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紅指甲
她沉默著,在想什麼呢?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早已厭倦了現在的生活。甚至,厭倦了自己還活著。
她的疲倦頓時煙消雲散,臉上露出了警戒的神清,接著用手扯了扯我的臉,在我「哎喲」一聲叫痛后,這才點點頭,「嗯,你是真人。出什麼事了?」
倪念蝶一邊毫無恐懼的打量這根會令普通女孩色變的紅指甲,一邊遲疑的說。
她鬱悶的「切」了一聲,低聲咕噥著「有什麼了不起」我裝作沒聽見,視線隨之瞟向車外。
天哪!我真的很想知道她幹了啥!自己有朝一日回去后,真的還能在國內混嗎?估計要再國外呆滿半年,等八卦的人平息了,認不出我了,這才敢回家吧。
我咽下嘴裏的唾液,胃裡有股冰冷的涼意。講話筒「啪」的一聲拿起,湊到耳朵旁,房間立刻安靜下來。電話那一端也安安靜靜的,揚聲器並沒有傳遞給我任何聲音資訊。
既然對方裝死人,又或者純粹是惡作劇,但如果兩方都不主動說話的話,輸的人肯定會是我。這個邏輯雖然混亂,但卻顯而易見,畢竟被騷擾到睡眠的正是本帥哥。
說時遲那時快,紅指甲無聲的落地后,並沒有安靜的躺在地毯上。它猛地顫抖著,像是沉浮在煮沸的水中的羽毛,然後瞬間化為了無數的黑色煙霧,朝我們席捲而來。
床上空無一物,白色的床單顯得非常刺眼。我皺著眉頭,不死心的到處查看了一番。終於,在感覺被戳的方向,在離床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毯上,我居然真找到了一個可疑的物品。
她眨巴著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照片,反覆折騰了好幾次,終於感概道:「你本人沒照片上好看。」
是啊,不知從何時起,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我,在成長、在長大,也有了許多的牽挂!
深夜三點的走廊空無一人,我一邊穿衣服一邊敲倪念蝶一家的房門。沒等多久,倪念蝶就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應門來了。
房間走廊那盞昏暗的燈開闊了視線,只是我根本就找不到那個戳我的東西。我嚇了一大跳,愣愣的坐在床上許久。思維開始從迷茫的泥潭裡拔出,腦袋越發的清醒了,空氣里流淌的壓力和寒意十足的氣息讓我不由得加強警戒。
不正常,一個普通的酒店房間里怎麼可能出現這麼恐怖的東西?每個顧客走後,清潔人員都有打掃才對,何況,指甲蓋還如此的鮮艷,甚至、甚至還留有餘溫。
我昨晚沒有睡覺,今天一整天都在活躍思維,努力思考現狀並且希望找到破解現狀的辦法,其實腦袋早就到達了產生負荷的狀態。所以睡著后,很快便進入了深層睡眠,有沒有作夢,睡著的我自然是不清楚的。
因為除了活著,他們一家,已經什麼也不剩了。
這個指甲應該屬於女性,表面的指甲油新鮮read•99csw.com的如同剛剛才塗上去。
睡了大概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戳自己的背部,剛開始是隔著被子戳,不久后竟然伸進了被子里。那東西和我之間只有一層睡衣,戳在背上,有股刺痛的惡寒感,很痛,痛得深入骨髓。
她表情認真,用力的拍著我的肩膀,做出「我也很無奈」的神色。
睡衣模糊的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立刻清醒過來,自己如同陷入了流沙里,越陷越深,思維也在隨之遠去。
其實在這一刻,我已經隱隱覺得不對勁兒了。
我們四人頭也不回的死命的逃,還要要的是一樓靠近大廳的房間,穿過大廳就是停車場。黑煙並不算快,所以落荒而逃的我們才得以繼續保住小命。
給黎諾依和李夢月的手機分別發了一則簡訊,讓她們別急著找我,我暫時沒有危險,也不是遭到了綁架,手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處理完后就會回去的。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露營車繼續在蜿蜒的國道上行駛,除了加油吃飯,基本上不會停下來。只不過過了一天而已,每個人都已經疲倦不堪了。
心裏不斷地在敲響警鐘,似乎在我看不見的視線死角上,有個東西正在成型,它一直都潛伏在房間里靜靜的窺視著我。我不敢猶豫,一把將電話丟在地上,抓起衣服就跑出房間來到走廊上。
老舊的露營車、沿路旅館和公路旁的餐廳,就是她瞭解世界的大部分窗口。每次停車吃飯,她都會買一份當天的報紙,算是聊勝於無的接受外部資訊。說起來,他們一家三口就連手機都沒有一部,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他手裡隨即拋起了一樣東西,我眼疾手快的接住,居然是自己的手機。
可倪念蝶明顯沒有察覺,你拿到是我的錯覺?
