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次陷入
那團影子就連接在與皮鞋接觸地面的鞋跟上,拖曳得長長的影子如同佝僂的八十歲老男人。影子伸長如爪子般的乾枯胳膊,手指如刀般緩緩的,一寸一寸地慢慢接近著她的脖子。
死寂,是唯一能夠形容周圍環境的詞語。
「算了。」
「堅持住!」我跳下水,把她一把抱了起來,湖水看似很深,其實非常淺,只淹到了我的腰部。眨巴著眼睛,我使勁地向她深下張望,影子還是影子,很普通。難道真的是錯覺?「阿夜。」
「然後突如其來地,老爸老媽居然車禍死了,丟下偌大的一個企業和孤零零的我。所有的親戚都在窺伺著那個企業,我應付得心力憔悴。」
黎諾依猛地轉過頭去,身後除了荒草,什麼活物也沒有,再次轉頭,仍然找不出任何奇異的存在,可不安的感覺卻越發地強烈了,就彷佛上次那兩個紙人追著她的時候,從心底深處浮現出的那種危機感一樣。
奧立佛拎起水桶便往外走。
現在也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縈繞在心頭,她的大腦在警示著她,不斷提醒他有生命危險。
「你再擔心我嗎?嘻嘻」黎諾依輕輕抬頭,「我不怕,只要留在阿夜身邊,什麼問題你都會幫我解決。」
然而,就在人們的上方,依然傳來「救命!救命!」的呼救聲。大家把頭往上仰,可是在微暗的空中,卻什麼也沒看見。
有人說,沒有太陽也是能產生影子的。就算身處在剝奪了視覺、聽覺和觸覺的絕對黑暗中,也不能讓這個世界里的影子消失掉。畢竟人類本身就是個發光體,有光有影,發光體本身的影子依然會被那個東西所利用。
該死,圍繞在她身旁的詭異事件,起因究竟是什麼!我站起身,不斷地在中央公園的那張長椅上繞圈子。
「對不起,我傷到你了?」黎諾依顯然也察覺到了我的情緒,她大為後悔地用力抱著我,喃喃道:「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不過你還有我,就算死,我也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默不作聲地聽她講述著,難怪開車到中央公園的時候,她執意要進來,原來是有那麼深刻的回憶。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煩惱的家庭,則各有各的原因。我的家,何嘗不是如此。冰冷,充滿著各種各樣令人厭惡的孤獨。
是誰?或是什麼東西想要她的命?那東西,就在她身後!黎諾依原地轉了幾圈,始終沒能將威脅她性命的玩意兒找出來。她全身都在起雞皮疙瘩,無邊的惡寒貼在皮膚上,自己竟然像是整個人淹入了刺骨的冰水中。
「當然,沒把夢月https://read•99csw•com妹妹解決前,你還不是我的未婚夫。不過,我會努力搞定她的。」
我突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起來,強笑道:「又不是寫言情小說,不過是搭個公車而已,都弄得像是瓊瑤劇了,噁心的很。」
有人說,擠公車是包含散打、瑜珈、柔道、平衡木等多種體育和健身項目於一體的綜合型運動。
看來謎底,還是需要到她的老家去,才能解開了。我十分痛恨自己剛才的無力,暗暗發誓,一定要將詛咒了黎諾依的人統統挖出來,讓他們不得好死!
