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溫先生踏壞了無線電聯絡儀之時，穆秀珍，高翔和雲四風三人，全都望著木蘭花，露山欽佩之極的神色來，木蘭花卻仍然淡然地笑著。
「會的，」木蘭花肯定地說：「他既然可以自由離去，那麼再回來，一定仍可以離去，不會損失什麼，但是他卻以為多少可以探聽到我肯放他離去的理由，等他回來之後，他就會墮落我的圈套之中，而對我所講的話，深信不疑了。」
「如果不是真的妥協，木蘭花小姐，你可有考慮到，我對你的作用么？我可以說是暗殺黨中的一員大將，我是第一號——」
「我……木蘭花小姐，你要我怎樣表示呢？」
木蘭花還沒有回答，穆秀珍已然不耐煩大叫了起來，道：「高翔，你亂叫些什麼？你可知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是，木蘭花的面色，反倒顯得十分沉重，她背負著雙手，來回踱著步。她那種神情，令得別的人，只感到莫名其妙。
溫先生面色更難看了，他向後退了一步，喃喃地道：「決策小組，決策小組，那三個王八蛋，他們準備怎樣對付我？」
三人呆了一呆，高翔又笑了起來，道：「蘭花，你下手真快，你是什麼時候在他的身上，放下了無線電示蹤儀器的。」
木蘭花揚了揚手，不讓他們兩人再爭下去。
溫先生道：「你……在脅迫我？」
木蘭花搖頭道：「當然是我去和溫先生聯絡，除了高翔要在這裏，為我的『死亡』做一點事之外，四風和秀珍也跟我去，但卻暫時不要出面。」
穆秀珍叫了起來，道：「可是，你卻放他走了，蘭花姐，他這一走，你是再也找他不到的了，你可知他到什麼地方去了？」
木蘭花微笑著，道：「如何？」
「但是我已經背叛了組織啊！」
「不，我是……我是……」溫先生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是想問你，為什麼對曾想殺你的人，竟一點也不在乎他的離去。」
「是的。」木蘭花回答著，「非但你自己要回去，而且，還要設法將我們帶進去，鎮定些，溫先生，你是為了你的生存在鬥爭！」
「第二條路，」木蘭花繼續著，「才是你真正的生路，那便是將KID組織徹底地破壞，你根本可以無憂無慮，而你在銀行中豐厚的存款一定可以使你生活得家帝王一樣，而且你既然立了這樣一個大功，當熬國際警方也不會再來追究你的了。」
他的聲音才停止不久，便聽得一個清晰的女子聲音傳了過來，道：「我們是黑綿羊，我們是黑綿羊，羚羊請注意，羚羊請注意，牧羊人的緊急訓示，不論你在何處，你立即回到牧羊人的身邊去，用最快的方法，立即回到收羊人的身邊去。」
溫先生非但不離去，反倒向前直衝了幾步，道：「不行，你一定read.99csw.com得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你肯就這樣讓我離去，告訴我！」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你一定猜不到的，你殺不成我，你想想，你將會得到些什麼？我還用來對付你么？」
而眾人之中，尤以溫先生的神情，最為緊張。
「但到目前為止，KID的總部，還是不知道的。」
木蘭花的話才講到這裏，溫先生的身子，已禁不住發起抖來，他的面色，也青白得異常地可怕，他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再回到組織中去了？」
而在這十五分鐘時間之內，沒有一個人講過一句話。
過了片刻，木蘭花才道：「如果早知這樣，那麼，我一定沮止你，不讓你毀去這具通訊儀的了，只不過，現在還是可以補救的——」
沒有人插口，客廳中靜得出奇。
「當然，KID的情報網，十分厲害，你也不必再和我們見面了，我相信你必然要經過東京的，在羽田機場，我們四人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和你聯絡，聯絡的暗號是：小綿羊好嗎？到時，不論和你聯絡的是誰，都是經過化裝的了。」
他一面發著抖，一面道：「不，不，木蘭花小姐，我……不會成為犧牲品的。」
「第二呢？」木蘭花反問。
當手杖槍回復了原形之後，溫先生立即轉過身來。
