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土薛鎮
伯母不情不願的朝裏面喊了一聲,蘇青的父親便走了出來。他們倆低語了一陣子,伯父這才苦笑著:「夜不語先生,為小女的事情,實在讓你費心了。你也看到了,我們在做法事,有些不方便接待你……」
我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這個四合院,不是您祖上的嗎?」
伯父吞吞吐吐的想將我打發走。
「真有這麼神奇?」
伯母沒有回答。
這可能嗎?
在這兩者之間,蘇青一定遇到過令她記憶深刻的狀況,可是她說自己的夢是在自己僅僅只有六個月大時開始的,這倒是令我非常疑惑,甚至有些不太敢相信,六個月大的嬰兒,根本不能獨立活動,她遭遇到狀況的時候,應該還有跟她在一起的親人才對。
電話那頭只有「嗤嗤」的聲音,還有空洞的回應,猶如不入流的恐怖片一般,我試著說了話:「喂。」
用蘇青的電話跟她父母聯絡上之後,我委婉的告訴他們蘇青失蹤的事情。她的父母嚇了一跳,母親聽到後幾乎都愣了,然後就哭泣起來。
那,來電的人居然用的是蘇青自己的號碼!也就意味著,有人用我手中的這部電話,撥通了我手裡的電話。
在昏昏欲睡間,總算與第二天中午找到了蘇青的家。
我撓撓頭,吞吞吐吐的又說:「蘇青的失蹤,有些蹊蹺。」
憂鬱我們無法進入對方的思維當中,因此,我們怎麼知道我們所看到的、聽到的東西和其他人是一樣的呢?儘管這並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傳遞資訊,但是,我們傳遞資訊時所交換的「相同資訊」真的相同嗎?
「那就對了,我本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結婚,就說她怎麼就突然多了個男朋友出來。」
通往土薛鎮的路還算順暢,雖然最近剛好是水果成熟的季節,一長串貨車結隊去那裡載要賣的時令果蔬,沿路都是高低起伏的丘陵,雖然沒有堵車,但是前進的速度也談不上快,沿著彎曲的國道一直前行,幾百公里,大概至少也需要明天中午才能趕到。
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了,怎麼想都覺得透著一種陰寒的冷意。難道蘇青夢裡的男性其實是真有其人,他在暗地裡作祟,綁架了蘇青,然後又在阻止我們去找她?
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呢?又或者,他是什麼東西?這恐怕只有到了土薛鎮,才有可能找到線索。
電話那頭便沉寂了下去,過了好半天才傳來聲音,「小青,跟你說過她的夢嗎?」
「伯母你好,我是昨天跟你們通過電話的夜不語。」
「伯父,你不是無神論者嗎,怎麼會想到要做法事?」
我緩緩道。
我點頭。
read.99csw.com我咂咂嘴,視線逐漸落在那些道士和一旁耳朵聾眼神又不好的大齡婦女們話著家常的人生百態上。
自己的腦袋頓時更加混亂起來。
說來有些玄乎,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仍舊努力的想用科學的思維來分析前因後果。只是線索太少,既然蘇青的夢中一直夢到小時候住的家與附近的菜市場,那麼這兩個地方就一定很關鍵。
伯父嘆了口氣。
蘇青父親拒絕了,「我不想把你給拉下水,害了你。這件事,我們兩個老骨頭自己解決,小夥子,你就把它忘了吧,過好你自個的人生。」
伯父愣了愣,明顯沒反應過來我怎麼會知道。
我眯著眼睛,問出了自己的疑惑。蘇青在離這裏幾百公裡外的春城失蹤的,他連調查都沒有調查過,也沒打算報警,就準備用迷信的辦法來找到女兒,這簡直有些匪夷所思。
我尷尬起來,「抱歉,不是。」
我將電話湊到眼前,剛看到來電顯示時,整個人如同電擊般呆住了!
建築最中間通常都是比較大的院子,供四戶人家一同使用。這座四合院古色古香,保留著清朝時的風格,就連池塘盆景也都一併還留了下來,沒有被破壞。
門前兩顆梧桐樹長得彎彎曲曲,門口挺熱鬧地,擺了許多道教的祭祀用品以及新寫好的紙符,黃表紙上的紙符墨跡都還沒有干,我用手摸了摸,聞了聞,居然是血,就是不知道是雞血還是狗血!