在武城的中央公園裡,我們靜靜的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清風吹拂,黎諾依撓了撓自己的烏黑長發,深深吸了口氣。
其後,老女人林芷顏給我面子,送了一份大禮給她,暗中收集證據,以強佔罪將黎諾依的大伯父夫妻全都扔進了監獄里。
話說當時,即使美國,像這樣的鄉下人家上沒有裝設自來水,家庭用水都是取自於庭院的水井。晚餐過後,客人都回到客廳閑話家常。
正在廚房忙著清理善後的李奇太太發現儲水槽里沒水了,便換來次子奧立佛,告訴他說:「你去提一些水來。」
「可我很久沒有和阿夜單獨相處了,實在有些得意忘形。」
我滿腦袋的黑線,「你這個人,比我還懶。說起來,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未婚夫了?」「這種小是你從飛機到現在,都已經問了十一遍了。」
不對,似乎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在科幻小說里,有所謂的透明人,即是吃了某種特別的藥物后,人體就會變為透明,使得一般人無法用肉眼看見,這是歐洲人的想法。
當時是一八九0年的聖誕節夜晚,美國田納西州的北部,伊利諾州的南貝特市附近。
中央公園的炎熱下,蟬在柳樹上凄厲的嘶叫著,就在我默默等了十多分鐘后,恍惚中看到,幾米遠外的湖邊突然冒起了一連串的氣泡。我揉了柔眼睛,猛然間,一個女孩從水底蹦了出來,依稀便是黎諾依的模樣。
「幸好遇到了阿夜,人生一切都改變了。」
「時候到了,我肯定會告訴你,現在還是我和她之間的秘密喔。」
現在,你就裝裝樣子,幫我應付一下老家的人。
那現在只能讓影子遠離自己的身體,恐怕逃進水中,是現今為止能想出的唯一辦法。
再看四周,不知何時,湖邊盪起了一層霧氣。夜不語不見了,周圍的環境也變得陌生起來。這裏,絕對不是中央公園的翠綠湖邊,而變成了一處沒任何映射的荒水塘。
自從九*九*藏*書她父母雙亡后,趁著她年幼無知,諾依的大伯父夫妻兩人就強行霸佔了她父母的香水公司,並將黎諾依送到了一間恐布無比的青少年不良行為矯正中心去。而那個詭異的學校,正是我和她相遇的地方。
在下一站口,我倆下了車。找了間租車公司,開著車四處遊玩起來。
黎諾依閉上眼睛,在睜開時,滿臉幸福的神情猛然凝固住。手挽住的那隻手臂似乎硬邦邦的,她獃滯地用餘光掃過,嚇得頓時放開了。
不想死!還沒有和阿夜結婚,還沒有為他生下幾個孩子,真的不想就這樣死掉!黎諾依的求生慾望膨脹起來,她驚惶的在湖攤上奔跑,想將身後的影子甩掉,可影子怎麼可能甩得掉,依然如同牛皮糖一般緊緊黏在她鞋底,爪子依然悄無聲息地抓向她的脖子。
這件事我真的很在意,一想到就彷佛心臟被千萬隻螞蟻爬似的,癢得厲害。
四周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的聲響,就如同自己的雙耳都失聰似的。黎諾依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依然什麼聲音也沒聽到。
「不過,我嘴裏什麼都沒有說。老爸一咬牙,塞給我錢,讓我到公園裡玩。算起來,那是我接下來的十多年中,最快樂的一天。」
明明天空就沒有太陽,自己的腳底下哪來的影子?她頭皮發麻的彎腰,向自己的影子看去。
我親眼看到正在訴說著自己人生的黎諾依,在挽著我手臂的情況下,在兩秒鐘的時間內消失在空氣中。
「看來你的公司問題多多,真的沒問題嗎?什麼都不管可是很危險的,別又被某些心懷叵測的人給陷害了!」我皺了下眉頭。
「公司里還有些臭蟲沒有調出去,我怕壞胃口。」
至於在場的二十餘人所聽到來自空中的奧立佛叫聲,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呢?奧立佛清楚地叫著:「抓住。救救我!」這正是問題所在。
「什麼叫搞定守護女就行了?完全忽略我的意見,難道我非要娶你不可?嗯,當然,如果你和李夢月之間到底有什麼私下交易說出來的話,我倒是可以略微考慮一下。」
「怎麼會這樣,冷靜,一定要冷靜,肯定有辦法把影子給弄掉!」黎諾依喘著粗氣,她惶恐不安、驚慌失措,最後因為體力不支,再也跑不動了。她的視線在這個千篇一律的世界中遊盪,然後停在了髒兮兮的湖水中。
