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驅鬼
「哇,發生了什麼!」宋詩羽驚呼道。
主持看了我一眼,然後讓林曉薇躺在佛廳正中央的桌子上,正式開始了驅魔儀式。
宋家明不情不願的帶著我到了位於五樓的辦公室前,還不放心的勸道:「老師脾氣很不好,人也小氣,千萬不要得罪他。如果他不願意曉薇出去,最多我假扮病人躺床上,你帶她走吧。」
宋家明摸了摸腦袋,似乎覺得頭皮在發痛,「剛剛給她打了幾針鎮定劑,她正在睡。」
「這跟你發給我的影像中的第二個片段倒是很相似。」
老僧將我等一行帶到后|庭一個寬敞的佛廳里,然後又道:「請各位施主稍後,我準備好就立刻過來。」
方醫生就是宋家明的指導教授,那個著名的腦神經科教授。
「你只管帶我去就是了。」
「好吧,我賭了。」
「施主,老衲已經等候多時了。」
我不置可否,也沒多話,示意兩人跟自己一同出去。
「信我准沒錯!」我點頭。
林曉薇正躺在床上昏睡,她漂亮的臉蛋上有些處理過的傷痕,應該是被玻璃划傷的。被子里的她高聳的胸脯一松一弛起伏不定,顯然就算是注射了鎮定劑,睡得也不算安穩,而她露在外邊的右手上有一縷黑色的毛髮。
「您有把握治好我?」看著我認真的神色,林曉薇漸漸收斂起笑容。
至少宋家明就憐惜得不得了,唯恐她冷到,給她裹了一層又一層的衣服。
時間開始有條不紊的被我安排好,稍微休息了一個小時,早晨八點半,我來到了林曉薇的病床前。
宋家明和林曉薇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這才撓了撓頭,疑惑的問:「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宋家明有些為難。
我拍著他的肩膀,是人就有弱點,既然他功利心強,就靠這點當作突破口吧。
雪不知何時停歇了,只剩下滿地滿屋頂,累積得白茫茫的色彩。
這個女孩的韌性,確實讓我佩服,至少互換角色,我就做不到她的程度。
雖然病房並沒有擺設,除了床外,就連凳子也沒留一把,可地上亂糟糟的痕迹,還是暴露出了房內不久前曾經有過一次激烈的搏鬥。
宋詩羽迷糊的站起身準備換衣服。
十二個人奏起梵音,念著佛號,不斷的轉圈,轉得看的人都哈欠連天起來。
她在雪地里將車開的一如既往的慓悍,沒花多長時間就到了市醫院,我倆急匆匆的跑進住院部。樓里還算安靜,由於已經到了凌晨兩點,病人全都睡覺了,只剩下稀少的值班醫生有條不紊的坐在辦公室里喝茶上網。
走在最前邊的是主持,他拿著木魚,一邊敲,一邊在嘴裏念念有詞。
一行四人緩緩的拾階而上,站在中間的林曉薇不九_九_藏_書時小心翼翼的向四周張望。關在醫院里五十多天,久未見陽光的她臉色白皙,但是缺乏血色,病美人的模樣更蝦惹人憐愛。
「帶我去他的辦公室。」
「不用了,我隨便找一輛計程車。」
「嗯。」
道路兩旁銀裝素裹,樹上積滿了冰凌和白雪,漂亮的猶如仙境。
「管他的,總之我只是浪費些口水罷了,具體事情讓楊俊飛去頭痛。」
「世上的事情本來就要出人意料點才會有意思。」
我找了張椅子坐下,觀察起屋子中間的林曉薇。她蒼白的面色因為火盆的溫度而逐漸紅潤起來,她有足夠的耐心,就算被煙折騰得夠嗆,就算閉著眼睛躺著實在很無聊,依然默默忍受著,一動不動,就連表情也沒有變化過。
「語哥,我開車送你去。」
他立刻繫緊了口袋上的繩子,金色袋子中的玩意兒死命的東闖西撞,袋壁上露出了骷髏般的臉孔,嚇得宋詩羽大呼小叫,就連林曉薇也是驚魂未定。
宋家明也插嘴道:「也是,就看他那副得到高人的派頭,肯定是有大法力,就連我這個無神論者都感覺得到他周邊磁場的不一樣。」
我「嗯」了一聲,推門走進了病房裡。房中有些冷,我微微一掃視就發現對面有扇窗戶被打碎了,寒風從那窟窿里呼呼的往裡撲。
「不用謝我,先治好了你再說。」
「他可不得了,知名的得道高僧,寶山寺主持。」
我不負責任的將殘局丟給某個不良老男人,用力拉了還在發楞震驚的他一把,「快點,帶著林曉薇準備出發。第一站,我們去寶山寺。」
「驅魔嘛,肯定會伴隨著怪現象。」
我不置可否,帶著三人徑直來到了寺廟前。大門口有一個穿著紅色袈裟的老僧侶早就等待著,一見到我就迎了上來。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
回到宋家明的小窩后,整晚我都在忙碌,透過老男人的關係網做了許多準備,也訂了許多東西。等抽空甩一甩暈沉沉的頭時,天空已經明亮起來。
紅霧從她身體上穿過,消失在了不遠處的空氣哩,震動也隨之停歇了下來!
