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風生水起
可嚴景天他們正要走近路到破廟所在,卻老遠察覺到張四的一組鉤子兵橫向巡山,似乎是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行跡。原來嚴景天他們著急,張四更加著急!張四的大隊人馬一到風波寨,略作修整,就派了二組鉤子兵加上風波寨里的武師出來尋人,礙於通河鎮是一個南來北往運貨必經的鎮子,行走商人馬隊頗多,又已經天明,便不宜放出豹子犬,只是由鉤子兵以人力巡查。
水妖兒哼道:「張四好大的膽子,敢追火家和水家的人!那豹子犬我是見過的,的確很難對付,但我們這樣走也不是辦法。」
火小邪雙手一攤,苦道:「我不會騎馬……」
等走到嚴守震所說的村落外,大家倒也樂了,哪裡是什麼村落,竟是一間略顯破敗的客棧。嚴景天眼尖,看到客棧院子中有夥計跑進跑出的忙碌,院子里還拴著七八匹馬,便知道客棧還在經營,並無異樣。那客棧門口豎著一面旗,上書:落馬客棧。
錢掌柜笑逐顏開,問道:「幾位大爺,這位小姐,如果不急著趕路,要不去後院的客房休息一下?」
眾人一愣,嚴景天說道:「水妖兒,為何往東南去?」
「對了!嚴大哥真聰明!」水妖兒嚷道。
藍衣人越聚越多,但都一言不發,彼此間僅僅用眼神手勢交流,也顯得十分默契,破廟外只能聽到細碎的腳步聲。轉眼間,這些人對這破廟已成合圍之勢。
嚴景天哈哈一笑,恢復常態。錢掌柜忙問:「大爺,您這是怎麼了?」
嚴守震罵道:「嚴堂主,你看你看,本來是我們照顧她,現在她還要帶著我們了?那個火小邪的小王八羔子!還凶!老子殺……」
嚴景天說道:「水妖兒,是水家的凈味散嗎?」
嚴景天不願和鉤子兵現在就起衝突,繞行二十里,偷摸著鑽回山上,向著火小邪、水妖兒而來。
火小邪擰著眉毛,壓低著聲音嚷道:「我是說,這家是黑店!是黑店!你們有沒有在聽我說啊!唉……」
「他們用畜生聞不到我們的氣味,但能追蹤我們的足跡!東南邊有個亂石崗!我們跑過那裡,足跡全無!」水妖兒喊道。
這間落馬客棧,並非是常見客棧的格局,只是七八間緩坡上的民房,用柵欄一圍,把最前面一間房子前後牆打通,規整規整布置些桌椅,再臨街起一個院落,用來拴馬駐車,便算是客棧了。
嚴景天驚道:「水妖兒,你切不可妄為!我們還沒有離開張四的地界!」
錢掌柜把頭一抬,見賈春子目光懇切,不禁說道:「還真來客人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嚴景天更是笑得前俯後仰。
想當年,御風神捕追捕的都是江洋大盜,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彪悍,哪容得你呼喊著抓賊上山,早就跑沒影了。所以張四爺、周先生練就的鉤子兵、豹子犬,均是可靜可動,不把你逼入絕境,輕易不出手,一出手就十拿九穩,的確是厲害之極,想不成就江湖威名都難。也難怪嚴景天、水妖兒這種神盜級別的人物,也要速速避讓,不和張四爺的全班人馬直接對抗。
火小邪見嚴景天笑的直拍桌子,只好也跟著嘿嘿乾笑了兩下。
火小邪所說,大家聽的都是有些愣了,嚴守震一張不耐煩的臉略略舒展開了一些,轉頭過來聆聽,神態略顯溫和。嚴守義還是一張木雕似的臉孔,動也不動,但似乎也略有所思。
周先生罵道:「好狡猾!從亂石崗這種地方經過,連蹤跡也找不到了!看來他們對這一帶的地形還挺了解的啊!麻煩啊!麻煩!」周先生踱了幾步,閉目思索。
火小邪點了點頭,又對嚴景天問道:「那嚴大哥你呢?」
不一會嚴守仁來報,說是前方有一個界碑,此地叫做「落馬坳」,從未聽說這個地名。嚴景天問水妖兒是否知道,水妖兒也連連搖頭。
嚴景天喝了聲好!右手在懷中一晃,似乎摸出了個小丸,一甩手丟入乾草中,啪的一聲,頓時一股火苗升起,把乾草點著!乾草撒了藥粉,緊跟著騰起一股子黃煙,頗為濃烈,轉眼就瀰漫到整個屋子,所有人馬都浸入煙霧中。
嚴景天等人拍馬趕到破廟前,縱身下馬,嚴景天打個手勢,自己帶著嚴守義衝進破廟中。水妖兒站在堂中,迎著嚴景天。水妖兒見嚴景天面色嚴肅,猜也猜到了幾分,但並不詢問,只是微微皺眉,等著嚴景天先說話。嚴景天沖水妖兒微微點頭,四下一望,看到火小邪也老老實實的綁在角落,這才說道:「水妖兒,我們這就走吧!」
火小邪看著呆了,這偌大一碗酒,就這樣一口乾了?火小邪也不管是不是毒酒了,既然水妖兒都喝了,自己也幹了吧,於是舉起碗奮力一飲而盡。
