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差之毫厘
嚴景天抬頭罵道:「一個晚上都坐在這裏,悶也悶死了!活動一下也不行?」說著又把腳邊的一塊磚石踹開一邊。
水妖兒向前走了幾步,站在火小邪身側,並不看火小邪,淡淡說道:「你恨我害死了你的兄弟?」
鄭大川說話聲音打抖:「張,張四爺,這個怪不得我,怪不得我,人,人跑了……」
萬狗子又困又累,嘟囔一句:「哦,不見了。」抬起頭本想繼續行走,腦子裡突然反應過來,眼睛騰的睜個老大,趕快低頭仔細一看,坑底房中哪還有什麼人在?萬狗子全身顫抖,騰騰騰繞著坑緊跑了幾步,從幾個角落都看了,還是看不到人。萬狗子嚇的舌頭都不知動彈了,啊啊啊了數聲,才終於吼出聲:「人,人呢?鄭老大!鄭老大!人!人不見了!」
張四爺和周先生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點了點頭。張四爺喝道:「上馬,咱們向南追!」
火小邪反倒有些尷尬,抓了抓頭,看著手中的金葉子,說道:「哎呀,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有這麼多錢呢!我就不客氣了啊!對了,嚴大哥,我還有一事相求。」
火小邪、水妖兒在地道中迎著嚴景天他們,大家再次見面,都是不勝唏噓!火小邪被煙熏的漆黑,看不出表情,眼圈卻紅了,只低低喊了聲嚴大哥,就說不出話。眾人並不交談,彼此用眼神示意,水妖兒便領著大家,快步向後廚的地洞出入口走去,當然也沒有忘了把錢掌柜押著帶走。
鄭大川大叫:「張四爺,是我,是我,鄭大川!」
火小邪他們縱馬狂奔,片刻不停的向南跑了十余里路,直到一片開闊地,才停了下來。
遠遠的黑暗之處,有人高聲叫道:「不用找了,我們在這裏!」
張四爺哼道:「還有兩個呢?」
嚴景天猛然聽到有極細微的聲音傳來,頓時耳朵一豎,只聽是水妖兒一字一拖再一頓的細細說話:「是……我……水……妖……通……了……上……前……踹……聽……到……嗎?」這種說話一字一拖一頓的說話方式,在賊術中稱之為「沌口話」,是賊語的一種,乃是在密閉安靜並受人監視的房間里,在互相不可見的情況下傳話的一種方式,必須順著人的氣息,慢慢說出,盡量拖長音,若不是刻意聆聽的人,就算聽見,也以為是無所謂的噪音。這個法子與人體聽覺習慣密切相關,不再深入探究原委。
水妖兒笑道:「猴子,你是不是喜歡我冷冰冰的樣子?」
嚴景天見該走的都走了,只剩水妖兒一個獃獃站立,神情木然,也不敢這個時候和水妖兒再說什麼,趕忙吩咐嚴守震他們繼續布火錐陣,忙碌起來。
嚴景天向嚴守震、嚴守仁、嚴守義三人打了數個手勢,加上低聲話語,完整的意思乃是說:「聽我號令,守震你去踹開牆,守仁你和守義掩住,牆踹開后緊跟,我殿後。」
張四爺沉吟道:「他們竟有這個能耐!能從錢掌柜的巨坑殺象中救人出去!」
火小邪說道:「那個,我腳上還栓著你的繩子呢,能給解開嗎?」
嚴景天目光犀利,看著遠方說道:「我正有此意!」
鉤子兵叫道:「張四爺還有個吩咐讓我捎給你們,你們聽好了!」
趙煙槍愣愣的罵道:「這幫龜孫,一匹馬都不給我們留下!下手也太狠了點!」
三隻豹子犬撲到鄭大川他們面前停住,嗚嗚低吼,目露凶光,只等張四爺一聲令下撲上撕咬。鄭大川這些人見到張四爺的隊伍如此強悍,早就心驚,又見到豹子犬這般的惡獸,一個個嚇的面無人色,擠做一團。
水妖兒瓮聲瓮氣,滿嘴京城的官話口音,聽著就是一個破落的滿清貴族老頭在講話:「我的孫兒啊,你爺爺我這身打扮如何?」
嚴景天說道:「哦!不必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這次全靠火小邪給你求情,要不然也不會饒你!你這就帶著你的夥計走吧!另外你給我記住,如果敢胡說亂講我們的事情,定取你的狗命!」
眾人大喊大叫,歡欣鼓舞!十餘人跟著鄭大川走出落馬客棧,也向著南方行去。張四爺陰錯陽差,逼著鄭大川離開東北,去當了土匪,反而成就了鄭大川日後的一世威名!
