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攝政王爺
4.豪格的陰謀
大炮鑄成了,多爾袞和多鐸親臨現場炮試。不想才放了一炮,不但炮彈沒有飛多遠就落了地,且發現聲音不對,仔細一看,這炮筒上竟有一條極細的裂口,炮筒有裂口怎麼能用呢,若再放不是出口就會爆炸嗎?
多爾袞也上來並認出了她,不由大受感動,立刻將她抱起,放在馬上坐好,自己騎在後面,和多鐸飛也似的跑到鑄炮廠去,並立刻傳來郎中為她醫傷。
多爾袞用陰謀手段,假傳大行皇帝口諭,剝奪了他皇位的繼承權。福臨即位后,朝局似乎是穩定了,於是,過去奔走他門下的那班人漸漸疏遠他了,屬於兩黃旗的索尼、圖賴、鰲拜,過去在他面前,一個個趨之若騖,如今都對他敬而遠之,身為先帝長子的和碩肅親王,開始體味到世態的炎涼了,那陣子,他在府中似乎是要發瘋了,他大罵父親,大罵多爾袞,更大罵無能的、被多爾袞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鄭親王濟爾哈朗,可罵過之後,除了增加自己的痛苦,增加自己的煩惱,又于大事何益?
他拖著懶散的步履,放心地回去休息。
多鐸發現,哥哥神情悵然,也無心再遛馬了,回到了自己的辦公之所,躺在床上,神思不寧。多鐸則很高興,他明白,十四哥愛上這對姐妹了,十四哥眼界甚高,難得用青眼看女人,今天算是破天荒第一遭。他也很欣賞這一對姐妹,只要一合上雙眼,面前立刻出現兩隻大眼睛,正意孜孜、情默默地注視著哥哥。
肅王爺一聽,立刻開懷地大笑起來……
這個丁拱辰,是明朝的大學士徐光啟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徐光啟從洋人湯若望那裡學來的西洋人的天文、算學及從葡萄牙人那裡學來的造炮技術,幾乎全教給了他。所以,有關大炮的所有技術:從鑄炮到製造炮彈,從測距到瞄準,他全會,大清若不打算造紅衣大炮便罷,若要造,便離不開這個全挎子工匠。
這麼說,這個丁拱辰是死有餘辜的了。
多爾袞信以為真,乃趕到盛京去向皇太極報告情況,想另外擇地選礦。不想回來時,丁拱辰已被賴塔五花大綁地綁在火堆前了,而多鐸則在一邊干著急,只差一步,這個丁拱辰就要被活活燒死。
揚善是唯一沒有離他而去的親信。肅親王好悔啊,這以前,他並沒有看重這個揚善,只讓他做副都統,可眼下,那些平日得他好處多多的都離他而去了,而揚善卻一如既往,肅親王擔米養仇人,斗米養恩人,待掂量出輕重、分辨出忠奸時,已是大錯鑄成了。
豪格望一眼阿黛,說:「無妨,她是漢人,不懂滿語。」
豪格本是斜倚在靠枕https://read•99csw•com上的,此時一個激愣坐了起來,說:「什麼主意?」
據賴塔說,她的歌能預示後事,有一回,她的歌詞中唱到了一座山倒塌了,後來,果然有座山崩塌了。多鐸不相信,也從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今天她又是這麼唱了,多鐸想,這歌究竟能預示什麼後事呢?
