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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火邪之能

第十三章 火邪之能

火小邪琢磨了一下,明白過來,不由得暗暗點頭,跟到水妖兒身邊。
嚴景天環視了一下嚴守震、嚴守仁、嚴守義,又想道:「牆後有人挖掘的事情,還是不要告訴他們,不然以嚴守震的性子,沒準又要胡來。」
水妖兒一甩手:「哎呀,捏的疼死了!死猴子,這麼大勁!」
鄭大川叫道:「錢老賊,你如果不綁呢!我們立即開槍,把你們打出十幾個窟窿!如果你綁呢,還有機會活命!你賭哪個?」
水妖兒說道:「什麼迷宮,迷宮可沒有這麼粗劣。」
六行道的人都下了馬,指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落馬客棧空地,無不驚訝萬分。有鄭大川的手下過來牽馬,都是神色凝重,並不多說。
火小邪終於見水妖兒回來,也歡喜的很,說道:「這裏太黑了,我蹦跳一下,不會走神睡覺。哦!水妖兒,你回來了?」
火小邪木納的應了聲,水妖兒沖火小邪做了個鬼臉,返身往外便走,即刻功夫,火小邪孤身一人,又身處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這種以氣味、材料的特性防盜的本事,五大賊王中的木家登峰造極,有的法子太過猛烈,世人甚至認為是妖術,此為後話,暫且不表。
「可那是什麼東西?這個東西還在嗎?」
火小邪抓了抓頭:「哈哈,對不住,對不住,我突然想起來了,就胡說八道,我自己掌嘴,掌嘴。」說著火小邪真的啪啪輕輕抽打自己的臉。
水妖兒明白巨坑陣從發動到錢掌柜他們從地下爬出,時間並不長,他們出來以後,又是和鄭大川對打,又是忙忙碌碌四下搜尋,不象能返回下面再做手腳,所以放心去做。豈知啟動巨坑陣的這個地窖,十分巨大,有的管道和一些坑底相通,灰塵可倒灌進來。
鄭大川上前兩步,咔的一下身手接著,雙手一揭布包,手上頓時多了兩把短槍。
鄭大川他們一輪槍過,見賈慶子還沒有跌倒,渾身浴血的擋著錢掌柜和賈春子後退,如同凶神下凡一樣,驚的手中槍都微微顫抖。鄭大川撕心裂肺繼續大叫:「繼續開槍!打死他!」
火小邪趕忙閉嘴,他朦朦朧朧知道些男女情愛的事情,對水妖兒這樣俊俏動人的女子,心裏也是喜歡的,但水妖兒一路上多次顯出自己的本事,火小邪自愧不如,總覺得低了水妖兒一頭,對水妖兒的言語多是敬佩、讚歎,絲毫不敢有曖昧之心。豈知剛才火小邪如果說水妖兒過來的手段,看著極美,水妖兒可就開心死了。火小邪哪懂得水妖兒生氣敲他腦袋的女人心思?
火小邪問道:「但你怎麼能確定呢?」
水妖兒笑道:「這不是廢話嗎?我大活人站在著,當然回來了!」
趙煙槍連忙應了,跑去一邊的馬背上取繩索。
趙煙槍不耐煩的喊道:「嚴兄弟,好話不說二遍,快點都坐過來,讓我能看到你們四個!」
水家人對情報收集十分講究,繪製地圖、掌握地形都是水家必修的功課,水妖兒來到落馬客棧,在吃飯的閑余時間,已經繞著大堂走過一遍,對房屋長短、門窗位置都有了較為精確的了解。倒不是水妖兒預感到以後會發生不測,只是水家人每到一處,若是時間充裕,都會做這樣測量的工作。對於水家人來說,掌握越多的情報,不管有用沒用,都能以備不測,預防萬一。
火小邪說道:「現在該怎麼辦?怎麼挖?」
錢掌柜微微皺眉,打量著鄭大川,賈春子和賈慶子湊過來,看著錢掌柜,不明所以。錢掌柜沖他們使了個眼色,並不說話。
水妖兒連忙阻止:「你這猴子,怎麼毛手毛腳的!你這樣亂挖,要挖到哪裡去?」
賈慶子眼睛睜圓,說道:「不怕!」
鄭大川如同沒聽到一樣,轉頭吆喝著:「兄弟們,都休息吧!趙煙槍,你安排人,給我們把這裏看好嘍!」
六行道微微點頭,也不說話,神情專註的用槍指著錢掌柜他們。
火小邪愣愣看著水妖兒,說道:「你剛才過來的手段,實在太邪門了!妖精也做不到啊!」
水妖兒哼道:「不會,你看把手下面,縫隙大著呢!定是還有一處機關,把這裏鎖死了。」
鄭大川他們趕上來,七八人將賈春子按牢,擰住手腳,把賈春子從洞口拖了出來,立即綁了個結實。
嚴景天他們四個,靜靜坐在下面,屏息靜氣,洞察著四周的一切。聽到坑外馬蹄聲陣陣,片刻之後又槍聲大作,吼聲如雷,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嚴景天站起身,抬頭看天,從屋頂破洞中能看到火光閃爍,片刻之後又安靜下來,濃煙升騰。
水妖兒罵道:「你這流氓猴子,說這麼噁心的話!趕緊閉嘴!」
六行道看著火光,微微一鞠,問道:「鄭老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們怎麼和錢老頭和他的兩個夥計干仗?落馬客棧又怎麼消失了?」
錢掌柜捏住賈慶子的手腕,沖鄭大川喝道:「鄭大川,你還懂不懂江湖規矩?你以前說的話都是放屁嗎?」
嚴景天再次觀察了一番,地面上的確已經沒有了動靜,皺了皺眉,坐了下來。
