笑了笑：「睡不著。」

溫開道：「多謝閣老，李將軍安排得非常周到。」

悅來老店門前，兩匹馬飛馳而至，正是薛青麟和葛斌。二人翻身下馬，店小二快步迎出店門：「哎喲，薛侯爺，是您老人家，快，快請進！」

溫開四下看了看低聲道：「你這五平縣中有一位姓狄的老先生，你可知道他住在哪裡？」

如燕返回堂內。狄公問：「怎麼樣，錦娘安頓好了吧？」

狄公輕輕噓了一聲，如燕愣住了。狄公朝錦娘的房間努了努嘴，如燕登時明白了，她點了點頭，快步向錦娘房間走去。狄公轉身走出後院。

薛青麟一聲驚叫，連退兩步：「什、什麼？」

師爺道：「和姓狄的在一起。」

元芳道：「是。」二人謙讓著走出門去。

如燕道：「據錦娘所說，昨夜，薛青麟要對其強行非禮，她抵死不從，這才逃出平南侯府，回到家中。」

薛青麟問：「哦？那錦娘呢？」

小雲問道：「是誰呀？」

薛青麟趕忙道：「葛兄恕罪，請坐。」

武則天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望著武三思道：「舉薦狄懷英的話，竟從你的口中說出，朕是不是聽錯了？」

狄公哼了一聲：「這等贓官真是死有餘辜！」

葛斌站起來，低聲道：「你以為是我要來嗎？黃文越被殺了！」

溫開道：「是呀，『蛇靈』案后，卑職右遷江州刺史，與您天各一方。閑暇之時，常常追思在柳州和大楊山時的情景，心中甚為懷念。所幸者天降奇事，您竟奉聖諭到江州休養，使開能夠再次聆聽您的教誨，實在是幸甚至哉。」

薛青麟點了點頭，與葛斌坐在了桌旁。年長之人長嘆一聲道：「五弟呀，十年之前的約定你還記得吧？」

小雲問道：「那個錦娘怎麼樣了？」

薛青麟笑道：「真的，不騙你。」

武三思不敢再說了：「是，是。陛下所言極是。」

溫開望著狄公：「先生，又被您言中了！這上面說，葛斌原本是江州城中的漁商，與薛青麟是莫逆之交。黃國公案時，此人曾七進刺史府，向當時的江州刺史封曾言投遞黃國公李靄謀反的證據。此案之後，他也同黃文越一樣，由梁王單簽，聖上親旨，為江州法曹，正七品下的官秩。」

薛青麟微笑著站起身道：「來了幾個朋友，大家聊一聊。」read.99csw.com

武三思頓了頓道：「啊，昨日吏部接到江州刺史溫開的官塘，原五平縣令黃文越離任后，在館驛中被殺。」

狹小的暗室里點著一盞長明燈，發出昏暗的光。小雲緩緩走進來，四下環顧著：暗室中沒有任何陳設，只有正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小雲伸手掀開畫，露出了後面隱藏的一道小小暗門，旁邊鑲嵌著一個紅色的按鈕。小雲的手指放在鈕上，輕輕一按，「啪」，暗門打開，她划亮火折向裏面照去。

狄公快步走進後院，只見人影一閃，進了錦娘的房間。狄公收住腳，靜靜地思索著。身後如燕走過來：「叔父，您這麼早就到後院來了？」

溫開忐忑不安地道：「如果真如先生所說，那、那這些人豈不都身處危險之中？」

如燕點點頭：「我將她安排在後院的東廂房了，離我近一點。」

林永忠道：「卑職不知大人駕到，誤延迎迓，望大人恕卑職不恭之罪。」

狄公點了點頭，站起身，四下巡視了一遍道：「昨夜，店裡是何人值宿？」

狄公道：「你是說他離開了？」

薛青麟道：「還有，你立刻下去安排，命人日夜監視姓狄的住處，只要發現錦娘出府，立刻向我稟報。」張義點了點頭，轉身奔出門去。

狄公道：「哦？」

店小二道：「他身穿的斗篷風帽很長，看不見臉。小人告訴他葛先生沒在，他不相信；小人沒辦法，只能帶他到樓上去看，房門鎖著，他這才離開了。」

小雲道：「嗯……現在還可以，可誰知道以後啊。」

如燕道：「要不要我來陪你？」

侯府後堂上，沒有燈，一片漆黑。小雲閃電般地躥進來，回手關上房門。她快步走到一排書架前，數到第七個，然後，將中間一層的書籍搬下來，露出了裏面暗藏的機關。小雲伸手輕輕一按，「咔」，書架彈開了一條縫，裏面隱隱透出一絲燈火，小雲閃身走了進去，書架自動關閉。