肅王爺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很周密,不由連連點頭說:「很好,咱就派神獒去如何?」
阿黛是他府中一個瘋瘋癲癲的女奴,眾人常逗她取樂,此番他以為她瘋病又發作了,沒當回事,不料從她身邊走過時,阿黛唱的歌詞卻引起了他的注意。阿黛唱的是:
在多爾袞的督促下,鑄炮工作正有條不紊地進行。廠房早搭建好了,爐子也砌成了,選礦等前期工作也已完成,那一天試鑄,百多人正熱火朝天地在工棚工作,十多人拉動大風箱,發出呼呼的吹風聲,火焰升騰,爐中的鐵水終於顯現出白光,這說明已足火候了,眼望著奔騰的鐵水注入事先做好的泥范里,一邊的睿親王終於鬆了一口氣。
於是,他的手一揮,丁拱辰被從火堆邊放了開來。
他望一眼阿黛,阿黛仍在瘋瘋癲癲地反覆唱著,當他用手去扯她時,她卻往左右掙扎,最後,竟往地下一倒,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
多鐸一驚,做夢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上這麼美的女子,他趕緊來看哥哥,發現哥哥正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大一點的女子。多鐸不由一笑,乃和哥哥走上前去搭訕。
眼下哥哥心事沉沉,多鐸只好安慰他道:「這事只能慢慢來,不是說事緩則圓嗎?」
這時,那個大女孩也發現了他們。她穿著淺綠色裙子,圓圓的臉,麵皮特別白|嫩,兩隻大眼睛比眼前的渾河水更藍更亮,就像是兩顆大東珠,望人一眼,竟有著勾魂攝魄的力量。
於是,豪格只一句話,就徹底破壞了他們的美夢——丁拱辰後來被豪格借故殺了,阿憐被迫自殺,阿黛卻在被豪格強|奸后發瘋了。
多爾袞一怒之下,下令讓丁拱辰查出原因。丁拱辰卻說,原因出在礦石上,一句話,這裏的鐵礦石不能鑄炮。鐵礦石不行,意味著必須另起爐灶,可好容易在這裏安營紮寨啊,這一拖又要多久才能成功呢?但不行就是不行,這是無法免強的。
他不由遁聲望去,只見在前面水壩子上,有兩個身著漢裝的少女在水邊浣衣,大的年約十七、八歲,小的年約十五、六歲,都穿得十分寒滄,一身粗布衣裙,僅能蔽體;但個個一表人才,雙雙白|嫩的小手如節節白蓮;青絲飄read.99csw.com散,遮蓋住半邊俏臉。
多鐸很想成全十四哥,於是,他又多次去渾河邊,在第一次遇見那兩個女孩的地方漫步,卻再也沒有碰到過那兩個女孩。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笑聲是那麼清脆,那麼甜美,就像是來自天堂,洋溢著少女的無邪和爛漫天真。
豫王聽了,心裏不由一驚。心想,這女巫唱的好像是有所指,賴塔不是說她能預見後事嗎?那麼,這歌詞是什麼意思呢?
揚善說:「好,臣聽說,那個人在後天舉行閱兵式,併當場誓師,臣已把他的必經之地都仔細勘察了一番,可以保證,這主意十分穩妥。」
金鼓敲,金鼓敲,
番王點卯。
旗幡飄,旗幡飄,
比武在今朝。
小蟬兒啁啾唱,
螳螂兒執大刀,
黃鳥兒眯著眼兒瞧,
這世界真奇妙。
番王點卯。
旗幡飄,旗幡飄,
比武在今朝。
小蟬兒啁啾唱,
螳螂兒執大刀,
黃鳥兒眯著眼兒瞧,
這世界真奇妙。
多鐸急於知道姐妹倆的情況,多爾袞於是告訴他,這丁拱辰原是明朝的一個兵工總監,是鑄紅衣大炮的總工頭,官至工部五品郎中,明朝在灤州府開設炮廠,由他在那裡監工,去年我軍大舉伐明,破灤州,丁拱辰一家和大批工匠被擄獲,來到了這天寒地凍的關外,丁拱辰雖仍是鑄炮,卻已不再是官身,且是正黃旗名下的奴隸,他死心塌地效忠明朝,不願為大清出力,鑄炮工程進度緩慢,為此,監工的賴塔很不待見這個人。
久而久之,多爾袞得知阿憐于漢學有著很好的根底,不但于詩詞歌賦能倒背如流,且也能詩會畫。這一來,多爾袞更不能不對她刮目相看了。儘管如此,一邊的多鐸卻察覺出,哥哥雖對阿憐十分關愛,阿憐卻顯得有幾分矜持,像睿王爺親自來到一個奴隸家,應是十分榮耀的事,她也表現冷淡。
