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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情為何人

第四章 情為何人

真巧嬌羞無限的說道:「因為,因為你叫火小邪唄。」
「誰談論你了。」
火小邪哈哈一笑,一拉馬鞍,便飛身騎上,伸出手對真巧說道:「來!拉住我的手!坐在我後面!」
「你才小氣!」
王孝先癟了癟嘴,說道:「跟著他行,但是土家要是找上門來,你別連累我們鑽泥巴。」
火小邪心裏一陣失落,抬步慢慢就走。
火小邪站直了身子,走進真巧幾步,本想鼓起勇氣,把手搭上她的肩頭,卻抬不起手來。火小邪低聲道:「真巧,對不起。」
「無可奉告。」
「你敢說你不喜歡?」
從慘叫傳出的方位,一個一個的紅球從慢悠悠的從山林里升起,浮在樹梢上,向靈蠱船漂來,漸漸全部合為一體。
「嗷,嗷。」
王孝先無奈看向火小邪,說道:「得咧,你又多一個跟屁蟲了。」
真巧一樂,興奮道:「真的?」
「沒法借你啊,仙主。」
「是,是是是!」火小邪拉著王孝先,向後廚走去。
越往山裡走,道路越發艱難,最後連馬也無法騎行。
「火大哥,你是不是因此受制於道長啊。」
火小邪上前一拉,說道:「病罐子,你和我一起去。」可抬眼一看,王孝先老大不小的,還正嘟嚕著嘴巴,不禁笑道,「哎!怎麼了這是。」
「你怎麼知道哪裡埋了金子?」
王孝先哼道:「我半年前離開木王下山,第一次決定住店,就發現青雲客棧已經亂成這樣子了!我一回去,一定要找青枝的仙主理論!」
「金家!」
「那是你累了。」
王孝先也看到了,啊的一聲叫,退後一步,叫道:「來者何人!敢闖我木家葯陣!」
火小邪、真巧按捺不住,都偷偷笑了起來。
「我嘞個去!」王孝先嚷嚷道,「給你錢給你錢!」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金子,遞給店掌柜。
店掌柜忙道:「吃飯不收錢的,您們隨意點。」
「就不告訴你!你猜!」說著,跑了開去。
洞外還是寂靜深夜,天空中烏雲密布,連顆星星也看不到,偌大的山野,死一般的寧靜,山風冰冷入骨。
王孝先說道:「無論看到什麼,你們都不要叫不要問,只能聽我說話!」
王孝先正牽著兩匹馬繞過房頭,遠遠一見火小邪抱住了真巧,驚的王孝先啊的一聲,雙手捂臉,連聲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直到天色全黑,王孝先才放慢了速度,仰頭對著前方嗅了嗅,說道:「前方兩三里,有個村落,味道清淡平常,應該安全,我們去那裡借宿。」
真巧很自然的將手伸出,兩人手掌一握,火小邪心裏亂跳一番,趕忙一使勁,將真巧拉起。真巧的身手不差,很是輕盈的跳將上來,緊靠著火小邪坐下,抓緊了火小邪的衣裳。
清晨時分,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火小邪便驚醒過來。不知道是不是王孝先用了藥物的原因,這一晚上竟然一夜無夢,一覺便睡到現在。
碩大的一碗牛肉麵,讓真巧吃了八成有餘,才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的笑道:「吃不下了,再吃就撐死了,哎,還剩這麼多,真浪費啊。」
火小邪也不客氣,脫了鞋襪,靜坐下來,閉目養神。但火小邪總是感覺到,遠處的地下有火車哐哐哐駛過的聲音,忽遠忽近,讓人很不踏實。
王孝先哎呀道:「強土折木啊,真是強土折木啊,我怕了你了。」王孝先看了眼火小邪和真巧,火小邪故意避開他的眼神,王孝先輕嘆一聲,「你們肯定不幹,可憐我善解人意。」
王孝先嘀咕道:「誰對你客氣了……你騎我的穿我的,還想吃我的花我的?」
王孝先說道:「剛才那幾個女子,可有異常?」
真巧實在躲不過,猛然站定,伸手阻著火小邪說道:「停下停下!」
三人兩馬緊趕慢趕,沿著鄉間土路進了村,果然如同王孝先的判斷,這個村落是個無人村。而村裡的大半房屋,盡數崩塌,沒有倒塌的房前屋后,全是各種辟邪的道符,看新舊樣子,這個村莊並沒有廢棄很久,最多半個多月。
「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合縱,是指五行一起做事?」
「啊?那你讓我偷店裡的東西,出去當了才好嗎?」
王孝先故意裝傻道:「啊?土家有叛徒?土家還能出叛徒?誰啊?我能幫上忙嗎?」
王孝先說道:「我木家的人,吃自家飯住自家店還收錢,那我一定沒完沒了。世態炎涼啊,世態炎涼!木家真是要亂了啊。」
「土家人臉皮這麼厚?笑話我們呢!你聽不出來?兩人道士同乘一匹馬?滑之大稽!」
「沒有沒有!」火小邪罵了句,再不搭理王孝先,快步前行。
「怎麼!」
「火大哥,你要和道長去貴州,我,我會不會是個累贅。」
火小邪與王孝先相識不過二日,見過他各種神態,就是沒有見過他如此緊張的時候。火小邪知道可能事關重大,也麻利的獃著真巧上馬,隨王孝先原路折返,向南方縱馬行去。
王孝先拽了拽衣服,站了起來,問道:「火小邪,睡的如何?」
火小邪捶著胸脯,撅著嘴巴,嗚嗚道:「那我是猩猩,猩猩臉大。」
王孝先知道火小邪在體感方面比他靈敏的多,趕忙站住,問道:「怎麼了?」
火小邪指了指地下,說道:「地下好像有人在鑽洞!不好,要上來了!」
火小邪說道:「沒人豈不是更好,省得你還要把人家麻昏。」
「什麼?」火小邪罵道。
「嗯……有點怕他,他有點怪,還會殺人,我小時候,打仗,見過很多死人,可想到奉天城裡那些人死的樣子,還是有些害怕……」
田問費力的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半晌之後才搖了搖頭,說道:「氣亂,不知。」
真巧很是聽話的隨火小邪站起,兩人一前一後離去。
田問呵呵笑了兩聲,與哈哈大笑的火小邪並肩行去,行走穩健,如可視物,毫無障礙。真巧跟在火小邪身後,掩嘴偷看王孝先,也是笑容滿面。
真巧接了一句:「我,我也臉皮厚……」
火小邪心裏升起一陣暖意,從他記事起,就不記得有人這樣關心過他。
王孝先不服道:「這怎麼叫無聊的事,行走江湖,不識人真相,有如一葉障目。就拿剛才行完房事的女人來說,我們就可以利用她淫|盪春心,男色|誘之……」
真巧道了聲謝,便興高采烈的吃了起來,也不怕坐在一旁的火小邪、王孝先看她的吃相。
店掌柜為難道:「仙主大人,您知道,青雲客棧是主脈青枝管轄,這兩年逍遙枝和青枝的關係也越鬧越僵,眼看著斗蠱大會將近,一年前青枝幾位仙主和芽王就吩咐封了逍遙枝的群令,不準普通的逍遙枝弟子進店。若不是您的身份特殊,今天我們也不敢接待的。」
「三根。」
「要栓上門嗎?」
「他?哈哈,可能有一點法術,我對他具體什麼來頭,其實也不熟悉。」
「沒什麼。哎,你看!」真巧指著天空。
王孝先呵呵呵直笑,一抖道袍,翻身上馬。
「金多無妨。」
火小邪噗的一聲壞笑,趕忙道:「好了好了,我嚇唬你的!我信的過你,對不住對不住!」
王孝先在前方走的頗慢,耗了半日,直到天黑,才走了十多里山路。
火小邪摸了摸臉,笑道:「我這個丑的驢見了也要笑的模樣,的確不是普通人。」
「不認識。」
火小邪不想打擾田問,便招呼著真巧去到一旁。