「咦,這是什麼?」
該不會是我這個外來人口吧?
一股股的惡寒從背脊上爬起,我拚命掙扎,終於醒了過來。一翻身,我瞪大了惺忪的睡眼,努力的看向身後。
「不對勁兒,很不對勁兒。」
很巧,非常巧,倪念蝶剛好坐在我的旁邊翻報紙,報紙的頭版頭條就印著我的照片。
黑色煙霧追趕了一陣子,逐漸變得稀薄,最終無力的流逝在空氣里。
「喂,是誰?」
我所擔心的事情,還是朝著糟糕的方向發展。
這小妮子不知道從哪拉來的槍手,她是電器白痴,白痴程度堪比她的廚藝,簡訊看定不是她親手發的。不過對她直白的表態,我實在是懶得評價,可是,心裏那股暖流卻久久不散。
電話沒再打來,黎諾依發了一條簡訊:「阿夜,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我好害怕,我以為真的會失去你。沒事就好。別關機,讓我知道你在哪。我不會去找你的,我發誓,絕對不會!」
「九_九_藏_書給你。」
伯父毫不猶豫的轉身進屋,扶起自己的妻子就朝外跑,「逃,那東西追上來了!」
倪念蝶早已放棄了看報紙,她悄悄的偷瞥著我的簡訊,笑嘻嘻的問:「那兩個女孩,到底誰是你的女友?」
有股難受的壓力從我房間開著的房門內竄了出來,正在不斷朝我們靠近。那股壓力若有實質似的,如果我的眼睛能看到,說不定甚至能看到無形的壓力正以四肢爬地的可怕模樣爬行著。
接,還是不接?看似有兩個選擇,可是,自己真的有選擇嗎?不接這個電話,恐怕一整晚上都別想睡覺了。
可在洗手間里,我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無所謂了,是誰都無所謂。」
房間內的伯父也醒了,走過來看了我一眼后,視線凝固在了女兒手中的紅指甲上,「咦,這不是我八年前從非洲旅遊回來帶的紀念品嗎?怎麼會在這!」
我險些吐血。
冰雪聰明的她們,應該能推測出一些事情。
就在這時,位於床右側的電話唐突的響了起來,刺耳乾燥的鈴聲響個不停,叮鈴、叮鈴鈴的讓本來就很惶恐的心更加急躁不安起來。我呆站在房間中央,視線轉向客房電弧,不知道該接還是不該接。
房門旁的時鐘無聲的指向凌晨三點,有誰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到別人的客房裡?這實在有些怪異。
電話鈴根本不準備停歇,散發著不接就絕對響個不停的氣勢。我等了足足五分鐘,最終在那討厭刺耳的鈴聲中消磨完了自己所有的耐性,終於將話筒拿了起來,爾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放了回去。
倪念蝶也捂著發白的小臉,喘息呼吸著,許久才艱難的說:「怎麼搞的,為什麼這些天那東西猛然間變活躍起來。一般而言,它應該會休息一段時間的。」
當然,躺在床上的伯母究竟是什麼狀態,不會木偶魔法的我是看不懂那張木偶臉的。
毛骨悚然的感受更加熱烈了,我的頭皮也發麻起來。電話線被我從床頭直接拉到了洗手間門口,線被繃緊,而就是這根繃緊的線傳遞過來的聲音,令我的人也緊繃到快要斷掉了。
唉,越來越沒法輕鬆了。
不會,應該不會,我暗暗搖頭。太陽黑子都有周期性的活躍期,誰知道那個搞不清楚狀況的東西,又有沒有活躍期呢?還是再觀望一段時間吧。
確實,對二十一歲的她而言,從十三歲開始就在不斷奔跑,校園生活也只有可憐的三個禮拜而已。如此糟糕的情況下,平時的學習她居然從來沒有放棄過,一直都有買教材回來堅持自習,這一點實在令我十分佩服。
「這就是傳說中稱為手機的人類必備物品嗎?哇,真棒。我都沒有!」
於是我醒了過來。
我全身都僵硬了,用眼睛死死的盯著電話看。叮鈴鈴的喧囂聲音竄入耳中,刺|激得我的大腦九_九_藏_書皮層直發痛。
在大廳值班人員的詭異眼神中,我們跳上露營車,絕塵而去。
我打開主燈,一把將床上的被子丟到了床下去。