鉤子兵叫道:「張四爺說了,你們這一干人,包括你鄭大川,從今以後不得在東北地界上混!若再看見你們在東北,見一個殺一個!」
嚴景天他們看著後窗,一個個都是心急如焚,這半個時辰如同過了一年一般漫長,嚴守震幾次想起身,都被嚴景天牢牢按住。多虧了有嚴景天這種人在,如果都是嚴守震這種急性子,定會一看到火小邪第一刀穿過來的時候,就要起身發難,那可不僅逃不出去,還會搭上火小邪和水妖兒兩人。要偷的「旺子」(指被盜之物),有的本身就有特性,比如珍惜的雀鳥之類會驚叫報警,如果沒有事先掌握好,控制住這種特性,偷東西的成敗,有時是在「旺子」本身,還不是賊的技巧。在賊術中,這種情況又稱之為「雙偷」。
火小邪仍然說道:「我不能跟你們走,我要回奉天,救我的兄弟。我已經決定了!」
嚴景天忙道:「你說!」
張四爺翻身上了馬,罵道:「你們這些廢物!就留在這裏等死吧!」
鄭大川、趙煙槍等人獃獃站著,半晌說不出話。
眾人丟了槍,這才都大叫起來,可是那兩條人影抱著槍已經從人群中鑽出,跑回到嚴景天的身邊,稀里嘩啦把七八桿長槍丟在地上。仔細看過去,槍栓都已經被拔掉了。
嚴守仁和嚴守義也都連連點頭應了。
嚴守震一愣,驚道:「嚴堂主,你回心轉意了?」
火小邪剛剛不見蹤影,水妖兒就緩緩轉過身,掃了一眼山坡之上,再也不見了火小邪。水妖兒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只是把眼睛眨了眨。水妖兒扭頭看著奉天城的方向,如同木頭人一樣,默默站立,遙望遠方。
萬狗子哭喊道:「鄭老大!饒了我啊!」
鄭大川咒罵不止,遠處山九-九-藏-書頭亮光一閃,一輪紅日冒出個尖,萬道光芒頃刻間揮灑而下,照的落馬客棧一片光亮!
火小邪面色沉重,聽了水妖兒的問話,猛然抬頭說道:「水妖兒,嚴大哥,我,我想走……」
火小邪不知是喜還是憂,只好輕輕說道:「水妖兒,怎麼是你……」
嚴景天正要齊齊上馬,火小邪還是和水妖兒同乘一匹。馬廄里有人高喊:「幾位英雄,求你們帶我離開此地,留我在這裏,我小命難保啊!」這不是別人,正是那倒霉蛋錢掌柜,現在綁著雙手,栓在馬廄里的木樁上。
水妖兒哼道:「誰還喜歡戲弄你啊?少臭美了!不說了,走吧走吧!」說著蹦蹦跳跳向前走去。
嚴景天手一指,嚴守仁扶著嚴守義鑽向洞口,儘管嚴守義斷了一條腿,可兩人三足,仍然走的迅捷!嚴景天也悄然起身,跟在嚴守仁後面,三個人速速到了洞口,嚴守義第一,嚴守仁第二,嚴景天第三,火家人身手敏捷之極,根本都不用調整身形,如同泥鰍鑽洞一般,身子一晃就都沒了蹤影!
張四爺轉頭一看,身後二十多匹坐騎,已經橫七豎八的倒了近一半。
水妖兒走到火小邪身邊,一把按住火小邪,笑罵道:「乖孫子,不要動,爺爺給你畫畫妝。」
鄭大川心中一寒,暗想:「媽媽的,老子凍了一夜,怎麼沒注意到還有人在地下挖洞!早知道就不該對錢掌柜下黑手了。」
鄭大川繼續罵道:「萬狗子,你給我跳下去找!找不到蹤跡,老子立即要你的命!」
嚴守仁也說道:「火小邪,那你自己可要保重。」
鄭大川一愣,扭頭看去,只見嚴景天等人從暗處緩緩走了出來。
嚴景天抬頭看了看坑頂,一個巡視舉著火把緩緩走過,不斷低頭打量坑底。嚴景天看著那人的行動,兩指向後窗一指!嚴守震那身形真是動如脫兔一般,都沒見到他怎麼從地上跳起的,就見人影一晃,已經到了後窗口,嚴守震回頭一望,嚴景天頓時激烈的咳嗽起來,嚴守震順著這咳嗽聲,咣咣兩腳,就把洞口踹開,那牆壁並未碎裂,而是幾乎整整一塊,翻倒在洞內,這得益於水妖兒四處打眼。嚴守震暗贊一聲:「想的周到!」身子一閃,如同一根箭頭一樣,一頭扎進洞里,不見了蹤影。
正在這幫混球亂鬨哄鬧成一團時,一批高頭大馬跑進院子,上面坐著一個藍衣的鉤子兵,高聲叫道:「鄭大川,張四爺賞你的錢!」
火小邪哭笑不得,拿這個水妖兒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快步跟上。
賈春子如同一條大蟲一樣也從草料堆中滾出,不停的在地上翻滾折騰,嗚嗚亂叫。
鄭大川勃然大怒,掄圓了巴掌狠狠抽打趙煙槍,罵道:「錢,錢你媽的錢!張四爺沒宰了我們,就算我們走運了!」
水妖兒本來一臉笑意,聽火小邪這麼說話,頓時唰的變了臉色,冷冷說道:「火小邪,你害怕了?你就這點出息?怕嚴大哥他們不是張四的對手?」
錢掌柜哭喊的幾乎肝腸寸斷一般,首先火小邪就有點受不了,他最害怕見到這種場面,不禁對嚴景天說道:「嚴大哥,我看我們,就帶他們一段吧。」
