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章 落馬惡債

第十章 落馬惡債

所以「信鏢」這個行當便順應而生,專門為出得起錢的人家傳遞書信,本來看上去也無可厚非,算是個靠腳力吃飯的營生。但在清末民初,天下大亂,各地戰火紛紛,匪患猖獗,通郵極難,傳個書信和過一趟鬼門關一般險惡,於是這「跑信鏢」的漸漸隨時而變,越來越象「游匪」,除了不佔山為王外,行為舉止和土匪也差別不大。這些人嘴上說傳書信仍算是主要的營生,其實也可以收買他們流串千里殺人越貨,他們在城鎮村集中還算老實,一旦出了城鎮,在荒郊野外,什麼壞事都乾的出來。
趙煙槍連忙起身,點了點人頭,也叫上了萬狗子,五六個人張牙舞爪的又向後院尋去。
客棧後院十分的寬敞,七八間草房分左右交錯而立,相隔都是十多步的距離。
錢掌柜鬆開手,從賈春子身邊越過,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鄭大川摸了摸光頭,說道:「你這小老頭,還真是老油條,說話滴水不漏啊,好吧!既然錢掌柜不願意說,我也懶的問了。錢掌柜啊,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端上來吧,錢嘛,少不了你的。」
嚴景天說道:「稍安毋躁!他們如果識相,遠遠滾開,我們也作罷!前面那光頭看著是他們的頭兒!他腰上,還有兩把槍!」
錢掌柜眼睛一咪,唰的一下把紙條捏入手中,臉上的神情再也不像一個開店的生意人,而是頗為犀利,錢掌柜沉聲道:「張四爺,你終於想起我了!」
鄭大川拍了拍光頭:「你說的倒有些道理……媽的,趙煙槍,你是不是偷看信里寫的啥了?」
賈春子咽了一口口水,說道:「鴿子,鴿子!鴿子!飛回來了!」
趙煙槍說道:「我還猜,張四爺真要懸賞尋人,恐怕那人身上帶著價值連城,富可敵國的寶物!你想啊,張四爺是什麼人?鎮寶的啊!」
賈春子一聽,頓時眉開眼笑,跟著錢掌柜快步離開。
水妖兒正想打開信封看,看到有人從大堂中出來,趕忙躲起。見他們找到了萬狗子,大呼小叫一通,把萬狗子拖了回去。水妖兒跟著他們,潛伏到大堂一側的角落,聽鄭大川一通廢話,正覺得無趣,就看到后廚一側賈春子發了瘋一樣四下亂跑。水妖兒十分好奇,趕忙跟了過去,目睹了賈春子、錢掌柜的古怪一幕。
鄭大川罵道:「真是懸賞尋人,那老子們自己就去做了!還等著別人來分錢財?遼西一帶,還有誰比我們腳頭更快?罩子更多?」
鄭大川哼道:「趙煙槍,你管這麼事幹個屁!張四爺肯出錢,我們就去辦!別說五百里,八百里我也跑!」
鄭大川本哼的起勁,聽到腳步聲密集,不禁餘光一瞥,見趙煙槍和嚴景天他們走入大堂之中,刷的變了臉色,立即坐直了身子。趙煙槍筆直跑到鄭大川身邊,在耳邊低語道:「後院的人就是他們!看來有點底子!引他們來了,聽老大發落!」
鄭大川把馬靴踩在長凳上,鼻子嗅了嗅,大叫道:「錢掌柜!有酒味啊!來了什麼貴客啊!」
且說落馬客棧門口,一眾打扮各異的人馬徑直奔到店前,也不下馬,直衝進院。賈春子站在院中,左拉右拽,嗷嗷大叫:「下馬!下馬啊!」形象極為狼狽。
嚴守震不悅道:「嚴堂主,咱們躲一下張四就算了,怎麼這些跑書信的跳辮,我們也要躲著?咱們火家丟不起這個人啊!」
錢掌柜正想張嘴罵,卻看到賈春子神色極不尋常。錢掌柜扶住賈春子,悶聲喊道:「小聲點!怎麼了!」
嚴景天略一點頭,四人走過去撿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嚴守震繼續說道:「嚴堂主,動手吧!先下手為強,還用和跑信鏢的跳辮子講客氣嗎?」
水妖兒把火小邪眼皮子拉開,罵道:「你這臭猴子!嚴大哥他們人呢?」
錢掌柜趕忙走上前,說道:「鄭大爺,您們是喝茶還是吃飯?我這就給您們準備著去?」
趙煙槍見鄭大川動了心思,趕忙湊上臉,繼續說道:「鄭老大,你想啊,如果真是懸賞尋人,咱們知道了會怎麼做?」
萬狗子哭喊:「我真不知道啊!一定是我剛才遇到山精,讓山精偷了去。」
