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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火能生土

第十二章 火能生土

火小邪再不願等著,定了定心神,又慢慢向前挪去,終於有驚無險的到了后廚牆邊。火小邪筋疲力盡,趴在地上,一動都不願動了。
嚴守震在嚴景天身邊旁邊十分煩躁,低聲道:「嚴堂主!我忍不住了!別聽他們的,我們把鐵條鋸開,我上去宰了他們!救出水妖兒他們!」
鄭大川說道:「錢老賊,聽你的形容,一個小丫頭片子,加一個沒啥本事的小鬼,能鬧出什麼?張四爺要的一定是坑中那四個厲害的傢伙。」
水妖兒笑道:「猴子!猴子!你腦子還挺聰明的嘛!偷嚴大哥他們,好玩好玩!我就喜歡玩!」
鄭大川說道:「趙煙槍,你也去!給我盯好嘍!」
趙煙槍又提著罈子,給錢掌柜斟上酒,問道:「那錢掌柜,現在落馬客棧已經沉了,您打算以後怎麼辦?」
嚴景天沉聲道:「莫非這屋子,就是個巨大的鐵籠子?」
火小邪和水妖兒在山坡上觀察了半天,眼看著下面鄭大川和錢掌柜的人忙忙碌碌,四處搜索,最後又都聚在院子中商議。
火小邪大驚,全身寒毛直豎,暗叫:「糟糕!難道被發現了!」
火小邪抬頭望了望山頭的太陽,說道:「這太陽完全落山,還要一個時辰呢!萬一去後山追我們的那幫人回來,不是更糟!」
火小邪抓了抓頭,又道:「鳥兒不就是困在籠子里嗎?」
嚴守義並不叫痛,只是說道:「掉下來的時候,腳卡在地面里,就斷了。」
兩人走開幾步,兩側各有人跑過來,一個是賈春子,一個是鄭大川的手下。
嚴守震低聲罵道:「嚴堂主!來人了!」
嚴守仁也湊過來,說道:「嚴堂主,那咱們也不能在下面等著人來抓吧!不能挖牆,我們可以試試能不能把鐵條據開!」
火小邪見水妖兒這樣子,不知是該恨她還是愛她,但想到水妖兒不顧他而去,心中還是憋悶的很,也不回答水妖兒,只是冷冰冰的問道:「你怎麼又回來了?你不是要自己走嗎?」
趙煙槍喊完話,從地上爬起,擦了擦汗,對鄭大川和錢掌柜說道:「該說的都說了!我看他們應該能老老實實的。」
這塊灰蠓帳蓋在火小邪身上,十分奇特,儘管看著輕薄,但緊緊貼在身上,絲毫沒有起伏。火小邪從裡向外看,能夠看得清外面的情景,似乎是透明的,從外向里,則不透光。
鄭大川說道:「繼續喊話,照剛才說的,叫他們老實獃著!」
錢掌柜說道:「好!那咱們兩個,就坐在這個坑邊,守著坑裡的四個寶物。」
嚴景天皺了皺眉,默默向嚴守仁一揮手,兩人攀上屋頂,尋著發出巨響的地方找去。很快便確定,屋頂上墜下的兩物,就是兩具屍體。嚴景天把屍體砸出的洞口擴大了一些,果然看到成排的鐵條,相隔一拳的距離,密密匝匝的排列著。這樣的鐵網,自然人是掉不下來的。
嚴景天緩緩站起身,揮了揮面前的塵瘴,甩了甩頭,叫道:「守震、守義、守仁,你們在嗎?」
水妖兒眼睛眨了眨,說道:「也對!那這樣吧,猴子,我給你一件東西,你蓋在身上,再爬過去。」
四個人除了嚴守義斷了一條腿意外,其他三人都是受了些皮外傷,沒有大礙。嚴景天抬頭看了看屋頂,見屋頂承重的幾根木樑已經歪斜,所有木檐也都脫落,儘管如此,屋頂仍沒有四分五裂,僅破了十來個破洞,從洞中透出些光亮,也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嚴景天吩咐嚴守仁道:「守仁,你爬上去看看,如果屋頂能打開,我們順著坑壁就可以爬上。」