鄭大川說道:「六行道啊!多虧你帶著人及時回來!來來,我與你講講,這個事情,可萬分有趣呢!」
錢掌柜:「鄭大川,你這又何必!」
嚴景天喊道:「上面的兄弟還不信我們嗎?」
地面上顯出一個黑漆漆的大洞,入口有一木梯通向下面,裏面灰塵滾滾,什麼也看不清。
火小邪低聲愁道:「這可不好找!明明看著人從屋子裡鑽出地面來的!被埋住了?」
嚴景天不愧是火家高手,五感強過嚴守震他們三個數倍,從火小邪第一鋤頭鋤下的時候,嚴景天就已經微微察覺到了洞壁震動。嚴景天無法猜測到怎麼回事,也就一直不動聲色,暗暗感知,逐漸明確了就在窗戶一帶的洞壁深處,確實有人在用鋤頭之類的工具挖掘。鄭大川和錢掌柜在坑外火併之時,這挖掘只是停止了一小會,便又重新開始,看來並未受到外界的影響。
嚴景天說道:「我看不象!」
火小邪也伸出手,緊緊拉住,兩人都使足了力氣,猴小邪更是憋的臉色通紅,兩人仍不能拉動分毫,好似這拉手焊死在地面上似的。
火小邪點了點頭,說道:「長見識了!水妖兒,那你曾經去過最厲害的迷宮是哪個?」
火小邪看著這個雙環儀,又看了眼水妖兒移到胸前的黑色背囊,這個黑色背囊十分小巧,約有水妖兒半個肩膀寬窄,似乎是黑色皮草縫製,看著渾然一體,並沒有明顯的拉線開口,仔細一看,能看到背囊表面上有兩個細弱的縫隙,水妖兒應該就是從這縫隙中伸手進去,取出東西。背囊看著十分平伏,並不是鼓鼓囊囊的,貼身背在水妖兒身後,黑色衣服一襯,幾乎察覺不到。不禁贊道:「你這個背包里,還有多少寶貝啊。」
嚴景天沉下心,細細感覺地面震動,餘光看著房后的窗戶,心中念道:「還好,這窗口牆后深處的挖掘沒有停下,真九_九_藏_書的是火小邪和水妖兒在地底,想挖通過來?」
火小邪驚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鄭大川皺了皺眉:「不要追了!這個地洞,我們下去恐怕凶多吉少!哼哼,好你個潛地鼠,竟能用這個法子逃脫!」鄭大川沖眾人喊道,「來人啊,把這個老鼠洞中灌滿柴火,點著了!熏死地底的老賊頭!」
錢掌柜一看鄭大川這個德性,就知道他一無所獲,起身對鄭大川抱了抱拳,說道:「鄭兄弟辛苦了!」
趙煙槍似乎對六行道十分敬畏,正一臉笑容的想上前說話,被鄭大川一把攔住。鄭大川貼近六行道的耳邊,低聲道:「把槍都準備好,你明白?」
鄭大川聽不見錢掌柜和賈慶子說些什麼,以為他們在商量怎麼綁起自己,心中得意,罵道:「趙煙槍!快點!」
誰知水妖兒臉色唰的大變,一臉寒霜的說道:「你要敢打我背包的主意!立即要你的小命!」火小邪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水妖兒這樣,和水妖兒同乘一批馬的時候,水妖兒也是如此警告過他,火小邪心中一寒,連忙點頭。
嚴景天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破洞下,踢開地上的瓦礫,坐了下來。嚴守震嘴上不停的低聲咒罵,和嚴守仁一起,扶著嚴守義坐到嚴景天身邊。
火小邪往三個方向都打量了一下,裏面黑洞洞的,絲毫看不到有盡頭的跡象,不禁說道:「水妖兒,不會是迷宮吧,怎麼看著無窮無盡的?」
水妖兒低聲叫道:「不好!」一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出了灰蠓帳,一抖展開,把火小邪和灰塵一起蓋住,沒能讓灰塵揚起。水妖兒按住火小邪的背,說道:「再拉!這下麵灰塵很大,揚起灰來會被人發現。」
火小邪和水妖兒所在之處,極為隔音,有漫長地道擋著,又深處地下,裏面的聲音傳不到外面,外界的聲音也傳不進來幾微毫。可在鄭大川他們七八桿槍齊射的時候,火小邪還是微微一滯,停下手中的活,側耳用心聽了一下,並問了問水妖兒是否聽見槍響。水妖兒說沒有聽到,火小邪才放心下來,搖了搖頭自我解嘲了一番,繼續挖掘。
水妖兒收了灰蠓帳,火小邪一頭一臉都是塵土,但仍然顯得十分開心,說道:「打開了!」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程,一會向上走一會向下走,好在都不是陡坡。沿路上有巨石嵌在地道牆壁上,兩人不得不彎腰通過。繞過了幾塊巨石,風刮的越急,呼呼作響,果然抬眼看去,前方已經到了盡頭,這股風,就是從地道牆壁頂上的一個碩大的塌陷處吹進來的。
火小邪再也不敢大意,抖擻起精神,原地踏步來回亂跑。
火小邪輕輕嘆了口氣,索性坐在地上,靠著牆壁,回想著自從出了奉天以後的種種奇遇,也感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做賊的人竟然差別也如此之大,賊的本事也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火小邪尋思著,以嚴景天、水妖兒這樣的本事,想偷個錢包什麼的,還不是探囊取物一般,一定不象他一樣為了活命苦苦求生,那他們習練出一身的賊術,又是為了什麼呢?