「有。」
「老師這人很頑固,除了功利心強點外,基本上還算是個不錯的醫生。您要勸他改變主意,很難。」
主持將袋子遞給身後的僧侶,讓他用一個酒罈裝起來,上邊蓋著厚厚的符紙,這才笑著看了林曉薇一眼,又沖我道:「幸不辱命,附身在姑娘身上的鬼怪總算是被我們驅趕出來,封印住了。」
聽到這話,林曉薇的心又鬆動了少許。她嘆了口氣,對我道謝:「能請到主持一定費了你很多心思吧,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而就在這時,老男人的信也發了過來。迅九*九*藏*書速的將上面的內容看完,我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看來,自己猜對了。事情,也變得簡單起來!
我沉吟片刻,問道:「現在的她,能出院嗎?」「肯定不能。」
我回憶著。
我點頭,「答應大師的東西,我明天就送到。」
看到我們到來,他眼前一亮,「夜先生,您總算來了。」
我淡淡道,「你還是先平靜下心情,待會兒會發生什麼都還說不定。」
我十分淡定。
她一愣,看著窗外的世界苦笑。
「不一樣,同樣的事情雖然發生過許多次,可這次完全不一樣。往常遇到了今天的情況,只要醫護人員一進來她就會自覺的暈倒,但是剛才,曉薇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不可能,我的老師明明……夜先生,你是不是對他施了魔法!」他依然不相信眼前的情景。幻覺,絕對是幻覺,從來都不苟言笑的老師,剛才居然顯得那麼開心,嘴張開得足足能吞下兩個雞蛋。難道夜不語是他離散多年的私生子?
桌子上的林曉薇惶恐的睜開雙眼,剛巧看到向著她撲過來的紅色煙霧,嚇得險些叫出了聲。她的臉色慘白,強忍住呼吸。
主持眼疾手快的拿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口袋,朝著紅霧消失的地方用力籠罩過去,空空的袋子猶如罩住了什麼似的,裡邊有東西拚命的掙扎著,竟然還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上了三樓也沒有絲毫慌亂的跡象。
「這問題不大。」
「想不想出院?」我直截了當的問。
「當然想,如果沒病,誰願意待在這鬼地方。」
「語哥,這周圍叫車很難,還是我送你吧。等我一分鐘。」
「隨你怎麼想,敢不敢賭賭?」我面不改色,「賭贏了,你的病就好了。賭輸了,也失去不了什麼,最多浪費一整天無聊的時光而已。」
我直視她漂亮的雙眼,「我的書你也看過,裡邊有許許多多奇怪的故事。你的事在我的經歷里根本就是小兒科,不值一提。」
電話是宋家明打來的,他的聲音很焦慮,說是林曉薇的病情猛然間加劇了,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語氣里隱約有讓我去一趟的意思。
足足過了三個多小時,從早晨九點轉圈到中午十二點,我們三人看得都已經暈頭轉向了,那些僧侶才停下了腳步。
宋家明瞪大雙眼,神色緊張,「夜先生,你的計畫會不會出問題?」「計畫沒問題,儀式也沒問題。耐心看下去吧,精彩的在後邊呢。」
佛教的驅魔演化到現在,已經沒有了從前的繁複和神秘,有的只是單調和枯燥。十二個僧侶,手裡各自拿著一把古舊的樂器,不斷的圍著林曉薇轉圈。那些樂器確實有些年頭了,分別是揚琴、琵琶、二胡、竹笛九*九*藏*書、簫、葫蘆絲以及獨弦琴。
宋家明臉色驚恐,似乎在害怕。
林曉薇臉色怪怪的,「夜先生,您的表情好像拿著棒棒糖誘拐可愛小羅莉的怪叔叔,該不會是拉我去僻靜的地方做些奇怪的事情吧?」看來關於昨晚的事情,她並不是很知情,雖然臉上的傷痕還才留著淡淡的紅色印跡。