火小邪猛然想起什麼:「掉到坑裡的房子,難道是鐵籠子?真有這麼大的鐵籠子嗎?嗯……一定有,有這麼大的坑,自然有這麼大的鐵籠子!」
水妖兒驚道:「棍棒?什麼棍棒?」
火小邪問道:「這是什麼?」
火小邪怒道:「你怎麼這樣沒良心?嚴大哥他們是為了照顧你,才帶著你上路的,張四爺要抓的也是你,不是嚴大哥他們!你怎麼能見死不救?」
嚴守震叫道:「守仁!我們還都好!你也沒事吧。」
鄭大川他們尋到火小邪、水妖兒曾經呆過的地方,很快就找到火小邪抗到山上的桌子一張。鄭大川大喜過望,又繼續查去,一路上足跡清晰,明明白白的指向後山。鄭大川心想這一男一女八成沒啥本事,一個小妞腿腳能有多快,頓時呼喊著手下,向後山追去。
嚴守震驚道:「什麼混蛋,費這種力氣做這樣的糞坑!」嚴守震說出糞坑兒子,又覺得不合適,趕忙改口道:「什麼糞坑,是臭坑,不,奶奶的,爛坑……」
火小邪嘿嘿傻笑:「也是,也是!」
「你怎麼會這麼想?」火小邪身後猛然有人說話,這一句話把火小邪嚇的七魂飛跑了三魂,呀的一聲悶叫,騰騰滾在一邊,一定神,卻看到是冷冰冰的九-九-藏-書水妖兒蹲在自己身後的一塊石頭上。
嚴景天略略沉默片刻,抬頭喊道:「敢問一句,與我們一起前來的一個半大小子和一個女子,也落在你們手上了嗎?」
「我說話不是嚇唬你們!你們別想穩住我們,再想鬼主意!你們只要敢挖牆,鋸鐵條或者別的什麼,我一把火丟下去,你們保管燒成焦炭!再者說了,那小妞和小子在我們手上,你們亂動一下,首先就先宰了他們!」
火小邪嚷道:「呸,救人我不行,但我可以偷人!」
水妖兒和火小邪順著山坡,飛快的來到落馬客棧院落一側,藏在林中。水妖兒把小媳婦打扮的外衣脫了,又露出貼身的黑衣,又摸出一塊黑紗巾,把自己頭髮包住。
錢掌柜微微一笑,說道:「鄭大川,你還是叫我錢掌柜或者錢老頭吧,十年都沒怎麼聽到潛地鼠這個綽號了,彆扭的很。」
嚴守仁驚道:「鐵籠子?這些鐵條難道是……」
鄭大川的手下的報道:「其他坑裡,也沒有人。」
鄭大川略一琢磨,也沖手下說道:「你!繼續帶著人查!不要只顧著朝下面嚷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行就吊著繩子下去看看!」
又有人在黑暗中喊道:「嚴堂主,你們都沒事吧!」
房間里如同被颶風吹襲過一般,亂成一團,地面橫七豎八的斷裂成碎塊,高低不平,鋪著一層雜物。房屋門窗,緊緊貼著洞壁,已經被塞死。
趙煙槍低頭對坑中繼續大喊:「嚴家兄弟!我是剛才和你們交手的朋友!跑信鏢的!不會忘了吧!」
水妖兒說著,從林中鑽出,沿著落馬客棧的籬笆,找到個缺口處,鑽進院內。火小邪緊緊跟著,也是無聲無息,並不落下風。兩人躲在草垛之後。
嚴景天他們聽了,都是一緊,紛紛停下手中工作,湊在一起。
火小邪看著賈慶子的背影,身子一軟,罵道:「死大個,要命啊你,拿柴火幹什麼!」火小邪真是萬幸,賈慶子就是來拿柴火的,本來想直直奔到柴房,卻想起后廚牆邊還有沒用完的乾燥柴火,自然不願捨近求遠。
鄭大川他們追到後山,才發現後山寸草不生,都是石頭。鄭大川沒了火小邪他們的足跡,哪裡甘心,仗著自己和手下都是腿腳極好的人,仍然向前追去,轉眼就沒入山石之中,去的遠了。