嚴守震、嚴守仁應了,分別解開了錢掌柜和賈春子,命他們趕緊上馬。
鄭大川連聲說道:「得罪了,得罪了!謝謝幾位兄弟!謝謝!」
張四爺看著南方,咬牙道:「哪怕十年八年,我也認了!」張四爺轉身招呼眾鉤子兵,「弟兄們,我們就地休息!再做打算!」
錢掌柜死命哭叫:「眾位英雄,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我是一時鬼迷心竅害了你們,可我也是受張四爺使喚,並非自己黑了心肝!救命啊英雄!」
坑上的萬狗子縮著脖子,打著呵欠,還在慢慢繞坑行走。東北初春的季節,天光時分尤其寒冷,冷的太厲害了,人的反應都會麻木。萬狗子嘟囔著:「總是我干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媽媽的,坑底下的那幾個廢物,要跑早就跑了!還巡個屁巡!」萬狗子罵罵咧咧,但巡視的職責所在還是讓他低頭一看,竟從破洞中看不到人。
張四爺他們大隊人馬緊緊追趕,眼看只差一里路就追到嚴景天所在之地。
嚴守震他們三個聽到了火小邪話,聚攏過來,都聽到火小邪去意已決,不免神色複雜。嚴守震面色凝重,說道:「火小邪,你是個好樣的,我認你這個兄弟!」
這世間芸芸眾生的命運,真是瞬息萬變,難以預料,往往一念之差,便乾坤變化斗轉星移,回頭看看過去,讓人不勝唏噓,後悔當初本該如何。可對於自己的未來命運,誰又猜得出、摸得准呢?以至於大多數人,對未來都是茫然不知所措,隨波逐流。而仍有極少的人,卻清楚的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正如現在的——火小邪。
賈春子也想不清這到底怎麼回事,聽錢掌柜的吆喝,兩人都各上了一匹馬。
火小邪連連擺手,說道:「我不是怕什麼,我是想到我那幾個還關在奉天城裡的小兄弟,他們生死未卜,我想回去救他們出來……」
鄭大川取下帽子,啪啪啪啪啪啪猛抽自己的光頭,跺腳罵道:「眼看著天就亮了!張四爺就能來了!這到嘴的鴨子都能飛了!」
火小邪縮回身子,驚道:「怎麼他們沒有追上去?還是他們已經抓住了嚴大哥他們?」
鉤子兵冷哼兩聲,罵道:「你們記住就好!」說著一拉韁繩,追著張四爺的隊伍向南奔去。
周先生默然說道:「嚼子們也頂不住了,張四爺,咱們就地休息吧。」
鄭大川愣在原地,摸了摸光頭,顫聲道:「果然是張四爺,威風啊!」
嚴景天走到馬廄邊,水妖兒、火小邪、嚴守義牽著馬站了出來,原來他們早就在嚴景天和鄭大川對話的時候,來到馬廄,解下了所有馬匹。
火小邪一看方位,似乎就是嚴景天從落馬客棧出來,一路前行的道路方向。
嚴景天剛聽到火小邪說想走的話,本來是吃驚九九藏書不小,但聽火小邪說完,卻頗為讚賞的點了點頭:「火小邪,你果然是個漢子!夠義氣!我嚴景天等四個人,欠你一份恩情!」
水妖兒和火小邪下了馬,水妖兒聽嚴景天決定和張四一較高下,也是興高采烈。而火小邪卻低著頭,顯得心事重重。
六行道把腰刀抽出,大罵道:「欺人太甚!老子宰了你!」六行道使出牛勁跳出人群,趙煙槍、鄭大川一把沒拉住,任憑他舉著刀直衝過去。嚴守震哈哈大笑:「來的好!」身子一晃,就要衝出。
火小邪把水袋乾糧拿好,仔細把金葉子別入懷中,沖嚴景天他們抱了抱拳,說道:「那我走了!嚴大哥,你們保重!」
火小邪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水妖兒,你就不要戲弄我了……」
水妖兒一口老頭的聲音,罵道:「你這個不孝子孫,連你爺爺都不認了嗎?」
鄭大川也不搭理他們,把自己的雙槍並在一起,一使勁將所有短槍都丟到嚴景天的面前,神色黯然的抱了抱拳,說道:「幾位嚴家兄弟!事以至此,我們也沒啥好說的!只求幾位兄弟大人不計小人過,放我們一條生路。」
嚴景天咳了一聲,說道:「我都給忘了!對不住,對不住!」
鄭大川畏畏縮縮的說道:「本來,本來,他們困在坑下面,我們一直守在上面,等著張四爺來,誰知道,他們,他們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跑,跑出來了!就,就……」
水妖兒說道:「我帶你回奉天,幫你救出你的兄弟,你可以跟著我,也可以自己走!你看著辦!」水妖兒說完,從火小邪身邊走過,向一側的山路走去。