后廚地下通道裝著巨大軲轆的房中一角,緊靠著軲轆的地面,微微顫動了一下,一把寬沿的扁平尖刀從地下刺出來,把地面割開一個圓弧,刀子收回,地面一下子陷下去,透出光亮,竟露出一個能容一個人鑽出的洞口。有雙手從洞口攀出來,一條瘦小的身影騰出地面,四下望了眼,才似乎鬆了口氣,站直了身子。
六行道微微一愣,馬上點頭說道:「是。」轉身退回隊伍中。
鄭大川領著六行道走開,趙煙槍緊跟在身後,其他人對賈春子連打帶踹,拖著賈春子,也跟了上來。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鄭大川哈哈大笑:「好!算你這老磕巴腦子清楚!」鄭大川又沖趙煙槍高叫,「趙煙槍,丟兩卷繩子過去,讓他們自己給自己綁上。」
水妖兒罵道:「就你這樣,還做賊呢?就算做賊,也是個笨賊!呆在這裏,我要測步!」
「不是成吉思汗陵一直找不到嗎?」火小邪追問。
六行道轉身回到人群中,使了個手勢,重重拍了拍前面幾個人的肩膀,那幾人都是微微一愣,隨即平靜下來,動也不動。六行道走到自己馬邊,從跨囊中摸出個布包,突然轉身叫道:「鄭大老,接著。」甩手就擲過來。
水妖兒猛然把頭轉過,目光犀利,牢牢盯著火小邪,咬牙切齒,聲音也變的十分尖銳:「什麼叫應該!」
六行道舉槍上前,對著賈春子的腦門,罵道:「再嚎我一槍崩了你!」
「木家人能破了這個十里縱橫宮?」
豈不知,火小邪十六七歲就會「拿盤兒」,這可是讓東北大盜黑三鞭都曾經驚訝不已的天賦,而這「拿盤兒」最為考驗聽力,細微的撞擊之聲都必須聽的如同金玉脆響,差不得分毫。所以火小邪的聽覺其實比水妖兒更好,只是火小邪迷信水妖兒本事比他大,就處處比他強,水妖兒說沒聽到,火小邪估計就是自己耳鳴聽錯了。
嚴景天分辨的出這是趙煙槍的聲音,抬頭答道:「上面的兄弟,我們還好!」
水妖兒搖了搖頭,還是不把頭轉過來,悠悠的說道:「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好咧!」火小邪把鋤頭一揮,就要鋤上去。
火小邪看著水妖兒的背景,知道水妖兒又變作了那個冷若冰霜的樣子,也不敢再問,一腦子的疑問儘力揮開,默默跟著水妖兒又向前走。火小邪心想:「水妖兒啊,如果你只是副調皮樣子就好,變來變去的,真讓人害怕。唉,為何你如此變化無常呢!難道水家人都是這樣?」
水妖兒哼道:「笨猴子,這還不好找,明擺著在灶台地下就是入口。」
火小邪悶哼一聲,翻身而起,頓時四周又是一片死寂。火小邪大汗淋漓,不住喘氣,心驚道:「難道又做了那個怪夢?影?怎麼夢中多了一些東西。」
火小邪也拉住一根繩索拽了拽,問道:「這機關是作廢了嗎?」
鄭大川高聲贊道:「六行道!辦的漂亮!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
六行道一抬頭,看見落馬客棧前方空無一物,房子都不翼而飛,神色大驚,叫道:「鄭老大,這是怎麼回事?房子呢?」
水妖兒說道:「你不要動,我在屋子裡找找。」
水妖兒拿手一撫,就在灶台一角找到了一個暗黑色的拉手,水妖兒拉了拉,紋絲不動,說道:「猴子,幫一把手!」
「不是找不到,是你們這些俗人不知道方位和入宮的法子而已。有些地方,全天下也只有我們五大世家的人知道,不過,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也不會去找。」
火小邪嚇的一愣,更是說不出話。
鄭大川哈哈大笑,把槍口一轉,指向錢掌柜,喝道:「錢老賊,還我兄弟的命來!」
「五行聖……」水妖兒說到此時,頓時打住,有點焦躁的說道,「火小邪,你不要問這麼多了,你知道的越少,對你越read•99csw.com有好處!聽見了嗎?我已經說的夠多了!」
水妖兒看了看洞中,從瓦礫中抽出一塊破布,從背囊中摸出火信子點著,丟入坑中。破布緩緩下降,也未見熄滅。
水妖兒盈盈一笑,說道:「謝了。」水妖兒把油燈往地下一放,蹬著火小邪的背,雙手一攀,半個身子探進塌陷的缺口處,停了片刻,就縮回了身子。水妖兒從火小邪背上跳下,又換成一副調皮的樣子,笑道:「猴子!如你所願,這地道果然和旁邊的大坑相臨!這裏的塌陷是因為掉下來的房子邊緣,勾住了土裡的大石頭,把坑的牆壁壓爆了所致。快!猴子,我們趕快沿路回去,找到嚴大哥他們掉下去的那個坑的方位,我們就能把鳥籠子的底弄開,偷出嚴大哥他們了!」
槍聲頓起,砰砰砰連響,有幾顆子彈讓賈慶子的雙刀盪開,叮噹做響,但大多數還是噗噗噗的打入賈慶子寬大的身軀里。錢掌柜和賈春子躲在賈慶子這肉盾后,隨著賈慶子的步子向後退去。
兩人再次回到四岔路口,水妖兒停下四處看了看,指著來路的右邊通道,說道:「這個方位!沒錯!」
「不錯!可以下去!」水妖兒看了看,丟給火小邪一塊黑色紗巾,說道,「纏在口鼻處。」