幾個人吆喝著就站起來,直奔後院,片刻功夫,就見有人奔回來報告:「鄭老大,趙師爺!萬狗子昏迷不醒!象是被人打昏了!」
趙煙槍腦門上青筋直冒,也https://read.99csw.com還能強忍的住,但跟著一起來的幾個可忍不住。他們這些人平日里都是橫行無忌慣了,被人指著鼻子張口就罵,哪裡受的了,頓時眼睛一瞪,根本不回嘴說話,摟袖子就要上前。俗話說的好,真有心打架的哪有功夫和你耍嘴皮子。江湖中實實在在闖蕩的,往往一言不合就直接開打,打不贏再說。
鄭大川哦了一聲,說道:「行了,錢掌柜我也不為難你了,你放心,我不想對你的客人怎麼地!其他吃的呢!快點!餓死了!把茶壺放這,不用你倒了!快去快去!」
鄭大川哼了聲,對趙煙槍等人罵道:「你們幾個,再去後院看看!我倒想看看這破店裡住著哪路神仙!」
嚴景天剛想說話,水妖兒已經把門拉開,哧溜一下鑽出去不見蹤影。
水妖兒從房后繞到房門前,左右看了看,拉開門就鑽了進去。水妖兒低聲叫道:「嚴大哥……」水妖兒馬上就感覺到嚴景天等人並不在屋內,沒有再喊,往裡屋一看,只見火小邪被拴在桌腳上,正靠著炕邊呼呼大睡。
趙煙槍臉一沉,罵道:「丟人的東西!信呢!把信給我!」
火小邪叫道:「水妖兒,拿刀割斷吧!」
錢掌柜本想避開不答,可鄭大川追著問,錢掌柜只好答道:「開店做買賣的,來往的都是客,人走茶涼,也沒問他們太多。」
而水妖兒去跟蹤錢掌柜的時候,嚴景天他們還坐在屋裡。嚴守震從到屋裡來,就不停的罵罵咧咧,罵到最後,嚴景天也覺得有些窩囊,剛好從窗口看到趙煙槍又帶著人來尋,便再也按捺不住,把火小邪用牛黃繩拴在桌子上,他們四個走出屋外,在後院正中和趙煙槍他們撞了個滿懷。水妖兒此時正隱在角落,聚精會神觀察錢掌柜的動靜,由於相隔甚遠,又有房屋擋著,也沒有注意到嚴景天他們已經出門。
火小邪愣頭愣腦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啊,睡著了。」
趙煙槍臉皮極厚,儘管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仍然罵道:「信!媽的!你說什麼信!」
萬狗子擺出一副哭喪臉,說道:「沒了……進屋之前我記得我還摸了一次,還在呢。怎麼就沒了?」
鄭大川摸了把光頭,站起身,衝著後堂嚷嚷:「錢掌柜!人呢!茶水呢!咋就這麼慢!」
鄭大川摸了摸光頭,嘖嘖兩聲,猛然拍桌罵道:「錢掌柜,你這說話不是放羅圈屁嗎?我看你這生意不想做了!」
光頭咔嚓大手一摟,雙手捏住錢掌柜兩個肩膀,左右搖晃了一番,大笑道:「錢掌柜!好久不見了啊!不會不記得我了吧!」
鄭大川眯著眼睛說道:「你懂個屁!這些人相當不簡單啊!你看他們,似乎對幹掉我們這些人,有十足的把握!」
錢掌柜應聲從后廚跑出,神色如常,見到大堂中的場面,微微一愣,連忙說道:「哎呦,這是怎麼了?鄭大爺,幾個客官,您們這是……」
趙煙槍大驚:「什麼!信丟了?!」
萬狗子哎呦一聲,悠悠轉醒,馬上一骨碌坐起來,捂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哎呦連聲。
錢掌柜一巴掌拍在賈春子腦袋上,罵道:「小聲點!你再嚷嚷就不讓你吃飯!」
錢掌柜被晃的頭昏眼花,掙扎著說道:「記得記得,鄭大川鄭大爺!忘了誰也不敢忘了您啊!」
四人坐穩了身子,看著鄭大川他們,不再說話。嚴景天從衣袋中摸出一把蠶豆,散在桌上,四個人撿著蠶豆,悠閑的吃著,似乎當鄭大川他們不存在一樣。
錢掌柜把茶壺放下,趕忙又退到後堂。
鄭大川哈哈一笑,鬆了雙手,摸了摸光頭,徑直走到店中,撿了張桌子坐下,他身後的一眾人也都嘩啦嘩啦走進店中,幾個人坐在鄭大川一桌,另幾個則坐到旁邊另外一桌。
錢掌柜麻利的擺了一桌,給眾人茶碗里倒茶。鄭大川也不客氣,拿起花生啪啦捏開了就吃,問道:「錢掌柜!你後院里住的客人,是練家子吧?」
嚴景天眉頭緊皺,想想嚴守震說的也有道理,自己是否太過小心了?