掌柜的一抬頭,見是夥計急急忙忙的,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還是把頭一低,繼續看書,嘴中則罵道:「賈春子,是見到鬼了還是看見妖精了?天天神叨叨的!」
周先生哼道:「想跑?以你們那些劣馬的腳力,我們必能在五百里內追到你們!」周先生轉頭對張四爺說道,「張四爺,事不宜遲,我們立即動身!」
嚴守震罵道:「嚴守義你就是個獃子!」
嚴守震沖火小邪哼了一聲,懶得搭理他。
唯獨火小邪沒動。
錢掌柜連忙問道:「這位小姐,是,是要喝高梁酒?」
水妖兒哈哈一笑:「哪有這麼多黑店!」
水妖兒說道:「不是我知道,是我爹爹知道,他以前來過這裏,繪製了地圖!不用問了,聽我的沒錯!」
嚴景天見怪不怪,自顧自從桌上的筷子籠里抽出筷子,嚷道:「來來來,大家都吃吧。」
張四爺吩咐道:「布陣!七網羅漢陣!一隻蒼蠅也不能飛嘍!」鉤子兵聽了,一個點頭,跳了開去,雙手在空中交叉,嘴裏打了一串響哨。
張四爺喝道:「二嚼子!去!」
嚴景天他們圍坐在桌邊,無不伸了神懶腰。
嚴景天答道:「先吃飯吧!掌柜的有什麼好菜,都端上來吧!差不了你的銀錢!」說著從懷中摸出幾枚銀元,丟在桌上。錢掌柜眼睛都直了,上前把銀元收起,說道:「幾位大爺,read.99csw.com請坐,請坐!小店有新鮮的山珍野味,絕對是城裡都難得吃到的,一會就來啊!」說著趕忙跑了開去。
水妖兒抱起酒罈,說道:「猴子,喝點酒吧?」
張四爺見周先生也是煩惱,等了周先生片刻,直到見周先生眉頭展開之時,才適時問道:「周先生,現在該怎麼辦?」
嚴景天回錢掌柜的話:「不錯!不錯!好味道!」
體型比二嚼子略小的那隻豹子犬,也從大石上躍下,從地面上直衝而去,如同一團黑色的旋風,從破廟的窗口一躍而入,把那本已腐朽的窗檐撞成碎片,四下橫飛。
嚴守震不悅道:「水妖兒妹子!這可不是小孩過家家!我們可是照顧著你的!」
張四爺聽到豹子犬的吼聲,皺了皺眉,罵道:「奶奶的!居然沒人!」
嚴景天他們無不扭頭回望,心中暗道:「這是什麼怪物!莫非是張四家的豹子犬已經找到破廟了?」
錢掌柜高喊一聲:「來嘍!」捋著袖子從後堂跑出,手中端著兩個盤子。錢掌柜這一喊,倒是把嚴景天他們的笑聲打斷。
嚴守仁站起,提著茶壺給大家酒碗里倒上茶水。
兩人講完話,這黃煙也慢慢消散,除了一股子煙草味外,屋子裡並無其他味道。
嚴景天這一走,誰還敢不跟著,嚴守震、嚴守義、嚴守仁三人抖擻精神,拍打著馬匹,轉過方向,緊緊跟上。
賈春子嚷道:「真,真的!一二三四五六,五六個人呢!」
周先生疑道:「張四爺,二嚼子和三嚼子樣子古怪,停在這裏,莫非嚴景天他們就躲在這破廟中,給我們下了套子,候著我們來,要和我們一絕高下?」
嚴景天瞪了嚴守震一眼,嚴守震把話吞進腹中。嚴景天也不說話,把韁繩一拉,拍馬跟著水妖兒飛馳而去。
張四爺起身說道:「周先生有何高見?」
嚴守震愣了愣,繼續罵道:「那你留這裏喂狗吧!嚴堂主,我們走吧!」
「抱緊我了!」水妖兒叫道,「各位大哥!走啊!」
嚴景天手一伸,說道:「稍等!不要出聲!」
嚴守義回罵道:「誰是獃子!」
嚴景天解開了牛黃繩,一拉繩索,對火小邪罵道:「小子,老實一點,如果再犯混,就把你丟在這裏喂張四的狗!」
水妖兒已經在地上攏起一小堆乾草,把藥粉灑在乾草上,退了幾步,對嚴景天說道:「嚴大哥,人和馬都進來了!生火吧!」
豹子犬吼了一陣,破廟中毫無反應。張四爺皺了皺眉,手指伸出口中,噓的一聲響哨,那三個豹子犬幾乎同時止住吼叫,牢牢盯著破廟,僅喉中低沉嘶吼。
錢掌柜叫道:「沒問題,沒問題,裏面請,裏面請!賈春子,聽到沒有!」
火小邪一骨碌爬起,嚷道:「張四爺殺了我兄弟,以後我定要報仇,嚴大哥放心,我老實跟著你們,絕對聽話。」
只見最高處的體型最大的那隻豹子犬,一個躬身,碩大的身體一躍而起,在空中穩了一穩,竟落到破廟的屋頂,震的磚瓦碎石齊飛。二嚼子身體極為敏捷,也不停頓,一個扭身,嘩啦一聲巨響,從屋頂的破洞中跳入破廟。
錢掌柜哦了一聲,說道:「幾位大爺不喝酒的啊……熱茶,熱茶,稍等,一會就來。」
嚴景天、嚴守義兩人在通河鎮外于守候多時的嚴守震、嚴守仁,一問才知張四修整的地方叫做風波寨,乃是張四的秘宅之一。嚴景天想著儘快離開,也沒有進通河鎮休息,四人趕忙回山接水妖兒、火小邪,路上見有貨站栓著馬匹,便讓嚴守仁去偷了兩匹精壯的大馬,以備後用,自然也留下二倍的馬錢,算是賠給馬匹的舊主。