是那根十公分長的紅指甲,自己不是丟在房間地毯上了嗎,為什麼會跑到了我的肩膀上?這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依然沒人說話,正當我想要掛斷電話時,手突然懸在了空中。
我很疲倦,腦袋暈沉沉的,所以睡得很熟。
從生理到心底,我都不願意接這個電話。總覺得,深夜三點打到我房間的電話,帶有不詳的預兆。
伯父沉吟著,又突然道:「小夥子,你叫夜不語吧。那個,你人還算機靈。」
我苦笑出聲音來,自己難道還不瞭解她?當她說「絕對不會」的時候,肯定已經通知楊俊飛偵測我的電話信號來源地了,一旦捕獲,必然飛奔而至,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危險。
之後,黎諾依的電話立刻就打了過來,我看著來電大頭貼上甜甜笑著的她,深深嘆了口氣,沒有接通,而且毫不猶豫的掛斷了。
我將手機捏在手中,並沒有第一時間關機。雖然伯父說得輕描淡寫,不過男性本就是不怎麼善於表達感情的物種,我能感覺出,這四十多歲的壯漢總算是接受了自己的存在。
一路上忍著疲倦,向小學生般纏著我不放的倪念蝶解釋了一些常識問題,她對遊樂場和大學校園特別感興趣,還強迫我簽訂了不平等條約,讓我答應有朝一日帶她去玩一天、逛一逛。
我神色慌張,「我的房間里,有些不對勁。」
「呼,得救了。」
正思考著是不是該關機,免得她們利用手機訊號找到我,並帶來引火焚身後果的時候,沉寂沒幾秒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打來的是李夢月,我依然掛斷。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爬起床,走到廁所,擰開水龍頭沖了個澡。神清氣爽的關了燈,依然留下走廊那盞暗紅色的小燈沒關,再次爬上床睡起來。
望著那片安靜躺著的指甲,我甚至開始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那硬硬的東西又戳了過來,意識深處,隱約覺得應該是一根手指。誰的手指在戳我?還是在深夜時分,酒店客房裡?
這究竟是誰的指甲?又是誰殘忍的將它鉗下來的?這真的不是我睡糊塗了,產生的幻覺嗎?
不錯,只要再多一點資訊,多一點線索,說不定我真的能找到這間蹊蹺恐怖公路追魂宿命的解決辦法。自己遇到過無數詭異離奇的案件,依然能笑到最後,我才不信「那東西」是壓倒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指甲看似普通,但卻令我練練皺眉,因為,它是從人的手上用類似酷刑的手法取下來的,指甲並非剪斷,而是用鉗子一類的東西活生生的將其從大拇指上拔下,而且就連殘留的肉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開機的瞬間,密密麻麻的簡訊差些講
九*九*藏*書手機稱爆!未讀簡訊足足有七百多則,百分之九十九是黎諾依和守護女發來的,還有偵探社老男人和林芷顏死女人看似抱怨,實際上是關心的留言。
話剛落下,倪念蝶跟她老爸同時神色大變。
倪念蝶好奇的用手指戳著我的手機,這傢伙,明明將我抬上車時就擅自玩過了,現在流露出一臉無辜好奇的模樣,我會可憐她嗎?當然不會!
等我看清她抓到手裡的是什麼時,腦子如同爆炸了一般,鳴響不停。
房間的走廊燈開著,昏暗的光帶著冰冷的色調,客房的空氣里有股流動的冷意,我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出了一身汗,就連睡意都被打濕了。奇怪,明明這裏的夜晚很冷,可我為什麼會出那麼多汗?
沒幾秒,李夢月的簡訊也來了,「我是夢,你在哪?我速來。」
是誰,究竟是誰用手指戳我?