水妖兒拿著雙環儀,回到剛下來的地洞中,以下來的地洞口為起點,用雙環儀調整好南北方位,沿著牆慢慢直線行走。每走一步,都會旋轉一下刻度環,有時是外環,有時是內環。水妖兒腳步均勻,步伐大小一致,十分的沉穩。水妖兒走了一段,便在牆上刻一個記號,再返回來校驗一次,如此往複不停,慢慢向火小邪的方位走去。
水妖兒把雙環儀調整了一下,在牆上用手摳了一個記號,說道:「這裏挖!如果沒錯的話,這面土牆後面,就是大堂的窗戶方位。」
嚴守震用手擋了擋光線,低聲罵道:「他奶奶的!看我出去不第一個捏死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受過這種氣!」
「為了那個東西,就沒有萬不得已!」
錢掌柜用賈慶子做肉盾,好不容易逃過了鄭大川的獵殺,鑽入地洞中,賈春子卻沒下來。錢掌柜本想在地洞口稍作停留,一則聽聽上面的動靜,賈春子是否活命,二則搏殺掉追入洞中的人,剛聽到賈春子能暫且不死,卻見洞口火光熊熊,濃煙滾滾灌入。錢掌柜氣得七竅生煙,也無可奈何,只好向地洞深處退去。
賈春子根本不管,仍舊大哭大鬧。鄭大川把六行道拉住,說道:「錢老賊跑了,先留這傻大個一個活口,說不定有用!來人啊,把他嘴巴塞上!」 六行道十分聽話,將槍收起,其餘人則上前用破布把賈春子的嘴巴塞緊。
地道中的火小邪揮汗如雨,已經把外衣脫掉,只穿著一個短褂,光著膀子,奮力挖掘。水妖兒在旁邊看著,也幫不上手,只是聚精會神的看著火小邪幹活。火小邪干起活來,神色異常專註,每一鋤下去,都微微抿嘴,那張十六七歲的臉上,倒顯出許多成年人的俊朗剛毅。水妖兒舉著油燈,看著火小邪額頭上密布的汗珠流下,被燈光照耀著,在臉上劃出一道道閃耀著光芒的銀線,而火小邪的眼睛,也如同暗夜中的兩顆明珠一般,炯炯生輝,水妖兒看著看著,竟有些痴了,眼波不停流轉,或羞或贊或喜或悲,似有無數心思湧上心頭。
水妖兒聽了火小邪的話,微微一笑,眼波飛揚,趕忙略略一低頭,不讓火小邪看到自己的目光,說道:「好吧,猴子,聽你一次,我也知道你能行,但你再干一會,如果還挖不到盡頭,我必須給你弄些水來喝。」
嚴景天疑道:「怎麼回事?」
水妖兒走到軲轆邊,拾起一根繩索拉了拉,又抬頭看了眼頂端,這些繩索是從軲轆上方的圓孔中鑽出,再被叉棍分了個向,這樣才纏到軲轆上的。
眾人回過神來,都朝著錢掌柜的方向追去,又是一輪射擊。這次槍槍都打在賈慶子身上,賈慶子猛然一頓,停下腳步,噴出滿口鮮血,哈哈大笑兩聲,頭一低,雙手一垂,竟如鐵塔一樣站著死了,卻已經掩護著錢掌柜和賈春子退到火盆旁邊。
本來錢掌柜可以沿地道逃之夭夭,卻難以咽下這口惡氣。錢掌柜對自己挖的地道,那是精熟無比,一直摸到后廚的地洞之下,打算挖開地面,再從后廚上去,殺鄭大川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就算解決不掉所有人,能把賈春子救出也行。錢掌柜這般打定了主意,休整了片刻,從地道中翻出自己早已藏好的稱手工具,再花了一個時辰挖洞,才從軲轆機關地面中鑽出。
火小邪聽水妖兒叮囑,把紗巾綁好,紗巾湊到鼻子邊,才聞到異香撲鼻,精神也為之一振。
水妖兒探頭打量了一下,見錢掌柜那邊並沒有什麼動靜,手輕輕一揮,示意火小邪跟上,自己一個貓腰,嗖一下從破牆處翻入。后廚院子的一側的牆沒倒,給了他們極好的遮擋。
水妖兒在前,火小邪在後,沿梯子下到坑中,火小邪反手一拉,把半掩著的蓋子拉下,緩緩蓋住,沒發出一點聲音。蓋子合攏,光線頓失,坑中伸手不見五指。
馬蹄翻滾,揚起層層灰沙,七八匹快馬卷著寒風,齊齊沖入院內,人嘶馬叫,鬧成一團。
火小邪哈哈傻笑,突然說道:「其實,哈哈,我說什麼三天三夜沒水喝,確實有這件事的,也不是完全在吹牛,因為,如果不方便弄到水,把我逼急了,我喝尿也挺暢快。」
火小邪應了,站住不動,儘管看不出這個地洞的大小,但能感覺到地洞中氣流急促,風從前方黑暗處吹來。水妖兒說話的聲音,回聲短促,似乎地洞並不寬敞,卻縱深很遠。
趙煙槍趴在坑邊向下喊道:「嚴兄弟,天黑了,不方便看到你們!你們都坐過來一些,坐到屋頂的破洞下!正中間那個!那個最大的破洞,死人旁邊的那個!嚴兄弟,動作快點,要是慢了,我一失手,火把掉下去了,各位性命難保啊!」隨著趙煙槍的叫喊,十余只火把在坑邊點燃,照的洞內一片通明。
火小邪追在身後問道:「十里縱橫宮?土家?成吉思汗怎麼會修這麼大一座迷宮?」
原來在偷盜深埋于地底的事物時,若是有土石重重相隔,儘管有地道通向大致方位,省了重新挖掘之苦,卻因為地道彎曲不直,往往差之毫厘謬已千里。所以有準備的大盜,通常要先在地面上測位,掌握好地面距離,這樣下到地道中才不至於丟了方向。
火小邪專心挖牆,也不注意水妖兒到底什麼表情。地道中只聽見火小邪的重重喘氣和挖掘泥土的沉悶聲音。
嚴景天說道:「不妥!咱們還是以靜制動。」
鄭大川罵道:「錢老賊,讓你的狗崽子老實點,想試試老子的子彈夠不夠快?」