火小邪三人用過早飯,王孝先也如火小邪叮囑,不再與店掌柜唇舌爭論。
一是土家人絕對沒有放過田問,一直在四處尋找田問的下落,據田問描述,他們與土家數次擦肩而過,本該是迎頭碰上,避無可避,也都不知為何,土家人臨時改變方向,又向別處尋找了。
田問說道:「用牙啃。」
真巧靠在火小邪的後背上,感受著火小邪的心跳,滿臉幸福。
「嗯,好。」真巧十分聽話,見火小邪不願回答,也不多問,秀目輕閉,安然睡去。
真巧也微微點頭,表示讚賞。
「只取所需。」
火小邪當即一扭頭,正看到房間門口外,一個黑衣人不動聲色的坐在地下,此人衣服乃是暗灰色的細小鱗片,只露出一雙眼睛,毫無聲氣。若不是仔細看去,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活物,而是一個泥土做成的雕像。
「我就住隔壁,如果那個賊道士敲門,你先叫我啊,記住啊。」
真巧精神不錯,點頭笑道:「平日里起的更早些,今天算晚的了。」
真巧一絲淚驟然間滑落,立即轉過身去,不讓火小邪看到。
十一年前,奉天有個叫禍小鞋的毛賊,連馬都不會騎,只好坐在一個叫水妖兒的女子身後,讓水妖兒帶著他騎馬,而禍小鞋當年對水妖兒是又敬又怕。十一年後,卻斗轉星移,兩人調換了一個位置……
王孝先快步趕回火小邪、真巧、田問身旁,幾人又向前走。
火小邪哼道:「我們不是你請來的客人嗎?」
王孝先牽著另一匹,招呼火小邪道:「火小邪,這匹是你的備用馬!別看高大,其實非常老實,步履平穩,若不使勁抽打它,它絕不會當頭馬,只會老實跟著,真巧姑娘如果學會了騎馬,騎這匹乃是上佳之選。」
「好。那個,我……」
「記住了。」真巧說完,臉上又飛起兩朵紅暈,偷偷瞟了一眼火小邪,慢慢將門關上。
田問念道:「你忘了田問?」
火小邪見真巧真的被他惹哭了,心中一緊,趕忙探身道:「丫頭,真哭了啊。哎,別哭啊,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試試你。」
「明天買三匹馬來,我們要用。」
王孝先前去買馬,火小邪本想和田問攀談幾句,可田問如同木樁一樣站在一旁,雙目微閉著養神,不象有說話的意思。
「那你怎麼就說他是大凶亦大吉之人?」
三人稍作收拾,便由店掌柜領著,出了青雲客棧,上到地面。
飯後,王孝先又準備了不少乾糧,使馬馱著,催促大家上路。
真巧則一直躲在火小邪身後,根本不敢向田問看去。
「啊!」真巧驚恐道,「那,那你還去?」
店掌柜再不作答,拉著店小八進店,嚷嚷道:「好好做生意去!問什麼問!」
火小邪轉著嘴裏的煙嘴,嘿嘿笑道:「你也許是水家人,專門為我而來的。」
田問站起身來,大踏步跨入房內,也不見他有任何失明的狀況,和正常人一樣。
真巧連忙躲避,就是不說。
王孝先頓首還禮,說道:「那個叫真巧的姑娘,跟我一起去貴州,之前與你所說,不要再施行了。」
那個一身細鱗甲的人沉聲道:「土家田問。」
王孝先低聲道:「你冤枉我,我在傷心。」
火小邪臉上的腫包,也漸漸消失,終有一日洗臉后,完全恢復常貌,目光炯炯,眉目俊朗,單論五官相貌,並不差於田問。
火小邪嘿嘿一笑,摸了一把臉,說道:「沒有沒有。」
田問說道:「木家斗葯?」
火小邪查了查身上的傷勢,果然如王孝先所言,用了木家靈藥,這些傷並不是大礙,胸口斷骨處已經不疼了。
可就在王孝先話音剛落,突見靈蠱船紅色耀眼,一下子脹大了半倍,歌聲驟然凄厲,組成船體的紅色光球密密麻麻的爆然升起。
王孝先嚴肅的說道:「我只能大偷大摸,小偷小摸的有失我木家身份。」
田問露出真容,方看到他長發披肩,鬍鬚滿面,臉頰精瘦,五官菱角分明,看著很是滄桑,但他發須雖亂卻很有分寸,雙眼雖盲卻氣度依舊,絕對稱得上是一個迷煞小女子的成熟、九-九-藏-書穩重又英俊的男人。
「你見過金家這麼辦事?」
火小邪按住自己的額頭,閉上雙眼,慢慢而悠長的呼吸,讓自己的心情趨於平靜。
田問念道:「多謝!」
真巧一聽,低低啊了一聲,緊緊抓住了火小邪的衣裳。
「據說清朝初年,木家支持的吳三桂,就是敗在金家手中。最近這一百年,木家、金家基本不打交道,金家人太奸詐,心似鋼鐵,難辨其念,木家人比較單純,會被他們利用,所以敬而遠之。」
「好的!好的!」
「啊?買馬?這麼貴的東西?」
王孝先攤了攤手,笑眯眯的並不作答。
三人奔波一天,確實累了,也馬兒也吃力不住,一慢下來走路也不穩當。王孝先喚了火小邪、真巧下馬,三人牽著馬兒,向前方村落走去。繞過一片林地,果然看到山坡上有幾十間草房,透出燈光來。
火小邪咋舌道:「原來病罐子你有害怕的人。」
田問一副道士的打扮,已經剃了鬍鬚,僅留長發,在頭上挽了一個道士的髮髻。田問本就面目俊朗,這番收拾下來,更是清逸脫俗。
王孝先相反鎮定的多,哈哈一笑,上前一步道:「我是木家逍遙枝仙主王孝先,幸會幸會!幾位高人,可是土家的弟子。」
雖說時間不過三日,這一行四人中,卻有不少變化。
次日清晨。
火小邪一旁對小孩子們凶道:「快走快走!笑話道士,小心回家讓妖怪咬死!喔!喔喔!」
「對,金家人最擅長用兵器,富可敵國,又冷酷無情,花錢買命,先出來的全是替死鬼,沒等你碰到金家正主,就被不知道哪裡來的火炮轟成粉碎了。」
田問長長吸了一口氣,很快臉上浮現出和藹的神色:「真巧你好!」
火小邪曾問:「病罐子,這又是你的嗅覺?」
有鬼魅之極的女子歌聲漂來,沒有歌詞,全是調子,愔愔啞啞,聽到耳中,全身發冷。而這歌聲好像在操縱著船的移動方向!
王孝先摸出一個金條,對田問說道:「你給我兩個金條,還剩一條,這種小地方,也沒有貴的。吶,還你。」
火小邪瞪了王孝先一眼,正要站起身來,真巧卻啊的一聲尖叫,伸手指向門口。
真巧並不在乎火小邪的美醜,只是每每與火小邪對視,就會咯咯咯的甜笑。
「老古板、老頑固、老古董!最討厭土家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啊?我這豬頭樣?」
火小邪請真巧過來,撿了張乾淨桌子坐下,詢問真巧是否餓了。
「你聽了我這麼多荒唐話,就不想說點什麼?」
王孝先哼道:「所以我早飯沒吃什麼!就這樣,就這樣了啊,我們要走了!」
田問說道:「必然!」
王孝先說道:「打擾,打擾。」沖火小邪擠了擠眼睛,牽馬來到田問身邊。
火小邪笑道:「怎麼,有點怕我們了?」
「青枝不讓青雲客棧給逍遙枝、黑枝、花枝的任何人花現錢,只管吃飯住宿衣裳縫補。」
火小邪低叫一聲:「病罐子!喂!天亮了。」
火小邪護在真巧身前,嚴陣以待,喝道:「報上名來!」
火小邪看出王孝先和店掌柜有些叫勁,不等店掌柜說話,先打了個圓場:「掌柜的,麻煩先上三人份的早飯,做什麼你看著辦。病罐子,以後的事再說。」
田問說道:「沒有。」
「好,好。」
「我怎麼覺得木家和哪一家關係都不咋地。」
「木家是五行世家!怎能做這麼丟人的事!」
火小邪說道:「你、我、真巧,都是賊嘛!沒錢了,我找個地主老財非富不仁的,偷他個底掉。」
「那還有假!」
火小邪低聲道:「丫頭,若是害怕,就抱緊我!」
火小邪嘿嘿一笑,說道:「丫頭,說句話你不要介意。」
光頭夥計店小八已經備好了兩匹駿馬,牽在後院外等著。
火小邪他們所去之地,絕不在州府縣城中,而是在無盡大山的深遠處,在一片未知的詭譎之所!