火小邪興奮了一陣,反而安靜下來,對於他來說,現在並不意味著已經成功。火小邪別看他在奉天城裡專門幹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沒有辦過驚天動地的大案,但他非常明白「功敗垂成」這句話的道理,有時候希望就擺在眼前,彷彿一伸手就能夠到的時候,卻是整個計劃中最危險的時刻。火小邪偷人錢包,都已經得手,那「馬兒」不知怎麼屁股發癢,轉手一撓,正按住火小邪脖子,把火小邪抓了個現行!接著好一頓打!火小邪臉上的傷疤,就是那時留下的。
趙煙槍捂著腦袋跳開一邊,恨道:「鄭老大,我也是為大家著想啊!咱們不僅連馬都讓人偷了,還死了兩個兄弟,你說我們這一趟算是辦了個啥事啊!咱們賠了個底掉啊!」
鄭大川恨道:「少壞事!你是想死啊!把槍給我!」說著一把捏住六行道手中的槍,搶了下來。
鄭大川和六行道兩人持著短槍,倒沒有被卸掉。六行道暴怒,大喊一聲,舉槍就要射擊,誰知鄭大川手一拉,把六行道止住。此時鄭大川臉上一片慘灰,對六行道說道:「沒用的,你沒見識過他們的厲害,我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惹怒了他們,就麻煩了。」
火小邪側臉平靜的看著水妖兒,說道:「若沒有你的手段,我也沒法親手害死我那老關槍兄弟。但你畢竟救過我一命!多謝了!」水妖兒略略一愣,隨即冷哼一聲,扭頭走開一邊,再不願搭理火小邪。
嚴景天哼了一聲,領著眾人前行,鄭大川那邊人群嘩啦退開一邊,誰也不敢說話。
嚴景天沖鄭大川抱了抱拳,說道:「對面的眾位兄弟,我們出門在外,也不願多生事端!既然你們當家的都罷手了,望各位兄弟,讓出一條路來,我們速速就走!若還有不服氣的,我們現在可以一較高下!」說完此話,嚴景天眼中精光四射,向鄭大川他們掃視了一圈,目光所至之處,無人不暗暗心虛,躲避著嚴景天的目光,誰還敢跳出來生事?
鄭大川面如土色,忙道:「張四爺,是我猜的,是我猜的,錢掌柜的確和他們一起走了,到底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水妖兒罵道:「你這個笨蛋,我看你一輩子就只能做下五鈴的小賊!滾,滾吧!送上你一條命,救你的那幾個兄弟去吧。」
嚴景天等人也都抱了抱拳,目送火小邪離去。
鄭大川顫聲道:「張四爺,是我們也跟你們一起追?」
鄭大川笑逐顏開:「兄弟請講!」
馬上的藍衣鉤子兵喊道:「張四爺一向賞罰分明,說話算數!你們儘管沒抓到張四爺要的人,但也有些功勞,這就是賞你們的!」說著將一個錢袋丟到鄭大川面前。
鄭大川抬頭一看,只見道路盡頭,黑壓壓一片人馬,正捲起漫天黃沙,向落馬客棧蜂擁而至!打頭的一匹高頭大馬上,坐著的正是御風神捕第九代傳人張四爺!而張四爺馬匹兩旁,奔跑著三隻巨獸豹子犬,亦發出驚天動地的嘶吼!
張四爺大罵道:「知道你們就是些不成氣的東西!廢物!廢物!巨坑殺象、鐵籠鎖屋都能讓人跑了!!叫錢掌柜來!他人呢!」
火小邪用足十二萬分的小心,撿了一根一端燒的通紅但並無火苗的木棍,又花了近半個時辰,才將小洞四周刮薄。水妖兒也湊過來,幫著火小邪刮那硬牆,直到覺得牆壁足夠薄了,水妖兒才拿出尖刀,慢慢在四角打洞,刀刀都能很快穿過。水妖兒又打了七八個洞,才對火小邪點了點頭,低聲道:「你退後,我招呼嚴大哥他們。」水妖兒持刀在最中間的小洞中一攪,撥開了油污泥垢,用刀背擋著,透出一個小孔。
張四爺哼了一聲,不再搭理鄭大川,一拉韁繩,領著鉤子兵和豹子犬轟隆隆如狂風一樣衝出院子,絕塵而去。
鄭大川青筋亂冒,一把抽出刀子,指著趙煙槍罵道:「趙煙槍,你不服是不是,老子這就宰了你!」
萬狗子幾乎都要哭出聲來,說道:「真,真不見了!」
水妖兒一吐舌,笑道:「嚴大哥是擔心我們和你們在一起,會給你們添麻煩哪!」
張四爺發瘋一樣的抽打馬匹快跑,可那馬兒急速奔跑了一夜,也沒有個歇息,已經精疲力竭,口吐白沫。張四爺又是一陣鞭子催促,胯|下的馬兒再也熬不住,前九*九*藏*書蹄一軟,咕咚一下向前栽倒。張四爺罵了聲,就在馬兒撲倒之時,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落在前方,打了一個滾,毫髮無傷的站了起來。
鄭大川青筋直冒,急的跺腳,亂吼亂叫,指著萬狗子痛罵:「萬狗子!老子要你的命!」
鄭大川提著錢袋,呆若木雞,趙煙槍也愁眉苦臉的擠過來,問道:「鄭老大,那咱們怎麼辦啊,分了錢散夥?」
