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走不出的森林(上)
這小妮子絕對是故意的。
輕輕嘆了口氣,從上飛機到現在,老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直覺告訴我,這趟旅行肯定沒想像中那麼簡單。算了,自己的哪次事件又簡單過了呢?關於表哥夜峰的事情,線索確實很少。
寒風呼嘯得很厲害,雖然是白天,可周圍的溫度依然低於零下二十度。我們一行十四人,七輛車,飛馳在冰冷的風中,就算穿著厚厚的防寒服,可依然抵禦不住寒冷的空氣,騎了一會兒,我覺得自己的血液幾乎都要凍結了。
車上的人操著地方味很重的俄羅斯口音,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不時還瞥了我倆幾眼,這些彪形大漢鬨笑著,看守護女的眼神有些發直,甚至還帶著赤|裸裸的慾望。
我微微嘆了一口氣,在她腦袋上摸了摸。
我也掏出隨身攜帶的GPS看了看地理位置。腳下的河全名叫做因迪吉爾卡河,是由哈斯塔赫河及尤里亞赫河匯成,曲折向北,最後注入東西伯利亞海。現在的位置應該是偏上游的地方。由於不知道目的地,我也只能大的揣測著方位。
雪橇艇在德國我也開過,很簡單,況且一輛車只能做兩個人,如同摩托車一樣,後邊的人只能抱著前邊的腰,守護女肯定是不願意跟別人同坐的。
我走到他身旁,慢吞吞的說:「可你仔細看看周圍,肯定會發現這森林有些怪。」
也就是說,入口,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這俄國佬不但沒有幽默細胞,就連做人的基本同情心都沒有。我鬱悶的在心裏暗自誹謗他。
身後的守護女絲毫不會覺得冷,她把我緊緊的抱著,關心的問:「冷?」「還能忍受。」
「我們確實在繞圈,地上沒痕迹,是因為還沒有走完一圈。如果再往前走一段路,恐怕就能看到雪橇艇在地面上留下的軌跡了。」
庫德里亞什悶頭悶腦的說。
我冷哼了一聲,忍住怒氣,沒跟他們一般見識。
領隊騎著雪橇艇繼續往前行駛,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小時,我本來還輕鬆的神色逐漸凝重起來,眉頭開始緊皺,終於還是忍不住了,雖然明白這支隊伍里會聽我建議的人肯
九-九-藏-書定很少,但我還是開口喊道:「停下來,都停下來。」庫德里亞什疑惑不定,他轉身將我的話翻譯了一遍,隊伍里的俄國佬也是不相信,甚至有人哄然大笑,恥笑我的意思很濃。
總之到了俄羅斯后,那些俄國佬一個個都變得神秘兮兮而且神經緊張起來。俄語我聽不懂,但是能感覺到接應我們的那些俄國人,對我的輕蔑和對守護女美麗面容的驚訝和某些不堪入耳的話語。
我抽出水壺喝了幾口熱水,這個針葉林處處透露著不和諧,頗有些不簡單。
騎了一個小時后,隊伍開始離開河道走進了針葉林。
「嗯,行。」
很快我就呵欠連天起來,可惜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也沒那麼誇張,最多不過零下十度罷了。現在最冷的時候已經過了,就算是晚上也不過才零下三十度而已。」
我沒多做解釋,靜靜地上了雪橇。
「要證明我的話很簡單,再往前走一截就行了。」
我往天空望了望,烏雲密布,沒有陽光,時間已經快要到中午了,陰沉沉的天氣令人很不舒服。幸運的是沒有下雪,條件還不算惡劣。
「哪裡怪了?」庫德里亞什緊張的打量著四周,沒多久后,整個人都抖了抖,「怎麼可能,我們進來的路不見了!」不錯,以痕迹判斷,這裏應該是整個隊伍進入密林的起始點,也就是從這裏開始,我們繞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點。
我笑得很燦爛。這些討厭的傢伙,看到他們吃癟,我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五百公里的車程,火車足足開了一整個晚上。夜晚的西伯利亞很安靜,火車車廂里只有轟隆隆的行駛聲和輕微的搖晃。
這一次,我也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一片片冰冷的樹林和絲毫沒有暖色調的房屋稀疏的分佈在四周,看起來令人很壓抑。
