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槍
「等下。」
「好啦,好啦,不鬧了。」張離雖然擺了擺手,但笑意並沒在他臉上收斂,「你似乎應該奇怪一下『熊寶寶』是誰吧?」
這句話讓王峰眉頭一皺,繼而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時他只是出於職業習慣,想把這背後的秘密揭開。他的判斷和分析能力都非常出色,只是還缺少一種大局觀,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應該去追究的。
夏雪看了一眼王峰,王峰乖乖地把手機交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裏?」他說話的時候扭頭看了一眼夏月,只見她被一個戴著維尼熊面具的中年婦女用槍指著太陽穴。
聽到有人對他發號施令,張離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了,但他也沒多說什麼,舉起了雙手。
微冷的夜風吹過鼻尖,王峰感到有點冷。
四周已經越來越暗,夜幕已快降臨。
腹部不會馬上置人于死地,她是這麼想的。
王峰剛想說話,就見女孩把食指放到嘴唇中央輕輕地「噓」了一下。
王峰知道他們最近遭遇的事件可謂不同尋常,但仔細想來,有些事情也許是冥冥中註定的吧。
王峰明明已經歷過大風大浪,他的意志已經被磨礪得強韌無比,已經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了。
王峰被鎖在了後備廂里,他知道死亡隨時會出現。他的腦海里卻泛起了老電影中的畫面。
張離面色一變:「你是想搜身嗎?」
王峰拿出手銬把夏雪銬在別克車的車門上。
「你是不是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感覺自己就快要成功了,對嗎?夏月不了解你,但不代表夏雪也不。所以我才特地把她媽媽也請來了,怎麼,你要當著她的母親殺死她的女兒嗎?本來是打算裝作嫌疑人拘捕射殺呢,還是手槍走火?」
事情一多之後,女孩的影像也就漸漸被他淡忘了。
「不要說話,這是我的秘密,請不要說出去,好嗎?」女孩緊接著說。
今天的病人似乎挺多,走廊上有點喧嘩。
夏雪聽到這句話後身子顫動了一下。
一個人正耷拉著腦袋坐在駕駛位上,他的胸口好像插著一把匕首,流出的血浸透了他的上半身。他應該已經死了。即使這樣,王峰還是認了出來,他就是李富勝,樣子跟當初沒什麼差別。
回想起王水明的案子,兇手非常喜歡在殺人之前對其進行折磨和虐待,這和張離的性格倒是完全一樣。
「好。」
媽的!被我遇到了!
可為什麼現在還是有點膽怯呢?
王峰這一驚非同小可。
但是這種情況到第三個儲物櫃就不一樣了,王峰用手一拉,櫃門竟然紋絲不動,一股強烈的寒意頓時透過他的指尖傳遍全身,讓他渾身一顫。
女孩邊說邊站了起來,衣扣被她自己一下子拉開。裏面沒有穿內衣,露出了兩個櫻桃般的乳|頭,微微地翹起。不一會兒,女孩的整個胴體就如羔羊般呈現在王峰眼前。她的皮膚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誘人的白光。
說時遲那時快,他猛地朝邊上一讓,就看見那個人撲了個空,手裡拿著的刀具打在了車前蓋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不過若不是這樣,她也沒有必要戴著面具。
儲物櫃那邊平時沒人去,所以王峰特意打著手電筒。
而被稱為「熊寶寶」的中年女人正在不遠處用一把鏟子鏟地,旁邊的草叢裡躺著李富勝的屍體。
可這心頭的懦弱感又是什麼?
不過他很快就釋然了。
原來是這樣,當時的王峰還有點高興,以為終於解開了儲物櫃的秘密。
說到這裏,王峰不屑地擺了擺手,這樣開場的醫院鬼故事他已經聽得夠多了,故事發生的地點無非是解剖樓或更衣室。不過從某種角度來講,住院病房晚上的恐怖氛圍確實是眾所周知的,有些奇形怪狀的病人本身就很恐怖。
「我可以照你說的做,不過作為交換條件,你得先告訴我出入密室的方法。」王峰沉思了一下說道。
這種行為就和「罪神」所做的一樣,只不過他是「人為」地把「罪」添加到人類的靈魂上,再讓他們毀滅。本質上沒有區別,只比罪神更陰險。
那女人的裝扮和那種逛菜市場的中年女人一般無二,黑色的褲子,一雙褐色皮鞋加一件深色外套。
「我現在只是讓你過來,」王峰嚷了句,「別的唆什麼!」
在住院病房三樓西側並排著四個儲藏室。其中有一個經常打不開。
王峰不怒反笑,只有白痴才會答應這樣的要求吧。
所以他現在還是可以全身而退。他把自己退回到單純警察的設定。
而那個維尼熊女人竟然是夏雪的母親——一個人質,純粹的無辜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像一個專門對付他的「制裁者」。
想到這裏,王峰輕嘆了一聲,他轉臉瞧了一眼夏月,她的臉龐非常蒼白,臉色很差,看得出她也到神經崩潰的極限了。
她只能保證自己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不去殺人,而至於被選為制裁者,這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他慢慢地坐起來,身體被壓在下面的部位又酸又麻,疼得厲害。
既然她是學生,為何會半夜躲在醫院的儲藏室里?