火小邪牽馬過來,笑道:「金克木啊?病罐子你怎麼一提到金子,話都說不清了。」
火小邪正要說話,讓王孝先搶先說道:「火小邪忘了十一年的事情,另外,我叫病罐子王孝先,你認得我嗎?」
「這樣幾個女子對我們評頭論足,真是下流啊。田問兄,人亦是物,木家識人的本事還是更勝一籌,你輸了。」
田問無言以對,只好把馬牽過,說道:「謝了。」
「百十根。」
王孝先眼睛不睜,嘴巴一動:「我知道。」
「對了,病罐子,你對土家人說,我和真巧是人餌,人餌是什麼意思?」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紅球從山谷間升起,數量越來越多,幾乎漫山遍野。這些發光紅球均向一處聚來,密密麻麻堆成一團,漸漸有了形狀,竟是一條渡船的摸樣。
「火大哥,你可不醜。」
王孝先呼的一聲,吐出嘴裏的藥丸,癱坐在地,氣喘吁吁的招手道:「安全了安全了!大家起來吧!」
田問說這是火小邪的功勞,火小邪的大凶之氣,在田問看來亦是大吉,只要與火小邪在一起,火小邪的氣數能掩蓋田問的蹤跡,加以田問輔助,格局風水一變,土家人想找他們就一片混沌。土家風水玄學極為精神博大,田問解釋起來亦是曲高和寡、言簡意賅,既然平安無事,田問越說越難懂,火小邪、王孝先便懶得追根問底。
王孝先低念道:「過去了!萬幸萬幸!」
王孝先說道:「路上小解一下,這麼一會功夫,你就能挖到金子?」
「你這個道士怎麼這麼不要臉呢?」
火小邪沉默片刻,才說道:「這個道士,只要不招惹他,他算得上好人,死的那些人也是死有餘辜。」
「下次一起挖。」
「不是,我很高興。」真巧頭一低,臉上又飛出兩朵紅暈,「好像在做夢一樣。火大哥、道長一定不是普通人。」
「你這個店掌柜,說不通!那好吧,不買三匹馬,買兩匹馬!」
真巧跑了幾圈,有些累了,腳下不穩,一個趔趄就要跌倒,火小邪哪能讓真巧跌倒,腳下一發力,嗖的一下鑽上去,一把將真巧摟住。
王孝先驚道:「用牙齒?」
田問說道:「你試試?」
真巧將頭一低,慢慢說道:「猴子,我原諒你了……」說著,背過身去。
「亢龍再造!」
火小邪笑了聲,起身便要去后廚喚人,卻見到王孝先背對著他們兩個,呆站一旁。
店小八沒聽清:「掌柜的,您剛才說什麼?」
田問答道:「臉紅什麼。」
「神神叨叨的,你沒有醒說什麼話。」
真巧好像無法理解,面帶疑惑的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應了聲對,將袖子放下,說道:「丫頭,這些字,應該是我失憶前自己刻下的」
「田問大哥,他挺好的啊,話不多,但很有本事的樣子。」
靈蠱船船身一縮,恢複原狀,歌聲亦平緩下來,這條怪船便繼續不緊不慢的向前漂去,轉過一個山坳,就再也看不見了。
王孝先坐在田問身後,低聲嚷嚷道:「別騎了,到市鎮了,該下來買馬了!」
田問說道:「五年啃破。」
真巧慚愧道:「要不,下頓熱一熱,我再吃吧。」
真巧咯咯咯笑個不停。
火小邪吃驚道:「你早就醒了?」
王孝先搓手道:「哎呀哎呀,土家人在抓你,你來找我,我又幫不了你。」
「火大哥,那我進去了。」
王孝先只好向後退去,抱了抱拳,說道:「好吧好吧,木土兩家素來關係不錯,我就不參合了!」
王孝先答道:「中路打的厲害,天下人都知道,就你忘了。」
「不是不是,我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我是真的希望你過的好。」
火小邪低聲罵道:「別人真沒說你!你去貼人家冷屁股作甚!說的是田問、真巧和我這個豬頭三。」
「找的零要還我。」
田問說道:「路上挖的。」
王孝先忙了半個時辰,總算回來,笑道:「現在這瑞安全了!老鼠也跑不進來,我們大可睡個安穩覺!」
王孝先罵罵咧咧道:「我全身就這麼多錢了!怎麼不夠,怎麼不夠?」
「病罐子,你這下流胚子!你帶我去貴州,就是干這個?」
火小邪說道:「你從來不與田問說話,你是怕他?」
真巧嗯了一聲,鬆了火小邪的衣裳,雙臂一環,絲毫沒有勉強之意,抱住了火小邪腰。
火小邪輕哼一聲,丟了個眼色給王孝先,意思是你別瞎折騰,對真巧說道:「真巧,我們回去。」
此話一出,王孝先、火小邪均是一愣。
田問也已走來,王孝先把一粒藥丸塞給田問,讓田問含住。
「那我不管。」
王孝先、田問穿著道袍,根本不用田問、火小邪動手,王孝先嘻哈幾句,點破強匪頭目的身上病症;或者呼喝幾聲,引出一些蠅蛇;再或者一吹氣,讓某個放肆之人手舞足蹈一番,這些手段,就足以把來人嚇的魂飛魄散,五體投地,恭恭敬敬目送「仙人們」遠去。
王孝先不以為然的說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匹馬別看瘦,卻有大宛良駒的血脈,腳力超群,一般人認不出來,只當它是拉貨拖車的,但有我這個伯樂識馬,錯不了!」
說話間,就聽噗噗噗幾聲悶響,前方道路上閃出四五個穿著黑甲的怪人,不露面目,與火小邪他們隔著七八米遠,只是或站或蹲著不動,也沒有過來的意思。
「無可奉告。」
「我跟你走!」真巧毫無猶豫。
田問伸手一指火小邪:「大凶之氣!」
王孝先說道:「我是身無分文了。」
店掌柜拜了一拜,說道:「逍遙仙主請吩咐。」
火小邪耳根一燙,低低啊了一聲,扭頭看向真巧,真巧唰的一下臉上通紅,趕忙羞澀的轉過臉去。
王孝先牽了匹棗花馬,將韁繩遞到火小邪手裡,說道:「這一匹腳力最好,你和真巧姑娘共乘一匹。」
田問說道:「無妨,你瘦。」
火小邪不敢怠慢,知道王孝先這次是真的著急了,趕忙把藥丸含下,藥丸一股子腥臭的酸味,麻的嘴裏生痛。
真巧曾問田問怎麼不象看不見東西的人,田問只說是壓在九生石下的功勞,其餘更多,想問也問不出來。
火小邪看了一眼真巧,又看了一眼盤腿坐在身邊睡覺的王孝先,深吸一口氣,用手枕著腦袋,看著天花板,暗想道:「但願一路平安,去了木家之後,木家人不要為難真巧。真沒想到,路上竟碰到土家人,按臭道士的說法,好像五行世家彼此並不信任……」
「反正我警告你啊病罐子,調侃調侃我就算了,你敢對真巧不利,我一定和你同歸於盡。」
剎那間,時間放佛停滯在這個時刻,一男一女,靜靜的站著,漫長的時光如同一條條絲線,將他們兩人緊緊的纏繞在一起。舊夢時光,深鎖在火小邪的記憶中,不能開啟。而時間雖說不能倒轉,卻有時,由命運開著似曾相識的玩笑,通過另一種方式,來延續一段感情……
田問掐指一算,朗朗一笑道:「甚妙!」
王孝先說道:「我呢?」
「你為什麼不多拿點呢?一路上溫飽就解決了!」
「我是逍遙枝仙主!木王身旁的弟子!你讓我去偷二厘的金子給你?」
火小邪一把將王孝先摟住,拖著就往一側走,一邊安慰道:「我的多愁善感的道長吔!我錯了行不?我錯了!我向你賠罪!請你原諒我好吧。求你,求你。」
王孝先微微一樂,說道:「真巧姑娘把風,可不能露出真容,要不風還沒把山,就讓流氓先把上了。」
「我只騎過驢……」
火小九-九-藏-書邪並未睡沉,立即睜開眼清醒過來。
真巧讓火小邪抱在懷裡,兩人均是臉上通紅,趕忙分開。
等三人進了房屋,找到火燭點上后,王孝先仍然房前屋后忙個不停。真巧手腳勤快,乘王孝先忙碌之時,收拾好一間房屋,尋了些廢棄的布單,鋪了三張床。
王孝先領著火小邪、真巧、田問進了貴州深山,便不再如平時那般沒有個正經,嚴肅緊張之極,對外界的各種風吹草動,都十分謹慎。
田問抱拳道:「是他。」
火小邪樂道:「好,你等著,我給你叫去。」
王孝先笑道:「田問兄,火小邪,真巧,你們稍等,我去買兩匹好馬來。」
真巧看了片刻,實在忍不住,破涕為笑:「哪有這麼大一張臉的猴子!」
王孝先說道:「木家總壇,木蠱寨。」
店掌柜應了聲:「好好!我這就去!」
店掌柜看了眼王孝先,說道:「那有事您們招呼,不打擾各位休息。」
王孝先東張西望,找了一戶人家,帶著火小邪、真巧推門入內。王孝先進了院子,把馬拴好,便走在最後,走走停停,一路念念有詞,拿著個小瓷瓶,在地上傾灑。
王孝先很是得意,哈哈大笑:「把握乾坤變化,土家確實厲害,但論細枝末節,還要靠木家。田問兄,你既然輸了,以後與外人相處的事情,必須要聽我的。」
店掌柜嘆道:「您說是路上吃的不就行了嘛。」
王孝先笑道:「真巧姑娘,你可不要掉下來了!」說著一抖韁繩,駿馬揚蹄,飛奔而去。
真巧臉一紅,摸了把臉,說道:「我是說我也可以……」