嚴守仁又忍不住,低頭一邊嚼肉,一邊哧哧哧哧的悶笑起來。
火小邪現在絕對相信水妖兒一定能說到做到,不知怎麼,竟開始有些怕她,趕忙說道:「是,是……」偏開腦袋,再也不敢打量水妖兒的背包。
又過一會,嚴守震也回來,報道:「嚴堂主,前方約二里遠的山窩處,有炊煙升騰,可能是個村落。」
火小邪瞪了嚴守震一眼,心中罵道:「就你會凶!」嘴中則說道,「剛才進來時,院子里分明有幾匹馬栓在旁邊,連馬鞍子都沒解,要麼是和我們一樣,剛來沒多久,要麼就是要趕時間,隨來隨走。可這掌柜的還說什麼沒生意,好不容易才等到我們這幾個客人。」
一場酒肉下來,火小邪肚子撐的滾圓,酒也喝了七八碗,躺在椅子上,抱著肚子叫道:「我的娘啊,這輩子我不是就想過這種酒足飯飽的日子嗎?可吃多了喝多了,怎麼就這麼難受呢?我的肚子都要爆炸了!我的腦袋裡都是星星亂飛!我的娘啊!」
三隻豹子犬同時吼叫,那吼聲真是震動的十里八郊一片轟鳴,聲勢極大。若是膽子小的人,見到這種如同牛犢一般大小的惡獸吼叫,非嚇的腿腳發軟,束手就擒!
火小邪黯然說道:「小時候,餓的實在厲害了,就總去偷潲水吃,那餐館的后廚通常都擺了張桌子,只要那桌子上沒擦乾淨的油不過一兩天,就能吃到新鮮的潲水,否則會拉肚子。時間久了,就記得了。」
這些來人果然就是張四爺、周先生和一眾鉤子兵,那三頭巨獸,也正是嚴景天、水妖兒提到的豹子犬。二嚼子、三嚼子在前面尋路,也不吼叫驚擾,因為可由大嚼子帶著張四爺他們,跟在後面,這樣一來,這數十號人上山可謂毫無聲息。哪像現代社會有些搜山追捕,人牽著狼狗一路狂吠,凡是有點本事,身手矯健的,聽到聲音就知道人從哪裡追來,沒等人和狗趕到,又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張四爺命人撤了鉤子陣法的七網羅漢陣,自己大踏步上前,一腳將破廟的爛門踹飛,咔咔走進屋內。二嚼子和三嚼子仍然在地面上各處不斷聞嗅,顯得極不甘心。
嚴景天左右看了看,院中一側的馬廄中尚有七八匹馬悠閑的吃草,馬背上鞍套齊全,像是住店的客人的。
張四爺讓兩隻豹子犬沖入,乃是極狠毒的套路,豹子犬若在房中找到活人,不由分說https://read•99csw.com就會撕扯個四分五裂。如果是火小邪這種級別的人物留在房中,恐怕叫都叫不出一聲,腦袋就得被豹子犬咬掉。
此時六人六馬都已經擠在這破廟內,擠了個滿滿當當。
水妖兒用胳膊捅了捅火小邪,邊嚼邊說:「喂,猴子,發什麼呆,吃啊!你是不餓是不是?」
嚴景天點了點頭,也回望了一下水妖兒,暗想:「看來水妖兒降伏了這猴子!」
嚴守震他們也不客氣,都拿出筷子,大吃大嚼起來。水妖兒也沒那麼秀氣,一筷子夾了一大塊貂子肉,放在嘴裏大嚼。眾人贊道:「沒想到這種僻靜的小店,也有這種美味,不錯不錯!」
眾人也都叫道:「好啊!」
嚴景天笑嘻嘻的說道:「好!好!掌柜的辛苦!」
錢掌柜引了嚴景天進屋,客氣的問道:「幾位客官,是先吃飯,還是先住店?小店別看簡陋,後院里有上好的客房三間,保證乾乾淨淨,住的舒舒服服。」
周先生低聲說道:「尋常的凈味散,也就罷了,如果那丫鬟小翠真是水家的人,又和他們在一塊,就不一樣了。水家賊道,變化多端,聽說其中一項本事,就是去除自己身上的味道或者掩蓋蹤跡,以便接近必要的人物,行偷竊之事。若是水家人的凈味散,恐怕我們半日之日,再也別想靠豹子犬聞到他們的蹤跡。」
錢掌柜在前面引路,大家在後面跟著,嚴景天問道:「掌柜的生意可好?」
錢掌柜應和道:「慢用慢用,熱菜很快就來!哦!各位,不喝點什麼?我這小店裡有自晾的陳年高梁酒。」
水妖兒把壇中最後一點酒喝完,面色也微微紅了。水妖兒好酒量,這點酒都不算個什麼,就是灌倒了個火小邪。
嚴景天擺擺手,說道:「酒就不用了!掌柜的端些熱茶來!」
嚴景天眼睛眯了眯,猛然一動不動的坐直,一隻手按在桌上,神態嚴肅。錢掌柜有點吃驚,正要問話,被嚴守震按住肩膀。
火小邪也老實坐下,左右望了望,用手指摸了摸桌面,說道:「我怎麼覺得這店裡不止我們幾個客人啊?」
嚴景天也是微微皺眉,心想帶著火小邪真是個負擔,不如把他丟在這裏自生自滅好了,管他到外面瞎說什麼,這種半大小子,說什麼估計別人也不會信。
嚴守義木雕臉上動了動,也是猛然說道:「嚴堂主讓我偷,我就偷!管他為什麼?」
火小邪嘟囔道:「我沒醉!」說著頭歪在一邊,呼呼大睡。
水妖兒冷哼一聲,也不答話,自己拉起韁繩,喝了聲駕,向東南方向騎去!