「你會開雪橇?」這俄國佬有些驚訝。
本來從這個位置能找出森林的路的,可是附近的雪地乾凈得讓人生厭,白雪之上,除了一條向前的痕迹外,向後就是我們繞圈回來的路,再也找不到第三道痕迹了。
不遠處的雪地上九九藏書,赫然映著亂糟糟的痕迹,竟然正是車隊剛剛行駛過的地方。開了兩個小時的車,繞了一圈后,車隊果然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前邊的四輛車小心翼翼地騎行在冰層上探路,他們可能不是本地人,對周圍的路況似乎不太熟悉,完全依靠著GPS導航。
隊伍中的人基本不會英文,但stop這個單詞還是都清楚的,他們在時速二十公里的雪橇艇上對視一眼,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我點頭。
「不錯,很明顯。」
只聽到隊伍里每個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一夜無話,當朝陽染紅荒無空曠的西伯利亞雪原時,列車便停了下來。
這番話有感情牌,也包還著威脅的意思。
我嘴硬的回答,其實已經冷到全身都要發抖了。
我不置可否,示意守護女跟著我上車。
守護女眉頭一皺,我立刻握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我倒吸了口氣,「那地方可是冷到不能再冷了,據說全年平均氣溫低於零下十五度。」
「都快要到達了,表哥的事情應該告訴我了吧?你看,我又跑不掉。」
這些視線令守護女很不舒服,如果不是我一直暗中拉著她,恐怕她早就已經發飆了。
「不好說,你看那些俄國佬一個個拿著GPS在激動,恐怕是走錯了路。」
「他們,出,什麼問題了?」她問。
於是我又喊了一聲:「難道沒有人感覺到,我們一直都在原地繞圈嗎?」庫德里亞什聽到這番話,渾身一顫,他想了片刻后,這才將整個隊伍叫停。
又往前騎了一個多小時,在隊伍最前端的庫德里亞什突然停住了車。他的臉色有些怪異,嘰哩呱啦的和身旁的人用俄語交流著什麼,他們討論了一番,最後都一臉的不可思議。
庫德里亞什將現狀跟身後的同伴講述后,這些彪形大漢也逐漸不安起來,但訓練有素的他們並沒有慌張,而是決定繼續前進,尋找出路。
高聳的雪松稀稀落落的,光線從樹與樹的縫隙間流泄下來,冰冷的空氣,煞白的雪,這原本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西伯利亞風景,在此刻,在我的眼中,read.99csw.com一切都令人覺得不對勁兒。
「這是怎麼回事?」庫德里亞什臉色煞白,「媽的,這條路我走了不下十次,手上還有GPS導航,怎麼可能會迷路?」可迷路,已經成了事實。
車順著一條銀帶般的河流前進,說是河流,其實大多數地方已經被掩埋在了雪中,只剩下很少的一點液態水偶爾能夠窺見,證明著河的存在。
從德國飛到莫斯科足足有九個多小時的航程,守護女一直如同木偶人似的,沒事就一眨不眨的看著我發獃,一動也不動。這份毅力看得坐在我們周圍的三個俄國佬嘖嘖稱奇。
現在將這三個傢伙修理一頓完全沒有絲毫的益處,只會跟對方的組織交惡。雖然從未接觸過,但能訓練出像是庫德里亞什等人這般軍事化色彩濃重的人才,這個組織看來能耐不是一般的深。
五分鐘后,兩輛越野車果然如期而至,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車內的人跟庫德里亞什三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像是塞行李似的將我和守護女趕上車。一行人匆忙的朝火車站趕去。
剛開始我還被她看得有些心理髮虛,不過被看久了。雖然自己沒有理她,直到下飛機時心裏都還有些忐忑,畢竟不清楚周芷婷的事情她究竟要怎麼問罪,可守護女一直都沒有提及這件事,就彷佛她完全忘掉了。
「這裏應該是我們進入密林的地方。」
「他們,有麻煩。」
單靠屁股下的雪橇艇當作交通工具,肯定是很難遠距離行動的,所以我猜測,庫德里亞什口中的基地,應該就在離火車站方圓五十公里的位置。
西伯利亞是俄羅斯境內北亞地區的一片廣闊地帶。西起烏拉爾山脈,東迄太平洋,北鄰北極海,西南抵哈薩克中北部山地,南與中國、蒙古和韓國等國為鄰。