鄭大川一扭頭,沖后廚那邊大喊:「錢掌柜的!人呢!滾出來!上茶!」
趙煙槍說道:「鄭老大,你想啊,咱們跑信鏢的,從不過問信裏面寫的啥,送到即走,這是咱們的規矩。可這麼多年,張四爺用我們的時候,都是口信,因為知道我九-九-藏-書們一路上嘴巴也嚴。可是這一趟,卻是封口的信封!我覺得張四爺這次極可能在懸賞尋人!所以不讓我們知道內容。」
火小邪扛著桌子,緊緊跟著水妖兒。
嚴景天說道:「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先在此等一下,觀望一下形勢再說。」
錢掌柜轉身衝著賈春子呵呵一笑,神情古怪,說道:「賈春子,我們去做件有趣的事。」
賈春子嚷道:「都餵了!都餵了!喂的飽飽的!你們下來啊!」
故此,錢掌柜這番提醒,也是理所應當。
水妖兒噼里啪啦對火小邪又是一頓揍,說道:「起來!起來!這家店是黑店!」
鄭大川罵道:「你個龜兒的,倒挺會猜!你再說說,你還猜到了什麼?」
嚴景天重重拍了自己大腿一下,嘆了口氣,一屁股坐下。
此刻火小邪的房中,水妖兒哎呀一聲,想道:「看來嚴大哥他們忍不住,到大堂去了!」
鄭大川喝著茶水,本還翹著二郎腿,哼著黃色小調,這小調乃是舊社會二人轉中極黃的「十八摸」中的一段:「摸到妹妹的腰,扭的好風騷,摸到妹妹的奶,彈的手直搖」,由於太過淫穢,就不完整寫出了。
萬狗子還正昏頭腦漲,喃喃道:「什麼信?」
火小邪被丟在床邊,仍然醉醺醺的叫道:「我,我沒醉!不用扶我!」
趙煙槍咳嗽兩聲,尷尬的說道:「鄭老大,真的,真的有信在萬狗子身上,哎呀……這個,怎麼會丟了呢?」
趙煙槍回道:「他們是外省人,估計不知我們的厲害!在那裝牛屄呢!動手吧,鄭老大!你一槍斃掉一個,看他們誰敢動!」
水妖兒打量一番,說道:「這牛黃繩十分珍貴,就這樣割斷,恐怕嚴大哥他們怪罪,這樣吧,猴子,你把桌子搬起來,隨我出門再說!」
錢掌柜遠遠的應了一聲,從後堂中跑出來,一手提著茶壺,一手拎著竹籃,裏面滿是花生乾果,邊跑邊嚷道:「來了來了!鄭大爺久等了!」
火小邪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使出蠻力,把桌子抱起扛著。
水妖兒一翻身從樑上翻下,無聲無息落了地,貼著院子外側,向火小邪、嚴景天他們歇息的房子跑去,打算去和嚴景天他們商量。
嚴景天說道:「有勞掌柜的了!您去吧,我們自有安排。」
趙煙槍是是連聲,再也不敢放一個屁。眾人趕忙都溜回椅子坐下,局促不安的看著鄭大川。
錢掌柜剛想進廚房,就見賈春子瘋了一樣的奔過來,腳下拌著雜物,碩大的身軀一個翻滾,滾到錢掌柜面前。
鄭大川說道:「瞞?張四爺瞞我們有屁用?」
光頭轉頭一看,正看到嚴景天他們的馬停在院中另一側,光頭皺了皺眉,腳步也沒停,邁入店中,錢掌柜正衝出來,和光頭撞了個滿懷!