原來水妖兒見火小邪走了,靜了片刻之後,就與嚴景天道別,要去找火小邪一起回奉天。嚴景天想了想,也沒有阻止,僅問了問水妖兒是否要把玲瓏鏡留給他們,以便引開張四爺他們。水妖兒並沒有答應,就這樣告別了眾人,尋著火小邪而來,其實以水妖兒的身手,早就追上了火小邪,但她並沒有馬上上前,跟了火小邪一路,直到見火小邪打量山下的張四爺他們,才出來相見。
嚴守震罵道:「現在又慫了?饒你們一條狗命可以!給爺爺磕三個頭即可!」
火小邪沒聽懂水妖兒的「沌口話」和嚴景天的「響里滾」,正在撓頭,水妖兒返身對火小邪低語:「我們退後,留出空間,嚴大哥他們已經和我們接上頭,等他們開洞出來。」兩人趕忙讓出洞口,退到地道中,把燈光調的昏暗。
水妖兒讓火小邪在房中等著她,自己獨行而去,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回來,提了一包衣物。水妖兒展開一套衣物,讓火小邪換上,火小邪見衣物面料講究,卻不似新的,猜到定是水妖兒偷的。
錢掌柜慘聲哭喊道:「賈春子,不是你大爺我不救你,是各位英雄見死不救啊!賈春子,你我的命好苦啊!受了張四爺十來年的折騰,苦心經營的客棧也眨眼沒了,結果什麼都沒討到,還要平白無故丟了你哥哥和我們兩個的性命!我們冤啊!」
水妖兒又換成老頭的聲音:「猴子,我還要給你打扮一下,讓人再也認不出你。從此你叫侯金貴,我則是你的爺爺侯盡仁。」
嚴景天並未在意大家的表情,說道:「好!這件事情,一切責任都由我承擔,大家放手去干!擺火錐陣,等張四他們過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讓他們好好見識下火家賊術的厲害!」
張四爺走到自己的馬匹身邊,一拉韁繩想讓馬兒站起,可馬兒奮力掙了掙,卻怎麼也站不起來。豹子犬喘著粗氣,垂著舌頭,它們和馬兒一樣,跑了一夜,也是累極,只能呼哧呼哧的用頭拱了拱馬背,嗚嗚低吼,想幫著張四爺讓這匹馬站起來,仍然是徒勞無功。
周先生飛奔來報:「張四爺,人的確不在了!沒看錯的話,坑底屋子的後窗處有一個洞口,很可能是有人裡應外合,從地底向裏面打洞,才弄穿了坑壁,放了人出去。」
鄭大川應道:「好,好!張四爺慢走!張四爺慢走!」
趙煙槍略一思量,也叫道:「我也去!這東北這地界,早他媽的過膩味了!鄭老大,剛才我對你說了狠話,就當我放了個臭屁吧!千萬別往心裏去!」
嚴景天彎下腰,雙手一搓,就把火小邪腳踝上的牛黃繩解開,收了起來。
嚴守震止住身形,嘀咕一句:「嚴守仁,你又多事,我正悶的慌呢!」
火小邪抓了抓頭,說道:「沒錯,沒錯。」
萬狗子嚇的一個哆嗦,跪倒在地,叫道:「鄭老大,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嚴景天從馬上跳下,俯身在地,聽了聽動靜,說道:「張四他們大批人馬來了。」
周先生說道:「只怕我們此行漫漫,絕不是一兩個月的問題了。」
鄭大川說道:「還有二個人,沒看清楚,其中一個好像是個滿臉漆黑的半大小子,還有一個,象是一個小姑娘。他們騎著馬,錢掌柜也和他們一起,都往南邊去了。」
六行道來的晚,的確沒有見識過嚴景天他們的厲害,而且鄭大川礙於面子,也沒有和六行道細講在大堂中被嚴景天他們痛打的經歷。六行道悶聲道:「鄭老大,我倒想試試他們有什麼能耐!」
六行道一步衝過來,把萬狗子一擰,就要把他推落坑下。
張四爺指著鄭大川問道:「我問你!他們一行幾人,什麼模樣,往哪裡跑了?」
鄭大川頓時眉開眼笑,趕緊撿起來,掂了掂份量,聽響聲似乎都是金條,更是樂的心裏開了花,大聲回道:「我們一定記得張四爺的好!張四爺有什麼吩咐,我們一定玩了命的去做!在所不辭!在所不辭!」
眾人都愣了愣,無人說話。六行道捂著眼睛,站到鄭大川身邊,說道:「鄭老大,我跟你去!早就想當土匪,大口喝酒吃肉了!!」
火小邪扭頭看了看水妖兒,水妖兒背著身,站的遠遠的,絲毫不看火小邪。火小邪只好輕輕喊了聲:「水妖兒,後會有期。」說完一扭頭,從主路下來,順著小山坡攀上頂部,衝下面又揮了揮手,仍然看到水妖兒背身站立著,不禁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行去,再看不見蹤影。
「放屁!」張四爺大罵道,「鄭大川,你腦袋還想不想要了!錢掌柜什麼德性,我比你清楚百倍!」