水妖兒麵皮微燙,只好說道:「哦,是我想多了。」水妖兒她們這些水家人,偷東西進出的場所,無不機關重https://read.99csw.com重,需要費盡心思,僅張四爺家的天鎖地鑠,就有五五二十五道機關暗鎖。所以水妖兒事事都自然而然的以為有什麼隱秘的機關,反而繞了遠路,不及火小邪來的直白。
火小邪一看,果然把手一側地上,有一道筆直的裂縫,赫然這把手連著一個碩大的蓋子。
「是,木家人是土家迷宮的剋星。」
水妖兒輕輕一笑,說道:「笨猴子,你沒有進過迷宮,自然不知道的,如果是地底複雜的迷宮,其中極為重要的一條,就是走進去以後感覺不到風,一絲一毫的風都沒有,因為連風都繞不出來,空氣都好像不會流動似的,非常可怕。不象這裏,能感覺到這麼強烈的山風。」水妖兒舉起手,憑空撫摸了一下,「這風直來直去,又夾雜著一股子山野土腥味,必然就是這條路吹過來的。」水妖兒指了指左手邊的方向。
水妖兒說道:「這麼簡單?」
火小邪趕忙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撿起鋤頭,又幹了起來。
錢掌柜心想和鄭大川這個混球也沒啥好說的,於是說道:「跑了也就算了,我們還是守著坑底的四個,抓不到全部,能抓到這四個,張四爺也定會重重打賞的。」
錢掌柜面若凝霜,緩緩站起,賈慶子和賈春子也跑到錢掌柜身邊。
火小邪嘆道:「不會錯了吧。」
鄭大川大咧咧坐在桌邊,接過酒碗,一口乾了,擦了擦嘴,罵道:「那兩個兔崽子,明明看足跡逃去了後山,卻好像鑽到地洞里了!媽的個蛋,找不見了!」
賈春子在賈慶子身後哭喊:「哥!別死啊!」
兩人再次合力,蓋子儘管沉重,也還是被慢慢拉起。水妖兒湊在縫隙邊,淺淺聞了一下,並無異味,便和火小邪繼續用力,把蓋子一下拉出地面,蓋子與地面的咬合之力喪失,自然被使盡全力的火小邪和水妖兒猛的拉起了二尺高矮,「噗」的一聲,從蓋子下面湧出滾滾灰塵。
火小邪好奇的說道:「東北一帶地主家的地窖蓋子,都是這樣的啊,一個角有個撐子,按下去就開了,專門防豬狗、黃鼠狼子亂扒拉的。」
嚴守震嘆了口氣,說道:「等啊等啊,真要等到天亮張四那傢伙抓我們出來嗎?」嚴守震十分不悅,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
水妖兒急道:「算了,算了,你還當個真……」
錢掌柜沉聲道:「鄭大川,你這是什麼意思?」
水妖兒說道:「只有灶台地下瓦礫最少不是?」說著已經貓腰鑽到灶台邊。
水妖兒微微一怒:「這還要你說!」說著狠狠敲了火小邪腦門一下。
水妖兒用雙環儀,在確定南北方位,起始點之後,外環為外偏角度,內環為內偏角度,輔以水妖兒穩定的步距,這樣才能走到火小邪位置時,大致準確的摸清該從哪裡挖。水妖兒也認為落馬客棧的大堂,極可能是一個巨大的鐵籠子,所以最好能找准不設鐵條的門窗方位,這樣才能以兩人之力,偷出嚴景天他們。
嚴守震哼道:「嚴堂主,咱們要不趁亂也作為一下?」
火小邪連忙一揮手,喘著粗氣說道:「別去了!不礙事,我這個人,耐得住渴,以前,我在奉天城,偷店鋪里的,東西,被人抓了,關了三天三夜,一滴水,也不讓喝,以為能渴廢了我,我也沒啥事,照樣生龍活虎的,讓我跑了!」
眾人走過賈慶子的身邊,賈慶子仍然站在原地不倒,鄭大川側頭看了看,哼道:「你真是條漢子!老子佩服你!來人啊,把他拖走,挖個深坑埋了!」鄭大川說完,把賈慶子後背狠狠一拍,賈慶子如山一樣的身軀才轟然倒地。
火小邪哎呦道:「誇獎你還要挨打嗎?你這妖精婆真不講道理!」
趙煙槍安排好眾人,擠到鄭大川身邊坐下。鄭大川也不搭理趙煙槍,用手剝著花生,一粒一粒嚼著,目光遠遠的向大路方向看去。
水妖兒走到風口,用手探了探,說道:「怎麼破了一個洞?難道外面就是坑?」水妖兒一轉頭,看著火小邪,火小邪害怕她是冰冷冷的表情,嚇的脖子一縮,誰知水妖兒臉上卻是一副淑女模樣。水妖兒淡淡笑了笑:「猴子,來,給我墊個腳。」
錢掌柜猶豫不已,鄭大川繼續吆喝:「錢老賊,老子數十聲!快快做出決定!一!二!三……」
火小邪愁道:「那不挖開,能怎麼辦?」
遠處的黑暗中,漸漸有馬蹄聲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然後驟然而停,聽到尖銳悠長的哨子聲,鄭大川眉頭一展,騰的跳起來,也從口袋中摸出一跟細長的鐵管,放在嘴邊吹響——滴、滴、滴滴……這聲音尖銳,刺的人耳膜生痛。趙煙槍他們明白怎麼回事,都站起身來,彼此臉上都是興奮。
鄭大川笑道:「錢老賊,少他媽的給我玩花樣,我饒你一條命可以,但是我要把你們綁起來!一直等到張四爺來,要不我也怕你玩什麼鬼花樣!」
鄭大川哼道:「我又沒見過這小媳婦和小子啥樣,也就是聽你描繪了一下,我哪知道他們是什麼脾性?我看的清清楚楚,他們就是往後山跑了!」
嚴景天靜坐片刻,坑頂有人衝下面高喊:「嚴家的幾位兄弟!還好嗎?回話!」
此人正是這個落馬客棧的主人——錢掌柜,他的真實身份乃是十年前消失於江湖的盜墓摸金賊團——潛地龍一脈中人,綽號,潛地鼠!