「或許我能幫幫你們,畢竟蘇青也是我朋友。」
還沒等我繼續開口,他自己掛斷電話,聽著手機那令人憋得慌的忙音,我皺緊眉頭,愣神了許久。
伯父苦笑連連,「我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這件事就是有那麼玄乎,由不得我不信,弄得我都快搞不懂自己的信仰了。好在六歲后,蘇青失蹤的情況越來越少,最後徹底沒了,我們以為她的這種情形就會這麼消失掉,沒想到過了二十年,這種狀況又出現了。」
叫魂儀式隨著道士敲響銅鑼,正式開始了!
我自信的笑道,「裏面在進行法事?」
我又道。
「何止是古怪,她身上古怪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小青一直都沒有意識到罷了。」
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呢?又或者,他是什麼東西?這恐怕只有到了土薛鎮,才有可能找到線索。
車燈將夜色割開,前路如同蚯蚓般歪歪扭扭。很快午夜就到了,我疲倦的打了個哈欠,就在這時,夜深人靜心靈最疲倦的時刻,突然從旅行袋中傳來了一串刺耳的電話聲。
「正當我們絕望的時候,有個年齡大的表親戚https://read•99csw.com建議我們試試叫魂。我們實在走投無路了,於是請了倒是。沒想到奇迹發生了,第二天小青就出現在自己的小床上。她正閉起眼睛睡著,彷彿從來沒有離開過。等她行了問她究竟去了哪裡,她說有個男人牽著她的手,帶她去了一個雲霧瀰漫的小村子。」
「不清楚,我也只是無謂的猜測而已,報警恐怕沒什麼用處,唉,我得想想其他的辦法。」
「你怎麼來了?」
將車停在路邊,我將她的電話套了出來。據蘇青的友人小菊說,她這個人朋友不多,手機聯絡人基本上是客戶,除了父母和小菊外,理應很少有人會給她電話,特別是在她已經被炒魷魚的情況下。
蘇青的母親有些驚訝,「我丈夫不是說讓你別摻和這件事嗎?小夥子,我加小青的事情你就別探究了,對你不好。」
「說過,她的夢境有些古怪。」
伯父無奈的急忙將我帶進去。
雖然蘇青從來沒有明確提及過那個男人的年齡,但是能從她的描述里勾勒出大概的範圍應該有三十多歲左右。蘇青一口咬定自己是從只有六個月大時開始做這個怪夢的,現在她已經二十六歲了,就算是三十歲的男人,放到至今也足足有五十六歲以上。
我禮貌的說著客套話。
這個假山做得極為真實,彷彿有種魔力般,能夠吸引每個注視著它的人的眼光,製作者肯定是大師級任務,如果放到古玩市場上買賣,我能斷定,它絕對價值連城。
我淡淡道:「從門口擺放的東西看,你們請了道士,準備叫魂,對吧?」
沒有遲疑,我走到破舊的木板門前,敲了敲。
黑夜,再次統治了世界。
蘇青的父親聲音猶豫,「也不瞞你,我這個人不信神神佛佛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可女兒身上發生過的事情真的很難用科學解釋。我猜,她的失蹤,或許跟從小就困擾她的夢有關。」
按下撥號鍵,通話記錄里真切的顯示著剛才的來點並不是一場夢,我用手裡的手機撥過了自己的電話,很快一串號碼就出現在熒幕上,我核對了那個神秘來電后,確認了手機號碼是一模一樣的。
這家人確實是好心,不過我這個人的性格,不達目的心不死都不足以形容自己的執著,何況,借靠迷信來找回女兒,實在有些太搞笑了。
我皺著眉頭,看著熒幕不語了許久,電話鈴聲一直響個不停,好半晌后,我才下定決心,按下了接通鍵。
我打斷了他。
收藏大師說古董精品通常都在民間,征服和博物館只擁有極少一部分,今天,我總算是信了,九九藏書光是一個不起眼的四合院中的假山,都能令我嘆為觀止。
那果然是至少有數百年房齡的四合院,在經濟發展城市擴大的現代,那篇是小地方類似的建築已經很少見到了。四合院用青瓦作為天頂,房檐雕刻著精美的木雕,彷彿在描述清代時這戶人家的大富大貴,只是四合院被四周高樓包圍,顯得極為蕭條。
鎮上年紀比較大的女性也來了幾個,每個都超過了九十歲高齡,這也是當地叫魂法事中最重要的一環:年紀越大的同性,據說越能壓住場子,令孤魂野鬼不敢造次。
「謝謝你這麼熱心,可還是不必了。」
難道是蘇青的父母打來的?