火小邪向西攀過兩座小山頭,已經距離嚴景天他們十分遠了,才轉了個方向,向北行去。這片丘陵地帶,越向北山頭就越高,火小邪順著山頂走了一段,就看到下方有煙霧升起。
水妖兒面若寒霜的湊到火小邪耳邊,低低說道:「火小邪,你這個獃子!跟我們在一起,有什麼本事學不到?什麼世面見不到?你可要想清楚了!」
水妖兒叫道:「你不是說要和鄭大川拼個你死我活嗎?這不是有機會了?」
萬狗子打量一眼,並沒有注意下面是三個人還是四個人,便罵道:「你們老實點!不要亂動!聽到沒有?」
火小邪又趕忙向前趕了一段山路,趴在一塊大石後向下看去,果然在二里地開外的山腳大路邊,有二十多人,圍坐在路邊生火燒烤著什麼。看那個架勢,正是張四爺他們一伙人。
誰知火小邪身後有人冷冷的說話:「你就不怕被張四看到read.99csw•com了?」
鄭大川他們頓時愣了,鄭大川眨巴著眼睛,問道:「張四爺,張四爺賞的錢?」
嚴景天轉頭對水妖兒和火小邪說道:「這次多謝你們兩位了!水妖兒、火小邪,我們在此地和張四較量,必然會十分險惡,你們不便逗留在此,就先走一步吧。南邊再行百里,應該是涼河鎮,你們可以在鎮中等我們回來。如果情況有什麼不對,就請直奔山西,我們收拾掉張四,有緣時必會再見。」
嚴守震叫道:「奶奶的,來的好啊!嚴堂主,咱們躲了一路了,就別躲了!都要憋屈死了!」
火小邪做賊做慣了,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把衣物換了,沒想到十分合身,看著倒像是一個破落的富家公子。
嚴守仁有點緊張的說道:「可是火王吩咐過……」
趙煙槍擠到鄭大川身邊,嘀咕道:「鄭老大,咱們就算沒有看住人,咱們也至少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張四爺怎麼也應該打賞我們啊!鄭老大,你是不是忘了說賞錢的事?」
「啪、啪」兩聲脆響,六行道哎呀一聲,摔倒在地,捂著臉疼的滿地亂滾。嚴守仁亮出手掌,用齊掌炮指著鄭大川他們喊道:「來的好!還有人要來嗎?」剛才嚴守仁打出兩顆鐵蠶豆,一顆正中六行道的鼻頭,一顆打中他的眼睛,那又酸又疼的勁,天王老子也受不住。
鄭大川狠狠咽了幾口口水,突然狠狠的喊道:「媽的,不在東北混,就不在東北混!兄弟們,我們也出關,到中原一帶的山溝子里當山大王去!願意跟著我的,咱還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願意去的,老子給安家活命的錢!」
張四爺一拍大腿,罵道:「這些劣馬!」
趙煙槍猛然喊道:「鄭老大!來人了!」
周先生走過來說道:「張四爺,人能扛住,馬是受不了了。恐怕我們沒法再追了。」
鄭大川叫道:「好!各位兄弟!咱們這就走啊!中原大把的漂亮姑娘,都等著咱們來騎,遍地的金銀財寶,都等著咱們去搶!奶奶的,老子鄭大川,在東北當孫子也當膩味了!老子就不信活不出個人樣來!」
水妖兒緩步走上兩步,依舊冷冷的說道:「你認識回奉天的路嗎?我看你這樣子,別說回奉天了,恐怕過一會就能迷路,死在這山溝子里。」
張四爺身後的鉤子兵所乘坐騎,沒有幾匹現在還能熬住的。鉤子兵們見張四爺摔出,趕忙都拉緊韁繩,止住奔馬。這些馬從急奔到驟停,吃不住這個勁,剛剛停穩,就悶聲嘶鳴,噗通噗通站立不穩,跌倒了好幾匹。
鉤子兵聽令,齊整整的退回,翻身上馬。
鄭大川聽了,嘴巴都合不攏,臉上本還擺著笑意,頓時變成了一張苦瓜臉,愁道:「大兄弟,這,這……這是個怎麼回事啊!」
鄭大川見了這日光,更是恨的不能自己,抱著頭蹲在地下嘆氣不止。
水妖兒猛地噗哧一笑,把臉揚起來,竟是一副頑皮的樣子,說道:「猴子猴子,你什麼你,你以為我哭了?」
鄭大川趕忙回答道:「六個人,六個人,有四個成年人,穿著一樣的暗黑色褂子,打頭的一個三十多歲年紀,長方大臉,留著短髮,其他三個,有一個愛罵人,一個二十多歲的樣子,還有一個,一張木雕一樣的臉。我們就是抓到了他們四個,另外兩個沒抓到,後來一起跑了。」
張四爺的大批人馬湧入落馬客棧的院落,整齊劃一的跳下馬來,絲毫不亂。
嚴守震他們齊齊叫了聲,散開來勘查地形。
張四爺虎著臉看著南方,一拍大腿,恨道:「就差了幾里路就能追上!這不是又讓他們跑了!」
有這兩人都表了態,其他人也就哄然一下統統應了,揮拳大叫:「當土匪!當土匪!喝酒吃肉!喝酒吃肉!」人人臉上豪氣頓生,都想早日大顯身手一番!