這時,多爾袞看到,丁拱辰一家子都跪在火堆邊,為行將被燒死的丁拱辰送行,那阿憐已是哭成淚人兒了,多爾袞的心一下就軟了。
鑄造廠設在渾河岸邊的撫順,那裡有開採不完的鐵礦石和煤,那是鑄炮必不可少的兩大原料。廠房搭建起來后,年輕的多爾袞就住在那裡,監督丁拱辰等漢人俘虜開工籌建炮廠。
為了感謝她,他下令賞了她們很多食品和布匹——這是奴隸們最稀罕的物品,並令人送她們回家。
這時,鑲黃旗副都統揚善走了進來。
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尖叫聲。他一怔,正不知所措之際,只見一個女子匆匆從後面跑過來,一下擋
九-九-藏-書在多爾袞的前面,並一手死死地挽住了馬的韁繩,白雪一驚,前蹄一下騰空,幾乎把他掀了下來,與此同時,一棵水桶粗的大紅松,突然從左邊山崗上倒了下來,正正砸在他的馬頭前約兩步遠的地方,那樹的椏枝,竟把這女子也掛倒了。
揚善說:「事關臣身家性命,但不知王爺下不下得這個狠心?」
多鐸不由陷入深思——這個阿黛,便是剛才和十四哥說的那個阿憐的妹妹。
好在這女娃受傷不重,只一些劃破傷,敷一點外傷葯后就沒事了。
豪格說:「這不單是關係你的身家性命,也關係本王的身家性命,老子斷定,此回若不能一下置他于死地,他斷斷乎饒不了我,所以,只要你的主意穩妥,老子決不手軟!」
揚善點頭,揀起火塘邊的一根硬柴,在火灰上劃了幾道杠,說:「王爺請看,後天他去東校場,從他的府上去東校場,必經過這座東大橋,橋身很窄,車子與護衛不能并行,兩邊茅封草長,正好埋伏人馬,咱們把力士埋伏在草中,趁他車邊無人時來個突然襲擊,這個時候,這個地方,他進退都有不便,想逃也無處逃,這可比博浪灘剌秦王要有把握得多。」
神獒不是一條狗,而是肅王豢養的一名死士。他本是響馬,在西遼河一帶打家劫舍,身經百戰的八騎也不能奈何他,後來,打聽到他是個孝子,乃把他母親抓住,神獒才主動投案,本是要處死的,但肅王見他長得十分魁梧,有一身蠻力氣,手下有一伙人,個個都是亡命之徒,馬上功夫都十分了得,於是把他留在府中,讓他把手下人全召了來,為肅王看家護院。神獒於是視肅王為再生父母,願為他效死力。
豪格開心地大笑了,這是父親死後四個月來,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大笑。
打那以後,多鐸就明顯地感覺到,阿憐姐妹對他們兄弟態度好多了。多爾袞很想讓小姐妹脫離苦海,他和多鐸商量,二人費了很多心思,終於有了辦法,這就是借口學漢文,先將阿憐傳來,作他們的漢文教師,待有機會,代她姐妹向豪格交一筆贖身銀子。
「臣想用的也正是他。臣已把各種情況都設想過一遍了,那個人的車子上橋時,左右護衛都只能跟在後面,神獒力大無窮,突然從草中衝出,左右只能看著徒喚奈何。只要那人一死,他那兩個兄弟便不難對付了,至於禮王、鄭王,都是麵糊王爺,年紀都一大把了,誰不願打個順風旗?到時可就是王爺您的天下了。」
賴塔是皇太極派與多爾袞的副手,他在多爾袞去盛京后,接到另一個漢人工匠的密報:鐵礦石根本就沒有問
https://read.99csw•com題,原因出在丁拱辰的身上——這個可惡的南蠻子不願為大清效勞,暗中在礦石的配料中做了手腳。
不久,多爾袞和多鐸有事去盛京,回來時,要路過一座大青山,那裡正好有大批奴隸在伐樹,「叮叮咚咚」的伐木聲,從空中傳來,山鳴谷應。多爾袞騎著白雪,多鐸也騎一匹駿馬,兄弟倆邊走邊觀賞兩邊的山色。這時,附近傳來倒樹的嘩嘩聲,他們也不曾意識到眼前的危險,仍策馬緩緩而行。
兄弟倆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多爾袞牽著心愛的駿馬——白雪在草地上漫步,口中有一搭沒一答地和多鐸說話,眼睛卻仰望著蒼穹,看變化無窮的火燒雲。
丁拱辰的態度,多鐸是能理解的,誰讓他們這以前是冤家對頭呢。可一聽他們一家歸在正黃旗名下,不由作了難,若是別的旗,多鐸或許只要一句話,便可將她們要來,可正黃旗歸豪格統率,豪格自恃是皇太極長子,很忌刻他們兄弟,處處與他們為難,你越是想的他越是不給。