火小邪十分驚喜,說道:「水妖兒,真有你的!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追進去。」
嚴景天並不接嚴守震的話,仍然抬頭喊道:「那便聽你們的!」
水妖兒沉默片刻,一張冷若冰山一樣的臉,突然又變成眉開眼笑,一把摟住火小邪的脖子,用勁頗大。火小邪比水妖兒要高出一個頭,還是被水妖兒按下來,腦袋被水妖兒夾在腋下。
原來東北地界,這季節十分寒冷,若有太陽照著,還算好點,一旦陽光被遮住,很快就冷的要命。錢掌柜就是吩咐賈慶子取柴,在院子中生一堆火。賈慶子的確沒有在意地上還蓋了一塊灰蠓帳,低下還有個火小邪,可看那個筆直衝過來的架勢,火小邪剛才那個慘樣也不奇怪。
水妖兒說道:「跟著我!我們去后廚!」
趙煙槍說道:「錢掌柜真是夠兄弟,夠義氣的好漢啊!趙某人佩服佩服!佩服啊!錢掌柜,來,干一碗!」趙煙槍一仰脖,把酒幹了。
巨坑之中,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墜入坑中的落馬客棧大堂,靜靜躺在坑底,並沒有摔的四分五裂,仍然十分齊整。磚瓦木樑的房子,這麼急速的墜下,還能保持完好,也是奇怪的很。
屋頂外的人又喊道:「嚴家兄弟,我知道你們還活著!以你們的身手,這點事還不至於沒命!不要裝死了!回話!」喊話的人說的多了,聽得出似乎是趙煙槍的口音。
鄭大川一愣,說道:「怎麼?張四爺還看上那小丫頭了?想娶這小丫頭當偏房?一個小妞,廢不著張四爺用這麼大精力!」
嚴守仁應了,幾個翻上就登到房頂,在破洞處用手敲打,扳下數塊磚瓦,亮光越盛。可嚴守仁再探手上去,赫然摸到一根近兩指粗細的鐵條,似乎埋在屋頂里。嚴守仁大叫:「嚴堂主,這房子屋頂有問題!裏面有鐵條!」
嚴守仁也說道:「怎麼辦?我上去用齊掌炮把他們打下來!」
趙煙槍也趕忙應了,跑去一邊。
趙煙槍趴在洞邊,探頭向洞下看去,已能清楚的看到屋頂。趙煙槍聽到嚴景天回話,一回頭對身後的鄭大川和錢掌柜說道:「他們還活著!」
火小邪說道:「是,我從小就是賊,只是會偷,貓兒偷鳥,我們偷人。」
嚴守震趕忙說道:「不敢了!不敢……」說著騰的跳開,沿著牆壁摸索去了。這時灰塵已散,從坑口照射進來的光線充足,房內倒也光亮。
錢掌柜說道:「咱們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你說九_九_藏_書是不是?」
鄭大川哼道:「當然!你當我鄭大川是言而無信的人嗎?」
賈慶子拿了柴火,在桌邊不遠生了堆火,蹲在桌邊喝酒,不敢上座。
嚴景天來到嚴守義身邊,摸了摸嚴守義的腿,發現小腿骨頭已經折斷。
「那就好!你們可自己思量清楚啊!」
嚴景天也不說話,暗嘆道:「萬幸!這坑中竟然沒有布上殺人的毒刺腐水,不然這樣墜下來,恐難活命。」
錢掌柜輕輕一哼,說道:「真如你所願,那就好了!」
嚴守震在不遠處罵道:「守義,你這個獃子!就愛逞能!」嚴守震這傢伙,無時無刻都不忘擠兌嚴守義,只是這個時刻,到讓嚴景天略覺安心。