鄭大川大驚,邊追邊罵道:「開槍!開槍!」
鄭大川一路罵罵咧咧,帶著人趕回落馬客棧院中。
趙煙槍嘿嘿笑了聲,從地上爬起,跑回鄭大川身邊稟告。
火小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抓了抓頭說道:「應該,應該是真的吧。」
火小邪在地下揮汗如雨,地面上的鄭大川已經帶著人從後山空手而歸。
火小邪也翻入后廚房中,湊在水妖兒身邊。水妖兒環視房內,鍋碗瓢盆灶台柜子,無不被掉下來的屋頂砸的稀爛,整個后廚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水妖兒臉色又唰的一變,變回調皮的樣子,笑道:「猴子,我去去就來,你呆在這裏不要動啊。」
眼看著鄭大川就要數到十,錢掌柜慘聲叫道:「好!我就賭後者!丟繩子過來,我們自己把自己綁上!」
錢掌柜暗罵:「這個鄭大川,除了腿腳快點,腦子還是豬腦!還以為他十拿九穩才窮追不捨呢!估計是被那小媳婦和小子騙了,以為他們跑到後山去了!」
別看這是一件小事,卻有十足的暴露危險,大量灰塵突然噗出地面,幾乎是個人都知道那邊有事情發生。做賊的人,若不知打開蓋子這件小事的其中厲害,極容易在此處被人發現。舊時一些大戶人家,為了防盜,有的在藏寶的地窖坑洞中會灌入氨氣,也有在其中點上一種叫「桂臭」的草藥,以這些烈性刺鼻的氣體充滿地下空間,若是賊人打開了坑洞的入口,這些氣味就會湧出,傳播極快,讓人聞到了,就知道有賊來偷竊。所以,一些有經驗的大盜,隨身都會帶著如同水妖兒的灰read.99csw.com蠓帳這樣的道具,第一掩蓋氣味串出,第二能起到消味的作用。這種法子別看粗陋,卻極有效,可惜現代科技這麼發達,做的些金庫銀庫保險庫,紅外線紫外線放射線,反而繁瑣不實用,容易被破壞,俗氣點說,只要把電源切斷,什麼攝像頭鐳射槍感應環自動系統,瞬間統統完蛋。不過這些玩意,卻因為看著花哨,受人追捧,而且做賊的人也更不爭氣,早丟光了祖宗的本事,以至於這種舊時的防盜術,漸漸失傳。
水妖兒說道:「沒錯,是個指南針,但也是水家用於測量距離的玩意,叫做雙環儀,本身並不稀罕,只能配合著水家的身法使用。這個雙環儀,上面的刻度衡量,都是以我的身形步伐長短刻制,所以說,只有我水妖兒用的准它。」
唰啦唰啦連聲做響,六行道的人都從背後抽出長槍,拉上槍栓,槍口統統指向錢掌柜等人。六行道手中也持著一把短槍,指著錢掌柜他們,緩步走到鄭大川身邊。
趙煙槍提了繩索,快步上前,把繩索丟在錢掌柜腳邊,低聲沖錢掌柜說了句:「怪不得我,怪不得我。」就趕忙退開。
錢掌柜和賈春子飛一樣跑到馬棚邊,錢掌柜一腳把飲水槽踹翻,下面現出一個地洞入口,錢掌柜一躍而入。賈春子回頭又叫了聲:「哥啊!」,腳步上緩了緩,一顆子彈打來,正中賈春子小腿,賈春子哎呀一聲,翻倒在地,勉強一個翻滾,已經滾到洞口。賈春子身材巨大,肩膀卡在翻倒的水槽底部,竟一下子鑽不進去。
火小邪喝了聲好,提著鋤頭,走過去就是一鋤,噗的一聲,鋤頭扎進土中一指高矮。這土牆能吃勁,也沒聲響,火小邪手上一使勁,就把牆上的一大塊泥土撬下。火小邪喜道:「不難挖!」全身勁都象用不完似的,把鋤頭舞的呼呼作響,不斷鋤上牆面,片刻功夫,已經挖出一尺多深的小坑。
這群人中打頭的一人從馬上跳下,迎著鄭大川跑過來,一看此人的動作,就知道身手極好。此人長相普通,就是精瘦,穿著打扮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他來到鄭大川面前,低頭抱拳,報道:「鄭老大,六行道來報!一路順風!把信都傳到了!」鄭大川喝了聲好:「六行道,辦的好!」原來此人就叫做六行道。
這地道十分狹窄,剛剛好容兩個人並肩通過,而高度和火小邪一般。水妖兒身材嬌小,走在前面倒很輕便,火小邪比水妖兒要高出半個頭,又拖著把鋤頭,只能低著頭緊緊跟著。
遠處有一樣的哨子聲音回復了幾聲,隨即又聽見馬蹄聲響起。
水妖兒身子猛然一頓,突然緩慢而冰冷的說道:「成吉思汗陵下的十里縱橫宮,土家第三十四代土王田士邱的傑作,分為十層,貿然進入,別說能夠出來,第一層還沒有探完,人就會窒息而死。」說著,水妖兒也不回頭,向著左手的地道走去。
錢掌柜一口鋼牙都要咬碎,心中一橫,頭也不動一下的對賈慶子說道:「賈慶子,你怕死嗎?」
嚴景天沒有答話。
水妖兒把手中的火信子拿出,晃了晃,火頭跳躍了一下,讓黑暗中一絲光亮閃過。還沒等火小邪注意,水妖兒已經蓋住了火信子,又是一片黑暗。只聽見水妖兒的腳步聲騰騰遠去,再無聲息。火小邪並非怕黑,但一下子看不見,聽不見水妖兒,還是有些發毛,不禁低低叫道:「水妖兒,你去哪裡?」
地道前面二三十步地面牆壁還算平坦,越往後則越加坑窪不平,看得出越往後面,越沒有人來。他們兩人又走了二十多步,就看到前面現出一條四岔路口,通向三個方向,地面向下傾斜,似乎通向更深的地底。
火小邪和水妖兒正埋頭挖洞,兩人沉默不語,鋤頭鋤在泥巴里,聲音不大,而錢掌柜來的也是無聲無息,雙方相隔甚遠,一時間都沒有察覺到地底還有其他的「貴客」。
趙煙槍喊道:「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幾位嚴家兄弟,我們上面時時刻刻有人盯著,你們萬萬不要打什麼鬼主意!好好坐著別動,不要離開!」
鄭大川冷哼道:「你說我啥意思?老子不要七成,老子要全部賞錢。」
「是因為成吉思汗,想守住一件東西,讓這件東西,永遠不要離開自己身邊。」
嚴景天緊緊閉了一下眼睛,胸中也是惡氣翻滾.