眼看兄弟倆的計劃在一步步走向成功,不料卻被豪格察覺到了。這事的結果自然是一個悲劇,但多鐸始終不明白,多爾袞若下決心與豪格爭,不一定會失敗,不知為什麼,事到臨頭,多爾袞卻中途退縮,一言不發。
這天晚上,他和丁拱辰作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長談,並下令改善了丁拱辰一家的生活待遇,不但為他指定了像樣的房子,還派了兩名奴隸服侍他們一家。這以後,丁拱辰終於真心實意地為大清鑄炮了。
阿黛的舞跳得真好,那腰肢的扭動,手腳的屈曲,是那麼有節奏,是那麼好看,就像沒有骨頭的蛇妖,令失意的王爺,痴迷而困惑,不由賞了她半隻燒烤的狍子腿。
那時,多爾袞奉皇太極之旨意,在撫順修械所造炮,他常去看望十四哥。那一回,兄弟倆在河邊散步,五月的渾河,楊花吐絮,綠水如煙,落日斜暉,將河水映出火紅一片,直達天際,蘆葦叢中,不時有被驚起的野鶩掠過,在水面上留下一長串水跡。
崇德三年,皇太極大舉伐明,擄獲不少精通兵器製造的工匠,後來,他從中挑選出了以丁拱辰等為首的一批技|師,決計讓這班人試鑄紅夷大炮,監鑄之事,就交與了對漢學最有興趣、也學得最好的多爾袞。
「王爺,有消息了。」揚善走近來,也在火塘的一邊坐下,接過王爺遞過來的酒,正要接著說下去,忽然一眼瞥見了在一邊啃狍子肉的阿黛,他立刻住嘴,只向豪格使了個眼神。
這時,女娃的妹妹也從後面趕來了,從她的口中,多爾袞知道了這一對小姐妹的名字,大的叫阿憐https://read.99csw.com,小的叫阿黛,父親就是鑄炮的大工匠丁拱辰。今天,姐妹倆是為了拾柴火而跟著工匠們進山的——工匠們把大樹伐倒后,她們就去把樹枝砍下來,供生火之用,就在準備收工之際,卻看到多爾袞他們騎馬從後面緩緩走來,且經過的地方,正有一棵大樹欲倒。
眼下揚善的主意,就是衝著這夥人來的,用他們沒有後患,因為他們都很講義氣,就是事敗被擒,也不會攀誣別人。眼下一聽肅王派神獒去,揚善於是說:
眼下,渾河邊出現了這一對玉人兒,只看這一身裝束,多鐸便明白,她們是被擄來的女俘,這裡有大批漢人工匠,他們就住在前面的工棚內,這一對小姐妹說不定就是哪個工匠的女兒。
這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天,他一人倚坐在火塘邊,一邊飲酒,一邊看女奴阿黛為他跳舞。
但多爾袞仍很喜歡阿憐。阿憐性格深沉,說話從從容容,不卑不亢,穩重而不失禮節。至於那個丁拱辰,一開始就可以看出,他不喜歡自己的女兒和年輕的王爺來往,只不過身為奴隸,他自己的主也作不了,又能奈何威名赫赫的睿親王呢?
多爾袞不意那個整日板著臉的丁拱辰,竟有兩個如此漂亮的女兒,她們並不因失身為奴而氣餒,也不因被俘而仇視主人,且臨危不懼,捨己救人。
多鐸既哀阿憐姐妹的不幸,也恨十四哥的不爭,萬般無奈之下,他收留了阿黛。阿黛不瘋時,常來他府中乞食,若發瘋時,便四處奔走,且唱一些別人難懂的歌。
阿憐雖已自殺,阿黛卻未能逃出他的手心。這以後,阿黛瘋了,胡言亂語的,便被福晉趕出了府門,多鐸雖收留了她,但豫王府卻無法禁錮住一個瘋子,阿黛四處流浪,常和那班漢人奴隸鬼混,有時也來他肅王府中,他不厭惡她,為了解悶,便讓她為他跳舞,高興時,也賞她一些吃的。只可惜她一身骯髒,神志不清,已是只能遠觀而不能近玩了。
揚善於是興緻勃勃地說:「王爺,不是說,後天大操,那個人要去東校場閱兵嗎,臣已有了主意。」
多鐸這才明白,這女子是為了救十四哥而衝來的,眼下已受了傷。他跳下馬一看,受傷的就是那天在渾河邊遇到、後來又朝思暮想的女娃。
豪格一聽,臉上不由泛起紅光,說:「事不宜遲,咱們就在後天動手,你說,怎麼干?」
不想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個老年婦人的呼喚聲,女娃們一驚,忙答應著,提起木桶,飛也似的往前面跑去了。
多鐸回到自己府中,只見大院子里圍了不少人,正在看阿黛跳舞。
這以後,多爾袞有事沒事愛往這邊來,來了必去看丁家阿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