錢掌柜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為了保命,才不得不隱姓埋名。我這條命是我師哥潛地龍從張四爺手中換回來的,我就算怕張四爺,但更念著我師哥的恩情,情願守著這份寂寞。這個落馬客棧,本就是潛地龍一脈偷偷研究巨坑陣的所在。我一直等著有一天,張四爺要再出山,我能用這個巨坑陣,幫他抓到人,那我就能重獲自由!本以為一輩子也別指望,誰知還真抓到四個張四爺五百里傳書的人!哈哈!哈哈!」
嚴景天說道:「水妖兒只要不落在坑中,以她的本事,逃出這一帶還不是什麼問題,火小邪綁在屋裡,恐怕也和我們一樣了!」
火小邪想也不想,說道:「棍棒!」
水妖兒冷冷說道:「救?怎麼救?火家人還需要我們救嗎?我們去救豈不是添亂?難道你想下去把他們都殺了?你看到錢掌柜的兩個夥計了嗎?你覺得你能殺了他們?反正我是不殺人的。」
火小邪驚道:「走?不救他們了?」
水妖兒絲毫不覺有什麼不妥,聽火小邪嚷嚷鬆手,敲了火小邪腦瓜一下,鬆開胳膊,坐在一邊,笑道:「那咱們就去偷人吧,呀,什麼偷人啊,是偷嚴大哥他們四個男人。哼,你這個臭猴子,賊猴子,流氓猴子,怎麼想出偷人這個詞的!」
鄭大川嘿嘿一笑,說道:「行!」
火小邪忙說道:「精熟!奉天城裡沒幾個比得上我。」跟背風其實就是做賊里的一門基礎的本事,大意是說跟著「馬兒」(被偷之人),還不能讓馬兒發現,講究的是腿腳輕便,動作迅速。
鄭大川對錢掌柜哼道:「潛地鼠,你什麼時候通知張四爺?」
嚴景天說道:「大家都還活著,很好!你們都不要妄動!這應該是巨坑殺象,我們已經墜入了坑底,恐有毒刺機關。」
嚴景天微微嘆了口氣,也沒有閑著,攀上房頂,檢查起來。
手下連忙應了,飛快跑了開去。鄭大川心中想道:「錢老賊,無論找不找的到他們,也定要在張四爺來之前宰了你!」
「坑上的兄弟放心!我既然說了,就絕對不會亂來!」
嚴景天抬頭高聲喊道:「外面的兄弟!你說的沒錯,我們還活著!」
嚴景天說道:「你別說話,我來!」
角落中有人低聲說話:「嚴堂主,我也沒事,就是……腿可能斷了。」這是嚴守義的聲音。
嚴景天從屋頂翻下,走到門邊,把木質的門框踹下,果然又發現了極粗的鐵條。嚴景天嘆道:「這下糟糕!」伸出去摸門外的洞壁。洞壁上一層黏糊糊的瀝青,瀝青之下,覆蓋著的泥土異常的堅硬,嚴景天使勁用手指一摳,竟只摳下極小的一塊。
火小邪打定主意,一動不動,瞪著眼睛看賈慶子直奔而來,嘴中輕念:「操操操操操操操……」賈慶子筆直向他跑過來,如果再跑十多步,就會從火小邪身上踩過去。
火小邪驚道:「還有這種好東西?」
火小邪瞪著水妖兒,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叫火小邪,儘管不是火家人,也沒啥本事,但我名字里有個火字!嚴大哥他們的命,就是我的命!你走吧!水火本就難容!」
話說回到錢掌柜和鄭大川,他們派人一通尋找,並沒有在坑中發現水妖兒和火小邪,聚在一起一番商議后,由鄭大川帶著自己手下去後院的山坡上尋找,留下趙煙槍與錢掌柜、賈春子、賈慶子繼續看守嚴景天他們所在的洞口。
眾人應了,嚴景天提氣靜心,把五感收攏,慢慢前行,很快便摸到了嚴守義的位置。此時灰塵慢慢沉降下來,有微光透進房內,嚴景天也能看清房內的情況。
水妖兒嘻嘻哈哈的說道:「水家人一會一個主意,你管的著嗎?我就是回來了,你怎麼的?氣死你,氣死你!把你猴子屁股都氣紅!」
嚴守震不悅道:「本來我們可以快去快回,偏偏碰到這個古怪的水妖兒,偷啥不好,偏偏要去偷張四的東西,還帶著她一起趕路,落下一屁股麻煩事!」
