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1)
琪姆現在靠在傑瑞德的懷裡打盹,他的雙臂摟著她。我想她在那兒一定很暖和。
「尤特跳回他的身體。但是烏特拉帕的刀子已經貼上他的喉嚨,另一隻手捂著他的嘴。塔哈·阿基的身體很強壯,而尤特因為年事已高,比較虛弱。尤特什麼警告的話都沒說出來,就被烏特拉帕永遠合上了嘴巴。
「所以那就是為什麼山姆全身都是黑色的,」奎爾低聲笑道,「黑色的心,黑色的皮毛。」
「這時,當勇士們處在精神形態時,他們知道彼此的想法。塔哈·阿基看到了烏特拉帕夢想的東西,非常生氣。烏特拉帕被命令離開他的人民,並且不再使用他的精神體。烏特拉帕是個強壯的人,但是首領的勇士們人數比他多得多。他沒辦法,只能離開。這個憤怒的被拋棄的人藏在附近的森林里,等待報仇族長的機會。
雅各布向後靠在我的膝蓋上,擺弄著他放在空無一物的鐵架上的熱狗,篝火的邊緣舔過它起泡的外皮。他長長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肚子。不知怎麼它還是很空,儘管在十個以後我已經數不清他又吃了多少個了,暫且不提那一堆超大號包裝的薯條和兩升裝的扎啤。「我想,」雅各布慢慢地說,「我已經飽到要吐了,不過我想我還是能吃下去,儘管我沒法享受它。」他又一次悲哀地嘆氣。雖然保羅已經吃的東西和雅各布差不多,他咆哮了一聲,手握成拳頭。
「嘿,吸血鬼女孩兒!」恩布里大聲招呼我。奎爾跳起來和我拍手,然後親吻我的臉頰。等我們圍著艾米麗和山姆坐在冰涼的石頭地面上,她緊緊握住我的手。
「附近其他的部落赫族和馬考部落與奎魯特族簽訂了合約。他們不想和我們的魔力對抗,我們與他們和平地生活在一起。如果有敵人來了,精神勇士們就會驅逐他們。
「塔哈·阿基絕望地看著烏特拉帕取代了他奎魯特族首領的位置。過了好幾周,烏特拉帕什麼都沒做,只是去確定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塔哈·阿基。然後他就做出了改變——烏特拉帕的第一條法令就是禁止任何一個精神勇士進入精神世界。他自稱是看到了危險,但實際上他是害怕。他知道塔哈·阿基等待著講出真相的機會。烏特拉帕自己也不敢進入精神世界,因為他知道塔哈·阿基會迅速佔有他的身體。所以他用精神勇士大軍攻佔別族的夢想破滅了,於是他努力讓自己滿足於成為部落的統治者。他開始追求塔哈·阿基從未要求過的特權,拒絕和他的勇士們一起工作,娶第二個年輕的妻子然後娶第三個,儘管塔哈·阿基的妻子仍在世——但部落並不知道(塔哈的妻子仍活著)這件事。塔哈·阿基氣憤而無助地看著這一切。「最終,塔哈·阿基嘗試殺死自己的身體來把部落從烏特拉帕的過錯中拯救出來。他帶著九_九_藏_書一頭兇猛的狼下山,但烏特拉帕躲在他的勇士們身後。當狼殺死一個保護假首領的年輕人時,塔哈·阿基感到一股劇痛。他命令狼離開。
「即使是在和平年代,精神首領也警覺地保護著他的子民。他常去山裡一個莊重而秘密的地方,把他的身體留在那裡,然後巡視森林和海岸,確保沒有什麼威脅。
火堆啪地響了一下,又一個爆炸的火星在黑夜中閃爍。比利清了清嗓子,在他兒子的低語后沒做更多的介紹,直接用他濃厚低沉的嗓音開始講故事。單詞伴著感情,以一種微妙的韻律從他口中一個個精準地跳出來,好像他由心底里了解它們,好像一名詩人在朗誦他自己的大作。
看著他們,我覺得我更深刻地理解了雅各布之前給我講的烙印——真的很難抵禦住那樣的虔誠與愛慕。
「一代又一代過去了。最後一位精神勇士,塔哈·阿基,出現了。他高超的智慧與和平的思想為人人稱道。在他的關護下,人們都幸福而心滿意足地生活著。