水妖兒說道:「跟我走!我們出去!」
嚴景天知道嚴守震亂罵人就是故意找事,此時也不想攔著。他們一路狂奔不息,嚴景天心中其實也一直壓著火氣。嚴景天見這幫跑信鏢的偷摸著探他們的旺兒,擺明了要欺負他們,如果他們真是軟柿子,被這幫人謀財害命也不新鮮,嚴景天心中實在不悅,想道:「還能讓這幫跳辮的小丑看扁了?讓你們見識一下火家人的厲害!」
錢掌柜只好說道:「五個男的,一個女的……」
錢掌柜應道:「這個我真看不出來。」
嚴景天說道:「不要勉強,真要打起來,守仁你也上,速戰速決,不要殺人,完后我們也好趕路!」
錢掌柜趕忙應了,飛也似的跑到前廳去了。
趙煙槍急道:「鄭老大!規矩!規矩!不能看信啊!」
水妖兒打好主意,他們兩人趕快去大堂與嚴景天會合了再說,鄭大川他們畢竟只是游匪,嚴景天他們想打發掉他們,並不困難,怕只怕錢掌柜他們有什麼陰謀。
鄭大川眼睛都直了,一拍桌子,罵道:「趙煙槍,你怎麼不早點猜!來人啊,給我去把六行道的人追回來一個!我要看信!」旁邊桌子邊就有大漢站起,要聽從鄭大川的安排。
趙煙槍畢竟是鄭大川的狗頭軍師,見嚴守震上來就放出狠話,擺明了就想打架,倒留了個心眼,伸手把身後人攔住,繃著臉說道:「哦!幾位兄弟聽口音是隴西人?是不是要去大堂喝茶?我們請了,交個朋友如何?」
鄭大川一癟嘴,皺了皺https://read•99csw•com眉,說道:「趙煙槍,就你心思多,你說啥來著?懸賞尋人?」
趙煙槍大呼:「鄭老大,我是懂規矩的!我要是偷看過,願受挖眼之刑!我就是猜到的!猜到的!」
鄭大川叫道:「真的嗎?那還不去把萬狗子叫回來!」
錢掌柜哎呀一聲,捏住賈春子的面頰,瞪著賈春子的雙眼,低聲吼道:「你看清楚沒!是不是鴿子!」
原來水妖兒自己鑽到外面,先是碰到萬狗子鬼鬼祟祟的尋來,水妖兒便仗著本事,讓萬狗子踩到耙子,自己把自己打倒,水妖兒順便也補上了一記重擊,把萬狗子打昏。然後她下來在萬狗子身上摸索,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見上面蓋著古怪印章,封的嚴實,就偷了去。
鄭大川哼了一聲,站了起來,頓時他這邊的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只等鄭大川一聲吆喝,上前對嚴景天他們動武。
鄭大川嚷道:「錢掌柜,你可真會繞圈子。我是問,你這店裡來了什麼客人啊?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啊?」
所以「信鏢」這個行當便順應而生,專門為出得起錢的人家傳遞書信,本來看上去也無可厚非,算是個靠腳力吃飯的營生。但在清末民初,天下大亂,各地戰火紛紛,匪患猖獗,通郵極難,傳個書信和過一趟鬼門關一般險惡,於是這「跑信鏢」的漸漸隨時而變,越來越象「游匪」,除了不佔山為王外,行為舉止和土匪也差別不大。這些人嘴上說傳書信仍算是主要的營生,其實也可以收買他們流串千里殺人越貨,他們在城鎮村集中還算老實,一旦出了
水妖兒笑道:「我去看看吧!你們等著,放心吧,不會讓他們發現我的。」
錢掌柜領著眾人,去了一間草房,把門打開,說道:「一共四間房,你們先在這休息,我打發了那些跑信鏢的,再來招呼幾位客官!」