錢掌柜說道:「鄭大川,你要賞錢,全部給你就是!我潛地鼠也不稀罕那幾千個大洋,但人是我抓到的,你這個道理總該講的吧!我只不過想張四爺記著我這個功勞,還我一個自由身!鄭大川,你放下槍,我可以給你立個字據,憑字據說話,張四爺並不會管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
鄭大川罵道:「什麼狗屁江湖規矩,少他媽的拿十年前的江湖規矩說事!現在這個年歲,誰槍杆子硬,誰就是大爺!槍杆子,明白嗎?就是老子手中這十連發!老子說過什麼,你能信,只怪你腦子裡都是他媽的土坷垃!」
水妖兒去取了油燈下來,火小邪則繞到洞中一角,從廢棄的工具堆里挑了一把還算完好的鋤頭,拎在手上,趕上前跟著水妖兒。水妖兒淡淡一笑,對火小邪撿鋤頭的行為不置可否,水妖兒舉著油燈,火小邪緊隨其後,兩人鑽入地道,又向前慢慢尋去。
此時日頭已沉,位於兩山環抱中的落馬客棧,更是黑沉沉的如同墨缸。錢掌柜命賈春子、賈慶子,把院子中的松油火盆點了,把方圓百步之內照的一片通明。
后廚房子儘管沒有沉入地下,但因為靠著巨坑頗近,屋頂也崩塌了,除了衝著院子的半邊牆沒倒,其他各面牆都是殘破不堪。有的一塌到底,有的還剩下小半截。這樣的殘骸,倒是個隱藏、觀察的好處所。火小邪他們在山坡上看到地底有人鑽出來,正是在這后廚的房內。
水妖兒也不搭理他,從身後的背囊中取出一件東西,亮在手心中。火小邪湊近一看,只見水妖兒手心中的東西,是個圓形的羅盤形狀,中間是一個玻璃錶盤,裏面有一根指南針浮在寫著東南西北的盤面上,錶盤周圍,則是兩圈刻滿刻度的鋼環。水妖兒嗑勒嗑勒擰了擰最外面的一圈鋼環,讓兩圈鋼環上的刻度對齊。
錢掌柜說道:「好!你聽著……」錢掌柜對賈慶子慢慢說話,賈慶子連連點頭。
賈慶子嗷嗷大叫,從腰間抽出菜刀,鏘鏘鏘互相敲擊,那架勢隨時都能衝上前。
「不是說不到萬不得已,你們也不會去嗎?」
火小邪連連告饒:「對不住,對不住!」
水妖兒臉色一緩,站起身來,冷冷的說道:「你要是休息好了,趕快乾活吧。」
火小邪笑了笑,咽了咽口水,慢慢說道:「有時候覺得,要是這世界上容不下我了,再也沒有我能立足之地,能找個僻靜的地方,就象這個地道裏面這樣的,抱著我心愛的小妞,那小妞也如我愛她一樣愛我,就這樣慢慢一起死了也挺好。」火小邪說者無心,但是聽者有意。水妖兒低著九*九*藏*書頭半晌不說話,側著頭不讓火小邪看到她的臉,火小邪感覺到水妖兒不對勁,趕忙說道:「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這個落馬客棧后廚下的洞穴,只有二丈方圓,也就是落馬客棧客房廳堂的大小,方方整整的,牆壁房頂也夯打的十分平整。在洞中一角,有一個二人高矮的巨大木質軲轆,直頂到屋頂,兩端都埋在土裡。這個軲轆不是水井上的那種橫躺著的,而是豎立起來,軲轆橫向纏著數十條粗大的麻繩,但大部分已經從軲轆上脫落,散落一地。洞中另一個角落,則堆滿了各式挖掘工具,數量龐大,鐵器已經銹跡斑斑,木柄大多數也都斷裂了,落滿了塵土,顯然這些挖掘工具許多年都沒有人使用過了。再往油燈那邊看去,有一條和火小邪身高相差無幾的地道,兩人寬窄,筆直向內伸展,黑乎乎的,裏面什麼都看不見。
嘍羅們齊聲喝了,七手八腳搬來雜草乾柴,塞入洞中,用松油淋了個透,一把火騰騰而起。
火小邪與水妖兒順著梯子向下爬了五六人的高矮,才下到洞底。火小邪踩了踩地面,十分的平整,似乎將土夯實鋪成的地面。水妖兒在黑暗中說道:「火小邪,你先不要動,我聞到有燈油氣味。」
遠處的黑暗中又升起亮光,隨即越來越亮,很快整個洞穴都明亮了起來。水妖兒撥了撥牆上的油燈,火苗跳躍著燒的極旺。水妖兒轉過頭對火小邪說道:「怎麼,怕了?怕一個人呆在這?」
火小邪趕忙蹲下身子,說道:「來,踩我背上。」
嚴守震也湊過來,抬頭望了望,說道:「怎麼鬧起來了?莫非是張四的人馬到了?和他們起了衝突?」
火小邪問道:「這是?指南針?」
兩人再往前走,這條地道並不長,走了約百來步,轉了兩個彎折,就已經到了死胡同。水妖兒一路摸著一側的牆壁,慢慢說道:「嚴大哥掉下去的那個坑,應該就在這面牆的後面。這牆壁上的土,顯然是後來填上去的。」
水妖兒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巨坑陣運作的道理,不過我看這些繩索,似乎是從屋頂上面垂下來,穿牆而過。也許每根繩索,就是發動一個巨坑的導線。猴子,我們不用在這裏久留,再往前看看。」