4
這時,張離把一隻手伸進口袋,似乎在掏什麼東西,王峰馬上扣動了扳機,子彈幾乎擦著張離的胳膊打在了轎車門上,留下了一個彈孔。
歲月雖然改變了很多事,但那段回憶大家都還保留著。當時的夏雪還只是一個小女孩呢。算起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八年之久。
夏雪意識到這點已經晚了,王峰伸出手,第一拳就狠狠地打在夏雪的下巴上,一擊就讓她失去了戰鬥力。在她身子一歪的同時,王峰再一把將她的胳膊扭到身後。夏雪慘叫了一聲,彎下了腰。
「出來吧。」
王峰讓車子在柏油路上滑行,旁邊坐著的是心九九藏書事重重的夏月。他自己亦是如此。
王峰猶豫了一下,在對方開始數數之前就把槍扔在了地上。
有好幾次王峰都想扣下扳機算了,把他先解決掉,可現在還有太多的事他沒搞明白,而且現在的氛圍也有點不對。
他40歲左右,一米八的個頭,剃著長度不到一厘米的板寸頭。臉形呈橄欖狀,說話的時候兩頰會形成兩道明顯的褶皺。
繼而他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這裏已地處郊區,車子正停在一個空曠的場地上。
女孩又問了一句:「你能教我什麼是愛嗎?」
她冰冷的語氣和之前判若兩人,王峰打量了她一眼。
「呵,看來這次有點大意了呢。」張離說道。
不知為什麼,王峰總感覺這個女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警察和醫生湊在一起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兩個人打著哈哈一起朝病房樓走去。
他們都在害怕面對同一個人。
王峰暗暗嘆了口氣。他故意把她和張離銬在一起,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借刀殺人。
這種多慮是基於女孩的隱瞞,他認為那女孩一定隱瞞了什麼事情。
王峰馬上抬起槍口對準夜空扣下扳機。只聽「砰——」的一下巨響劃破天際,方圓幾公里內都清晰可聞。
幸好現在是白天,王峰步履輕快。
張離的語氣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想到這裏,王峰的眼神不禁傷感起來。
為什麼中年女人會任由張離這麼說?她不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才來的嗎?怎麼她連一句話都不說?
不管對方是什麼角色,自己可是警隊最訓練有素的刑警。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再怎麼餓,也不至於把他看成食物了吧,王峰心想,不會是「饕餮」發作了吧?
中年女人的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兩道目光卻像釘子一樣刺在他身上。
這種人質被挾持的情形他已受訓過無數次,根本就不需要思索也知道該怎麼做。他現在就一個人,完全沒把握在這麼多人的包夾之下幹掉他們且不傷到人質。他也相信張離不會在乎她們的死活。
但王峰知道,自己有可能就會死在這種角色的手上。
5
「好的,到時黃泉客棧我訂個包間。」
「你是警察,你說呢?」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可沒看到你在威脅她。」
王峰不禁開始暗忖那個中年女人的身份。
王峰迴過神來。他定睛看向前面,就見一輛乳白色的凱迪拉克正停在牆后的拐角處,眼看就要撞上了。
「我怕你誹謗嗎?你說的那些有證據嗎?」
但……這真的是鬼嗎?
他之所以會假借「第七帶罪者」的名號孤身涉險,並不是為了要讓案情水落石出,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希望能趕在別的同事到來之前,確保夏雪的死亡,再依據局勢誣陷給帶罪者。
張離很不情願地走過來。
一個警察專門來殺一個人,必須要有很強的動機才能成立,如果只是空口無憑,他的同事們是不會相信的。
所以當她第一次扣下扳機后肯定認為他會倒下。
王峰不相信帶罪者會有特殊能力,但張離看起來卻這樣有恃無恐,王峰不由得警惕起來,也許他真的拿到了什麼把柄:「別廢話了,不過你這麼想威脅我的話,你倒可以說一下你的目的。」
王峰暗暗鬆了一口氣。摸到第二個櫃門,門發出了吱呀一聲,也被輕易打開了。
「怎麼又問這個,當然不會。」
車子從丁字路口轉進了市區中心少有的私房建築群。
「叔叔,我喜歡你。」還記得她當時那樣說。
王峰二話不說,示意他雙手撐在車上,搜過一遍之後,把他的手和夏雪銬在了一起。
王峰以為她是孤兒,可偏不巧自己是個警察。
事情開始變得無法收拾了。
王峰苦笑著嘆了一口氣。
「嗨!我跟你說的是真事,你咋就不信呢?」林醫生見王峰這個態度就感覺憋屈,他半真半假地說下去,「是真事,真發生在我們醫院,騙你你就把我抓起來。」
沒想到遇到了夏月,那她就順理成章地成了達成這個目的的踏板。
可是她是誰呢?