一個紅色的指甲蓋,很長,足足有十公分,指甲上的紅鮮艷得彷彿鮮血一般,在燈光下散發著無比詭異的氣息。我隔著衛生紙將它拿起來觀察了一番,卻沒有任何結論。
他是在跟我說話嗎?這是表揚嗎?我該欣喜若狂嗎?當我意識到伯父總算對我說了句人話后,心裏居然冒出了得到賞識后的小激動,沒想到自己也有犯賤的性格啊。
我大有同感的點頭。
「奇怪了,這玩意兒看起來有些眼熟。」
「小夜,這麼晚了都還沒睡?」
背後,什麼也沒有。
有滴水聲、有滴水聲……客房只有一個地方有水,那就是洗手間。我全身冰冷,努力站起身走向洗手間,浴缸里的水龍頭一滴一滴的在漏水,跟話筒里傳來的聲音一模一樣的,話筒對面的那個人,就是從這裏打來電話的。
她用右手五指擋住嘴巴,哈欠連天的說。
但是有一點,我隱約有察覺到,那便是耳邊似乎一直有一股抓撓的聲音,如同煩人的蒼蠅般響著。本來還很舒服的我,在夢中突然間就感覺壓抑起來,四周的空氣像是猛地增加了十倍的壓強,壓得我喘不過氣。
她睜大眼睛,從我肩膀上抓了一把。
「謝了。」
總之有一點能夠確認,自己,已經成為了「那東西」的優先目標!看來身上沾到的倪念蝶的氣息過於多了吧,害得那東西對我的恨意翻滾,想方設法的要我的小命。
就我所知,也只有非洲剛果一帶的部落里,還流傳著這樣的一種酷刑手法。
我開口了。
不對,我應該是一個人住,房門也有好好地鎖住了。
我懶得回答她。
倪念蝶一把將紅指甲遠遠丟了出去,驚懼的叫道:「老爸的收藏品全在那棟我們逃出來的別墅里,怎麼會在這兒出現!」
李夢月聽到我被車撞,然後慘遭綁票的消息后,以驚人的速度趕到了春城。不知道她幹了什麼,總之整個春城的黑道白道都行動起來,尋找我。
我不動聲色的在她read.99csw•com祈求的目光中把手機揣進了衣兜里。
我苦笑連連的看著沒心沒肺的蜷縮在我身旁,不知何時竟然甜甜睡著的倪念蝶的臉。
在跟著倪念蝶一家逃亡的第五天,我總算下決心打開了手機。
我回敬的也拍向她的肩膀,「放心,我一定能解決這件事。」
黑色為景物蒙上了一層神秘,對於「那東西」的理解,我依然一無所獲。根據倪念蝶描述傳授的所謂經驗,「那東西」最近的一連串作為確實超乎尋常的活躍。究竟是為什麼,是什麼使它活躍起來的?
放下話筒后,整個客房頓時都安靜下來。我有些累,疲倦的坐回到床上,低頭用視線尋找掉落到地毯上的紅指甲時,居然怎麼都找不到了,還沒等自己驚訝,該死的電話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人的一生大約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實在睡眠中度過的,當人們處於睡眠狀態中時,可以使人們的大腦和身體得到休息、休整和恢復,有助於人們日常的工作和學習。
關掉了手機,我安靜的等待又一天的結束,和新的一天的到來。而身旁的倪念蝶,似乎因為我的冷淡而有些抑鬱,她嘟著嘴巴,順著我的眼神也望向了車外。
伯父開著車,面色陰沉。他看著黑乎乎的國道路面,嘆了口氣:「說起來,我們對那東西也不算十分瞭解,看來最近有些粗心大意。算了,小心為好,暫時不能再住宿了。」
她用天真的眼神看著我,說著恬不知恥的話,「你以為現在的情況,真的還有回頭路嗎?你回去,不過是給她們帶去滅頂之災而已,還是擺正心態一起跑路吧,說不定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女喔。」
黎諾依在報紙雜誌電視上到處懸賞尋找我的蹤跡,她幾乎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財產,懸賞額度高到我都差點想把自己拿去抵押領獎了,網路上到處都是談論我的資訊,以及那筆大額獎金,看得我頭皮發麻。
我腦袋亂成一團,苦笑著:「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在客房裡發現了這玩意兒。然後房間發生了許多古怪的事情,很難解釋清楚。」
話筒里,隱約有些滴水的聲音,一滴一滴的,像是水龍頭裡的水掉落在了地上,而且更可怕的是,自己逐漸清晰的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莫名其妙的感覺,似乎打電話的那個人,就站在自己的客房門口。
我躺在露營車地板上,心臟不停狂跳。
不,甚至它就在我的房間里。
伯父的語氣里沒有太多的感情|色彩,「看來你也該瞭解現狀了,手機還給你,你也不會衝動的做傻事。」
想到這,我不由自主的又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將手裡的指甲蓋丟到了地上。看著這東西,我的右手大拇指連接指甲的地方,不由得也隱隱痛起來。
一個紅色的指甲蓋,很長,足足有十公分,指甲蓋上的紅鮮艷得彷彿鮮血一般,在燈光下散發著無比詭異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