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屠殺
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好不容易才將女孩拖出病房。這女孩後腳一踏出房門,彷彿禁錮在喉嚨上的枷鎖便解開了似的,大口大口呼吸起醫院走廊上渾濁的、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空氣。
一想到這裏,我不由自主的又打了個冷顫。
她的路線確定而且明顯,根本就是一條直線朝著我的方向。
來這個小鄉鎮一天都沒有,居然就能碰到那麼多的事情。不論是早晨那個彷彿能看到空氣中不存在的東西的女孩,還是面前這瘋狂的歐巴桑,都令我十分在意。
牽一髮而動全身,女人的整個臉部都起了變化,原本白皙的臉孔開始轉變成醬色,續而又成了灰褐色。面容上的一切都像是和了水的稀泥似的往下流。
於是我轉身拔腿就逃。
我的臉色十分不好看,心中的好奇卻不由得茂盛了起來。
「看來你果然對醫院的味道過敏。」我輕輕的說道:「那,這樣,你先到醫院外邊等我一下,我現在就幫你辦理出院手續,然後送你回家。」
這個見鬼的玉石鄉,不但醫院垃圾,就連人的人格也垃圾。明明叫她等我的,居然治療費不還我,招呼也不打一聲,就這麼甩了我的死耗子,走掉了!
我用手捏了捏她的手部肌肉,肌肉鬆弛,充滿了脂肪,並不像經常鍛煉的樣子。但那種精準的殺人方法她是怎麼做到,就算是一般的殺手,也沒有她的手那麼穩。
什麼叫誤工費?我到現在也沒有搞懂,不過也大體清楚了,這醫院不但態度不好,而且還根本不管你死活。果然只認錢。
據有些專家說,體溫受大腦中的下丘腦調節,當天氣暖和時,下丘腦會命令人體釋放熱量。
等做好了一切,將所有能夠收集到的東西都收集一空后,耳朵里才好不容易聽到了警笛急促的聲音。我向四周望了望,考慮了一下,最後朝著一個隱蔽的地方走去。
在我的手離開女人的眼睛后,屍體被撥動過的眼皮整個都掉了下來,就如同那不是肉質,而是純粹由泥巴捏成的。
她將菜刀刺入一個路人背上,抽出來后又胡亂的尋找起下一個受害者。
血濺落在地上,染紅了一大片水泥地。那些血暗紅,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周圍的人瘋了似的逃離現場,人群像是攪動的渾水,沒有絲毫的規律性。每個人都在九*九*藏*書朝自己的反方向跑,有人被推倒,倒下的人被踐踏,一切都混亂的無法形容。
心裏打著這番主意,我站了起來。正想要買一份地圖看看周邊有啥好玩的旅遊景點時,猛地,一聲尖叫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可這究竟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玉石鄉的氣息中,隱約透漏著一種不尋常,就像是山雨欲來前的平靜。
頓時,接二連三的尖叫聲響了起來。大街上的人彷彿沸騰的開水似的,紛紛逃竄起來。
那雙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紅眼病?不可能,就算是紅眼病患者,眼睛也沒有那麼紅的。
這一幕看的我險些吐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詭異的事情愕然發生。
她四十齣頭的年齡,保養的還算好,眼角的魚尾紋控制的也不錯,應該是有經常化妝。仔細看的話,甚至會感覺有一絲風韻猶存的味道,有些漂亮。
她,還是個人類嗎?
果然,自己的反應能力還差得遠,如果是老男人楊俊飛,甚至是老女人林芷顏的話,恐怕第一時間已經掏出槍將這瘋子給殺掉了吧。而自己老是顧慮這顧慮那,等到想起自己還有槍的時候,那瘋子已經殺了許多人了。
更加奇怪的是,一開始拉她的時候,才發現她的身體很沉重,可這女孩明明也就四十多公斤的模樣。我幾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氣,才將她拉動了一小步。
不過這鬼地方的警局反應還真不是一般的慢,這麼久了都還沒一個人過來看情況。還是說,那些逃掉的民眾中沒有一個報警的?
這歐巴桑將手中的刀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脖子,霎時間血水飛濺,她就像被放了氣的充氣娃娃似的,本來便很瘦弱的身體猛然間乾癟了下去。
我遠遠的看著,不知道她究竟要幹什麼。正在這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毫不停滯的取出一個瓶子,將地上由人肉變成的爛泥裝了一點在瓶子里,我將它放入兜中。視線不由自主的又停留在了那具屍體上。
我百無聊賴的喝完最後一口豆漿,付了錢,坐在板凳上散漫的思索著。但不管怎麼想,都不知道究竟該幹嘛去。大腦已經有很久沒這麼空白過了,其實,沒有目的的感覺也沒想象中那麼壞,乾脆,自己給自己放一點假,今天就找個地方
九九藏書玩一玩?這一刻的我猶如短跑冠軍阿薩法·鮑威爾附身,只感覺身旁的風景飛速向後退,可以說是吃奶的力氣也用上了。過了好幾分鐘後轉頭一看,難以置信的是,那家庭主婦依然不離不棄的跟在我身後,後邊一地都是被她砍翻的群眾。
雖然那女人怎麼看怎麼都像普通的家庭主婦而已。
這個小鄉鎮,究竟是怎麼了?眼前的女人,又是怎麼回事?我一時間感覺自己的腦袋都不夠用了。
知道為什麼一些人總感覺冷嗎?