嚴景天他們這一走,就一日一夜沒停,中間不過短短修整了兩三次。行到第二天天色大亮,他們已經離開通河鎮三百多里,算是把張四爺甩開了。人還能支持,馬卻已經都口吐白沫,再跑下去恐怕就會暴斃于路邊。
嚴守震等的心焦,聽嚴景天喊他們,也沒多想,和嚴守仁牽著馬,都擠進屋子。
水妖兒看了看方位,皺了皺眉,叫道:「嚴大哥且慢!我們往東南邊走!」
「見笑,見笑,有水家的凈味散,那就方便了!」
嚴景天微微一笑,說道:「我們要趕遠路,這幾匹馬,麻煩用上好的草料。」
鉤子兵得了周先生的令,飛也似的退去了。
錢掌柜答道:「不行啊,自從郭松臨大人和張作霖張大帥開打以後,我們這條路上就沒有什麼生意了,今天好不容易才盼到您們幾位客人。」錢掌柜說的郭松臨和張作霖開打,正是1926年前後,郭松臨反了張作霖,舉兵相抗,張作霖只好請日本關東軍來幫忙,這才抓了郭松臨,賜他一死。但郭松臨死後,還有一批死黨殘部抵死不降,嚷嚷著要給郭松臨報仇,導致還有些星星點點的戰役,所以這段時間,遼寧一帶兵荒馬亂,很多路都沒有客商往來了。這錢掌柜倒是說的實情。
片刻之後,上山方向人影涌動,一群藍衣人也是無聲無息的閃出身子,十分輕盈的飛速前行,打頭的三人,竟又牽著一頭黑色巨獸,那巨獸如箭飛奔,那三人如同被這巨獸拉離地面,飛一樣的來到這破廟前不遠的空地處。
張四爺說道:「凈味散?就算是凈味散,我們的豹子犬不該聞不出來。」
嚴守震啪的把一塊骨頭吐出來,罵道:「小兔崽子,你覺得你比我們見識的還多嘍?還黑店,黑你個奶奶!你愛吃不吃,不吃滾蛋!我們都是獃子,就你聰明!」
沒等嚴景天回答,水妖兒把自己胯|下的馬一拍,馬兒跑上一步,水妖兒鬆開腳蹬,一個躬身,從馬背上躍起,跳到火小邪的那匹馬上。水妖兒手一伸,衝著火小邪叫道:「猴子,快上來啊!想跟著馬跑嗎?」
嚴守震罵道:「沒說我們是獃子!反話你聽不懂啊!你這個獃子!」
嚴景天拉著繩索,火小邪緊緊跟著,嚴景天說道:「咱們這就走吧!」
火小邪本以為水妖兒也會跟著他調侃嬉笑,豈知水妖兒口氣極冷的說道:「少廢話!掉下來摔死你!」
火小邪向來信奉男子漢必能飲酒,見嚴景天他們這些大漢竟然滴酒不沾,心裏覺得奇怪,有點瞧不起他們,聽水妖兒招呼他喝酒,自然而然的說道:「好!喝一碗!」
嚴守義指著一批馬兒,說道:「你!這匹!」說著把繩子綁在馬鞍上,快步走開,攀上另一匹馬的馬背。
火小邪他們離開破廟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破廟邊的草叢中黑影一閃,無聲無息的跳出一隻巨獸,落地無聲,也不吼叫,兩三個起落,跳到一塊大石邊,趴在地上,一雙銅鈴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破廟,極為專註。這巨獸說是象條大狗,還不如說象只黑色的獅子,通體黑色的捲毛,腦袋周圍的毛髮尤其濃密且長了數倍,而那腦袋足足有顆水牛的頭一般大小,張著大嘴,滿口閃亮的獠牙,黑紫色的舌頭從獠牙間一伸一吐,微微呼哧做響。
火小邪驚的一愣,儘管看不到水妖兒的表情,但也覺得她冰冷無比。火小邪閉上嘴,心中卻念道:「這水妖兒,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難道她所有面目九*九*藏*書都是裝的?」
嚴景天笑道:「兄弟們,水妖兒,前方是一間客棧,我們去好好休息一陣,晚上再走!」
張四爺身邊一鉤子兵應聲而出,抱拳低首站在一邊。
嚴守義嘀咕一句:「我們不是獃子!」
豈不知嚴景天他們強龍鬥不過地頭蛇,偷摸著進山,還是被鉤子兵查獲,張四爺聽有女子和嚴景天一路,眼睛都紅了,猜到可能就是偷自己鏡子的丫鬟小翠,哪管那麼多,把豹子犬用車拉到山口,放了出來,嗅著嚴景天他們的氣味也尋上了山!