「烏特拉帕嘗試去逃跑,但塔哈·阿基的新身體有著狼的力量。他抓住了這個賊,在烏特拉帕跳出這具偷來的身體之前,抹殺了他的靈魂。
「烏特拉帕一進入精神世界,塔哈·阿基就知道了,也知道了他的謀殺計劃。他沖向那個秘密地點,可即使是風的速度也來不及救他了。他回去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消失了。烏特拉帕的身體被扔在一旁,但烏特拉帕並沒有給塔哈·阿基逃脫的機會——他用塔哈·阿基的雙手割破了自己身體的喉嚨。
「你要吃那個熱狗嗎?」保羅問雅各布,眼睛牢牢地鎖在狼人大宴里最後的一樣食物上。
「噓。」雅各布笑道,「開玩笑呢,保羅。給你。」他把那個家庭製作的熱狗串扔過去。我以為它會掉到沙地上,但保羅輕鬆地在最後一刻接住了它。
「這時,烏特拉帕出來看狼有沒有被打敗。當他看到尤特無意識地躺在地上,周圍是保護他的勇士們,他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拔出刀子衝過去,在尤特回到他的身體之前殺了他。
除了一些開玩笑的抱怨——主要是保羅說的——關於順風吹來的吸血鬼的臭味,我被招待得很好,就像我是屬於這裏的一樣。參加聚會的不只是孩子。比利也在,他坐在輪椅上,很自然地成為了這一圈兒的首領。他旁邊的一個摺疊草地椅上,坐著奎爾的白髮爺爺,老奎爾,他看起來挺虛弱的。查理的朋友哈里的遺孀蘇·克利爾沃特坐在比利另一側,她的兩個孩子,莉婭和塞思,也都在,像我們其他人一樣坐在地上。我很驚訝,可是顯然,他們三個都知道這些秘密了。從比利和老奎爾對蘇說話的方式來看,她接替了哈里在委員會的位置。是這個原因讓她的孩子們自動加入了拉普九九藏書西的秘密社會嗎?
艾米麗的筆快速地滑過紙張,趕上他說話的進度。
「塔哈·阿基沒有攻擊他的勇士們。他慢慢地使他們鎮定下來,用目光向他們說話,努力地嚎出他的子民們的歌曲。勇士們開始意識到這頭狼不是原來的那隻動物了,有一個精神在影響它。一名叫尤特的老勇士決定違反假首領的命令,嘗試與這頭狼交流。
「塔哈·阿基看著尤特的靈魂飄向那最終的樂土,那他永遠到達不了的地方。他突然感到暴怒。那是一股比他感受過的所有東西都要強大的力量。他又一次進入了巨狼的身體,想要撕破烏特拉帕的喉嚨。但是,就在他進入巨狼的這一刻,最神奇的魔法發生了。「塔哈·阿基的憤怒是人的憤怒。他對子民的愛和對暴君的恨對狼的身體來說都太龐大,太人類化了。巨狼顫抖了一下——在呆若木雞的勇士們和烏特拉帕眼前,變成了一個人。
比利忽視掉他們相互的嘲諷。「有一些兒子成為了勇士與塔哈·阿基並肩作戰,他們不再長大。其他人,不想變化的人,拒絕加入狼人的族群,他們開始繼續長大。部落發現狼人如果放棄了他們的精神之狼,也可以繼續長大。塔哈·阿基已經活了三個人類的生命那麼久。他在前兩個妻子死後已經娶了第三個妻子,發現她是他真正的靈魂妻子。儘管他也愛另兩個,但不是一種感覺。他決定放棄精神之狼,這樣他就可以與他的妻子一同老去。
整個狼群都在:山姆和他的艾米麗,保羅,恩布里,奎爾,傑瑞德和他烙印上的女孩琪姆。
「尤特一進入精神世界,塔哈·阿基就離開了狼去和他說話。這隻動物馴服地等待他回來。尤特一瞬間就知道了事實,他歡迎他真正的首領回家。
小塞思·克利爾沃特沒那麼小了。他那大大的愉快的笑容和瘦長的身材讓我想起了原來的雅各布。這些相似讓我微笑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難道塞思是命中注定和其他這些男孩子們一樣,生活會有一個戲劇性的變化嗎?是因為這個未來,所以他和他的家庭會坐到那裡嗎?