這重量,完全已經超過了兩人份,就像是有一個多餘的人抱著,或者坐在她的身上,拚命的掐著她的脖子。
果然是當好人沒好報,以後見好人好事就躲遠點。
我強忍住噁心和內心的驚詫,戴上手套仔仔細細的將屍體再次檢查了一番。不久后便確定了,屍體變異的位置只是頭部而已,其他地方完好無損,肉質和皮膚沒有絲毫會變化的痕迹。
坐在街邊地攤上隨意的吃了點豆漿油條當作早餐,看著不遠處熙熙攘攘不斷流動的人群,我卻有些迷茫起來。
由於高血壓、藥物治療和其他原因引起血液循環不正常,也能引發手足冰涼。甲狀腺機能減退也能導致人體新陳代謝速度變慢,使人體產熱不足。
周圍人太多,根本就不可能有效的反抗,而且看那女人砍人的時候,雙手穩定行雲流水的模樣,我也很懷疑自己有沒有反抗的能力。
跟著我也走出了這間令人厭惡的醫院大門,清晨的薄霧早已散盡,一絲陽光溫柔的灑在地面上,照在身上很是舒服。可一出醫院的大門,來不及沐浴陽光,我的臉上卻儘是愕然。
女人在自殺后,如同乾癟下去的氣球,軟軟的塌在地上。
我微微嘆了口氣,視線向喧囂的地方移動過去,心底深處卻在嘆息,看來休閑的時光果然和我八竿子打不著。麻煩事情,又來了。
算了,不管她是有神經病還是有幻視,總之先將她拉走再說。待在醫院里對這女孩的精神沒有絲毫益處。
當天氣寒冷時,它會命令人體收集熱量。例如通過打哆嗦產生熱量,在這個過程中,鐵扮演著重要角色,因此貧血(經常是由缺鐵引起)的人經常會感覺冷。
這女人究竟是吃什麼鬼東西長大的,體力居然那麼充沛。拋read.99csw.com開男女身體素質不談,光論她瘦弱的身體以及快要四十多的年齡,根本不可能一直堅持跑那麼遠。何況一邊跑一邊還能不斷揮刀,精準的將身旁來不及逃避的人砍倒。
不過,我自然不是屬於亞健康的人,自認為也沒有貧血或者缺鐵。但當我的視線久久跟隨著那女孩的視線,停留在那面雪白牆壁上的時候,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好幾個哆嗦,甚至身子感覺一陣陣的陰寒氣息襲擊過來。
提刀的家庭主婦見我逃,立刻也尾隨著我跑了起來。一邊胡亂砍著周圍的人,一邊逮著我的背後使勁兒的追趕。
整個街道都空曠了起來,能夠用雙腿站立的只剩下了我。肉眼所能見到的範圍,只有我孤零零的站著,清晨的陽光將我的影子扯得很長,很暗淡。
我的媽呀,說起來非人類歐巴桑究竟一根筋的追我幹嘛,雖然我確實是比較帥,騙騙十多二十歲的小女生迷倒一大片是沒問題,可你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女人幹嘛還一直追著本帥哥不放。難道不砍倒我就是不甘心?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血腥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詭異氣息。
女孩用力抓住我的手更加使勁兒了,眼神也絲毫沒有想要移動的跡象。
屍體的嘴巴被嘴皮化成的爛泥給堵住了,蒼白的眼珠子順著爛泥流出了眼眶,眼珠子後邊還連著一根細細的神經。
這個小村,已經得病了,而且病的不輕。只是不知道這所謂的病,究竟根源是什麼,對每個人的影響又會是什麼。
只不過一分鐘的工夫,女人的臉孔已經完完全全的爛泥化,皮肉全部融化掉,流到地上,散發著噁心至極的臭味。屍體的頭部留下的,只剩下雪白的顱骨。
先是鼻子,再是耳朵,掉落在地上便融化成了一堆爛泥,真真正正的爛泥。
雖然從前遇到過許多噁心的屍體以及怪異莫名的事件,可這一次卻是最讓我受不了的。不管是屍體面容的狀態,還是散發的惡臭,都在不斷衝擊著我腦部神經的粗壯性。
這裏的人態度惡劣、冷漠。這裏的歐巴桑在瘋了似的殺人,這所有的一切,都和我在來之前讀到的數據不同。
三十多米的距離很快便跨越了過去。我來到了那具自殺而亡的瘋子屍體前,先是小心翼翼的用腳尖踢了踢她,沒反應,這才眯著眼九*九*藏*書睛蹲了下去。
我理智的沒有移動一步,這時候混入瘋掉的人群中,恐怕遠比那個拿刀亂砍的女人更危險。
大清早的,不會那麼倒霉到撞邪了吧?