錢掌柜哭笑不得,幾個大男人滴酒不沾,而一個小丫頭卻要喝一罈子酒,張大著嘴巴說道:「啊……好,好,馬上來,馬上來……」打量了他們幾眼,趕忙離去。
這兩個巨獸當真通了人性一般,彼此接上了頭,各自站起身子,分別往破廟兩旁騰的一跳,碩大的身子,竟都跳了五六尺高,巨爪攀住岩石,又是幾個騰跳,一直到跳到一塊巨石之上,才定住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破廟。其中較大的一頭巨獸揚起頭來,如同人一樣,竟皺著雙目之間的毛皮,眯著眼睛又聞了一聞,然後連連甩頭,嗚嗚低吼。另一巨獸緊接著做了同樣的動作,也是甩頭低吼起來。
水妖兒在煙霧中說道:「各位大哥,此煙無毒無味,大家不要動,一會就好。」
水妖兒把身後的背囊拿起,從裏面摸出一個小藥瓶,打開蓋子,小心翼翼倒出一些淡黃色的粉末在手掌中,將蓋子蓋好,把瓶子捏在手中,這才說道:「嚴大哥,把人和馬都叫進屋子來!」
嚴景天並不回答,三步並作二步,走到火小邪跟前。火小邪也不說話,直勾勾看著嚴景天,臉上仍顯得十分不屑。嚴景天也不搭理,伸手把繩子一拉,雙手齊上,握住綁在柱子上的繩結,十指齊張,手指並在一起,略一用力,只聽噼啪幾聲,似乎皮筋崩斷的聲音。嚴景天手一抖,已然將繩結解開。
想歸想,眾人絲毫不停,更是快馬加鞭,直奔東南方而去。
又行了十余里,果然如水妖兒所說,前方豁然開朗,現出一大片亂石崗來。這片地區乃是一片面積頗大的山谷盆地,常年積水沖刷,地勢又低,所以放眼看去,遍地都是高矮參差不齊的碎石,大的石頭有數人高矮。地面上除了石頭,無數條溪水縱橫交錯,從石縫之間緩緩流過。
嚴景天只好放慢速度,命嚴守震、嚴守仁再去沿路打探到了什麼地界,其餘人則就地休息。
火小邪眼睛都瞪圓了,自己費了無數心思,都不能解開這繩索分毫,嚴景天一上手,竟這麼快就解開了?火小邪又敬又妒,心中長嘆:「有本事的人就是不一樣!」
嚴景天問道:「那你怎麼學到的呢?」
嚴守震罵道:「還要你說!」
有鉤子兵上前將豹子犬脖子上的鋼圈掛上繩索,隨著張四爺出門,眾人眨眼之間,就從這破廟中退了個乾淨。
兩隻豹子犬跳入房中,並無動靜,但片刻功夫就又大聲吼叫起來。
錢掌柜抱歉的說道:「打擾!打擾!」說著把盤子端上來,介紹道:「這是小店的兩道招牌冷盤,醬拌鹿筋和滷汁貂子肉,幾位大爺、小姐請品嘗,絕對比奉天城裡的還要地道!」
周先生也是低頭沉思。
火小邪說道:「你們都是不愁吃喝的人,我從小就餓肚子,飢一頓飽一頓的……其實這桌子上沒擦乾淨的油,一天一個樣子,我看一眼,摸一下就知道了。」
眾人齊齊上馬,水妖兒也是一躍而上,火小邪看著馬屁股愁眉苦臉。嚴守震脾氣不好,嗓門也大,罵道:「你這小雜毛!愣什麼愣!」
水妖兒也笑道:「火家大哥們覺得樂呵的東西,還真不容易明白呢。哈哈,哈哈。」水妖兒自己給自己逗樂,也笑了起來。
頃刻之間,十多個鉤子兵跳將出來,紛紛把三爪鉤持在手中,紮好身形,把這破廟團團圍住。而那三隻巨獸豹子犬,前爪一伏,利爪伸出,抓的山石咯咔做響,抬起大腦袋,雙目凶光亂射,大嘴一張,驚天動地的吼叫起來。
嚴景天點頭應了,說道:「也好!我們去看看吧!沒準能討碗熱湯喝喝!」眾人都是人困馬乏,均無異議,由嚴守震帶路,向著村落走去。
張四爺喝道:「好!」
別看亂石崗大石林立,卻地勢平坦,十分好走,以嚴景天他們的身手,自然不在話下,就連火小邪,也是絲毫不覺的吃力。所謂亂石崗能隱去蹤跡,乃是因為亂石崗以石頭覆蓋,很難留下足跡,就算是鬆軟的地方踩的歪斜了,還有溪水順勢涌過來沖刷一番。儘管如此,嚴景天還是十分小心,命嚴守義、嚴守仁斷後,切切實實將所有可能被發現的痕迹銷毀。
賈春子趕忙吆喝一聲,上前把各人的韁繩都接了過去,把馬拉向一邊。眾人看這個賈春子一副夥計的打扮,但個頭著實驚人,比個子最高的嚴守義還要高出一頭,巨人一樣,都是心中一驚。好在賈春子眉目間憨憨傻傻,滿臉堆著笑意,一看也知道沒什麼心眼的,才都略略放心。