水妖兒似乎對這一帶的山路十分熟悉,輕車熟路的帶著火小邪翻身越嶺。火小邪問了問,水妖兒說是自己父親水王繪製過這一帶的地圖,她來奉天之前就已經熟記在心。至於嚴景天那邊,水妖兒也略略說了。
火小邪又探出頭打量,看著張四爺他們只不過是在路邊休整而已,這才放心下來,把自己的行李攏了攏,就要繼續動身。
巡視的萬狗子低頭看下去,嚴景天正站著咳嗽,同時把手中的大塊磚石丟開一邊,砸的地面咣咣悶響,用以掩飾嚴守震踹開洞的聲音。萬狗子大叫:「幹什麼呢!老實點!」
鄭大川大罵:「廢物!」起身跑到坑邊,六行道、趙煙槍和一干人等,也都驚覺起來,都隨著鄭大川來到坑邊,十余只火把燃起,把坑底房內照的一片通明。
鄭大川趕忙稟告道:「那個,那個錢掌柜和他們一起跑了!我看,我看就是錢掌柜放他們出來的!」鄭大川倒很會栽贓。
張四爺虎目猛睜:「什麼!人跑了?」
張四爺嘆道:「天不助我啊!天不助我!」
火小邪一驚之下,心中又猛然一喜,慢慢轉頭看去,只見水妖兒歪著頭,靠在一棵樹旁,面無表情,而水妖兒的眼睛,這時候卻顯得異常美艷,牢牢的盯著火小邪,微微的不斷眨動。
嚴守震高呼:「聽嚴堂主的!」摩拳擦掌,興奮異常。
嚴景天哼了聲,坐了下來。萬狗子罵罵咧咧,又繞著坑繼續轉圈。
水妖兒換了女聲,呵呵一樂,說道:「那是當然,要不你想怎麼辦?孤男寡女的引人注意?」
嚴景天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說,張四太過囂張,我收拾一下他,你們先走,這樣比較好,嗯,該怎麼說這話……」嚴景天對付水妖兒這種貧嘴丫頭,最是嘴笨。
鄭大川、六行道、趙煙槍幾個人身處室外,都昏昏欲睡。鄭大川聽到萬狗子大喊人沒了,一個激靈翻身而起,罵道:「狗日的!看仔細了嗎!」
錢掌柜搗蒜一般的鞠躬,說道:「謝謝幾位大爺,謝謝幾位大爺!日後再能相見,小的願效犬馬之勞。」錢掌柜一邊鞠躬,一邊後退到賈春子九*九*藏*書身邊,把賈春子一拉,低聲道:「咱們走啊!」賈春子木吶吶的應了,兩人拉過馬,翻身而上,一抖韁繩,向著南方速速奔去。
水妖兒躲在一旁,淅淅簌簌的擺弄了半天,咳嗽一聲走了出來。火小邪一見,噗哧笑了起來。只見水妖兒並不是女孩子的打扮,而是扮成了一個微微佝僂著背的小老頭,一舉一動十分逼真,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破綻之處。
嚴景天從馬背上取下水囊乾糧,遞到火小邪手中,說道:「火小邪兄弟,你一路保重,咱們後會有期。你從路邊下去,先向西走,我們會把你的行跡抹去的,放心好了!」
火小邪和水妖兒一路並不多言,火速趕路,僅路上歇了幾次,入夜時分就已經趕到距奉天城還有近二百里的銅山鎮。兩人並未進入鎮中,而是找了個破敗無人的農舍歇息下來。
火小邪並不回答,只是靜靜站著。
眾人一看不妙,紛紛上前拉住鄭大川和趙煙槍,鄭大川嗷嗷大叫:「趙煙槍,老子就這點本事,你不服是不是,老子這就剁了你!」
六行道一愣,嘴上仍硬:「鄭老大,我們不能服輸啊,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們幾個?」趙煙槍趕忙把六行道拉了一把,低聲說道:「六行道,咱真的不是他們的對手。」
嚴景天見水妖兒和火小邪就要鬧僵,趕忙打圓場說道:「火小邪兄弟,我明白你的心意,但你一個人回奉天,確實危險,你當真想好了?有時候也不要太義氣用事啊。」
嚴景天聽的完整真切,又看到小孔之中微微透出光亮,知道安全無事,使勁咳嗽幾聲,中間夾著回答:「好!你們稍等!」這又是一門賊人之間傳話的賊語方式,叫做「響里滾」,也就是自己在製造無關的痛癢的聲音時,比如劇烈的咳嗽,把要說的話含在其中。這種說話方式比「沌口話」更難,要聽明白也難,五大世家的人精通各類賊語,彼此能夠知曉。
趙煙槍的混勁也發作起來,叫道:「來啊,宰啊!賠的褲衩都輸掉了!我看你也就剩宰自家兄弟的這點本事了!」
嚴守震和嚴守仁拍了拍手,聚在嚴景天身邊,嚴守震哈哈笑道:「就你們這身手,偷你們的槍就和撿東西一樣容易。」嚴景天滿意的笑了笑,抬頭看著鄭大川他們,說道:「鄭兄弟,你現在想怎麼樣?要不要再來過幾招?」
火小邪張口結舌,不知說什麼才好。
嚴景天皺了皺眉,卻也點頭道:「既然是你求情了,那就帶他們一段吧!嚴守震、嚴守仁,讓他們兩個各乘一匹馬,跟我們走上一段!」
嚴景天沖還呆立在院子里的鄭大川他們一抱拳,喝道:「各位兄弟,後會有期!」說著一夾馬肚,喝了聲駕,一行人帶著所有馬匹飛奔而出,轉眼就跑的遠了!