田問看了眼,說道:「這麼瘦弱?」
「辦點男女之事,又不會死,快樂的很,而且木家的女子,很漂亮的。保證你做了還想做,吐了還想吐。平常男子可沒有這個福氣。」
火小邪也笑罵回應:「你留著自己用啊。」
王孝先說道:「土家田問?可是七年前被壓在九生石下的土家少主田問?」
王孝先還在與店掌柜為了買馬的事情,從馬匹的毛色、高矮、品種、腳力、年歲等方面,爭論個沒完沒了,一時間沒有下文。
火小邪就這麼一動不動的一直站著,一直站著……
「火大哥請說,我什麼都不介意。」
「……那,那這樣吧,你,你借我點。」
田問說道:「多謝!」
王孝先驚道:「你出門之前不是說你沒錢嗎?怎麼又有兩根金條。土家人真會騙人!」
真巧說道:「火大哥,別這樣了。」
怪人說道:「土家在抓自家叛徒,事關重大!還請木家仙主離去,以免禍及自身。」
火小邪本來是個伶牙俐齒之人,此時卻舌頭髮直,說不出俏皮話,啊啊兩聲,說道:「啊……好。」
兩人剛剛坐定,還沒等叫店掌柜和店夥計,就見王孝先和店掌柜兩人從客棧外進來,依舊不住的絮叨著什麼。
王孝先問道:「你能從九生石下跑出來?不是傳說九生石下的受刑之人,絕不可能逃脫嗎?」
田問走上來,說道:「你往何處去?」
王孝先鬆了一口氣,說道:「敢問土家高人有什麼指教?」
「不是吧。」
田問眼珠子不動,低聲說道:「瞎了。」
再次上路之後,便幾乎不做的停歇,沿途風餐露宿,避開人群密集之處,過山西,從陝西腹地一路南下,三日後即進入了四川境內。
真巧紅著眼睛轉過身來,堅強道:「我沒哭!」
夜幕低垂,儘管青雲客棧深處地下,沒有晝夜之分,卻也按照時間,熄了燈火,歸入平靜。
火小邪沉默片刻,側身給真巧掩好氈毯,輕聲說道:「我們已經走到這裏了。」
田問說道:「原來如此!」
王孝先招呼道:「先進洞。」
「金家對付過木家?」
田問哈哈輕笑:「榮幸之至。」
「其實,田問這個人,我第一眼見到,就很信任他,把他當好兄弟看。而且,他和我不一樣,我只記得我是個不入流的小賊,我到底有什麼本事,我現在還是迷迷糊糊的,他是五行世家的人,連臭道士也敬畏他,這樣的一個人,比我更能保護別人……」
火小邪打斷王孝先說話:「別說了!」
田問指向王孝先:「木家逍遙枝。」慢慢沉吟一下,又指向火小邪,「火家故人!」
火小邪追問道:「怎麼個妙法?」
王孝先說道:「還沒有醒。」說著動了動腦袋,慢慢將眼睛睜開,說道,「現在醒了。」
嗡嗡嗡的大號聲立即響起。
店掌柜說道:「真的不夠啊,還差二厘左右,要不,仙主您去偷個東西當了吧。」
田問輕輕一笑,說道:「絕對不會!」說著伸手將自己頭上包裹著的細甲開啟,收入脖后。
田問站在不遠處,並未向火小邪他們這邊看來,他不能視物,但木雕一般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微笑。
真巧見火小邪、王孝先已醒,哎呀一聲,趕忙坐起,面露愧色:「我睡的太沉了,真不好意思,平時不會這樣的。」
火小邪看著房門掩上,暗罵自己道:「火小邪啊火小邪,你不就是想和別人聊幾句天嘛,看你這副孫子樣。」
田問身子一動,唰的站起,睜大了眼睛,如若復明一般看著火小邪喝道:「果然是你!」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嗯,栓上。」
可三人沒走幾步,就聽到村落方向轟隆巨響,回頭一看,居然一間草房垮塌下來,灰塵四起。
王孝先歪了歪頭,呵呵乾笑一聲,不再廢話。
王孝先沉聲道:「正是!怎麼,後悔跟我們來了?」
「啊?零錢您還要?仙主就當賞小店了唄,仙主還怕沒錢用?」
「嗯?嗯……嗯……你少巴結我,木家人從不缺錢,我堂堂逍遙枝仙主,只要象你一樣捨得臉去,更不缺錢。」
「不!火大哥,你是嫌棄我嗎?」
火小邪看向真巧,真巧一個勁的擠眉頭,表示不願意和王孝先同乘。火小邪心裏當然也不想,於是說道:「還是我勉為其難,帶著真巧吧,病罐子你領路。」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呢?」
王孝先哼道:「吃飯不收錢,你說的,我就是能吃這麼多,我樂意。」
火小邪罵道:「病罐子,把什麼把?你這些花哨的詞,都是怎麼來的。」
「我進店之時,連打了二道味令,店小八為何反應遲鈍?直到我見到你,打出仙主令,你才弄明白我是何人?」
「火大哥,你想說什麼!直說就是!」
田問指向火小邪:「跟著他。」
「哈哈,剛才四個女子,其中一人懷有二月的身孕,一個正來例假,一人是處|女,一人早間剛剛行完房事,欲求未滿。此般各具特色的人物,發丘神官竟不能辨出?」
眾人爬了一天山,實在累了,王孝先也不讓生火,只好在洞內摸黑吃了乾糧后,紛紛坐卧休息。王孝先則獨自在洞口把風,神色緊張,看來沒有休息的意思。
「真巧。」
再往市鎮里去,已是午時,街邊不少小媳婦、小姑娘閑逛,見了火小邪這一行四人,紛紛停步,竊竊私語。西北方的女子行為潑辣,敢做敢言,所以評論起來也毫無忌諱。
「不是,我是不知道和他說什麼。」
店掌柜說道:「您吩咐的這麼細緻,小店不敢大意啊,和您說實話,買這兩匹馬,我真虧了本的。這回你看到貨了,該信我說的吧。」
店掌柜說道:「這個……這個……小店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火小邪望著身邊嬌小可愛的小女子,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感,可更為難解的問題也因此而出,「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與真巧,一個是自己無法迴避的使命,一個是自己心愛的女子,誰更重要呢?如果無法兼得,必須要捨棄一個,又該如何選擇呢?
王孝先哈哈一笑,理所應當的把金條放回衣服內,說道:「不能和你客氣。」
王孝先低喝道:「不好!有人被發現了!」
火小邪喃喃道:「會飛真好啊。」
眾人趕忙隨著王孝先來到洞口,趴下身子。
王孝先一頭冷汗,連連招手:「大家過來,趴到洞口,讓風吹著身子!一會再解釋,過來過來!快點啊!」
四人的關係,一路下來,處的很是融洽。
火小邪追問王孝先說的什麼意思,王孝先著急趕路,並不回答。火小邪深為中國感到痛心,憋了一肚子氣,暗暗罵了小鬼子和國民政府千萬遍。
王孝先回來,火小邪知道他可能看到自己和真巧摟抱,乾笑一聲算是打了個招呼,真巧更是躲在一旁,不敢抬頭,儘管如此,真巧仍然滿臉羞澀的笑容。
田問說道:「請問。」
「火大哥,你若信的過我,你就說嘛。」
王孝先急道:「哪有哪有?火小邪你瞎說,木家人一向視金錢如糞土!」
火小邪說道:「田問兄,我叫火小邪,你可認識我?」
進了四川,王孝先本說青雲客棧多數眾多,本想帶著眾人去青雲客棧修整,但田問推論這時去青雲客棧凶多吉少,輕易不可為。王孝先琢磨一番,覺得田問言之有理,還是保持從偏遠處繞行,避開人群的策略。
真巧並不答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火小邪。
「你再丑,我也喜歡。」
王孝先拍了拍手,一股子香味從他手心中透出,就聽真巧低低嗯了兩聲,翻過身來,慢慢把眼睛睜開。
火小邪說道:「這麼兇惡的東西,不是把自家人也害死了!」
有孩童跟著王孝先、田問同乘的一匹馬,不住叫道:「兩個道士,兩個道士,坐一匹馬,坐一匹馬,快來看啊!」
「那俊道士和姑娘還挺登對的。」
「是的丫頭,你很聰明。眼下的隨我同行的道士,就是木行世家,他帶我去貴州,一定是有目的的,興許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險。」
「不是,我有信心!但我不知道為什麼,身邊的朋友越多,就越害怕,害怕我的這些朋友,會因為我受苦受難,會死……真巧,我這麼說你也許不理解,我這不是烏鴉嘴嗎?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的這麼去想。田問說他從九生石里用了五年時間,用牙齒啃破石頭才出來的。我覺得,可能是我的原因,讓他受了這麼多罪。所以,我不敢問他以前的事……所以,真巧,你明白嗎?」