女人的視線彷彿鎖定住了我,她緩緩的,緊握著刀,開始走動。沿路還順手將來不及逃跑的路人砍翻在地上。
那氣味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的活人應該有的血液味道。恐怕就連三伏天的屍體,也臭不到這種程度。
最近的一項研究指出,遺傳易感性或許也與耐寒能力有關。
女人的腳步開始變得緩慢而步履蹣跚,彷彿用盡了所有生命能量,就連支撐平衡的力氣也沒有了似的。
這位老美女,玩我也不是這樣玩的嘛。我又沒招誰惹誰,就一動不動的站著,怎麼也礙著您了?
理論上,這一想法應該是沒問題的。可沒想到周圍的人都遠離女瘋子的時候,女瘋子那雙赤紅的雙眼卻死死盯住了一動不動的我。
女孩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本來就已經十分緊張的神經更是險些斷掉。她恐懼得嘴唇都發青了,可嘴裏猶自嘴硬道:「那面牆壁,仔細看很像是梵高的名畫《鷲尾花》,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於是我反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開始用力將她向病房外拉。女孩這時候的臉孔已經變成了烏青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呼吸十分的困難,喉嚨里甚至發出了「咯咯」的怪異響聲。
我撥開她已經閉合的雙眼,眸子里的赤紅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醫院大門前空空蕩蕩的,哪裡還有那個女孩的影子。
我輕輕搖了搖頭,迅速的到櫃檯辦理手續。手續並不複雜,醫院甚至沒有過問出院的理由,只是要求繳納後續費用和所謂的誤工費便搞定了。
事情果然很麻煩,只見離我不遠的地方,一個瘦弱的女人手拿著一把尖銳鋒利的菜刀,逮著最近的一些路人瘋狂的亂砍著。那女人雙眼赤紅,臉色蒼白,面無表情。
那一霎,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蛇盯住的獵物,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那女人手裡倒提著刀,也沒動彈,只是看我。
我眯著眼睛,心底卻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女孩,實在是太強韌了,她究竟是真看到了什麼人眼看不到的東西,還是精神狀態有問題?
如果你在夏天需要穿厚運動衫和羊毛短襪,你應該多吃瘦肉、豆read•99csw•com類和綠葉蔬菜等富含鐵的食品,因為它們可治療貧血。除此以外,你還應該盡量避免煙鹼,因為這種東西會導致血管變細,使血液循環出現問題。
十分鬱悶的走上了大街,看看手錶,差十五分就八點,面前的街道已經開始熱鬧了起來。禮拜天的玉石鄉除了有一絲城鎮的氣息外,似乎也和其他的鄉下地方沒有太多不同,至少從細節上看來,很是小家子氣。不論是人也好,還是城鎮建設也好。
而且怎麼看,這女人都只是個普通的歐巴桑。就如同你母親,或者我母親一樣,家庭主婦一個,沒有任何奇異的地方。女人的面容很慈祥,死後依然如此。
微微嘆息著,心底深處卻沒有太多的負罪感。一直以來都看慣了生死,神經麻木了,思維的考慮似乎也變得沒有太多的善惡。
就這樣跑了好幾分鐘,這歐巴桑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她終於停了下來。
有些搞不清楚下一步該幹什麼。袁小雯的聯絡方式我不知道,她的家在哪裡我同樣也不知道。現在能做的,除了去警局查,便是耐心等待她的聯絡。
我用力緊了緊衣服,輕聲問:「你看到了什麼?」
她雙眼中的赤紅越發明顯起來,這女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的死死盯著我。然後,她舉起了手中的菜刀。
「嗯。」女孩點點頭,逃也似的向醫院大門外跑,就像身後有某個看不到的東西在追趕。
周圍的人幾乎都逃掉了,沒有逃掉的基本上都死的死傷的傷的躺在地上。死人安安靜靜的保持著死亡時候的恐懼以及姿勢,活人呻|吟著,痛苦而且凄慘。
靠近后我終於看清楚了這位殺人狂的真實面容。死後的她表情舒緩了下來,彷彿解脫了似的。
自己和她相隔了有三十多米,按理說本來應該看不清楚她的容貌的。確實,她的樣子我看不到,但她眼中那對充滿血絲,赤紅的瞳孔卻彷彿穿越了空間,近在咫尺似的,讓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向那具瘋狂歐巴桑的屍體走過去,右手插|進衣兜里,死死的握住了裡邊的小手槍。
現在還不是和警方接觸的時候,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感覺。彷彿這裏的警察,帶給我的絕對不會是幫助。
我也直視著她的眼睛,腦袋中不斷的在判斷安全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