車站外停著七架雪橇艇,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雪橇艇旁站著幾個穿著越野裝風格的男子,他們每個人都大馬金刀的在肩膀上背著一把小型衝鋒槍。
「要換成雪橇艇了。」
我再次追問。
奧伊米亞康盆地說大不大,說小也絕對不小,周圍山地海拔二千米左右。氣溫https://read•99csw•com絕對年較差達一百零一點八度,為世界上氣溫年較差最大的地區之一,也是世界上最不適宜人居住的地方,氣候和條件惡劣程度遠超過格陵蘭。
好不容易才熬到下飛機,還沒緩過勁來,我們一行又搭上飛往西伯利亞的航班。
「你是說,我們在原地繞圈?」庫德里亞什下了車來到我跟前。
她抱著我的腰,冰冷的臉上難得的展露出笑顏,那驚人的美麗幾乎讓周圍的雪也融化了,也讓身旁的俄國佬一陣恍惚。
我沒有阻攔,只是在衣服上扯下一條紅色布條,綁在顯眼的樹上,這才跟著隊伍離開。
我點頭隨手指了指其中的一輛,「我就要那輛紅色的吧。」
庫德里亞什湊過去跟雪橇艇前的人嘀咕了一陣,這才走過來,「行了,你去開吧。不過盡量保持在隊伍的中央,你是長官吩咐的重要保護對象,也是峰的親戚,我不希望你出事。」
奧伊米亞康盆地,位於東西伯利亞,北半球「寒極」之一。
我摸著下巴,不懷好意的笑著。
不論聽不聽我的建議,也不論需不需要證明我的話,總之隊伍還是需要前進的。庫德里亞什吩咐領隊往前走,沒過多久,車隊再次猛地停了下來。
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擔心,守護女小女人似的依偎著我,不知何時睡著了。但她的眼睫毛不時的顫抖著,明顯在假寐,她的胳膊緊緊地懷抱著我,用力到沒辦法掰開。
一旁的俄國佬見我吃癟的模樣,又是一陣惡意的鬨笑。
她的心思我很清楚,就是想引誘那些早就看不順眼的傢伙,只要他們動粗,她就能順理成章地不用在乎我的叮囑,狠狠修理他們一番。
或許,內部還有俄羅斯軍閥的支持。
沒等我和守護女抗議,他已經拿著行李往出口走。另外兩個俄國佬緊緊地跟在我倆身後,做出監視的動作。
飛機停在了雅庫茨克的郊外機場,走出機場大門,就是滿眼的皚皚白雪和雪松。
我跟庫德里亞什打擦邊球似無邊際的亂聊天,聊來聊去也沒從這個口風很緊的傢伙嘴裏套出絲毫有用的線索。
這對人中懂英語的不多,庫德里亞什雖然英語也不九九藏書好,但足夠跟我交流。
這些我都默默地忍耐著,沒辦法,畢竟自己對錶哥安危的擔心更為強烈。
一個半小時后,我們再次停車。停留的地方,赫然正是綁著紅色布條的那棵樹下,隊伍居然又回到了原點。
我撇撇嘴。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許可權,等到了臨時基地,長官自然會權衡替你解釋的事宜。」
由於跟德國有時差,這塊冰凍的土地不過是剛入夜不久。從車廂的窗戶往外望,只看到白雪反射著暗淡的光線,視線非常差,除了白茫茫就沒剩下什麼了。
我低垂著眼睛,無聊的看著當地的報紙。由於是俄羅斯航班,飛機上的英文刊物很少,而俄文我又實在看不懂。
飛機朝著北邊方向不斷飛行,看著平流層的白雲如同海洋一般變化莫測的形狀,三個俄國佬總算是吐露了些許的訊息。
看到他的反應,我微微皺了下眉頭,「當然會開。」
整個車廂都被庫德里亞什包了下來,車廂的兩頭,一前一後分別有三個人堵著出入口。不知是防別人誤入,還是防止我倆逃走。
「可如果繞圈的話,地上應該有我們上一次行駛時留下的痕迹。」
就連守護女都看出了那群人的異常。
「等一下,我跟兄弟們商量商量。」
「你怎麼知道?」他明顯有些不信。
這傢伙明顯幽默細胞不足。
七輛雪橇艇再次停在樹林中。
過了沒多久,隊伍中的討論就結束了。始終沒有人過來跟我倆解釋過一句,庫德里亞什將領隊的位置交給了身後的一個人,他出神的看著GPS,似乎在思忖著某些東西。
說實話,未知是最可怕的狀況,越是無法獲知表哥的狀況、越是沒辦法掌握更多的情報,我心裏越是不安。
至於跟守護女的交流,自己實在沒辦法進行。她喜歡靜靜的看著我,我說話、她聽,但基本上不發表自己的意見。
「肯定出問題了。」
庫德里亞什看著手錶,「五分鐘后,有人會來接我們去火車站。我們還要坐五百公里的火車才能到基地附近。」
他看了一眼前路,地上除了皚皚白雪,什麼痕迹也沒有。
「我們的目的地是奧伊米亞康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