火水妖兒正要起身去尋,小邪卻說道:「不用找了,就是一個粗苯的蓋子。」水妖兒一愣,只見火小邪順著裂縫摸到一堆瓦礫邊,用手撥開瓦礫,手掌往下一按,只聽「咔」的一聲,似乎是機簧彈開的聲音。火小邪再抓住把手一提,這蓋子就微微動了。
火小邪喘道:「那是,那是,你一個人上去,危險。我也不逞能,我是渴了,但還能支撐,沒準,再挖一尺,就通了,所以,現在你不要上去了,我能行,能行的。」
賈春子坐在地上撒潑一般放聲大哭大叫:「哥啊,你死的慘啊!我也不想活了啊!」
火小邪說道:「測步?」
水妖兒用了不少時間,終於慢慢摸回火小邪的位置。火小邪在原地又蹦又跳,水妖兒十分奇怪,問道:「猴子,你跳個什麼?」
火小邪一高興,伸出雙手,把水妖兒的雙手一握,興奮道:「太好了,太好了!」
鄭大川收了哨子,輕聲哼道:「六行道的人終於回來了!」
水妖兒說道:「猴子,知道你就愛爭強好勝,編瞎話也得有個限度,我才不信呢!猴子,你是怕我去了上面,遇到危險嗎?」
趙煙槍好不容易盼到鄭大川回來,又有了靠山,趕忙倒了一碗酒,端到鄭大川面前。
火小邪這一挖,就又是近一個時辰,牆上的洞已經挖了有三四尺深淺,但還見不到盡頭,火小邪筋疲力盡,默默坐下來休息。水妖兒看火小邪直咽口水,知道火小邪渴的厲害,問道:「猴子,渴了嗎?我出去給你找些水來吧?」
水妖兒說道:「想必這個就是發動巨坑陣的機關樞紐,怪不得錢掌柜的兩個夥計都是身高馬大,一般人還真對付不了這個軲轆呢。」
賈慶子仍然高聲大吼:「死不了!」
鄭大川走到洞口,趙煙槍正在向裏面張望,趕忙稟告鄭大川:「鄭老大,這個洞可深啊!咱們要不要下去追?」
賈春子大叫一聲:「哥啊!」一腳上去,把火盆踹上半空,滿盆的松油在天空中灑出一片火雨,阻的鄭大川他們腳步一滯。鄭大川他們看到錢掌柜和賈春子趁著他們一滯的功夫,已經向馬廄跑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跳過地上的火點,再次死命往前沖,邊跑邊胡亂放槍。
「被木家的木王取出了。」 水妖兒冷冷的說,並不願意回答前一個問題。
火小邪吃了一嘴的塵土,聽水妖兒這麼說也就心甘情願,忍著灰塵鋪面,再次使勁把蓋子完全提起。有灰蠓帳矇著,地下湧出的塵土再不至於飛揚,就是可憐了火小邪,鼻子嘴巴大吃了一斤。
地道之中,寂靜無聲,不可見物,火小邪也不知自己睜著眼還是閉著眼,就覺得有點睏乏。迷迷糊糊中,火小邪只覺得,眼前有光亮越來越盛,定睛一看,卻見那光亮嘩的一下蔓延開,將他團團圍住,竟是無邊無際的大火,火小邪獨自一人,困在火中。火小邪想叫也叫不出,仍聽見自己不斷在喊爹娘救我,可無人答應他。火焰一晃,從火焰中跳出個持刀的蒙面人,一把明晃晃的彎刀向他砍來,乃是一把日本武士刀,刀身上刻著一字:影。
水妖兒一笑,拾起放在地上的油燈,鑽到火小邪前面,趕緊沿路返回。
水家人並不擅於挖坑掘穴地底遊走,水妖兒這樣做,儘管也能成事,但土家人眼中,則顯得有些拙劣。一般來說,在陌生的地道中,尋找地面上的垂直方位,在地面上沒有人幫助的情況下,有三點直線法和直角繩索法,但這裏水妖兒和火小邪也不會用,暫且不表。
火小邪有點尷尬的說道:「那倒不是。」火小邪避開水妖兒看過來的眼神,趕忙走開幾步,四下打量。水妖兒輕輕一笑,不再看火小邪,也四處觀察起來。
錢掌柜說道:「如果跑到後山去了,的確不好找。不過我猜想,會不會他們兩個,還在附近?鄭大川,你覺得呢?」
賈慶子一低頭把繩索撿起,往自己身上一搭,錢掌柜和賈春子退到賈慶子身後,看樣子要先綁自己。豈知賈慶子突然眼睛一瞪,驚天動地大叫一聲:「捆你祖宗!」唰的一把將一大股繩索向鄭大川這邊擲出!腳下移動,雙手菜刀舞動的和車輪一樣,沒有向鄭大川他們撲上來,而是向後方火盆處快步退去。錢掌柜他們三個,一直和鄭大川他們一夥以桌子為界,左右分開,鄭大川他們發動起來,六行道的人持槍在前,其他沒有槍的都見識過賈春子的厲害,並沒有立即合圍過去,僅是持刀躲在六行道的人身後,這也倒給了錢掌柜他們一條退路。
水妖兒低聲哼道:「別說話了!想讓人聽見嗎?臭猴子!爛猴子!」
眾人轟然應了,該巡視的去巡視,其他人則圍著一個火盆,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