王孝先絕不在一地滯留,總是遠遠的就已經繞開,大多景象,只是遠觀。火小邪曾問王孝先為何能提前預判,王孝先答道:「十里之外,我就能聞到屍體、血污的惡臭和硝煙火藥的味道,我撿著味道清淡的地方走,必然安全些。」
店掌柜、店小八應了幾聲,退開一邊。
田問硬朗答道:「絕不。」
真巧看著田問的眼睛,大大方方做了個揖,說道:「田問大哥好。」
「你又給我下瞌睡葯了吧,我一晚上都沒有醒?」
「你喜歡道士啊?小浪蹄子。」
足足奔了有近二里路,王孝先方才放慢了速度,一抹頭上的冷汗,說道:「現在好了,我們可以慢點了。」
王孝先把一匹精瘦的馬推到田問面前,說道:「田問兄,你的馬。」
「知道了,丫頭,我去偷,你幫我把風!」
王孝先問道:「那你逃出來多久了?」
「呵呵,說老實話,儘管接觸不多,感覺土家人還是挺大方的。」
田問點頭稱是,先於王孝先下了馬。王孝先哼哼唧唧的下來,牽住韁繩說道:「我身無分文,要買馬田問你自己掏錢。」
「這個……」田問啞然。
「是的,我丟失了十一年的記憶,這些丟失的記憶,很可能是不堪回首的慘痛經歷,我並不想把丟失的記憶找回來,但我以後應該做什麼,我很清楚。」
火小邪read•99csw.com問道:「丫頭,你會騎馬嗎?」
王孝先長喘一口氣,又道:「昨晚土家興師動眾抓人,抓的就是你?」
田問說道:「無可奉告。」
王孝先說道:「中國有的是賊,人到不多。」
火小邪笑道:「行了,這些事交給我就行了,我臉皮厚。」
以上話語說來輕鬆,其實三日內,還是遭遇不少風險。
「哦!那夠了!我這就去辦。」
「怎麼了?」火小邪接過王孝先的藥丸。
「嘿嘿!你是怕我跑了吧!」
真巧一邊逃開,火小邪一邊追,兩人鬧成一團。
「那,那您去瞧個病啥的,弄點醫藥費。」
火小邪問道:「土氣極盛?是有土家的大人物在村莊里?」
貴州多半地區,窮山惡水,境內部族林立,30年代,許多部族尚未開化,有食人之風。莽莽野山一望無際,毒蛇猛獸遍布,奇花異草橫陳,若無人指引草率踏入山林,迷失方向後很難全身而退。
「那我關門了。」
店掌柜驚道:「您一頓早飯要吃這麼多?」
田問說道:「是跟著他。」
「那,那這錢還你。」
王孝先說道:「這幾個凡婦俗女,還不如小道法眼。我之所以過去,是想請教土家發丘神官一件事。」
火小邪心裏同樣緊張,大黑天的,地下蹦出幾個「土行孫」,堵在前路,只怕來者不善。
「哈哈哈!」火小邪笑的前俯後仰,真巧也是笑開了花。
怪人說道:「此地土家封閉!任何人不能入內,還請仙主再去南邊十里投宿。」
田問說道:「請笑納。」
火小邪感到身後軟綿綿的軀體緊靠,耳朵一燙,不好意思再說什麼,喝了聲駕,縱馬急追王孝先而去。
火小邪仰頭一靠,呆望著上空的黑暗,心中一片茫然,半晌才慢慢的低下頭,從口袋裡將黃銅煙嘴取出,叼在嘴上。這個黃銅煙嘴自從被火小邪撿到,最初還有好玩賣弄之心,後來竟逐漸成了火小邪思考時、遇事時的習慣用品。火小邪知道自己現在不會抽煙,遺忘的十一年裡,應該也不會抽煙,王孝先說的很清楚,火小邪肺氣清靜,絕不是抽煙之人。
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點頭應了。
「沒說你啊。」
真巧一笑一說,言語得體,原本尷尬的氣氛,立即化解。
火小邪一個轉身,立正敬禮:「有,有啊。」
「木家人睡覺只睡一半沉,一邊睡還能一邊說話,你習慣了就好。」
王孝先說道:「哦!不要緊,反正不是花我的錢。再說了,我們日夜趕路,你受得了,馬受不了啊。放心放心,備上一匹,路上更換著騎。」
火小邪笑道:「如果你也丟失了十一年的記憶,你會理解我的。丫頭,我們應該明天就會走,你可以考慮一下,是不是跟我走。」
王孝先說道:「九生石中應該暗無天日,長期不用眼睛,目力退化也可能是原因之一,不管如何,木家都能治愈。田問兄算是找對人了,不過,你眼睛看不見,怎麼能找到我們?」
「那你說原諒我了。」火小邪湊到真巧身邊,要伸手咯嘰真巧。
許多人正牽著馬,在陰涼處閑坐,王孝先出面一問,確實是一處馬市,所見之馬匹,大多可以購買。
火小邪不禁笑道:「病罐子啊,我還有錢,找我要就是,再說我們吃飯住宿,人家不是照樣不收錢。」
「哈哈,木家和火家的關係還行吧。木生火嘛!」
二是臨近四川以後,山高地險,火小邪他們走的是偏僻小道,屢有山匪強盜出沒,有些強匪終日以山林為伍,周身氣味與草木化為一體,所以以王孝先這般嗅覺敏銳之人,也不能完全避過。只可惜這些強匪唯有武力,腦筋卻不太靈光,大多是文盲野漢,哪裡知道世間還有王孝先、田問、火小邪這等人物?
「人餌啊,意思是說你是面首,真巧是引葯,專門用來辦男女之事的。」
在市鎮里又走了一段,王孝先便尋著馬糞味道,轉了幾道彎,來到一處鎮邊驛站。
山谷中的靈蠱船飄飄蕩蕩,從火小邪他們所在的山洞下方游過,隨著歌聲,繼續慢慢向前,眼看駛的遠了。
王孝先說道:「髒兮兮的,還要收拾,費勁。走吧走吧,有些累了。」
田問如此儀錶堂堂,卻絲毫沒有一點傲氣,看著誠實本分、憨厚可信的很。他坐定屋內,猶如土入良田,氣氛很快輕鬆起來。
「你很害怕?」
王孝先笑道:「猜的對,還有一人,你說是誰。」
王孝先又急忙道:「不是如糞土,是視金錢為無物!」
真巧微微側身,並不閃躲。
王孝先這才轉「怒」為喜:「我沒強迫你的啊。」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你有所不知,木家五年一次,在木蠱寨開斗葯大會,非請擅闖者必死,黒枝是木家護法,這種邪物本應該是鎮守大會外圍之用,對木家人無害。只是今天見了,殺氣騰騰,把我嚇的肝兒亂顫。我們再往裡走,可要更加小心,千萬別碰到他們。」
小孩並不怕腫的一臉是包的火小邪,哈哈嬉笑著,一鬨而散。
火小邪問道:「病罐子,怎麼了?」
火小邪小步直追,笑罵道:「壞丫頭,你別跑。」
「沒見過,聽說的。」
火小邪再不提真巧是否對田問有意的話,有真巧在身邊,火小邪心裏十分踏實,甚至希望這段旅程能夠永遠不要結束。
「哎!討厭!」
王孝先急道:「真巧,含住藥丸!不要吃到肚子里!快點!」
真巧便回答:「胖了可愛,瘦了可笑。」
王孝先看向火小邪和田問,又說道:「靈蠱船是黒枝的嗜殺之物,所過之處,凡是活人,全部難逃一死。上一次出現,還是五年前,當時只是小船,今天居然變這麼大了!幸好我發現的及時,給你們含了枯死葯,要不讓靈蠱船察覺,今天誰也別想活了。」
「憑啥!記得找我!」
王孝先哈哈笑道:「土家發丘神官,辨氣識物乃一絕,也有認不出人的時候啊。她啊,只是一個平常女子。」
「確實……」田問木然道。
火小邪洗漱一番,穿戴整齊,推開房門,側頭一看,正見到真巧也推門出來。兩人相視一笑,火小邪說道:「丫頭,起這麼早啊。」
真巧臉上一紅,說道:「火大哥,我,我回去了。」
真巧應了聲,便由火小邪在前,領著真巧下樓。
王孝先牽馬回頭,低聲對火小邪說道:「快走,土家人死板的很,很難惹!」
火小邪、真巧進了房內,並不關門,兩人坐在桌邊,一時間誰也不好意思開口說話。
火小邪胡思亂想一番,感覺著遠處地下沉悶枯燥的哐哐哐響動,實在困的厲害,便也閉目睡去。
「是,是是!」
貴州,古名黔,西南蠻荒之地,境內地勢西高東低,自中部向北、東、南三面傾斜,平均海拔1100米左右,貴州高原山地居多,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說。山脈眾多,重巒疊峰,綿延縱橫,山高谷深。北部有大婁山,自西向東北斜貫北境;中南部苗嶺橫亘,主峰雷公山;東北境有武陵山,由湘蜿蜒入黔,主峰梵凈山;西部高聳烏蒙山,為境內最高點。貴州山多洞深,境內岩溶分佈範圍廣泛,地面六成儘是溶洞,千奇百怪。
火小邪得知田問又是自己的舊相識,而且關係很不簡單,心情大悅,閃過身子,將真巧拉過來,介紹道:「她叫真巧,是我路上認識的,無依無靠,現在與我兄妹相稱。」
「下就下!」王孝先正想下馬,又將田問抱住,叫道,「憑啥我先下去?要下一起下!你一個土家發丘神官都不怕丑,我木家逍遙枝仙主還會怕丑嗎?」
田問、火小邪應了,王孝先正要上前,真巧喚道:「道長,我不會騎馬,我還是與火大哥同乘,買一匹就夠。」
田問答道:「不知。」
王孝先說道:「你眼睛瞎了,還能逃兩個月,怎麼辦到的呢?」
王孝先哼道:「你還坐下了?看來你跟定我們了是吧。」