武則天問：「什麼意思？」

狄公笑了笑：「而今，事情尚不明朗，我不過是推斷而已。」

狄公沉思著，緩緩踱了起來：「黃文越、葛斌都是十年前構陷黃國公的幫凶。事隔十年，兩人先後被一個神秘的刺客錐擊而亡，此案當中到底有什麼玄機？」

溫開臉現喜色：「太好了，太好了！你立刻引我前去。」

武則天一驚：「哦？」

溫開、林永忠驚呆了：「什麼？」

溫開大吃一驚，趕忙伸手接過，很快地看了一遍，立時驚得目瞪口呆。李元芳急切地道：「這上面怎麼說？」

狄公微笑道：「賢契，我們到正堂敘話吧。」說著，二人向正堂走去。

如燕深吸了一口氣：「不錯。」

狄公微笑道：「我二人是忘年之交，今日便聯手殺了殺那奸侯薛青麟的囂張之氣。」

武則天問道：「那你的意思呢？」

狄公點了點頭，擱下筆，將奏摺合起，交到狄春手上：「六百里加急，送往神都，面交張柬之大人，請他立即轉呈皇帝！」

薛青麟一把抓住葛斌緊張地道：「是誰，是誰乾的？」

如燕趕忙道：「叔父，剛才我和錦娘認了姐妹，我看就讓她先到咱們家中住下吧。」

馮萬春搖頭道：「不，這不可能！老五這個人我了解，雖然心胸有些狹窄，但斷不會做這等絕情絕義之事！」

溫開一驚，望著狄公，狄公點了點頭。

狄公道：「是的。據她所說，自己逃離侯府以後，便直接回到了小蒲村的家中。」

武三思道：「剛剛臣已經說過了，派重臣前往江州查察此案。」

武則天哼了一聲：「朕聽聞薛青麟曾對人講起，說手中有一絕密，可上挾天子，下鎮地方。可有此事？」

馮萬春愣住了：「老三，你這是什麼意思？」

狄公道：「一個小小的縣令在任內竟狂斂五十萬金，五平百姓的生計之艱，由此可知！」

狄公沉思了片刻，道：「死者是子時左右回到店中？」

葛斌憂心忡忡地道：「恐怕與十年前的那件事情有關啊！」

如燕似乎有些明白了：「她選擇了逃回家中……」

淚水從錦娘的眼中滾落下來，她輕輕抽咽著。狄公長嘆一聲道：「孩子，往後你有什麼打算？」

李元芳倒吸了一口涼氣：「您的意思是？」

吳順道：「大哥，您糊塗啊！首先，如果六弟死在五平任上，我們立刻就會想到一定是老五做的手腳。第二，老五之所以在江州動手殺死六弟，就是為了要讓我們覺得是黃國公的後人前來尋仇，驚慌之下，我等定會前來五平找他商議對策，而他在這裏做好了一切準備，將我們一網打盡，從此便再無後顧之憂。所以，大哥，如果說今晚有結果的話，那結果就是，我三人被他殺死在侯府之中！」

狄公笑了：「我哪有什麼教誨給你，不過是些往日的經驗，嘮嘮叨叨，說個不停，只怕你還會嫌煩哩。」

如燕道：「您就放心吧。」

狄公道：「記得嗎？前天你說起黃文越被殺案時，我就曾經斷言，此案定與薛青麟有著緊密的關聯。」

武則天猛地抬起頭來。武三思道：「有一位朋友剛從江州治下的五平縣回來，他說，在縣中看到了一個人，似乎，似乎……」

小雲撇了撇嘴：「才怪。」

如燕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的臉輕輕扭了過來：右臉頰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血。如燕吃驚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小雲走到薛青麟身旁，摟住他撒嬌道：「昨天夜裡又到哪兒風流快活去了？」

狄公道：「記住，快去快回！」

如燕道：「好了，趕快換換衣服，我讓人給你送早飯來。」說著，她快步走出門去。錦娘長長地吐了口氣。

林永忠道：「永忠慚愧。」

薛青麟深吸一口氣道：「錦娘的事要儘快解決，否則，大事不妙！張義呀，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店小二想了想道：「大約戌時三刻，有個穿黑斗篷的人來到店中，要找這位葛先生。」