到了走廊,我壓低聲音:「明天我有個計劃,當然,前提是自己的猜測被證明沒有錯。到時候無論如何都幫她弄到一天的出院證,我只需要一天的時間。而你,也不要多問,必須全力配合我,就算明天我做的事情看起來有些傻!」
「好不容易給她打了鎮定劑,可她依然沒有消停的跡象,足足打了三針,劑量足夠麻痹犀牛了,曉薇終於才安靜下來。這是她入院以來從未發生過的失控狀態,那副模樣,不要說小護士們了,就連我都止不住懷疑她是否真的被鬼上了身,現在到處都在議論紛紛有關她的閑言閑語,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曉薇的手微微抓緊,神色緊張,「到處都是沒有頭的鬼在台階上徘徊。」
而我們三人站在佛廳的一角,睜大眼睛仔細圍觀起來。
我微微一笑:「平常人想見一面都難。」
「直到我們叫來十多個護士才將曉薇給制止住。可就算如此,她的嘴裏還是不斷的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聽得人精神崩潰。」
我拉著宋家明出了病房,問道:「出院證拿到沒有?」「沒。」
宋家明搖頭,「就算主治醫生同意她出院,我想她也不願意。畢竟就曉薇自己說的那樣,只有這個房間她看不到奇怪的東西,也只有這個房間讓她稍微會安心,外界對她而言,太危險了。」
早就對我倆打啞謎,聽文言文聽得頭昏腦脹的宋詩羽一見老頭出去,頓時問道:「語哥,那老頭是誰?你們剛才究竟在嘰哩呱啦啥啊,用的是國語嗎?我怎麼有聽沒有懂。」
「她是怎麼回事?你又是怎麼回事?」我心裏大概有了些判斷,轉頭再次問宋家明。
「噓,都說不要多問了。就算你問,我也不會回答。」
「出了什麼事,你怎麼這麼慌張?頭髮怎麼了?」我的疑惑如同連珠炮似的吐出去。
「好戲來了!」我精神一振,拍了拍身旁昏昏欲睡的兩人。
「誰知道呢,總得要試試。」
「你帶我來是想替我驅魔嗎?」林曉薇哪裡還會不明白,她苦笑著,「沒用的,我老爸老媽也請了許多知名的僧侶道士替我做法,結果我還是該看到的看到,不該看到的沒少看到。」
感覺到他齷齪的想法,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別亂想,我不過承諾給他一張CINP的年票。」
主持立刻眉開眼笑,就連白鬍子都顫九-九-藏-書抖了幾下。謝了幾聲后,他便帶著一干人等退場,只剩下我們三人以及依舊躺在桌子上的林曉薇。
他有些頹然,「老師不給開,說曉薇是特殊病人,不能出院。」
「我有辦法治好你。」
「開始吧。」
老僧客氣地將我們請進寺中:「況且施主還發下宏願,揚我佛法。」
「主持有禮了。」
我笑嘻嘻的,「慢慢熬吧,這才剛剛開始,等下還夠折騰呢。」
「CINP的年票?」宋家明的嘴巴頓時張得比自己的老師都大,「那可是國際腦神經與精神藥理協會出具的最權威邀請函,每年全世界只有一百個最頂尖的腦神經專家才能得到。」
我神秘兮兮的笑著,心裏有些忐忑。一切,還是要等到明早,老男人楊俊飛給了自己答案后,才會清楚。
「她的表情神色,就彷佛地獄里爬出的惡魔,當她轉過身來正對我們時,有個小護士差些嚇昏。她滿嘴都是黑色的沫子,那黑漆漆的沫子像氣泡似的不斷從她口腔里湧出,滴落在地上。我撲上去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充滿了暴虐傾向,不斷的打我,抓我的頭髮,她的力氣大得出奇,就算是我這個正常的成年人都阻攔不住她。」
「放心吧。」
火盆里的煙霧隨著桌子震動而冒出了大量紅色煙霧,那些煙霧在空中形成了一些詭異奇怪的圖案,像是骷髏,又像是猙獰的鬼怪。
「你想做什麼?」還沒等宋家明發問,好奇心旺盛的宋詩羽已經迫不及待的喊起來。
「真的?」林曉薇有些心動。
僧侶們面對林曉薇,開始用一些紙錢丟到她身上,然後毫無預兆的。女孩的整個身體都顫抖了起來,她身下的桌子不斷如同地震似的顫抖晃動著,四根桌腿撞擊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哪裡,降妖除魔本來就是我佛的本分,只要能普渡眾生太平,就算要老衲捨棄皮囊又有何不可,何況是區區一場法事。」