王孝先攤了攤手,說道:「一問三不知啊。好吧田問兄弟,你是打算跟著我們?」
王孝先嘆了一聲,說道:「木家不是金家,素來輕錢財重情份,可是青雲客棧現在完全就是奸商!昨晚我讓店掌柜去給我們買馬,他非要收錢,給了他錢,他說不夠,好容易商量完,他還不想找零,與我說馬匹的優劣,什麼樣的馬好,我還不清楚?與他吵了一晚上了。」
火小邪被指的全身一顫,從聽到田問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不再擔心此人會對自己有不利的舉動,極為自然,好像田問這個名字,就和護法神尊一樣,只讓人信任。
火小邪一邊模仿,一邊說道:「原諒我了嗎?」
王孝先說道:「應該是!土家四宗,發丘、摸金、搬山、御嶺只怕都雲集在此,特別是土家的發丘神官,能顛倒風水,占卜先知,有他們在,我這個小樹杈,和廢柴差不多!」
王孝先呵呵一笑:「是啊!」
王孝先說道:「我還沒說要借你穿啊。」
店掌柜客氣的招呼道:「火先生,真巧姑娘,兩位早啊!」
王孝先說道:「小娃娃全笑話我們呢!你不臉紅?」
天一黑,王孝先便不走了,他再不聽田問的指路,嗅了一會,領著大家到了一處山洞,自己先行入內后,半晌才出來招呼大家入內。
王孝先止住話語,看了火小邪一眼,說道:「火小邪,怎麼眉間煩悶,你有心事?」
王孝先打量著田問,慢慢說道:「你眼睛怎麼了?」
「火大哥,你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嗎?」
「就跑,就跑。」
火小邪罵道:「讓真巧醒過來,她不會睡這麼沉。」
真巧睡在最外側,翻了個身,背對著火小邪,鼻息漸穩,看樣子已然睡著了。
王孝先正色道:「乃小道依照人性心態之演變,原創而來,小道甚至斷言,幾十年後,把這字,用途良多,比如把妹。」
田問說道:「正是!」
王孝先其實心裏暗想道:「田問,土家厲害的角色,林婉幾年前曾考慮用田問做餌,後來才換做火小邪,如果能引他去貴州,有他和火小邪在,救下林婉,是雙保險啊。可不能得罪了他,萬一他把火小邪弄走了,我此行可算竹籃打水一場空。王孝先,你實在太聰明了,不愧是木王高徒,逍遙枝仙主。」
三人又走了約莫三五里路,前方還是一片漆黑,見不到燈光。
火小邪接過韁繩,謝道:「病罐子,有心了!」
火小邪見店掌柜走了,問王孝先道:「怎麼了你這是?」
王孝先鎖著眉頭,說道:「越往前走,越要小心,現在這個時候,乃木家盛事,各種木家的老妖怪齊聚,隨處都可能有劇毒的陷阱,不是木家人,根本走不進去。現在開始,你們不要多說話,不要亂走,必須按我說的來。」
火小邪熬過一夜,一直半夢半醒,睡的並不踏實,所以見屋內西洋鍾已經指向六點,便再也沒有睡意,翻身下床。
「啊?因為我的名字啊。這個不算的啊!」
「不傳之密。」
「天地氣數!」
火小邪抬頭一看,天空中有兩隻白翅飛鳥正在盤旋著,清脆的鳴叫,彼此呼喚,一同劃過天際,結伴漸漸遠去。
田問說道:「何處?」
「小店沒這麼多準備啊。」
店掌柜接過,堆著笑容道:「仙主見諒,小店實在不敢有違青枝的戒令!」手中一掂量,馬上臉色一沉,苦道:「仙主,分量不夠啊,買不了三匹馬!」
此時華北一帶,已被日軍侵佔,並不見戰事,但沿途大批兵馬南下,戰場的痕迹依舊清晰可見。許多村落九九藏書被破壞的成了一片焦土,途徑稍大一點的城鎮,也是餓殍遍地,民不聊生。比之東北境內,這才是戰爭的真實面目。
田問輕哼一聲,並不言語。
說話間,店掌柜帶著光頭夥計走來,店掌柜客氣道:「火小邪先生、真巧小姐,小店的飯菜和你們口味嗎?」
火小邪暗暗想道:「她沒有破綻,是我錯了,她只是個平常的女孩……可是……我是真的喜歡上她了嗎?」
「我小時候是不醜,現在這個模樣,全託了那個道士的福。」
火小邪與真巧的關係,也是如膠似漆,日漸親密,兩人形影不離。真巧雖說溫柔賢淑,但性格也十分獨立,絕無嬌驕二氣,無須特殊的照顧。按真巧的說法,她自從母親死後,一直是自己到處流浪,輕易不願以女子形象示人,有不少男孩子氣。
火小邪走上前去:「不知道臭道士起來沒有,要不我們先去吃早飯吧,昨天只吃了一頓,一大早又餓了。」
「反正我們也是賊道……」
王孝先叫道:「土家人都這麼霸道嗎?你我同乘?我可是木家逍遙枝仙主,你不怕我把你葯翻了!」
火小邪說道:「好了好了,別發感慨了,別再與店掌柜提錢了,我們一路上,不會缺錢的。」
火小邪應了聲,低頭碾了碾腳下的泥土,吱唔兩聲,方才說道:「真巧,你覺得田問怎麼樣?」
火小邪很想對真巧說我也喜歡你啊,但怎麼也說不出口,於是哼哼兩聲,問道:「你,你喜歡我什麼啊?」
王孝先說道:「真巧姑娘和我共乘一匹也可,小道十分樂意。」
「現在能在一起就很好了。」
眾人嬉笑一番,踏上路程,暫且不表。
田問說道:「大凶亦大吉。」
「為什麼啊?」
「實話實說,沒有。是我要那個道士把我弄的誰也認不出來的。」
「那個豬頭男人的媳婦?」
王孝先說道:「有!道袍一套,你要穿?」
暫不講木家的兩個二百五扯皮拉筋的事情,說回到火小邪、真巧這邊。
「嗯,火大哥。」
「不做惡夢就好。」
王孝先說道:「哦!哦!他們是我收的兩個人餌,要帶去貴州,為避站禍,只能途經此地,想留宿一晚。」
不知過了多久,就聽王孝先在耳邊亂叫:「起來!起來!」
兩人上了樓,去到真巧的房門前,真巧將門推開,邁步入內,回頭向火小邪看去,四目相對,兩人立即尷尬起來。
火小邪一愣,看著真巧的認真勁,哈哈大笑。
火小邪哪想到田問行此大禮,趕忙說道:「哎!使不得使不得!」本想上前扶起,可見田問身若盤石,一股難擋的嚴肅之氣,又行動不得。
王孝先此人的可愛之處,就是經常用嚴肅的態度來說一些不嚴肅的事情,聽來讓人忍俊不住。
「呦呦呦,火小邪你看你急的,我不對土家摸金行者說你是人餌,你以為他們能讓你這麼痛快的走了?」
「仙主請說。」
王孝先面色慘白,見火小邪轉醒,低喝道:「快!快把這顆藥丸含在嘴裏!快!」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平常的土家人,我是不怕。但你知道,木雖克土,但土太盛則反克木!我們一路走來,確實有土家的氣味,但到了剛才那個村莊,我竟然對土家毫無察覺,這就足以說明,村莊里的土氣極盛,有損木之勢,早走早安心,土家的御金行者說的可不是開玩笑。」
王孝先並不生氣,又是一拜:「打擾打擾!小道一定是聽錯了。」
「要是真是,一朵鮮花插牛糞上了。」
「唉!」王孝先輕嘆一聲,「木家人的好端端的心思,也開始往陰謀詭計上用了,成何體統,成何體統。算了算了,店掌柜,我們三個住一天,休息夠了,明天便上路。如果我們走後,有黒枝和花枝的人來,你盡量不要說我來過這裏。」
這條紅色的渡船,浮在樹梢之上,沿著山谷,緩緩向前移動。
「你看那道士,長的好俊。」
「火大哥。」真巧又一把將門拉開,「你有空聊兩句嗎?」
「我才不信你真的長這個樣子呢!肯定是道長用了什麼葯,故意讓人認不出你。」
王孝先低罵道:「你們全是壞人!」
「看到你就想笑。」
「一口一個斗蠱大會,明明是斗葯大會!」
田問伸手一指火小邪:「辨氣而來。」
王孝先說道:「店掌柜,請留步,我們店外一訴。」轉頭又對火小邪、真巧道,「見諒,見諒!」
火小邪看的眼睛發直,這種景象,做夢都夢不到,居然如此詭異!真巧全身哆嗦,緊緊地縮在火小邪身邊,火小邪伸手一摟,將真巧摟住,輕撫真巧的後背安慰。
「哦,丫頭,你想走了?」
「不說就不說!你挖到多少?」
「店掌柜,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真巧相貌溫柔秀美,卻並不是故作矜持之人,說道:「道長、火大哥,多謝你們一路照顧我!我已經很久沒有穿女裝了,今天沒嚇到你們,沒嫌我丑,我就很開心了。」
真巧靠在火小邪肩頭,低聲道:「火大哥,你還是一定要去嗎?」
火小邪結結巴巴的說道:「你,喜歡我。」
怪人斬釘截鐵的說道:「就不勞仙主費心了!請!」
真巧笑了起來:「火大哥,其實你比田問大哥帥。」
「不去!就這麼多錢!我不去偷!也不去治病要錢!我是大盜!木家大盜!」
火小邪轉了轉嘴裏的黃銅煙嘴,故作鎮定的說道:「丫頭,你不是要和我聊兩句嗎?怎麼不說話了?如果沒事,我就回去了啊。」
看似官府林立,區縣俱全,但是身處貴州之人,方知道貴州有多險惡!