趙煙槍嘆道:「錢掌柜真是有心啦!來,再干!再干!」趙煙槍又要一飲而盡。
趙煙槍見錢掌柜神九*九*藏*書色專註,看向一邊,也看了過去,同樣只看到落葉飛舞。趙煙槍說道:「太陽一落山,小風就亂刮,這鬼天氣!」
水妖兒神色又換成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淺淺說道:「本來不想給你用的……這是我們水家的玩意,叫做灰蠓帳,專門用於隱蔽躲藏的。你用這一面蓋在身上,慢慢爬行,加之有陰影掩蓋,只要你不跳起來亂跑,遠遠看去,不過是一堆浮土而已。」
鄭大川哼了一聲:「張四爺的腳頭馬力,恐怕比這個更快!」
錢掌柜眉頭一緊,說道:「再好好查!如果跑掉兩個,十分麻煩!恐怕生出禍端!」
趙煙槍自己留在這裏,沒了靠山,滿臉諂媚,對錢掌柜說道:「錢掌柜,您怎麼能耐得住寂寞,守著落馬客棧十年?」
水妖兒說道:「臭猴子,又耍嘴巴能耐!我還故意蒙你不成?下一段路就是難走嘛,你讓人發現,不是糟糕?算了算了,我和你一起等到天黑,要是留下你一個人,你一個人不知會幹出什麼麻煩事。」
嚴守仁答道:「沒事!」
火小邪一驚:「不會不會,他們一定只是被困住了……」火小邪嘴上這麼說,還是胸口一陣刺痛。
水妖兒不屑道:「就你這點膽子,還救人?」
水妖兒並不是以前那樣跳躍著前進,而是如同定格一般,唰唰唰飛速前進幾步,身子一頓,或蹲或伏一動不動,如同機械人一樣。水妖兒行動的頻率或快或慢,停頓的時間有長有短,停下來的姿勢次次都不完全一樣,似乎整個人順著地面起伏,空氣流動,光線強弱方向而變化不停,如同一截無形無態的黑色液體,萬千變化著,流動時瞬息變換,停頓時又如水變冰一樣形態各異。
水妖兒冷冷說道:「不錯!張四要抓的是我!嚴景天他們是火家人,張作霖的客人,張四沒這個膽子得罪他們!玲瓏鏡在我這裏,又不在火家人手中!你懂個什麼?你要走就跟著我走,不走的話,我自己走!」
「幾位兄弟!你們在裏面獃著,不要亂動,也不要想什麼法子逃出來!你們絕對逃不出來的!我們和你們並沒有冤讎,只是你們乃是張四爺要抓的人。等張四爺到了,一切聽他的發落!你們只要老老實實獃著,我們保證不傷你們的性命!」趙煙槍口舌伶俐,連珠炮的把話說了,十分清楚。
嚴守義悶聲道:「生疼而已,能夠忍住。」
嚴景天給嚴守義綁好木棍,站起身又四處打探了一番,這才叫嚴守震、嚴守仁過來,把嚴守義搬起,整理了一小塊空地,四人聚在一處。
嚴守仁話音剛落,屋頂外轟隆巨響,似乎砸下來一物。嚴守仁大驚,一縱身從屋頂跳下。眾人嚴陣以待,抬頭看著屋頂,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的確不知,這是被賈春子丟下的第一個人的屍體。
火小邪這時才敢動彈。水妖兒把火小邪身上的灰蠓帳提起,折了折便收成一團,放回到背囊中。
火小邪不知水妖兒什麼意思,就看到水妖兒從自己背包里翻出一個小布包,嘩啦一展,竟是塊巨大的方巾,顏色灰撲撲的,面料皺皺巴巴,但一看就知道極為輕薄。
火小邪趴在地上,看的痴了,嘆道:「天下還有這樣的身法?看著和流水一樣,從一個容器流到另一個容器似的。」如果不是火小邪知道水妖兒從柴房后動身,恐怕猛一眼看過去,絲毫看不到還有人在移動。