木蘭花笑道：「何必緊張？溫先生，你只管回去好了，或許是牧羊人有什麼重要的使命，要派給你去做，也說不定的。」
溫先生呆了一呆。
溫先生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信任的神色，但是他立即向外走去，他走出了大廳，走在花園中，在將走到鐵門的時候，他的腳步十分快。
溫先生不等木蘭花講完，便以極其訝異的神色，望定了木蘭花，道：「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毀去了那通訊儀——」
高翔不再說什麼，他來回踱了幾步，道：「好，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蘭花，秀珍，四風，祝你們馬到功成，消滅巨魁！」
「……不會回去的。」溫先生尖聲道。
「而且，我立即就要離開這裏。」
「別說了，」木蘭花厲聲責斥，「你令我噁心，你工作了二十年，那就是說，你殺了二十年人，這二十年來，有多少人死在你各種各樣的武器之下，如今輪到了你自己，這不是報應么？快離開這裏，去接受你不可避免的被暗殺的命運！」
高翔仍然道，「你的計劃，實在太冒險了，第一，溫先生真的可靠么？他一定會和我們在一起對付他原來所屬的組織了么？」
等到溫先生出了花園，隱沒在黑暗之中的時候，高翔和雲四風兩人，異口同聲地道：「蘭花，你的計劃，未免太大瞻了。」
「先和你們黨中的情報小組駐本地人員通一次信，看看他
九-九-藏-書們有沒有什麼命令轉達給你，也別太相信我了，或許我所說的全是謊話！」但是，在不到一分鐘之後，他已然鎮定了下來，道：「如果要我再回到組織去，那麼，首先，蘭花小姐，我要你的死訊。」
溫先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蘭花小姐，我相信你所說的，但是……但是要對付那麼一個堅強的組織，我們這幾個人夠么？」
木蘭花冷然道：「你說得不明確，應該是決策小組！」
「聽到，在接到指示之後，你應該動身了。」
「是的，總部的訊號燈熄滅了，但那隻表示你的通訊儀毀壞了，並不表示你已變節，通訊儀有各種損壞的可能，譬如說你和高翔發生了劇斗……」
木蘭花等四人，都可以看到，溫先生奔上了車之後，以極快的速度，駛著車子走了。
木蘭花坐了下來，道：「他是一個槍手，是一個以暗殺為職業的人，這種人可以說是世上最疑心別人行動的一種人了。」
「我看這機會不大。」
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三人，目瞪口呆！
然而，他究竟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要不然他也不能在「KID」組織中，爬到第一號槍手的地位了，他立時明白了。
溫先生面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高翔等三人，都佩服地點了點頭。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沒有。」
他雖然是第一號槍手，但正由於他是第一號槍手，所以他才更知道「KID」暗殺黨中，暗殺的方法，千千萬萬，實在是防不勝防的。
溫先生在假指中，取出了一粒骰子大小的金屬粒來，然後，在金屬粒上抽出了一根天線，又按動了一個小掣，向著金屬粒的一邊，有著許多細孔的那一面，道：「我是羚羊，我是羚羊，我尋找黑綿羊，我尋找黑綿羊。」
「等一等，你說什麼——」
溫光生看來已完全崩潰了，他只是獃著木雞地站著。
木蘭花講到這裏，略頓了一頓。
木蘭花仍然向他微笑著，道：「只管請。」
第二天，高翔巧妙地被幾個記者發現他曾在「生死註冊處」辦了一些手續，然後，又在一個墳地之中，和墳地管理當局交談了一陣。
雲四風是最了解穆秀珍這種心倩的，是以當穆秀珍樣叫嚷的時候，他心痛地望著穆秀珍，心中這時則在暗暗地嘆著氣。
溫先生立時轉過身來，以背靠著牆，緊張地望著窗外。木蘭花道：「你放心好了，你們黨的決策小組，已和我聯絡過了，他們知道連你，溫先生都失敗了，要暗殺我不是易事，所以，他門願意和我妥協，我也同意了他們提出的條件。」