艾米麗拿出一個螺旋裝訂、帶封面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就像一名學生準備聽一節重要的課。山姆在她身旁微微轉了下身,這樣他就能和坐在他另一側的老奎爾面向同一個方向。我突然意識到委員會的長者不是三個,而是,四個。
「這個新的人類長得不像塔哈·阿基。他要英俊得多。他是塔哈·阿基的精神的詮釋。不過,勇士們還是立刻認出了他,因為他們都曾與塔哈·阿基的靈魂一起飛行過。
「但是,有一個人,烏特拉帕,並沒有那麼滿意。
「塔哈·阿基在那個秘密的地方離開了他的身體,隨著風飛去看護他的臣民。烏特拉帕等了很久,直到他確認首領的精神體九九藏書已經離開很長一段距離了。
他渴求的目光讓我看到了她身上一些新的東西——火光下,她的皮膚多麼像褐色的絲綢,她雙唇的波浪多麼的完美,她的牙齒多麼潔白,她的睫毛多麼長,她向下看時它們甚至刷到她的臉頰。有時當她撞上傑瑞德驚嘆的凝望,她的膚色變得更深了些,好像因為尷尬,她的眼睛會低下去。可每次她轉開視線,不管只轉開多短的時間,她也要做出巨大的努力。
「天晚了。」我對雅各布低聲說。
「開始的時候,部落安定在這個海港,成為了高超的造船匠和漁人。但是部落很小,而海港有著豐富的魚類。有其他的部落對我們的土地垂涎三尺,但我們人太少,守不住它。一個很大的部落攻打我們,我們登上了船躲避他們。
「有一天,塔哈·阿基去完成這項任務時,烏特拉帕跟上了他。最開始,Utpala簡單地想要殺掉首領,但這個計劃有缺陷。精神勇士們一定會搜捕並殺死他,他逃不出去。他藏在岩石後面,看著首領準備離開他的身體時,又一個計劃浮現在他的腦海。
莉婭·克利爾沃特仍帶著那幅美麗而冷漠的面具,她閉上眼睛——好像不是因為累了,而是因為這樣更有助於集中注意力。她的弟弟迫切地傾向長者們。
從雅各布和我把我的車放在車庫起——他鬱悶地承認頭盔是個好主意,他應該早想到的——我就開始擔心和他一起去篝火聚會,不知道現在狼人們會不會認為我是個背叛者。他們會生氣雅各布邀請我嗎?我會毀了這個派對嗎?
以前我從未留意過比利·布萊克的嗓音中充滿一種莊重的王者之氣,而現在我才意識到他一直都有這種威嚴。
不知道莉婭坐在圈子裡,坐在山姆和艾米麗對面,會有多麼痛苦。她可愛的臉龐沒有顯露出絲毫情緒,可她的視線從未離開過火堆。看著莉婭完美的容貌,我忍不住拿它和艾米麗被毀掉的臉來比。既然她已知道了真相,她會怎麼看待艾米麗的傷疤?在她的眼中這公平嗎?
火堆旁,有人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吸氣聲。我實在太慢了,看不出來那是從哪裡發出來的。比利無視那個聲音,繼續講傳說。「烏特拉帕是首領塔哈·阿基最強壯的精神勇士之一。他是個有力量但是貪財的人。他認為人們應該利用他們的魔力來擴張領土,來奴役赫族人和馬考部落人,來建立一個帝國。
「人們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他們歡呼著。塔哈·阿基迅速地安頓好所有事情,又一次和他的人民們一同工作,並送年輕的妻子們回到她們的家。他唯一保持的改變就是禁止精神之旅。他知道偷竊生命有多麼危險。精神勇士們不能再冒這種險。
「從那時候開始,塔哈·阿基不再只是人類或者只是狼,他們叫他偉大的狼塔哈·阿基,或read.99csw.com者靈魂之尊塔哈·阿基。他領導這個部落很多很多年,因為他不再變老。一旦有了威脅,他就回到他的狼身去戰鬥,或者嚇跑敵人。人們和平地生活。塔哈·阿基有很多兒子,他們中的一些發現,在他們成年之後,也可以變成狼。那些狼長的不同,因為他們是精神之狼,反映了他們體內的人類。」
「卡赫利亞不是第一位精神勇士,但是我們不記得在他之前發生的故事,我們也不記得是誰第一個發現了這股能量,或者在這次危機之前這股能量是怎樣被利用的。在我們的歷史中,卡赫利亞是第一位偉大的精神領袖。在這次危機里,卡赫利亞用魔力保衛我們的土地。「他和他所有的勇士們離開了船——不是他們的身體,而是他們的靈魂。他們的女人們看護著他們的身體,越過海浪,他們的靈魂回到了我們的海港。」
「然後,塔哈·阿基有了一個改變了我們所有人的想法。他讓這頭神奇的狼給他騰出一塊空間,去分享。狼答應了。塔哈·阿基解脫而感激地進入狼的身體。這不是他的人類身體,但比精神世界的虛無要好。