水妖兒躲在後面,見賈慶子筆直衝火小邪方向跑過來,神色一緊,暗念道:「火小邪,千萬別動!一動就糟了!」
嚴守仁說道:「那不就是專門為了抓人設下的陷阱?」
嚴景天邊綁邊說道:「守義,你要疼的厲害,就喊出來。」
水妖兒說道:「支走了一批人,我們也方便些了!跟我來,我們也鑽到地底去。」
「哈哈,托你們的福,他們兩個也在坑裡面躺著休息!放心,只要你們不亂動,我們保證也不會動他們一根毫毛!一切都等張四爺趕到這裏!」趙煙槍說瞎話絲毫不會慚愧,理直氣壯。
錢掌柜說道:「趙兄客氣了!」也端起碗把酒喝了。
嚴景天雙手按住嚴守義的小腿,探清傷勢,低聲道:「忍住!」手腕一使勁,嘚咔一聲,把小腿扳直。嚴守義只微微哼了一聲。嚴景天從身邊摸到二根凳子腿,從衣服上撕下布條,給嚴守義綁上。
火小邪聽水妖兒的號令,爬出柴房牆邊,摒住呼吸慢慢向前爬行,透過灰蠓帳向外看去,錢掌柜、趙煙槍、賈春子、賈慶子四人正圍坐在桌邊,並沒有用心打量火小邪這邊,偶爾有目光掃過,火小邪都是一驚,隨即一動不動,但看上去,絲毫不會發現火小邪正在地面上爬向後廚。
火小邪看著深坑,自言自語道:「嚴大哥怎麼會被困住呢?怎麼會呢?」
錢掌柜說道:「鄭大川,咱們這段時間,就精九九藏書誠合作,好好看著這裏,千萬不能讓他們跑了!」
火小邪眼見賈慶子越跑越近,心中真如千萬隻兔子跳躍不止,心臟幾乎都要炸開,全身肌肉崩的極緊,只要一念之差,就會跳起奔逃。可火小邪就在這當口,腦中炸出水妖兒的叮囑,心中頓時一橫,罵著自己:「沒出息的東西!就算他發現我了,把我跺成肉醬又如何?不動就是不動,打死也不動!來來來,有本事從你爺爺我腦門上踩過去!看我不擱斷你的腳!」
而賈慶子奔到火小邪身前不過十步,卻停了下來,把腦門一拍,一個轉向,從火小邪面前折向後廚。賈慶子奔到后廚邊的柴垛,稀里嘩啦抱起一大捆柴木,嘟囔著:「這裏也有,這裏也有,差點忘了!」賈慶子抱好柴火,返身又大步奔了回去。
水妖兒冷哼一聲,身子一扭,閃到大石后,身影晃了晃,眨眼就不見蹤影。
錢掌柜返身將地上的一個鳥籠提起,從裏面抓出那隻信鴿,在信鴿腳踝上綁穩一張紙條,摸了摸鴿子的羽毛,雙手向空中一展,信鴿撲騰騰展翅高飛,眨眼就飛得遠了,眼看著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空中。
火小邪說道:「這麼好的東西,我,我,我來用,萬一……」火小邪不是反覆無常,又害怕過不去了,而是他這種一直窮苦的小賊,從來不敢用金貴的東西,生怕給弄壞了,弄丟了。火小邪年紀還小的時候,把他的老大齊二滾子耗子樓中的一個金貴的古董瓷瓶摔了,被暴打一頓,丟了大半條命,傷的極重,一個月之內連尿都是紅的,還好命大活了回來。這種經歷火小邪遇到多了,已經自然而然的畏懼用太寶貝的東西。
水妖兒眉頭一皺:「偷人?」
英雄出少年,這種常人早就嚇的跳起亂跑的危機,竟能讓火小邪一咬牙忍過去了。
又過了片刻,只聽一聲悶哼,屋頂上又墜下一物,震的屋頂碎片紛紛落下,之後聽到有人低低呻|吟一聲,很快便再無聲息。這便是賈春子擰斷了胳膊,丟入坑中的第二人,這人掉下來的時候微微轉醒,砸到屋頂一下沒死,勉強呻|吟了兩聲,才一命嗚呼。
此時日頭西沉,已近黃昏,太陽貼著山頭只露出半張臉,山影灑下,把落馬客棧地面蓋住了半邊。