火小邪肚子早就餓到前胸貼後背了,見大家吃的高興,口水都咽了一肚子。火小邪說道:「大家,大家就這麼吃了?萬一,萬一這是家黑店呢?裏面下了葯呢?」
嚴景天一愣,說道:「這是個什麼道理?」
嚴守仁在火家四人中年紀最小,不禁跟著嚴景天哈哈哈笑了起來,隨即嚴守震也笑起來,嚴守義木雕臉扭了扭,嘿嘿嘿嘿出聲,彷彿笑了。
錢掌柜提著一個酒罈、一壺熱茶,還在胳膊肘上夾著七八個酒碗,快步走到桌邊,將東西麻利的放下,擺了一桌,念道:「慢用,慢用,熱菜馬上,馬上來。」
「怎麼?」嚴景天知道水妖兒有水家的絕學,說話並不是兒戲,倒也站穩了身子。
嚴景天輕聲道:「所謂的本領,始創之時,都是為了謀生。就好象我們偷盜之術,普天下第一個去偷盜的人,恐怕也是為生計所迫吧。」
嚴景天把筷子放下,說道:「火小邪,江湖中的確有險惡,你想太多了。如果是黑店,我們進九_九_藏_書來之前,就已經發覺了。吃吧吃吧,味道不錯,不吃可惜了!」
嚴景天問道:「掌柜的,你這裡是不是經常有些跑信鏢的人來往?我看院子里的那幾匹馬,應該是跑信鏢的人的。」
錢掌柜說道:「這個我也不知道,您也知道,跑信鏢的人,嘴巴都嚴的很。對了,正想和您們說呢,如果他們來了,萬萬要躲著他們,他們這些人,都是無惡不作之徒,惹毛了他們,沒準會殺人的。」
火小邪呆坐原地,自己本來自認為挺嚴肅的問題,怎麼最後讓大家笑成一團了呢?難道問這些偷盜世家的人為什麼要偷的問題,就是一個十足的玩笑?
再往後來,火小邪半醉半醒之間,也管不了到底這裡是不是黑店了,有啥吃啥,放開了肚子狂吃。酒壯人膽,火小邪也拉開了嗓門,和嚴守震罵成一片,兩人居然互相罵的高興了,又和嚴守震一起戲弄嚴守義這個腦子直愣愣的獃子。火小邪的性格亦正亦邪,高興了滿嘴跑火車,但又說的讓人愛聽,並不覺得膩煩。
火小邪不知怎麼,看著水妖兒伸上來的纖纖細手,鼻子一酸,眼中淚花輕泛。火小邪趕忙壓住自己情緒,趕忙伸手拉住水妖兒的小手,仗著自己身手靈活,另一隻手一拉馬鞍,翻身而起,落在水妖兒的身後,順手就摟住了水妖兒的細腰,不禁心中一盪,耳根都紅了。
這高梁酒頗烈,火小邪只覺得一股子熱氣從嗓子眼衝下去,辣的胸前一片火燙。火小邪本來就一直沒吃什麼東西,空腹喝酒,最是易醉,何況火小邪在奉天的時候,哪有這樣豪爽的喝酒經歷?火小邪身子晃了晃,眼睛一直,強行忍住胃中的翻滾,舉起筷子,夾了一塊鹿筋,塞到嘴裏,胡亂嚼了幾口吞下,才覺得略微好了一點。可一股子酒氣,從胸口熱氣中化開,直衝後腦,頓時讓火小邪腦子中一蒙。
錢掌柜的頭也不抬,罵道:「你說來個偷吃的狗熊啥的,我倒相信。」
要說它是條狗,追到這裏怎麼也該狂呋亂叫,引的主人前來,可這巨獸卻極為反常,趴在此處,竟如一隻捕食的豹子一般,不僅不聲不響,而且還似乎全神貫注的觀察著破廟中的動靜。
火小邪繼續說道:「我在奉天的時候聽人說,外面的黑店,都是在這種偏僻的路邊,吃人肉的,那外面幾匹馬,空著沒人,會不會就是上一批客人被他們害死了。你們看那個夥計,比我們高出多少?像個屠夫,哪象個夥計?還有,那掌柜的,乾瘦老頭,腿腳竟這麼靈光,跑前跑后都不踹氣!」火小邪越說越覺得心寒。
嚴景天正想打定主意,水妖兒卻叫道:「我帶著他騎一匹馬!我們兩身子輕!不礙事!」
嚴景天他們一行人在落馬客棧前下馬,正想呼喊,就看到錢掌柜和賈春子一前一後的跑出來。錢掌柜一看到嚴景天他們,笑的眼睛都沒了。別看他一把老骨頭,跑的和飛一樣。錢掌柜一邊高呼:「各位大爺!各位客官!小店有人哪!有人!」一邊腳下不停,跑到嚴景天面前,一個抱拳,說道:「客官!裏面請,裏面請,小店正在營業!正在營業!」
水妖兒拍了火小邪一把,顯得大大咧咧的說道:「猴子,想說就說唄!」
水妖兒一伸手,攔住嚴景天,說道:「嚴大哥!且慢走!」
嚴景天他們一看,知道這片亂石崗能隱藏住他們的蹤跡,紛紛下馬,牽著馬從亂石崗中穿過。火小邪也下了馬,默默跟著水妖兒,走在隊伍中間。