火小邪對嚴景天笑了笑,說道:「嚴大哥,我真的決定了,生死由命。多謝一路上嚴大哥的照顧。」
火小邪嘆了口氣,只好坐下來仍憑水妖兒在自己臉上折騰起來。
火小邪靜下心,細細打量了一下牆壁。儘管的確挖通,但正如嚴景天所說,只是打通了一個小洞,小洞四周的牆壁仍然很厚實,如果貿然招呼嚴景天他們逃過來,哪怕一起用腳猛踹,也絕對不能把這個洞口踹出能一個能供人鑽出的大小。
嚴景天一抬手,打斷嚴守仁的話,說道:「不用說了,我知道!儘管火王再三吩咐,讓我們快去快回,一路上不要張揚,也決不能和張四這樣的人衝突,但落馬客棧我們輸的極慘,要不是水妖兒和火小邪,沒準已被張四生擒。這樣被他們窮追不捨下去,反而誤事!傳出去還折了我火家的威名!哼哼!久聞張四的鉤子陣、豹子犬厲害,我倒想會一會他們,分個高下!讓張四也弄清楚,天下的賊不是他想抓就抓的!」
火小邪哼道:「姓啥不好,偏偏姓侯。總覺得你取的名字,處處占我的便宜。」
錢掌柜和賈春子一直躲在一邊,又驚又怕,見火小邪走了,才跑到嚴景天身邊,萬分恭維的說道:「早就看出各位大爺身手不凡,異於常人,果然是五行世家火王的人!實在是三生有幸啊!只不過,我,我我,那個,見了張四爺……我怕我……」
水妖兒笑道:「好啦,知道嚴大哥是為我們好。不過呢,我覺得張四肯定不是嚴大哥你們的對手,我就留在這看看好戲吧。畢竟偷張四東西的是我,張四要抓的也是我,我就這麼走了,不是太不仗義了?」水妖兒看了眼火小邪,「猴子,你說對不對?咱們也留在這裏吧。」
鄭大川眾人大驚失色,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萬狗子,慌慌張張的就要返身摸槍,豈知就在一低頭那一剎那,兩條人影不知從何處竄入人群,如同游魚一樣貼著人縫亂鑽,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覺得手中一空,背上背的槍已經不翼而飛。
張四爺喝道:「嚼子們,退下!」三隻豹子犬聽了,聽話的後撤一旁,但仍然緊緊盯著鄭大川他們低吼。鉤子兵則聽周先生的號令,齊刷刷的從鄭大川他們身邊跑過,聚在坑邊,拿好三爪鉤,細細打量坑底。
嚴守義低頭不語,從懷中摸出一片金葉子,死命塞入火小邪的懷中,嘴角不住的顫了顫,還是說不出話,只好乾咳了一聲,掉頭走開。
火小邪轉過身,看著水妖兒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輕輕嘆了口氣,緊追了幾步,跟上水妖兒。火小邪在水妖兒的身後喊道:「水妖兒,你慢點走,我跟你回奉天。」
水妖兒停下腳步,低下了頭,把臉偏向火小邪看不見的一側,肩膀微微聳動。火小邪心中一驚,趕忙跳上前,拉住水妖兒的胳膊,急道:「水妖兒,你……」
火小邪笑罵道:「誰是你孫子!」
火小邪咧了咧嘴,說道:「好了,水妖兒,不要逗了,你是打算我們用這個樣子,混進奉天城去嗎?」
張四爺快步上前,罵道:「鄭大川,怎麼是你!人呢!錢掌柜呢?」
火小邪笑了笑,說道:「有這人命賤,輕易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