偌大的庭院里,就只剩下一個滾落在地的水桶。叫聲忽遠忽近,有一段時間似乎是從空中傳來,不過不久之後,又歸於寂靜。年經男孩奧立佛·李奇就這樣消失了。
她將柔https://read.99csw.com嫩無骨的身體又朝我懷裡湊了湊。
黎諾依艱難的睜開眼睛,她的臉色煞白,虛脫似的軟在我懷中。在暈過去的前幾秒,她用迷糊虛弱的聲音說道:「影子想殺我。詛咒,那些詛咒,全是從老家傳來的。快帶我回籬落村……」
然後,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哀叫聲。
總歸一句話,透明人畢竟只是幻想,在現實生活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可黎諾依的失蹤,自始至終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這個故事何其相似。
那次消失的事李奇家中的次子,當時年方二十的奧立佛,而且,奧立佛消失的情況相當富戲劇性,連局外人都會不寒而慄。
「救救我!救救我!快抓住!救我!」賓客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呼救聲震住,大夥兒紛紛朝傳來聲音的院子奔去,可是,那裡已經沒有奧立佛的影子了。
眼前一望無際的水塘荒草叢生,蘆葦花開滿了眼眸所及之處。一陣風吹過,如蒲公英般的蘆葦種子飛了起來,鋪天蓋地,有的落到水中,靜悄悄的飄蕩在水面上,而更多的,卻飛到了遠處。
我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兩次了,足足兩次,黎諾依都陷入了「鬼拉人」現象,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得無影無蹤,卻什麼也做不到。
黎諾依可愛的吐了吐舌頭,十分小女人地將臉貼到我胸口。
「說起來,你為什麼不打電話讓公司派車來接我們?」我鬱悶地將身邊的人推開,四面八方全是人,已經有許多年不曾坐公車,害得自己非常的不適應。
「你垓不會看著我可憐巴巴的丟臉吧?一個大企業的合法繼承人,都快十九歲了,居然連個未婚夫都沒有,在我老家可是件很丟人的事情!」她裝出惹人憐愛的模樣,撲閃著大眼睛望向我,可惜我根本不吃這一套。
坐飛機的時候,黎諾依還和夜不語討論過自己的情況。他曾提及,有可能是遇到了「人類神秘失蹤現象」也就是所謂的鬼拉人。
「等家裡漸漸有錢了,可我卻越來越不開心,和父母很少見面,除了傭人,家裡就剩下空蕩蕩的傢具而已。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司機按時送我上下學,無聊到死。」
「如果有朝一日你還想結婚的話,只能在我倆中選一個。等我搞定了夢月妹妹,除了娶我,你還有其他選擇嗎?」我啞了,被她的雷到里焦外嫩,原本一直刻意壓抑著,不想去回憶的許多往事,浮現在腦海中,心情頓時低落到了極點。
莫名中,黎諾依感覺這樣的場九_九_藏_書景貌似有些熟悉。該死又是莫名奇妙的道咯某個怪異空間中。這一次來得十分唐突,阿夜呢?他去了哪裡?陷入怪異空間的,只是自己一個人嗎?她一動也不敢動,傻呆在原地。上次那個龐大的四合院也給自己熟悉的感覺,這次的蘆葦水塘,感覺也同樣的似曾相識。自己最近究竟招惹到了啥,怎麼會一次又一次地被某種力量拉入這些鬼地方中。
我強自冷靜著,打算在這張長椅附近長期待下去。黎諾依一個小時后出現,我就等一個小時,她半天出現,我就等半天,她半年後出現,我就等半年。現在的我,唯一能做到的,也只剩下如此而已。
看看手腕上的表,指針指向了早晨十一點四十五分,離她失蹤足足過了三分鐘。
「至於娶不娶我的問題……阿夜,你還真是沒有自知之明。你可是整個偵探社公認的少女殺手,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害少女沒命的殺手,而且還有嚴重的克妻命。有好感的女孩都死光光了,就剩我和夢月妹妹還活著。」
由於出門太匆忙,根本來不及打電話到租車行,害得我下飛機后,只能和黎諾依機機場公車進市區。
黎諾依突然拉著我朝門外擠,「走,這個城市還是有些好玩的東西。我帶你去逛逛。」