張四爺點了點頭,四下尋去,走到綁著火小邪的角落,也蹲下身子,四處摸索了一番,自言自語道:「他們還綁住了一個人,看來這人並沒有掙脫開繩索。哼哼,極可能就是他們帶走的火小邪,他們帶走這種廢物有什麼用處?難道玉胎珠根本就不在火小邪肚子里?」
這隻巨獸趴了片刻,慢慢站起,又如貓一樣半蹲著身子,撿著有大石遮掩的草叢向前鑽去。巨獸挪了一段,左右一看,盯著一個方位,喉中低低嗚嗚作響。只見這巨獸側前方的草叢中,又騰的跳出一直更大的巨獸,模樣相仿,只是身形猶比這隻更大了三成。
「當然啊!渴死了!女的就不能喝酒啊?」水妖兒嚷道。
這兩隻巨獸也不妄動,仍然牢牢站在大石上,盯著破廟。
「哼哼,他們畢竟不是飛鳥!也不是穿山甲!只要從地面上過,多少會露出馬腳!來人啊,速速把風波寨中的飛鴿全部放出,通知三百里內所有的驛站哨子、茶水腳夫、穿堂掌柜、綠林黑頭、馬彪山彪,就說奉天張四爺懸賞三千大洋,查四個隴西口音的漢子和一個小姑娘一行五人的下落!火速去辦,不得有誤!」周先生吩咐道。
夥計賈春子身高馬大,身形極為魁梧,長方大臉,濃眉大眼,就是顯得有些憨頭憨腦的。賈春子撞到桌角,正疼的緊,歪著臉沒說出話來,聽掌柜的罵完,才嚷道:「錢老爺!錢老爺!來,來來來,來客人了!」
嚴景天說道:「不錯!還有呢?」
張四爺擺手道:「確有古怪,如果他們做下什麼套子,二嚼子應該已經發現!不過,以防萬一的話……來人!」
眾人走了約半個時辰,嚴景天摸清了方位,蹲下身子,把手按在地面上,又俯下身子將耳朵貼在地面上聽了聽,算是探了探附近的情況。嚴景天發現並沒有人追來的跡象,這才帶著眾人出了亂石崗,上馬繼續向東奔去。
嚴景天一愣,說道:「水妖兒,張四放了豹子犬出來,讓這畜生追上,很是麻煩!」
暫且不表張四爺這邊的部署,又說回嚴景天、水妖兒、火小邪這邊。他們離開破廟,向東南方向奔了數里路,就聽到身後的山谷中傳來豹子犬驚天動地的怒吼,儘管已經相隔的頗遠,但那吼聲仍然聲勢驚人,驚的兩邊林中飛禽走獸撲騰騰四下躲藏,喧嘩不已。
張四爺的鉤子兵畢竟是奉天一帶的地頭蛇,熟悉地形人頭,知道該找誰詢問,很快就問到嚴景天等人的大致蹤跡,甚至還知道了嚴景天他們一行五人,還有一個女子身形的在其中。鉤子兵一邊飛報張
https://read.99csw.com四爺,一邊早嚴景天他們一步,把搜尋範圍縮小到進山山口一帶。可嚴景天他們就是不接火小邪的話茬,自顧自哈哈大笑。嚴守震、嚴守義、嚴守仁三人,更是互相推搡打鬧起來。
又有兩人如狡兔一般飛身而至,在被三人牽著的巨獸身邊停下,這兩人氣息細密,絲毫不亂。其中一人拍了拍巨獸的大頭,說道:「大嚼子,做的好!」
火小邪坐在水妖兒身後,把頭一回,狠狠沖嚴守震做了一個鄙視的表情,嘴中嘀咕道:「有本事別跟著!」
火小邪在馬背上看到嚴景天他們跟來,不禁沖水妖兒笑道:「他們這幫孬種!跟上來了!」
錢掌柜對嚴景天暗示般的提問毫無反應,自說自話,連火小邪都覺得奇怪,明明院中一角拴著七八匹馬,怎麼叫今天才盼到客人?難道這些馬匹是自己跑來的不成?
周先生說道:「他們上不了天,入不了地,只有一種可能,他們用了類似凈味散一樣的東西,蓋住了他們的氣味。」
火小邪閉口不言,山路顛簸,不由得緊了緊身子,擠住了水妖兒的背包。火小邪想到這背包里又是玲瓏鏡,又是凈味散,不知還有什麼古怪的東西,不免有些好奇,盯著背包多看了幾眼。
錢掌柜一愣,隨即苦笑道:「大爺真是好眼力啊!前段日子,有跑信鏢的人從我們經過,便非要佔了我們一間房間,那幾匹馬正是他們的,沒準今天要回來一次。唉,說的好好的,給我些店錢,可都幾個月了,一分錢也沒給過我,還白吃白喝的。我也不敢得罪他們……」
周先生也跟進房中,四下一看,快步走到地面上一小堆灰燼面前,蹲下身子,用手指蘸起一點灰燼,用舌尖舔了舔,說道:「也就走了二柱香的時間。」
嚴景天說道:「這些信鏢都是哪裡的鏢口?」
錢掌柜正要退開,水妖兒嚷道:「掌柜的,我要喝,拿一壇來吧!」
再片刻功夫,這一片地方又是空谷幽鳴,寂靜無邊,再無半個人影,哪似剛才發生了如此多的江湖奇事?