只見從靈蠱船上飛起的紅球,在空中一頓,就向一個山頭急沖而去,突突突突全部沒入林中,如同火苗入水一般。
王孝先顫聲道:「是木家黒枝的靈蠱船,看來黒枝今年是勢在必得。」
真巧眼中含淚,幾乎要哭了:「火大哥,我不是,我不是。」
如此這般一想,火小邪也踏實了許多,不禁洒脫一笑,閉上眼睛,漸漸睡去。
王孝先微怒道:「青枝好大的膽子,他們眼裡還有木王嗎?身為木家主脈,居然給青雲客棧下這種荒唐的指令!你說這是何意!」
煙嘴叼在嘴裏,火小邪深深吸了兩口,心裏倒逐漸開明起來:「五行合縱、破鎮、破陣,不管是凶是吉,先去做吧,至少弄清為什麼要這麼做,到底有多重要,這樣我才能去選擇吧!現在就為兒女私情撓頭,太小家子氣了!」
連真巧也說:「日本人一個月就佔了華北,說是三個月就滅亡中國,結束戰事呢,奉天大小報紙上,全有消息。」
「那我為什麼放不下這個煙嘴?一叼在嘴裏就有一種安慰感?」火小邪問過自己許多遍,始終不得而解。
「那,那那那,嗯嗯……」真巧思考一下,高興道,「我想吃牛肉麵!大碗的!」
「那姑娘也挺好看的,和他們什麼關係啊?」
眾人又費了四五日,方從四川平原走出,踏入川黔交界的茫茫群山之中。
「你喜歡我?」
「好!好!聽仙主的吩咐!」
王孝先討了個沒趣,沮喪道:「看來我是配角。」
「嗯……」真巧頭垂的更低。
火小邪叼著煙嘴,笑道:「浪費就浪費一點吧,看你也是難得浪費。」
王孝先說道:「十斤牛肉,十斤臘肉,二十隻滷雞,三十隻風乾鴨,五十斤烙餅,這是我一個人吃的,他們倆你再問。」
幾個怪人中,有人悶聲答道:「仙主你好,我們是土家御金行者!」
「嗯……行。」
王孝先說道:「是啊,但怕黒枝和花枝不給我面子啊,現在往木蠱寨去的,大部分是黒枝、花枝各脈仙主,只有少量的逍遙枝、青枝。我和黒枝、花枝的人沒打過什麼交道,而且黒枝的人對外不說自己是木家,而是另立名號叫黒蠱,川黔桂滇,湘西,藏區,東南亞一帶,黒枝勢力非常大,許多臭名昭著的蠱術、降頭,都是黒枝的傑作。黒枝是木家極惡的一面,與我們逍遙枝完全合不來。好在黒枝的靈蠱船隻在晚上活動……往後幾天,能躲就躲吧。」
火小邪輕聲道:「丫頭,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跟著道士去貴州嗎?」
火小邪哈哈一樂,輕鬆了許多,說道:「我打小就長這樣,人稱豬三哥。」
「別問了!快!真巧,真巧姑娘!」
真巧很是害怕,靠緊了火小邪。
田問摸索一下,摸到個板凳,坐下身來,說道:「無妨。」
怪人問道:「木家人來這裏做什麼?仙主,你身後那一男一女又是誰?」
火小邪伸手打了個招呼,王孝先和店掌柜也見到了火小邪、真巧,便不再說話,快步走上前來。
田問嚴肅道:「正是!」
火小邪、真巧則各自洗漱安歇,躺在床榻上,輾轉難眠。
眼看著就要進村,火小邪卻低喝一聲:「不對勁!病罐子,停下!」
王孝先用這種本事帶路,確實厲害,多次避過成群的逃兵亂民,只因他們體味濃重,王孝先一聞便知,甚至他們從什麼地方來,經過了什麼地方,王孝先都可以判斷的一清二楚。自然一路上也順利了許多。
火小邪輕嘆一聲:「真巧,你累了,睡一會吧。」
王孝先看了眼火小邪,說道:「啊?他是大凶,那你還來!」
「是是!罪過罪過,全怪小店這些年來叫順口了,是斗葯不是斗蠱,不是斗蠱。」
王孝先睡覺不躺,盤腿而坐,手掌向天放在膝蓋上,雙眼微閉,呼吸微弱,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否睡著。
火小邪笑了聲,舉起自己的手腕,將袖子挽起,露出手臂上刻著的文字:「丫頭,你認字吧。」
既然買到了馬,眾人腹中飢餓,便由王孝先尋著氣味,找到一家麵館,簡簡單單吃了個盡飽。
王孝先取過行囊,拿出乾糧飲水,分與火小邪、真巧兩人,說道:「只準備這麼多,明天我們再趕趕路,進到山西境內,就有青雲客棧。」
「哎……」王孝先仰天一嘆,「真是不解風情啊。」
真巧大方的回答道:「餓的厲害……」又有點不好意思,「可,可我沒錢……」說著舌尖輕吐,扮了個小鬼臉,煞是可愛。
「不錯!」
三人奔波一天,確實累了,草草吃完乾糧后,吹熄燭火,紛紛睡下。
中午時分,四人兩馬來到一處不大不小的市鎮。
王孝先見兩人走了,方才起身,做了個手勢,和店掌柜向店外走去,留下光頭夥計收拾碗筷。
火小邪哦了一聲,說道:「真巧和我騎一匹馬?」
王孝先說道:「那好,既然大家都認識了,也趕不走你,你願意跟著我們走,就儘快動身吧。」
「慚愧,請教!」
「啊?為什麼啊?」
火小邪反而更為慚愧,說道:「那你笑笑嘛。」
王孝先趕忙繼續招呼著火小邪、真巧離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不得了!土家有大動作!別回頭看了,上馬上馬,快走快走!」
「不,不想!我根本不知道去哪裡,只想能夠伺候火大哥,我是……我是想說……」真巧欲言又止。
王孝先的二百五性格,也給旅途增添了不少樂趣,時不時會賣弄一下自己的木家絕學,故意與田問比試,田問永遠是「甘拜下風」,帶著王孝先挖了金子又挖古董,讓王孝先收穫良多。田問的本事雖不顯山不露水,但使用起來神奇的很,他只要一指,地下就一定有東西,晚上在山中過夜,亦是田問隨手一指,便能找到一個「風水寶地」般的洞穴。甚至讓王孝先、火小邪、真巧差點忘了田問還是盲人。
真巧問道:「火大哥,https://read.99csw•com你好像是有心事。」
火小邪心中一片溫暖,笑著站起來,走到真巧身邊,與她並肩站著。
真巧慢慢掩門,又道:「我關門了啊。」
「還問,不理你了。」真巧跳將起來,走開幾步,背對著火小邪,低頭搓弄自己衣角。
再次是真巧,火小邪在晚上休息的時候,教真巧騎馬,連教兩日,真巧便掌握了基本要領,加上王孝先買的馬又如他所說,聽話老實,所以第三日真巧已能自己騎行,不須怎麼控制,這匹馬便踏踏實實的跟著火小邪的坐騎,寸步不離,很是安穩。
「沒有嗎?發丘神官辯氣識物也有失手的時候啊。」
真巧與火小邪靠在一側,兩人經歷這小半月的奔波,感情越發深厚,火小邪雖未對真巧直白的表達過心意,但兩人兩情相悅,已是無需多言。
火小邪唰的一下子翻身坐起,向兩邊一看,王孝先還是盤坐在地閉著眼睛,真巧也依舊甜睡不行。
田問沉吟道:「糞土?」
「嗯!好!一言為定!我也想幫上忙!」
火小邪拉著真巧翻身坐起,汗流浹背,真巧腿也軟了,站不直身子,驚魂未定。
火小邪幫著王孝先把真巧搖醒,真巧睡的香甜,還有點迷糊:「哎,道長。」
「哦……真巧,我是想說,如果田問喜歡你,你也喜歡他,不妨……」
火小邪心裏高興,他本有點擔心真巧換了女裝,又長的這般漂亮,女人家家的可能有點難為情,說話會不那麼痛快,現在看到真巧還是一路前來,男子打扮時的口吻做派,毫不扭捏作態,心裏一寬,說道:「這裏吃飯不收錢。」
火小邪說道:「貴州木家。」
「我有些事想問問你……」真巧的臉紅的象個蘋果。
王孝先長嘆一聲:「好吧,我閉嘴。」
田問一直看著洞外,眉頭緊鎖:「好勝的木氣!」
「我之所以願意去,就是想去木家一探究竟!這個願望抑制不住,我覺得貴州那邊,有我認識的人在等著我,而且是很重要的人。」
火小邪扶著真巧下了馬來,說道:「田問兄,病罐子,還是下來步行吧,我們四個人騎兩匹馬,太過顯眼了。」
火小邪一張腫起的臉上,層層疊疊的大包里,亦是抑制不住的紅光直泛……
火小邪笑道:「不錯!」對於店掌柜能直呼自己的名字,火小邪並不覺得奇怪,定是王孝先告訴他們的。
真巧連連說道:「不是,不是,我是有話想和你說。」
「五行合縱真的那麼重要嗎?」
王孝先說道:「土家還好,還能客氣幾句,若是金家人在此地辦事,嘖嘖,只怕我們全身都是窟窿了。」
店掌柜、店小八看著王孝先、火小邪他們跑的沒影了,店掌柜方才感嘆道:「逍遙枝沒準能贏的吧。」
火小邪把馬與王孝先并行,問道:「病罐子,五行里木克土,照理說你不該害怕土家才是。」
王孝先聞了幾聞,嘆道:「土家人是大騙子,前方是有個村落,可惜一點人氣都沒有。沒辦法,荒郊野外的,就去前方的村子里,湊合湊合吧。」
田問雖說面色如常,但嘴中念道:「妖異!」