「第一條路，溫先生，你是隱名埋姓，到處逃亡，希望組織不發現你，你將日夜在驚恐中過日子，而且，你自己也深切地知道，你終於是逃不過read.99csw.com去的，是不是？」
三人吁了一口氣，木蘭花道：「我們不妨聽一些輕鬆的音樂。」她走向唱機，選了一張唱片，美妙的音樂和歌聲，便傳了出來。
那一首「五百哩」剛唱到尾聲，汽車的剎車聲，也同時傳到了，高翔看了看手錶，溫先生只不過離去了五分鐘而已！
三人鬆了一口氣，可是他們又異口同聲問道：「為什麼？」
穆秀珍本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而自從馬超文飛機失事之後，她更有意無意地尋找著極度的冒險來減輕心中的痛苦。
他的臉色，也因為他明白了木蘭花的心意之後而變得十分蒼白，他神情緊張地道：「小姐，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若無其事，方便你去對付組織？」
他的聲音是如此之焦切，幾乎聲淚俱下了。
木蘭花的責斥，令得溫先生的臉上，變得一絲血色也沒有，他不斷地吞咽著口水，最後才道：「那麼，你是真的肯和KID妥協了？」
「可是我已毀了通訊儀！」
高翔說到這裏，越想越是危險，又補充道：「而且，你的死訊突然公布，這其中也有破綻，我就不信溫先生的行動，不受KID組織的監視！」
那一節假指，大約有半寸長，套在一個人的拇指之上，是絕不受注意的，而在科學進步如今日的情形之下，這樣一個半立方寸的空間，已很有用處了。
溫先生呆了一呆，他像是一個將要被溺斃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個救生圈一樣，叫了起來，道：「你說機會不大？那就是說，是有機會的，木蘭花小姐，請你告訴我，我有什麼機會？」
可是，當那幾名記者向高翔詢間時，高翔卻脾氣暴躁地和記者吵了起來，這是高翔就任警方特別工作組主任以來，從來也沒有發生過的事。
他當然不能否認這是一個有極濃成功希望的計劃，因為利用溫先生在「KID」中的地位，打進去，從這個組織中樞去破壞它，正是理想的辦法！
「請你轉告那三個混賬該死的牧羊人，我不回去了！」溫先生大聲嚷著，「我脫離KID了，我不會去引頸就戮的！」
他匆匆地走了出去。
「你？你就成為犧牲品了，溫先生。」
可是那女子的聲音還未講完，那具超小型的無線電聯絡儀已被溫先生重重地踏在腳下，爆裂了！
木蘭花冷冷地道：「你當然是有機會的，但如果我將你的機會告訴你，必然要將我的計劃也告訴你，你又不是值得信任的人，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牧羊人可還有別的指示？」
「那麼，我……我……我……」
木蘭花向他笑著，道：「你想還有怎樣？你又不是沒有受過決策小組的指揮去干過違樣的勾當，你何必來問我？請走吧！」
溫先生的面，變成了慘白色。
溫先生面色末敗地抬
read.99csw.com起頭來。
「嗯，」木蘭花說，「這聲音很耳熟，是在歌劇院藉口要我簽名，但卻噴了一些發光劑在我背後的那位小姐，是不是？」
高翔呆了一呆，點了點頭。
而當他拉開了鐵門后，他簡直是在奔著。
溫先生的身子，仍然繼續地在發著抖。
「我……我也逃不過去的——」他講到這裏，陡地又按下了掣，道：「黑綿羊，黑綿羊！我是羚羊，你聽到我的聲音么？」
「你完全錯了，現在，要對付KID組織，你比我更迫切，你已背叛了組織，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可以走的了！」
穆秀珍又急不及待地道：「那就行了，蘭花姐既然已經『死』了，當然不便再出面行動，由我到東京去和溫先生接洽好了！」
溫先生抹著自他額角滲出來的汗珠，道：「木蘭花小姐，我在銀行中有著巨額的存款，我工作了近二十年，還沒有好好地享受過——」
木蘭花又搖了搖頭，道：「我也沒有放下什麼儀器。」
「那麼，你就開始逃亡吧。」
「沒有，要你回到牧羊人妁身邊去，這是每一個黑綿羊都接到的指示，你必需服從。」那女子聲音到這裏，便斷了。
「不必多說了，我怎能相信你？」