張四爺一點頭,沖仍在地面上苦苦聞嗅的豹子犬打了個哨子,叫道:「二嚼子!三嚼子!省點力氣!再陪爹爹趕路了!」那兩隻巨犬抬起頭來,似乎猶有不甘,仍聽從張四爺的號令,跳到張四爺身邊。
嚴景天見事已如此,喊道:「走!」嚴景天把馬一拉,就要領著眾人向南邊馳去。
「足夠了!」
火小邪本想用袖子把鼻子捂住,聽水妖兒這麼一說,趕緊放下手。
張四爺和周先生也都是一身緊身藍衣,分外精幹,只是在張四爺和周先生的胸前,各綉著一團銀色的盤雲。
水妖兒早就換了一身尋常的女子小褂,把頭髮盤起,看著倒像個小媳婦,水靈的很。
水妖兒似乎背上長了眼睛,又是冰冷的罵道:「你要是敢偷看包里的東西,立即讓你死無全屍!」
「等煙霧散去,我們就可以走了,張四家的畜生肯定找不到我們!不過也只有半日的光景,嚴大哥,時間夠嗎?」
火小邪說道:「還有,我們這張桌子,昨晚分明有人吃了酒菜,桌子沒擦乾淨,現在上面那層油味還在呢。」
此時落馬客棧前堂中正有一個掌柜打扮的乾瘦老頭,抽著旱煙,戴著老花眼鏡,模樣倒還斯文,正靠在櫃檯後面搖頭晃腦的看著一本古書,看的帶勁了,邊看邊搖頭晃腦不止。
有鉤子兵飛奔來報:「張四爺,周先生,查到有馬蹄印記,有六匹馬!看深淺,似乎只坐了五人,空出一匹馬!馬蹄印向著東南方向的亂石崗去了!」
嚴景天看了看,喝道:「走!」一行人迅速拉馬出了廟門。嚴守義拉扯著火小邪的繩子,一張木雕似的臉上,仍顯得對火小邪十分記恨。火小邪也不看他,快步跟著就走。
水妖兒微微一笑,說道:「我不是要和他們現在斗一斗,而是讓豹子犬暫時找不到我們!我最討厭人放狗追了!」
水妖兒一笑,穩穩給火小邪倒了一碗,再給自己斟滿。水妖兒舉起碗,沖火小邪一眨眼,說道:「乾杯!」說罷就一飲而盡。
嚴景天眨了眨眼睛,慢慢咧嘴大笑起來,火小邪不知道為何嚴景天如此發笑,好奇的看著嚴景天。嚴景天呵呵呵邊笑邊說:「火小邪,你這小子,你這娃娃!問的好啊!只是這個問題,我也回答不上來。你不是個下五鈴的小賊,想的東西倒很有趣!」
賈春子身材高大,雙手一伸,從櫃檯上把手插入錢掌柜腋下,竟一把提了起來,把這個瘦小老頭從櫃檯后提到前面。錢掌柜可能也見怪不怪,嘀咕了一句,整了整自己的大褂,趕忙迎出店門外。
嚴景天應了聲好,把栓火小邪的繩索丟給嚴守義接著,自己快步出門,對外面的嚴守震他們喊道:「你們把所有的馬都牽進屋子!快!」
嚴景天驚道:「你怎麼知道?」
嚴景天說道:「嚴守震,你就讓他說說唄。」
火小邪暗道:「看樣子比奉天城裡玩雜耍的史大個還要高出半個頭!不知力氣趕不趕的上他?」
哐當一聲,一個夥計從門中闖進來,沖的太快,撞在桌椅上,人也差點摔倒在地。
水妖兒張口答道:「為自己啊!我不去偷玲瓏鏡,我爹爹水王就一直要管著我。」
錢掌柜上前問候:「幾位大爺,小姐,吃的怎麼樣?呦,怎麼還醉了一個?」
周先生湊過來說道:「張四爺,嚼子們在這裏聞不到他們的氣味了。莫非……」
水妖兒說道:「嚴大哥,張四追過來了?」
張四爺嘆道:「這麼厲害?如果任他們跑出半日,我們再找到他們可就難了!」
張四爺繼續喝道:「三嚼子!也去!」
火小邪正要再說,錢掌柜又在後堂邊走邊吆喝:「來嘍!幾位客官打擾!打擾了!」
新跳出的巨獸,也是不吼不叫,在地上嗅了嗅,抬起碩大無朋的腦袋,窮凶極惡的盯著破廟,側頭對另一隻嗚嗚低吼了兩聲,算是互相應了。
火小邪突然說道:「那你們這些世家的人,並不愁生計,還要偷什麼呢?為什麼去偷呢?又為了什麼人偷呢?」
張四爺抽了抽鼻子,罵道:「煙火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