火小邪一拍額頭,對水妖兒也沒有了脾氣。火小邪是個心胸豁達之人,只要不把他逼上絕境,倒不會過於記恨什麼。
水妖兒對火小邪說道:「跟背風耍的如何?」
嚴守震低聲怒道:「你老祖宗才裝死!」
火小邪聽水妖兒都這麼說了,心中豪氣升騰,夾雜著心酸感動,不由得重重點頭。
火小邪黯然惆悵,嘆了口氣,返身回來,趴到大石邊,繼續觀察下面的動靜。
他們三個細細查了片刻,就聽到屋頂上有人大叫,傳進聲音:「嚴家的幾位兄弟!還活著嗎?」這聲音在坑中嗡嗡作響,回聲不絕。
火小邪半張臉貼在水妖兒的胸前,只覺得軟綿綿的。火小邪已經十六七歲,自然知道這軟綿綿的是什麼,臉刷的紅了,尷尬說道:「水妖兒,你,你鬆手……」
嚴景天說道:「守震、守仁,你們兩個,在這間屋子裡速速探查一番,看看有沒有破綻之處!現在敵暗我明,不知道他們還會有什麼手段!」
然後他們又等了片刻,再無動靜,卻都聞到刺鼻的血腥味。
火小邪說道:「看他們這個樣子,可能在找我們。」
水妖兒答道:「他們並不慌亂,嚴景天一定是困住了,出不來。真是奇怪,就算連同屋子一起掉到坑中,嚴景天他們不該爬不上來。難道死了?」
水妖兒一轉頭,看到火小邪揚著臉,痴傻一樣看著自己,突然臉上泛出一絲紅潤,低聲道:「猴子,你看我幹什麼!」
鄭大川他們統統追入後山,火小邪和水妖兒才從後山入口一邊的草從里爬出。
水妖兒點了點頭,慢慢說道:「剛才看了你的身法,應該問題不大!」
水妖兒略一回頭,沖火小邪淺淺一笑,腳下加緊,貓著腰,靈狐一樣跳到未倒塌的柴房牆邊,貼著牆邊,看了看錢掌柜他們,衝著火小邪揮了揮手。火小邪儘管做不到水妖兒那樣跳躍著前進,但腳下小碎步踩的飛快,不動聲息的,眨眼也到了水妖兒身邊。
火小邪說道:「我見過有的貓兒偷鳥,是將鳥籠弄掉在地以後,把籠底撥開。」
火小邪歪著腦袋,看水妖兒從柴房后一躍而出。水妖兒已經用黑巾把整個臉面都蒙住,只露出兩隻眼睛。火小邪看水妖兒的身法,更加吃驚!
「不會!記得清楚!」坑中嚴景天回話。
賈春子應了聲,掉頭又跑。鄭大川的人不聽錢掌柜使喚,站著不動。
嚴景天聽出是嚴守震,略感欣慰,繼續叫道:「守震,先不要動彈,等我摸清四周的情況再說!」
火小邪有點急,說道:「哎呀,你剛還說我九-九-藏-書行,怎麼又要甩了我?說話靠譜不?我肯定可以的!」
水妖兒笑道:「笨猴子!換了是你帶著七八個腿腳麻利的人,去追一個毛頭小子加小媳婦,你能停下來嗎?」
嚴景天說道:「的確防不勝防啊!」
錢掌柜看著天空,悠悠說道:「不超過明日午時,張四爺一定能到!」
水妖兒打斷火小邪的話,忽閃忽閃著眼睛,說道:「沒有萬一,我信你一定能做到。記住啦,徑直的爬到后廚的牆邊柴垛旁,靜靜趴著不要亂動,等我過來。路上有任何情況,都不要亂動!切記!」
火小邪兩人又等了片刻,才看到賈慶子從已經崩塌了一半的后廚中跑出,抱著二個罈子和一摞碗碟,腋下夾著竹籃,肩上扛著山貨,手中還勾著數只煮熟的腊味野雞,直奔院子而去。
嚴景天怒道:「守震,最後一次告誡你,再說這種混帳話,火家家法拔去你的舌頭!」
錢掌柜推辭道:「老了,不能這樣喝了!慢慢來,慢慢來!喝多了誤事!」錢掌柜抬碗,只是抿了一大口。錢掌柜剛剛抿完,餘光一閃,頓時把頭轉向後廚那邊,定眼一看,只見山風卷著落葉掃過,並無異樣。錢掌柜哼了聲:「天冷了!」