賈春子瞪著一雙牛眼,跪在地上,張著大嘴,指著自己跑來的方向,舌頭也不利落了:「錢,錢大爺,那那,那裡!」錢掌柜一巴掌拍在賈春子腦門上,罵道:「慢慢說!」
賈春子趕忙閉嘴,輕輕說道:「哦,我小聲,小聲。錢大爺,我等了一年了,終於見到鴿子了。這鳥是幹啥的?」
嚴守震說道:「聽嚴堂主的。」
沒啥大本事的市井無賴、潑皮混混,這些好吃懶做、貪生怕死、欺軟怕硬之徒才又叫又吼,先罵遍十八代祖宗再呼喊有種你來,這才一頓王八拳互相亂掄,鼻青臉腫不分勝負。要麼就是仗著人多勢眾,舉著利器一涌而上,打個稀里嘩啦,被人捅死也只能怪自己倒霉,碰到個愣頭青拿著刀子沒長眼,亂扎亂捅傷到命門。所謂江湖江湖,到現代的21世紀,早就沒以前的彪悍純正,多是些陰謀小人變著花樣折騰。
鄭大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問:「幾男幾女啊?我看外面可是拴著六匹馬的!」
嚴守震可不講什麼客氣話,瞪著眼睛罵道:「你們幾個鬼鬼祟祟的,想找死啊?滾一邊去!好狗不擋路!」
水妖兒跳到火小邪跟前,狠狠捏了火小邪的臉一把,拽著火小邪的腦袋左搖右晃。火小邪喝了酒,也不知道疼痛,只是醒了,眼睛也不睜,嘟囔著說道:「別動,別動,睡一會就好。」
錢掌柜嚇的一個哆嗦,忙道:「鄭大爺,我這店裡好不容易才來幾個客人,您開恩啊,我就指望著這幾個客人賺點活命錢啊!您把他們嚇跑了,我也沒法開店了,以後還有誰在這條路上伺候著鄭大爺啊。」
嚴景天和錢掌柜所說的「信鏢」,乃是那個時代的一種不入流的職業,簡單點說就是「非官方」的民間組織,專門傳遞緊急書信的。各地叫法不同,南方通常稱呼他們為「梭子」「毛腳」,北方除了叫「信鏢」,也有「馬彪」「跳辮」的叫法。舊社會通訊極不發達,中國面積廣大,所以傳個書信什麼的極為費時費力,通常書信往來一年半載的,信傳到了,人都死了。各地官府倒是設有通郵的驛站,但除了官家快馬加急,尋常的書信往來也是極慢,家書抵萬金的說法,倒也十足的貼切。
趙煙槍和嚴景天他們碰面,一見對方是四個大漢,看架勢也不好招惹。趙煙槍心眼多,沒有立即和嚴景天衝突,而是笑眯眯的問道:「呦!四位兄弟!幸會啊!你們可是住店的?」
鄭大川也不看錢read.99csw.com掌柜,盯著嚴景天他們,說道:「錢掌柜,這幾位朋友,我請他們喝茶!快拿茶來!」
萬狗子剛走,鄭大川身邊的一個陰沉沉,象個大煙鬼一樣的消瘦男子說道:「我說鄭老大,您奉天城的張四爺到底要做什麼?這趟信鏢可是驚動不少人啊!什麼消息要散到五百里去?」
錢掌柜知道鄭大川根本沒有付錢的意思,說道:「各位大爺稍坐,我這就去準備著。」錢掌柜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趕忙退進后廚。
鄭大川罵道:「規他媽的屁矩!大把的錢眼前擺著,還規矩個屁!趙煙槍,你帶著人去追!」
水妖兒這一說,把火小邪的酒勁嚇退了八成,慌忙爬起,半蹲在地上,叫道:「怎麼!張四爺追來了?這麼快?」
趙煙槍一拍腦門,驚呼道:「鄭老大!我想起來了!不用去追了!剛出去的萬狗子身上就有一封!忘了給六行道的老七了!」
趙煙槍倒沉得住氣,走到昏死一團的萬狗子身邊,蹲下一把拉萬狗子的臉,只見萬狗子雙目緊閉,臉上一大條紅印,鼻血橫流。趙煙槍「切」了一聲,把萬狗子虎口捏住,抬手啪啪啪啪賞了萬狗子四個大耳光!