「丫頭,你叫真巧,也真是夠巧的。其實你從出現開始,我就懷疑你的身份,到現在更加強烈,你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流落在異地他鄉,無依無靠的女子,但我肯定,你只是偽裝的毫無破綻,你,絕對不簡單。」
火小邪一直沉默不語,看著田問出神,見田問又指向自己,不禁沉聲問道:「你可知我們是誰?」
眾人只好下馬步行,四下望去,已到了毫無人煙的地帶。
王孝先慈眉善目的走到幾個女子跟前,拜了一拜,說道:「幾位女施主,小道初來貴地,聽幾位女施主在談論我,不知有何指教?」
別過真巧,火小邪獨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房門掩好,輕輕地靠在門上。
火小邪疑道:「你認識我?」
田問說道:「是!」
王孝先和店掌柜出了店,一直走到地下廣場的最角落,方才站住。
首先是田問胯|下的那匹瘦馬,果然如同王孝先所說,起初還是一副吃力奔跑的樣子,不過一天,待此馬一習慣,就有如神助,腳力之強,遠勝其他三匹馬,屢屢爭先,田問必須控制著速度,才不至於把其他人甩太遠。
驟然間,就見遠處山谷紅光一閃,一朵發光的紅球升起,浮在樹梢之上,緩緩向前移動。
王孝先識得去南方的路徑,三人兩馬中途也不做停留,奔至黃昏,已經來到舊時熱河省邊境。若是直往南下,就能進入北京地界。
火小邪不敢多言,牽過真巧,跟著王孝先便走。
「啊!火大哥,你和道長不熟悉啊。」
田問手一翻,變出兩根金條:「可買兩匹。」
王孝先看了看田問的衣裳,衣裳偏瘦,不象能藏百十根金條的樣子,又問:「那你拿了多少?」
火小邪望著對面的田問,田問閉著眼睛,如同石雕。
田問說道:「不用客氣。」
王孝先買了兩匹馬,一匹矮小精瘦,一匹高大精壯,反差非常之大。
真巧每每一笑,火小邪就會情不自禁的摸臉,調侃道:「我是腫了好看還是癟了好看啊?」
火小邪一把拉過王孝先,低罵道:「病罐子,誰也沒說不聽你的啊,你不要再干這麼無聊的事情好不好。」
「是啊,我和他認識也就一天。丫頭,你是不是怕他?」
王孝先又問:「你逃出二個月,土家一直在追你?」
那幾個人怪人聽了號聲,其中一人高聲道:「你們快走!切莫回頭!告辭了!」說著幾個怪人身子一動,如電一般向村子方向趕去。
田問說道:「二月有餘。」
「是啊,第一次見到這麼俊的道士。」
火小邪嚷嚷道:「不說就撓你痒痒了。嗷,嗷。」
王孝先這個混人,見火小邪完全消腫,一直故意問道:「還要不要誰也認不出?我這還有厲害的,可以滿臉發黑,只有眼睛、牙齒髮白。」
真巧這才點了點頭。
「不!」
兩人頑童一般前後追逐起來,以火小邪的身手,想抓住真巧還不是輕而易舉,但他就是故意腳步笨拙,總是差之毫厘時,在真巧身後叫道:「抓到了!」嚇的真巧趕忙又跑開幾步,火小邪再象熊瞎子一樣傻笨的追趕。
火小邪白了王孝先一眼,說道:「田問兄,木家王先生說的不錯,我丟了十一年記憶,有關與五行世家的任何人、事、物,統統忘的一乾二淨,我見你確實眼熟,就是想不起來。」
王孝先問道:「為何啊?沒聽說土家在這裡有風水事啊。」
真巧又是臉紅,低下頭去。
「我就是早飯要吃這麼多!就是要!」
真巧清醒過來,火小邪趕忙讓真巧把藥丸含住。
真巧驚的眼睛睜圓了,啊了一聲,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王孝先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昂首道:「木家素來樂善好施,甘為人下,體貼關懷,既然田問兄與我等有緣,那就兄弟同乘吧!」
火小邪哈哈一笑,恢復常態,可看見真巧的背影,心中咯噔跳了一下,情緒一沉,竟開心不起來。
王孝先驚道:「不是吧!我是男人!怎能我倆坐一匹?」
火小邪說道:「沒事,你累了。」
「道長是有法術的嗎?」真巧天真的說。
王孝先大聲道:「難道你還讓我坐在你身後?」
「那你下去。」
「啊!!!!!!」遠處的山林間,有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來,但很快就沒有了聲息。
王孝先說道:「青雲客棧,從不缺錢,真巧姑娘大可不用費心。」
「剛才一路上,許多人都說田問長的英俊,嗨,相比我,我這個模樣……」
王孝先坐下,頗有怨氣的說道:「店掌柜的,拿早飯來,我們吃了就走,再不想住你這裏了!」
王孝先從手指縫中看到,這才放下手,牽著馬向火小邪他們走來,一路嘆道:「敢問世間情為何物?麻煩嘍,麻煩嘍。」
「另一個過來了!」
火小邪罵道:「小鬼子這麼囂張?中國軍隊是吃屎的嗎?政府無人了嗎?」
王孝先並未直接南下,而是往西南方向繞道而行,按王孝先的說法,日軍正和國軍在中路一帶激戰,重兵雲集,戰區林立,他們三人直接穿越戰區,形同找死,只能繞個遠路,從陝西一帶經四川,再到貴州。
火小邪抓了抓頭,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只好說道:「田問兄,你就不能多說幾句嗎?我沒讀過什麼書,聽不懂啊。」
「什麼?」
「不知道。」
田問單膝跪拜,畢恭畢敬的說道:「何止認得!」
有史可考,在春秋戰國時,夜郎國便在貴州境內,后經漢唐宋元明清多代,貴州設郡州,至清末,貴州建置設有12府、2直隸廳、13州、13廳、43縣。民國2年(1913年),貴州地方政區進行了一次調整,以前的府、廳、州,一律改為縣。全省設3道觀察使。1920年廢道。1937年,貴州置6個行政督察專員區,分管各縣。
「好!」真巧回答的乾脆,「好饞牛肉麵啊。」
「不敢不敢!小店排在青雲客棧二百號以外,哪裡敢亂猜斗蠱大會的事情。」
「失憶?」
真巧看著火小邪的認真樣,突然溫柔的笑了起來,一轉身坐在火小邪身邊,看著天空,如痴如醉。
王孝先依舊問道:「那你怎麼進來我這個葯陣?」
王孝先上前摸了摸馬頭,拍了拍馬背,說道:「還行!店掌柜你這事還算辦的地道。」
火小邪賤兮兮的說道:「對不住對不住!我懲罰我自己,要不,我扮猴子給你看吧。」說著,火小邪一躍而起,在真巧面前抓耳撓腮,手舞足蹈,噢噢亂叫,很是滑稽。
「仙主真小氣。」
王孝先無奈道:「聽說土家人執拗之極,今天算是領教了。好吧好吧,他是他,我是我,只不過呢,我們只有兩匹馬。」
王孝先說道:「好啊好啊,也讓你這個土疙疤見識見識。」返身招呼大家道,「跟上跟上,天黑之前,必須走到落腳處。」
眾人退入洞中,火小邪問道:「這條鬼船要去哪裡?」
「那你說唄。」火小邪坐正了身子,笑眯眯的看著真巧。
「這個,這個好像可以,反正你給我錢我才能去辦,小店不準花店裡的現錢。」
噗嗤一聲,火小邪沒笑,反而是真巧先掩著嘴笑了起來。
「嗯……」
在另一個房間里,真巧坐在床邊,安靜的象一個玉雕的人兒,但兩行晶瑩的淚水掛在臉頰,表情又是哭又是笑,自言自語道:「我是真巧,不是水妖兒,真巧不是水妖兒。」
田問說道:「你我同乘。」
真巧與田問之間,也不再是一言不發。田問話少而精,但也不是不說,晚上露宿閑聚,田問時不時對王孝先「精闢」點評,倒有另外一番幽默之處。
田問轉頭向王孝先的方向,說道:「可有外衣?」
「不是,不是怕你們,我認識你們沒有多久,卻見到了許多從來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我,我……」
「你也別說什麼是是是,你們是不是覺得逍遙枝輸定了?」
王孝先笑罵:「土人還喜歡臭美。」
田問眼睛一眨不眨的說道:「是我。」
「火大哥有什麼事。」真巧又將門拉開。
「無可奉告。」
真巧點了點頭,舉目一看,低念道:「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切記。」
很快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便端上來,另配三個冷盤,看著分外可口。
王孝先問田問道:「田問兄,你要改頭換面不?」
「你是擔心我?」
王孝先走上一步,仔細看了一眼,說道:「眼睛與常人無疑,可是青盲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