「這個湖我記憶很深刻。」
當天,李奇家邀請了二十余名親友,享用一頓豐富而熱鬧的聖誕大餐。
黎諾依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緊緊的,似乎在害怕我突然消失掉,「我有了人生的目標,我不再頹廢。只要留在你身旁,什麼都無所謂了。你,就是我的幸福。」
只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也會如此嗎?黎諾依驚恐的看到,那雙爪子離自己白皙的頸脖只剩下不掉兩厘米了。也許幾十秒后,她就會被那團影子殺掉。
籬落村?詛咒來自她的老家?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黎諾依在失蹤的時候,發現了某些關鍵的東西?她說影子想要殺死她,所謂的影子,是不是剛才我看到的那一團?這麼說,我看到的並非錯覺?我試著回憶那團影子的模樣,彷佛像一個彎腰駝背的老人,乾癟的四肢,雙手如爪。它似乎想要將黎諾依拉入湖底,將她淹死。
這就彷佛自己看到過的另一則「人類神秘失蹤現象」的資料。
游泳時,影子都是貼在游泳池底的,無法和身體接觸。
黎諾依伸出手抱住了我的胳膊,「大伯父一家,其實我並不恨。如果不是他們將我丟到那所怪異的學校里,恐怕我還遇不到阿夜你,我的人生就只剩下勾心鬥角。嗯,不對,也許在那所學校中,我已經死掉了。」九*九*藏*書
黎諾依倒是樂在其中,她名正言順的將整個身體都貼在我懷裡,美其名曰,嬌柔的女孩應該受到未婚夫的保護。她滿臉帶笑,柔軟的雙手緊緊的抱著我的腰,幸福得要死。
「那時候我的父母還健在,剛來到這個城市發展,而這個公園還不是免費的,當時的門票錢相當於老爸老媽一小半的工資,看著門口進進出出的快樂小孩子,我十分眼饞。」
這個聰明柔弱,內心堅強的女孩子卻並沒有把公司緊緊捏在手中。她將公司的家族制打散后,公開選聘了一位CEO來管哩,而自己,跟著我的腳步從加拿大追到德國,又從德國追回了加拿大,大概是打算徹底賴在我身旁了。
和她的手接觸到的東西哪裡是夜不語的手臂,根本就是一段木頭,一段腐朽不堪,長滿蛆蟲的枯木。
這一次我是真的沒有辦法幫到黎諾依,只能靠她自己了。
灰暗的天空上看不到太陽的位置,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一切都陷入無聲的狀態。於是黎諾依往前小走了幾步,裸|露在外的皮膚,竟然怪異地感覺不到風的輕拂以及空氣的流動。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我現在信了。
而在中國古代,同樣有隱身術這種說法,不過,隱身術並不是使人體消失,而是利用煙霧等障眼法,趁他人疏於注意之際躲到暗處,以達到隱身的效果。
拼,還是不拼?或許,世界上的大多數單項選擇題都只有唯一的答案。黎諾依在那團黑影就要摸到自己時,一咬牙,縱身跳了下去。
我激動地站起身,果然是黎諾依!她在水面上不斷地掙扎著,手無力地划著毫無意義的動作,眼看是筋疲力盡到就要沉了下去……不,不對,不知是不是錯覺,我分明看到有一團黑漆漆的影子拽住了她的腳踝,將她使勁的往下拉。
從廚房的們到水井之間,可以清楚看到雪上的腳印只到了庭院中間就戞然停止。當然,這證明奧立佛尚未走到水井,也不可能跌落水井而死。
黎諾依有史以來第一次大腦那麼清晰,她竟然清楚的知道,如果等那時根手指頭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恐怕也就是她的死期。
影子,是影子!終於,黎諾依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是影子。
一圈又一圈,還是一無所獲,無奈地再次坐回長椅上,我嘆了口氣,仰頭望向天空。深藍的天幕上那一輪列日照耀著這個疲憊的世界,光天化日下發生的詭異事件,令自己越發地無力。
這裡是武城,黎諾依家族公司的總部。
我瞪大眼睛,腦袋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再也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