鄭大川瞟了眼身邊一個尖嘴猴腮的人,低聲道:「萬狗子,去後院看看!摸清楚旺兒!」那尖嘴猴腮的男人獰笑一聲,起身離去。鄭大川所說的旺兒,乃是匪幫黑話里的錢財是否好拿的意思。「榮行」里說旺兒僅指錢財,黑話比匪幫要講究的多。
另一邊鄭大川他們一伙人中,趙煙槍在鄭大川耳邊說道:「他們好像在安排什麼,鄭老大,咱們動手吧!我剛才看了,他們身上應該沒槍!」
嚴景天笑道:「正是。」
萬狗子總算回過神來,慌忙說道:「哦!哦!在!在!」說著就伸手去摸自己的懷中,誰知摸來摸去,一無所獲。萬狗子臉上也綠了,吞吞吐吐的說道:「趙師爺,沒,沒了?」
嚴景天環視眾人,嚴守震十分不快,但沒說話。水妖兒和嚴守仁架著火小邪,都默默點頭。嚴景天說道:「謝謝掌柜了!」
趙煙槍笑的花枝亂顫,暗自得意,連忙點頭,指著幾個人喝道:「你們!去後院把萬狗子叫回來!」
鄭大川走過去罵道:「你怎麼回事!」
嚴守真說道:「有槍我也一個人幹掉他們全部!就是花點時間罷了!」
水妖兒一看,皺了皺眉,說道:「真是麻煩!」上前就去拉扯,豈知嚴景天他們把繩子栓在桌子的底樑上,恐怕一時半會想弄斷底梁,以水妖兒和火小邪的勁道,十分困難。
錢掌柜剛一走,從旁邊房檐上哧溜掛下一個人,正是水妖兒。水妖兒用腳勾著房檐,倒掛在空中,雙手叉著細腰,納悶道:「怎麼回事?這店老闆有問題啊!難道被猴子猜對了,這是家黑店?」
鄭大川低聲罵道:「少廢話!聽我安排!媽的,老子就喜歡啃硬骨頭,不用你廢話!」
嚴守震一看屋裡,不過十人,哼了哼,在嚴景天耳邊說道:「只要他們不動槍,我一個人就把他們全收拾了!嚴堂主看我的吧。」
錢掌柜也不說話,把紙條展開,細細讀著。賈春子湊在一邊,他不識字,只能幹瞪眼小聲嚷嚷:「寫的啥?寫的啥?」
「信鏢」這個行當一度十分發達,但最後發展為惡霸幫會,危害四方,成為被打擊的對象。由於不允許「信鏢」進出城鎮取信傳信,也就斷了這門行當的主脈,一九四幾年的時候,全國的「信鏢」幫會逐漸消失殆盡,剩下的「跑信鏢」的人轉行,不是當了土匪強盜就是改邪歸正去了。慢慢的時光流逝,也就沒有多少人記得「信鏢」「梭子」「跳辮」這些名詞和這種行當了。
趙煙槍說道:「鄭老大聰明!所以張四爺這次只讓我們傳信,啥也不說啊!不就是擔心我們貪賞錢,不好好傳信?而且要尋的人,能讓張四爺這麼著急上感著,估計也極不簡單啊!」
水妖兒收拾好自己和嚴景天他們的行囊,帶著火小邪出門。
錢掌柜正要帶路,卻見嚴景天他們並沒有跟上來,反而都向店門口看去,錢掌柜一愣,趕忙也順著嚴景天他們的目光看去,只見灰塵滾滾,十來騎裝扮各異的人馬正向這家「落馬客棧」奔來。
趙煙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邊人互相瞪著,都快步走回大堂。
說著話,萬狗子就被人拉手提腳的拖了進來,九九藏書鄭大川大罵:「怎麼回事?!」
火小邪往前一邁步,牛黃繩拉扯著腳踝,拖動著桌子嘩啦一響,火小邪愁道:「怎麼又把我栓起來了?」
嚴景天謝道:「謝謝提醒,我們會小心的。」
錢掌柜跑出屋子,來到院子一側,果然看到一個破敗不堪的鐵籠子頂上,正停著一隻雪白的信鴿!