蘇青父親喃喃道。
那不停起伏的電話鈴聲很陌生,不是我設定的聲音,我有些發懵,用力敲了敲腦袋才反應過來,那時蘇青的手機在響。
我知道一位朋友,她的催眠術非常精湛,甚至能夠集體催眠,讓複數的人做同一個夢。聽了蘇青的故事後,自己本來是想,若實在不行,就將那個朋友介紹給她認識的,在催眠術的幫助下,蘇青的事情應該會簡單很多。
「當然不是。」
「對,她失蹤前,有跟你們聯絡過嗎?」
伯父伯母對視一眼,似乎對我的話非常震驚。
「男朋友?」
時間緩慢流逝,吃了午飯,在車上蜷縮著睡了一覺的我走出車門后,太陽已經完全落入了地平線下。
院子的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假山,假山做的很精緻,高低起伏的山巒最中央有一個低矮的盆地,盆地里青瓦房連綿,顯然是個小村落。
所謂四合院,就是四套屋子方方正正的圍攏成四方形。北方容易見到,南方比較少見。百多年前修四合院的主人頗有些見識,將四合院的構造改動了一下,讓建築少了抵抗封殺的功能,卻多了抵禦南風連綿小雨以及陰濕環境的能力。
「實不相瞞,小青小時候也曾神秘失蹤過。有一次我們找了很久,警方也出動了搜救人員,找了半個月都沒有找到她。」
有一種說法,說的是如果有個人能識別所有的顏色,但是呈現在他腦子裡的顏色都是和現實相反打得,比如藍色的天空在他看來是黃色的,綠色的草地變成了紫色的,但是由於他對顏色的認知是來自於學習,也就是說他實際看到的黃色被家長教他認作藍色,這樣一來,他永遠也無法知道自己看顏色是相反的,永遠都以為自己是正常的,而別人而已無法發現他這一問題。
「你的意思是,蘇青的夢有問題?」
就一如我們永遠都不清楚別人腦袋裡做的夢,哪怕別人描述給你聽了,你也想象不到他九-九-藏-書腦海里的畫面,夢是抽象的東西,和顏色一樣具體而又不真實。
我看著窗戶外沉沉發濃的夜色,不敢再多等,當晚就簡單的收拾了行李,在GPS的引導下,駕車朝土薛鎮開去。
「別奇怪,我在德國與教授一起研究博物學,對民俗的東西非常清楚。你們缺少的東西恰好我都有。」
她的父親頓了頓,「謝謝你特意來告訴我們,我等一下就去報警。」
我微微一笑,「怎麼,還不請你女兒的朋友進去坐坐嗎?我的腿都快站麻了,開了一天一夜的車,就連早飯還沒來得及吃呢。」
我沒敢再想太多,駕車加快速度朝著目的地進發。
「是。」
我默默的融入蘇家以及這些準備著叫魂的人群當中,默默的等待夜晚的到來。
我摸著發痛的大腦,乾脆用自己的手機給蘇青的手機撥了一通電話。電話順利撥通了,副駕駛座上失蹤女孩的手機發出了刺耳的鈴聲。我將其掛斷後,又用她的手機回撥,沒幾秒鐘,就聽到系統空洞機械的女性提示音,果然是沒辦法撥通啊。
我心理有些焦急,不知道蘇青的父母打算做什麼,可總感覺有些危險。
「危險的事情這輩子我遇到的多了去了,這也不算什麼。」
「我們住進來的時候,就有這個假山了,很漂亮,對吧?」
伯父見我目不轉睛的看著假山,解釋道。
我一邊說,一邊移開視線。
「不請我進去嗎?大老遠來一趟,畢竟我也是蘇青的朋友,想為她出一份力。」
院子里請了許多人,殺了豬與雞,熱火朝天的忙碌著,蘇家的親戚也來了不少,大家一位內蘇青的失蹤,臉上陰雲密布,幾個道士架設著法台,又指揮著眾人搬來紙紮人與金紙銀紙等輔助祭祀用品。
「叫魂的物品有許多講究,特別是你們這次的儀式很特殊。因為蘇青神隱了,就連身體都不見了,靈魂叫回來有什麼用呢?蘇青在外許多年,叫魂儀式的必須物品,恐怕你們也沒有吧?」