「故事?」
火焰里又蹦出一串火花,閃爍著,舞動著,描畫出難以分辨的圖案。
「人和狼合為一體,回到了海港的村莊。勇士們拿著長矛跑來應對這頭狼。烏特拉帕當然安全地躲起來。
雅各布突然湊到我身邊,靠在我倚著的低矮的長石頭上。他攬住我的肩膀,更小聲地向我耳語道,「我們認為是傳說的歷史,」他說,「我們的來歷。最開始是一個關於精神勇士的故事。」雅各布輕柔的低語似乎正是開場,低低燃燒的火焰旁,氣氛突然變了。保羅和恩布里坐直了,傑瑞德輕輕碰了琪姆一下,溫柔地拉起她。
我深深地陷入了這個故事,震驚地回到了現實,回到了漸小的火焰旁的一圈人里。又一次震驚地,我發現這些人都是塔哈·阿基的重——不管多少重——重孫子們。
「謝謝,兄弟。」保羅說,早已結束了他那短暫的脾氣。篝火劈劈啪啪地響,火苗漸漸低下去,橘色的火花突然蹦出來,閃爍在黑色的夜空里。真有趣,我都沒注意到太陽已經落山了,第一次發現不知道有多晚了。我完全忘掉了時間。
我對琪姆的第一印象就是她是一個好女孩,有點害羞,有點平凡。她的臉很寬,顴骨又高又大,眼睛小小的,很不平衡。按照傳統的美麗觀,她的鼻子和嘴都一般般。在懸崖上,在風中,她薄而平滑的黑髮微微飄動,好像永遠停不下來。
「『叛徒!』他尖叫道,勇士們不知道該怎麼辦。首領禁止了精神旅程,如何處罰違反的人也是首領的決定。
但是當雅各布把我拖出森林,來到懸崖頂上的聚會地點——篝火已經點起來了,比被雲朵遮蔽的太陽還要亮——一切都九*九*藏*書變得悠閑輕鬆。
和我奎魯特的朋友們在一起比我想象中的要簡單。
雅各布低聲嘿嘿地笑,「不。那是最後。我們聚會不只是為了吃掉足夠你吃一周的食物。技術上說這是一個委員會會議。奎爾第一次參加,他還沒聽過那些故事。嗯,他聽過,但這會是他第一次明白它們都是真的。那讓大家都更集中精力一點。琪姆,塞思和莉婭也都是第一次。」
「他們不能身體上接觸到敵人的部落,但他們有別的方法。傳說他們能夠吹起狂風掃蕩敵人的帳營,他們能在風中尖銳地嚎叫震破敵人的膽子。而且動物們能看到精神勇士並能理解他們,服從他們。「卡赫利亞帶領他的靈魂大軍給入侵者造成了巨大的破壞。這個入侵的部落養了一群厚毛的大狗在寒冷的北方給他們拉雪橇。精神勇士們讓這些狗對抗它們的主人,還從懸崖上的山洞裡帶來了大批的蝙蝠。他們用風中的尖嘯命令那些狗並迷惑人。狗和蝙蝠勝了。那些倖存者散布消息,說我們的海港是被詛咒的土地。精神勇士們放掉那些狗后,它們恢復了野性。奎魯特的勇士們勝利地回到他們的身體,回到他們的妻子旁。
「還沒開始呢。」雅各布小聲回答,儘管在這裏至少有一半的人有足夠的耳力聽到我們說什麼,「最棒的部分要到了。」「最棒的部分是什麼?你吞下一整頭牛?」
「那你的巧克力色皮毛反映了什麼?」山姆輕聲回道,「你有多甜?」
瞧他凝視她的樣子!那就好像盲人第一次見到了太陽,好像收藏家找到了一幅從未被發現的達芬奇真跡,好像母親看向她新生的孩子。
這就是我的第一印象。但是看了幾個小時傑瑞德望向琪姆的眼神,我再也無法找出她的平凡。
總和一堆超級靈巧的人在一起會讓我心裏長疙瘩。
「所有的故事都告訴我們做一名精神勇士並不容易。離開身體與其說是興奮,不如說讓人恐懼。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只在需要的時候使用這種魔力。首領孤獨的旅程是負擔,也是犧牲。沒有了身體就失去了方向,難過,可怕。這時,塔哈·阿基已經離開他的身體很久很久了,他感到悲傷。他覺得他是命中注定——永遠地鎖在這個痛苦虛無的世界,永遠到達不了他的祖先們等待著他的最終凈土。「塔哈·阿基在樹林間悲傷地扭曲著,這頭神奇的狼跟隨著他的精神。它比它的同類更大,更美麗。塔哈·阿基突然嫉妒起這隻不會說話的動物。至少它有身體。至少它有生命。即使是一個動物的生活也要好過這可怕的空無一物。
「最開始的時候,奎魯特家族是一個很小的部落,」比利說,「現在我們仍是一個小種族,但我們從未消失,這是因為我們的血液里流淌著魔力。它並不一直是變身的魔法——那是後來才出現的。首先,我們是精神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