「趙煙槍,你個龜兒子的凈胡扯蛋!還張四爺懸賞尋人!」鄭大川瞪了大家一圈,罵道,「老子差點忘了!你們當張四爺是什麼人?你們這些不開眼的東西,告訴你們,張四爺可不只是個掌寶的!他的來頭大了去了!張四爺要抓人,天下還有他抓不到的?都滾過來!這事一會再議!」
打頭的一個穿著皮襖,留著一把山羊鬍子,光頭鋥亮的男人哈哈大笑:「傻大個!我的馬餵過了嗎?要是沒喂好,我們就把這裏踏爛嘍!」眾人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眾人由錢掌柜領著,去了後院。
有抬萬狗子回來的大漢嚷道:「什麼山精,你腳邊一前一後兩把夯草的耙子!」另一個人也嚷道:「萬狗子,你是自己踩到耙子,讓耙子的木柄打的吧!」
嚴景天一見趙煙槍他們幾個,就知道不是什麼善類,笑道:「這幾位兄弟,幸會!山高路遠,我們在此歇個腳。」
嚴守仁餘光瞟著鄭大川他們,聽到嚴景天安排,微微點頭。嚴守義憋著勁,悶聲道:「嚴堂主,我也……」
趙煙槍罵道:「你這個廢物!豬頭!你,你你你!你媽的巴子的!」
嚴景天說道:「速戰速決,守義你也上!」嚴守義臉上泛光,趕忙點頭。
趙煙槍一耳光抽在萬狗子臉上,罵道:「你說什麼信!我今天給你的!」趙煙槍一說此話,知道自己說露臉了。原來趙煙槍故意藏了一封張四爺的信,讓萬狗子收好。
賈春子在旁邊嘀咕道:「張四爺,誰是張四爺?」
水妖兒說道:「你懂什麼!猴子!快起來!張四追來了!」
鄭大川臉上不悅,轉身回去坐下,罵道:「趙煙槍,你和萬狗子唱什麼二人轉呢!好玩是不是!」
錢掌柜一臉驚慌,沖嚴景天他們叫道:「幾位大爺,那些跑信鏢的惡人來了!你們快迴避一下吧!跟我來,跟我來!」錢掌柜拽著嚴景天的衣角,神色慌張的拉著要走,「現在不是晚上,他們呆不了多久,還是避一避吧。」
錢掌柜忙道:「幾位大爺光臨小店,休息一下還收什麼錢,都在飯錢裏面了!請,請……」
萬狗子跪在地上,捂著臉嚷道:「鄭老大,我也不知怎麼,剛到後院走了兩步,繞著房去看房裡有沒有人,就覺得後腦門上有人打我,我一回頭,腳下踩到什麼東西,面門就挨了一棍,十分厲害,打的我一退,又踩到什麼東西,後腦又是一棍,我就啥都不知道了!鄭老大!我一定是碰到山精了!」
錢掌柜奔到鴿子面前,一伸手將鴿子抓住,從鴿子腳上取下一張紙條,將鴿子放進鐵籠子里。錢掌柜小心翼翼把紙條展開,正要閱讀,賈春子又是磕磕絆絆的沖了過來,嚷道:「我說是鴿子吧!」
嚴景天這樣思量著,反而輕鬆了一些,說道:「也好!咱們去大堂坐坐!」
水妖兒和火小邪正要向大堂跑去,只聽咔噶一聲巨響,腳下地面震動。水妖兒叫道:「不好!」眼前景象把水妖兒和火小邪嚇的愣在原地,再也邁不出步。
錢掌柜說道:「好多年都沒有見到隴西人來這裏了,呵呵。這位大爺,您們若不急著趕路,我給你們開幾間客房休息?」
這光頭男人叫道:「六行道的換馬繼續走!剩下的和我留在此處歇息!」有人歡呼,有人唉聲嘆氣,眾人紛紛下馬。一行人跑到馬廄邊,拉出馬,跨上去一溜煙的又奔出院子,揚長而去。剩下的人則跟著光頭,向店中走去。
賈春子被錢掌柜捏著腮幫子,駑著嘴,仍然賣力的說道:「是鴿子!是鴿子!是以前飛走的鴿子!白白的!」
趙煙槍就是這消瘦男子。趙煙槍說道:「我總覺得張四爺瞞著我們什麼。」
火小邪捂著臉,不讓水妖兒亂打,嚷道:「輕點!輕點!你們不是說了,要是黑店早就知道了嗎?」
萬狗子愣道:「什麼耙子?我怎麼會踩到耙子!」眾人頓時哈哈大笑。
嚴景天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說道:「也好!掌柜的,需要多少錢?」
錢掌柜說道:「聽你們口音,是隴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