禮拜二的寶山寺很幽靜,下了車,從台階下往上望去,果然顯得莊嚴肅穆高山抑止。
五分鐘后,他的導師和藹地將我送了出來,滿臉堆積著厚厚的笑意,看得宋家明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他愣愣的見老師跟我客氣的告別,然後才依依不捨的回辦公室。
「等級不一樣,你們家請的人太小打小鬧了。」
宋詩羽揉著眼睛有些發困,吐槽道:「我本來還以為驅魔會變成驚天動地的場面,結果無聊的想睡覺。」
我壓低聲音,「給我一天時間,我帶你去幾個地方,做些又有趣又有效的事情。你的病說不定就好了。」
我用眼神示意宋詩羽,這妮子乖巧的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出來,「曉薇姐,我幫你穿便服。外面很冷的說。」
沒等多久,read.99csw.com一群十二個穿著黃色僧衣的老僧侶就在主持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老僧微微沖我們打了個佛禮,說的話溫言細語古色古香。他的頭皮光潔,白色的鬍鬚長長的垂下,完全是電影電視中完美的得道高僧相貌。
「她的病情再加重,看來確實不能再拖下去。」
我聳聳肩膀,「現在所謂知名的大師,沒幾個有真材實料。這位大師絕對不同,他是高隆市佛教協會成員,替許多政要明星改命驅鬼,效果明顯。」
宋詩羽完全清醒了,她不由分說的竄進房間換衣服,然後迅速的拿了手袋跟我身後出了門。
他苦笑連連,「曉薇原本睡得好好的,可突然就失控了。她掙脫了固定用的繩索,筆直的朝著窗戶走,一拳打碎了窗玻璃后,拚命的想要從破裂的窗子里鑽出去。」
宋家明流露出「自己很沒用」的表情,我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勸慰。而宋詩羽顯然又被嚇到了,看都不敢看躺在床上的林曉薇一眼。
林曉薇一直淡然的眼中燃燒起一種雀躍,那是對生存的渴望,「可我該怎麼出去?方醫生不准我出院。」
宋詩羽乖順的趴在沙發上做夢流口水。
我推門走了進去。
厚著臉皮跑來湊熱鬧的宋詩羽聞言渾身一顫,大眼睛惶恐的到處瞅,結果什麼也看不到。由於來得頗早,向上筆直延伸的石階空蕩蕩的,只有些穿著黃袍的僧人在掃著地上的積雪。
我得意洋洋的揮了揮手裡的出院證。
我禮貌的點頭,「這次的事情很唐突,為貴寺添麻煩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他嘆了口氣。
「那小老頭真的是我那個脾氣暴躁的老師?」宋家明語氣結巴的問,「怎麼變性格了?!」「別管這些,你看,東西搞到手了。」
女孩沒再多話,她做到就近的蒲團上,閉上眼睛休息。
「你進去看看吧,曉薇很不正常。」
「有沒有看到什麼?」我踩在石階上慢悠悠的問。
果然,儀式漫長而且無趣到底。十二僧侶一直奏念佛經,然後在林曉薇身前的火盆里燒紙符,一縷縷熏到眼睛流淚的煙霧從盆子里冒出,嗆得人十分難受。
說完便離開了。
林曉薇的病房前,宋家明正焦急的走來走去。他的頭髮明顯被抓過,亂糟糟的,甚至有一些位置露出了發紅的頭皮。
這傢伙明顯對我缺乏信心,居然連電影里常用的最容易暴露的手段都建議了出來,真不知道該說他天真好,還是讚美他不通世事。
「明早我會跟她談談。」
我搖頭,穿好外套就朝外走。我有些迷惑,林曉薇的病更多是精神上的原因,雖然大腦中確實有黑色硬塊再次生成,可還遠遠稱不上會危及到生命,宋家明的聲音如此急切,究竟醫院里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