薛青麟道：「我已經聽四哥說過了。大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殺了六弟？」

如燕笑了：「您早就想到了，是吧？」

武三思道：「似乎是狄仁傑。」他仔細地觀察著武則天的表情。

師爺倒抽了一口涼氣，點了點頭。薛青麟道：「因此，目前我們只能蟄伏待機，暫避鋒芒。張義，你下去要嚴厲約束府內人眾，最近一段時間絕不可出去惹是生非！」

狄公猛地抬起頭，目光望向溫開。溫開倒吸一口涼氣道：「黃文越被殺之前，館丞也曾說過，看到了一個身穿黑斗篷的人前來找他。」

武則天走下龍陛，來到武三思跟前，停住腳步，雙目靜靜地望著他。武三思的臉色顯得有些不大自然，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溫開道：「一來五平地處偏僻，二來平南侯薛青麟兇狠強橫，大家心有所忌。只有這位林縣令膽色過人，他本為歸隨縣令，卻寧願放棄富庶之地，前來五平，整飭吏治民生，實為可敬。」

張義一驚：「哦？」

溫開點點頭：「不錯，這一點學生也是知道的。」

晨曦微露，東方現出魚肚白。狄公在花園中散步，邊走邊沉思著。忽然，一條人影從太湖石旁閃過，徑奔後院而去。狄公抬起頭來，人影轉眼間便消失了。狄公沉吟片刻，隨後跟了過去。

林永忠看得目瞪口呆，登時顯得手足無措。他連忙屈膝欲跪，被一旁的李元芳笑著拉住了。林永忠回過頭來，一臉茫然不解之色。

如燕一驚：「您是說，還有其他的？」

溫開道：「是本州來得唐突，怎能怪罪林縣令。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小二道：「真的不在。」

客房中，三個中年人圍坐在桌旁低低地說著話。門聲一響，薛青麟和葛斌快步走了進來，桌旁三人趕忙站起身，拱手道：「五弟，別來無恙。」

林永忠聽得下人稟報公堂上有位客人求見，趕快向公堂迎來。那客人聽到腳步聲，回過身來，正是江州刺史溫開。林永忠衝進堂來雙膝跪倒：「卑職五平縣令林永忠，叩見刺史大人！」

溫開趕忙接過，仔細地看了看，吃驚地道：「這、這是刺史府的出入令牌呀！」說著，他將木牌遞到狄公手中。狄公接過看了看，點了點頭。

武三思愣住了：「啊，陛下的意思是？」

狄公停住腳步：「你想說什麼？」

武則天長長吁了口氣，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腳步聲響起，武三思快步走進殿內：「陛下。」

狄公問：「昨夜店門是何時關閉的？」

溫開趕忙道：「卑職豈敢，您的話句句金石，溫開得益匪淺。此次黃文越案，卑職特來求教，想起又能再見閣老，心中倍感欣喜。這一次我一定要多住幾日，還望閣老能夠不吝接納呀。」

溫開微笑道：「林縣令請起。」

吳順道：「二哥所言極是。待到二更末，我二人便潛出侯府，連夜趕回江州。」馮萬春長長地嘆了口氣。廂房外，一條黑影靜靜地聽著屋內三人的對話。此人正是薛青麟的師爺張義。他深吸一口氣，四下里看了看，轉身飛奔而去。

吳順道：「十年不見，他現在的想法，您還會知道嗎？」

平陽客棧客房內一片漆黑。葛斌開門走進來，划亮火折點著桌上的風燈。一條人影緩緩從面前的牆壁上升起，葛斌大驚。牆上的影子越升越高，葛斌一臉的驚恐之色，猛地回過身。身後，黑斗篷慢慢舉起掌中的鐵錐。葛斌一聲驚叫，奪門而逃，「砰」的一聲巨響，葛斌的頭頂被鐵錐砸碎，倒地而死。黑斗篷雙腳邁過葛斌的屍體，向門外走去。

李元芳快步走過來，仔細驗看著傷口，半晌，他抬起頭來想了想道：「大人，應該是鐵錐一類的兇器。兇手不會武功，但卻是天生神力，這一點，從他的發力就能夠看得出。」說著，他比劃著道，「兇手定是藏在死者背後，高高舉起鐵錐，死者要逃，兇手掄動鐵錐狠狠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