這時，不但只溫先生明白了，連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三人，也明白了，他們明白木蘭花不但要溫先生脫離「KID」，而且，還要利用溫先生，去對付神秘莫測，連他們的總部在什麼地方都無人知曉的「KID」暗殺黨。這實在是一個一想起來就令人心情緊張的任務！
溫先生點了點頭，他顯已全部恢復了鎮定，因之他的行動也開始變得矯捷起來，他拿起了那柄他設計的手杖槍，用十分急速的步子向外走去。
「我想夠了，因為我們有你在。」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高翔，你在這裏的責任，一樣十分重大，唯有你將我的『死亡』，表演得十足十，我才有成功的可能。」
「溫先生，可是忘記了帶什麼了？」
在每一個人都靜下來之後，木蘭花才道：「高翔，你講的話十分有道理，我的計劃的確是冒險了一些，但這卻是一個有成功希望的計劃。」
而在他離去之後，只不過十分鐘，木蘭花等三人也走了，屋子的燈火一齊熄滅，給人以一種十分恬靜的感覺，有誰知道，這種恬靜，正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惡鬥開始的前奏曲呢？
他一直以暗殺別人為業，可是這時，他遭到報應了，他想到自己也有可能被暗殺，隨時隨地會失去性命之際，他發抖了！
溫先生呆了一呆，他伸手在左手的拇指上一拉，竟拉下了一節來，當然，他不是拉斷了自己的手指，而是拉下了套在拇指上的肉色假指。
本來，心急的穆秀珍，要她十五分鐘之久不講話是相當難的，但是木蘭ｈｔtｐｓ://ｒｅａｄ•９9ｃsw•cｏm花幾乎每隔兩分鐘，便向她作一個手勢，示意她千萬不可出聲。
雲四風笑道：「蘭花，你派人在外面跟蹤他了，是不是？」
木蘭花不等他講完，便斬釘斷鐵地道：「我的這一個計劃，你必需參加，而且，還要以你為主力，溫先生，你明白么？」
「那不關你的事。」
穆秀珍心急地介面道：「所以，你聽憑他離去，他一定會想：木蘭花為什麼會放我離去的呢？是不是？可是那也不一定會使他回來的啊。」
高翔揚了揚雙眉，道：「蘭花，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以為我說你的計劃危險的成份高，我就沒有勇氣去實行它了么？」
他來回走了幾步，又坐了下來，可是剛一坐下，立時又站了起來，他雙手搖著，道：「蘭花小姐，你的這一個計劃——」
「是的！」木蘭花肯定地回答著。
木蘭花望著溫先生，她望得如此之久，以致溫先生感到不安起來。
木蘭花在足足望了溫先生兩分鐘之久后，才吸了一口氣，道：「溫先生，你毀了這具聯絡儀，可是總部立即會知道的么？」
溫先生已站在鐵門前了，門並沒有鎖，他推門而入，走了進來，雲四風打開了客廳的門在等看他了，溫先生走進來，尷尬地笑了一笑。
木蘭花再搖頭，道：「我不知道他去何處，秀珍，你說得對，我們是再也找他不到的了，因為我們根本沒有跟蹤他的線索。」
木蘭花笑道：「我們找不到他，是不要緊的，因為我們根本不必去找他，不用多久，他自己就一定又會回到我這裏來的了！」
溫先生「嘶」地吸了一口氣，面色轉青，失聲道：「是自己人！」
木蘭花冷笑著，走向唱機，取下了唱片，道：「你以為是為了什麼？你不妨先告訴我，讓我看你猜得是不是對。」
「可以的，我正準備著我的『死訊』。」
「木蘭花小姐，」溫先生喘了一口氣，「現在可以相信我了么？我踏壞了聯絡儀，這表示我已和暗殺黨斷絕關係了！」
「第二，這個組織是如此之嚴密，溫先生在組織中雖然有地位，但是他也絕不能不經過考驗，便將人引進組織中去的。」
「是的，每一具聯絡儀，總部都是有一個信號燈的。當聯絡儀損壞的時候，信號燈就會熄滅，而當我要和總部通話的時候，我按下掣，信號燈就會明滅不定。」
木蘭花望著窗外，道：「除非我們不想對付這個以暗殺為任務的KID組織，否則，除此以外，我們就沒有第二個辦法。」
木蘭花轉過身去，道：「想殺我的人很多，難道我都要在乎他們？溫先生，如果你不想阻礙我們橋牌局的話，那麼請你快快離去！」
穆秀珍等三人，在聽得溫先生這樣的解釋之後，心中都十分歡喜，因為這證明溫先生真的脫離了「KID」暗殺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