水妖兒用胳膊捅了捅火小邪,眉開眼笑的說道:「猴子,一路上看你笨的和大狗熊一樣,活動起來,身手還不錯嘛!你這踮腳尖的小碎步是誰教你的?」
嚴守震湊過來,問道:「嚴堂主,這牆能挖開嗎?我用四寡金片,挖上一段,應能從外面挖上屋頂。」
水妖兒一彎身已經閃到火小邪腳邊,把火小邪拍了拍,另一隻手解下面罩,低聲道:「起來!」
水妖兒笑道:「嘻嘻,你還挺行!看來不是個累贅。」水妖兒探頭再看外面,嘖了嘖嘴,說道,「不過下面一段路,有點難,恐怕你過不去。要不你等天黑再去?我先去探一探。」
嚴守震和嚴守仁應聲就要離開,嚴守震突然想到火小邪和水妖兒,轉身說道:「不知道水妖兒和火小邪那小子現在怎麼樣了?」
嚴守震罵道:「腿斷了還叫沒事?你是木頭啊!」
嚴景天說道:「這洞壁是用一層瀝青石灰碎石混合塗抹而成的,奉天城裡有一些瀝青路面,就是用這種方法澆築而成,硬度極高,不是我們常見的磚石土牆。呵呵,看來做這個巨坑陣的人,想的非常周到,勢必要把人困在坑底!我們就算是挖,沒有稱手的工具,僅靠四寡金片,恐怕四人合力,一天的功夫也最多挖出一個人高矮。」
賈春子說道:「他們住的那房裡,沒人啊!」
嚴守仁驚道:「是人?」眾人彼此看了看,都覺得十分古怪,怎麼這麼大的物件掉下,聲勢頗大,屋頂還沒砸穿?
嚴景天點了點頭,說道:「極可能這落馬客棧的巨坑陣的坑口上面所有房子,都是鐵籠做成,我們看到的牆壁、木樑,都是糊在鐵條上做樣子的。若是隨著房子掉到坑裡面,就如同把鐵籠子開口堵上。」
水妖兒說道:「你是說要從地下去偷人出來?」
嚴景天道:「勿動!我們現在身處險境,前途未卜,先穩住他們。」
火小邪說道:「就是打人的棍棒唄。小時候天天跟背風,若被人逮住了就得挨頓棍棒,大街上人多,跑小碎步比較方便,不容易被抓到。因為怕挨打,就練出來了,所以是棍棒教的。」
儘管路程很短,火小邪還是出了一身大汗,極為吃力,眼看著離后廚牆邊只有十步之遙,卻猛然看到賈慶子站起身,咚咚咚咚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跑過來。
錢掌柜悠悠說道:「本來這十年,守著這家客棧,倒也習慣了當掌柜的日子,覺得儘管寂寞,卻也落得個清閑。我們潛地龍一脈,一年中有半年都在地下挖掘吃土,想想也是窩囊。呵呵,所以嘛,等張四爺來了,還我自由身,我會遠去南方,找個鬧市再開家客棧,退出江湖!」
嚴守義抬頭說道:「誰是獃子!能忍住,不那麼疼!」
黑暗中有人咳嗽了幾聲,從地上爬起,響亮的罵道:「操他們八倍祖宗的!差點摔死!嚴堂主,我在呢!沒事!」
水妖兒說道:「如果嚴景天他們都跑不出來,我們也救不了他們。我們不能在此久留了,如果他們抓住了我們,反而更糟!我們走吧!」
嚴景天打斷嚴守震的話,說道:「不用說了,這種坑恐怕是十年前流串北方的潛地龍一脈的人留下的,我看這個落馬客棧的掌柜,必和潛地龍有極深的淵源,定是他知道了什麼,才啟動了巨坑陣,把我們困在坑中,等人來抓我們!」
火小邪和水妖兒打量片刻,見錢掌柜、趙煙槍、賈春子三人正在院中。錢掌柜和趙煙槍倒是愜意,在院子中擺著桌椅,坐在桌旁,交頭接耳。賈春子坐在坑邊,兩隻腳放入坑中晃悠,顯得無所事事。只是持兩把菜刀的賈慶子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