蘇青失蹤了,手機留在了租屋中,這是毋庸置疑的,可同時又有另一部用著同樣號碼的電話,在剛剛給我打了一通電話,這個問題完全是莫比烏斯環般,永遠迴圈沒有盡頭似的,一開始在物理上就不應該存在才對。
「沒有,我女兒大小就很獨立,做事很少跟我們商量。」
她的父親嘆了口氣,「剛才你說小青是莫名其妙失蹤的,完全沒有音訊?」
「在這古色古香的地方終老,也算是一大樂事。」
小村落旁,難免最高峰上一條瀑布傾瀉而下,瀑布的水霧瀰漫,有如雲霧般將山峰遮掩著,透過水霧,我甚至能看到山頂九_九_藏_書有一座漂亮的紅色小寺廟。
我商量道,「這樣吧,我明天到土薛鎮一趟,您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我嗎?我這個人雖然自己說有些奇怪,但是對怪異事情還是有些經驗的。」
這是個很有趣的問題。
我撓撓頭,看著手機發獃。思維起伏不定,剛才究竟是電話出了問題,還是真有人打電話過來?如果來點不是我的幻覺,那麼就是真有人用蘇青的號碼撥通了蘇青的電話,可按理說,同一個號碼是無法撥通自己的號碼的,就算是複製卡也不行。
蘇青的父親還算鎮定,他用略微沙啞的語氣,嚴肅的問:「你是我女兒的朋友。」
「之後只要她失蹤時間一久,我們就會用叫魂這個辦法。」
我瞪大眼睛,女孩的父親似乎知道些什麼,可是並不願意多說。
我繼續道。
之後,電話便掛斷了。
我無法知曉,恐怕地球上沒有人明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請、請進。」
我微微皺眉,這一段故事,蘇青倒是完全沒有提及過。
等沒多久,一個中年女人就將門打開了,她眼角還留著淚痕,模樣隱約有些像蘇青,應該是女孩的母親。
如果真的想要進入別人的夢境世界,以當前的科學環境來看,就需要催眠。
「可是……」
但沒有想到時間的發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蘇青在沒有任何端倪與預兆的情況下失蹤了,這更加突顯出女孩的夢似乎不僅僅是單純的夢。
「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也許我可以幫上忙。」
土薛鎮附近,有著一套獨特的叫魂方法,這種風俗是我知道的,不過卻沒有親眼看到,如果叫魂真的能將失蹤的蘇青給叫回來,那就不枉此行了。
果不其然,蘇青父母絕對知道一些關鍵事情,甚至比蘇青知道的更多,他們一直在對自己的女兒隱瞞,後面又提到要自己解決……怎麼個解決法我不清楚,可是蘇青父親的語氣帶著絕望和決然,肯定沒好事。
更像是一種語言,或者說,是徵兆,一個超越想象力的事物直接投影在她夢裡的徵兆。
伯父搖搖頭,「祖母二十七年前搬進來的,政府分給我父親的房子,兩老一直喜歡這裏,所以也從來沒想過搬家,以為地方聽打的,我們也就四代同堂了。最近這套四合院被評委地方文化遺產,不會被拆遷,我估計自己也會在這地方終老吧。」
不,不對!我緩緩搖了搖頭,普通的人類沒有那麼大的能量做出這麼一連串令人脊髓發麻的事情,或許我的思維一開始就陷入了誤區里。
「確實很震撼人心。」
例如紅色,你看到的紅色和我看到的是一樣的嗎?
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