中年女人應了一聲。
「那在我說之前,你先幫我把這個解開吧?」張離揚了揚胳膊上的手銬。
薯片掉在了地上,張離用腳在上面踩了一下,發出了咔哧的脆響,好像在發泄他的不滿。
白天時這裏還好,除了醫院里到處都有的藥水味。晚上就不同了,王峰知道這一點。
他將手電筒光照向柜子里,只見一個長相漂亮的小女孩正穿著簡陋的衣服蜷縮在裏面。
王峰從中感到了明顯的敵意,要不是自己手裡有槍,他感覺這女人會撲上來。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王峰冷靜了下來,「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唯一的目的只是想抓你們回去。只要你們不拘捕,我就不會開槍。」
雖然彼此的故事不同,但都需要和夏雪來一個最後的了結。
夏月也不答話,只是氣呼呼地看著前面。
混得熟了,林醫生會把醫院里的怪事不論大小都說給王峰聽。
「那幾個人是你殺的嗎?」果然他就是那個殺人狂,看起來和夏雪是一夥的,也難怪李富勝會死了。
王峰沒有必要向他們解釋,一向小心謹慎的他從來都在槍里多裝一顆空包彈,這樣既可防止走火,也便於對罪犯進行威嚇。
她正站在育嬰室的門外。
「沒想到真的是你,」夏雪說道,「你變得有點認不出來了。」
不遠處的老房子也暗淡無光。張離尚未退去的笑容在這一刻顯得有點陰森。
即使夏月沒被鎖在後備廂里,而是在敵人手裡,情況也只是恢復到那時的對峙狀態而已。
張離滿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臉對夏雪輕聲說了句:「把他倆分別鎖在兩輛車的後備廂里,你開他那輛,如果read.99csw.com他稍有反抗,就停車把他們兩個都殺了。另外把他的手機電池拔|出|來扔掉。」
「怎麼可能?」夏月有點生氣地回答,「我不會殺任何人的。」
主角正是此刻眼前的夏雪,她當初只是一個用食指放在嘴唇中央向他示意噤聲的女孩。她在黑暗中的嫣然一笑宛如一顆明珠。
一般情況下警察不會把兩個犯人銬在一起,但現在王峰這邊只有一個人,要同時對付三個目標,集中起來會比較好辦。
「你是……」王峰還想隱瞞自己的身份,但被夏雪用下一個動作打斷了。
夏雪因為是反手的緣故,痛得俯下了身子,但忍住沒有叫出來。她腰部雪白的肌膚在夜色下顯得格外耀眼。
的確可能埋在這裏很久也不會被發現。
抱著不管結果如何,這樣做也很刺|激的想法,王峰鬼使神差地又走近了那四個儲物櫃。
每個人都是戴著面具過活的,誰都不可能向萍水相逢的人透露太多。
現在已臨近傍晚。
王峰一下子就怦然心動了。不過他當時還在思量這女孩為何會半夜躲在儲物櫃里,以及她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他獃滯在那裡。
他的動作輕飄飄的,在這種季節他腳上也只穿著一雙咖啡色的牛皮人字拖,輕輕地踩在了地上。
王峰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槍拿出來握在了手裡。這讓夏月吃了一驚,把身子朝邊上讓了讓。
「熊寶寶。你把李富勝也搬到後備廂里,開我這一輛。」
若是在打架時被人扯住了頭髮後果就會很慘。不像現在的小混混很愛炫,喜歡把頭髮留得很長又染得烏七八糟,這說明各行各業都是存在代溝的。
就在這時,王峰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從心裏升起,因為他想起剛才張離有說「我來代你說出來吧,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帶罪者」,但問題是,王峰只對夏月一個人謊稱過自己是帶罪者。
「他槍里沒子彈。」夏雪嘟囔了一句。
有時更應該把真相埋藏起來,就像罪犯埋藏屍體一樣。
當他第二次用力時,門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既然前面你非要把我和她銬在一起,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她的手砍斷,讓我和她分開呀,就這麼簡單。然後我就告訴你『那個方法』。」
他進入角色很快,並且已從夏月身上得到了太多的線索。案子幾乎就要偵破,就只缺殺死夏雪這一項了。
不過,如果真要後悔,王峰想追溯到更久之前。
王峰剛把槍口瞄準她,就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尖叫,就知道夏月還是出事了。
「這樣,我把她叫過來你就知道了。」
「李富勝的家。」說到這,王峰停頓了一下,「再跟你說一遍,我不是李富勝。這是他以前的老家,偏僻是偏僻了點兒,但做起事情挺方便的,我是指他們兩個……」
王峰投降了,女人一耍起大小姐脾氣來就很麻煩,不過夏月的這種表現好像反而拉近了他們倆的關係。說起來,他自己也餓了。
「六四」是樸實的手槍,非常實用。但久經沙場的人都會明白槍的威力是有限的。在大多數情況下,會決定自己乃至別人生死的不是武器和彈藥,而是自己的腳。
過了幾個星期,王峰在醫院找人時突然又見到上次的那個小女孩正悄悄地站在走廊上向門縫裡張望。
這事本來就這麼過去了。
他媽的,在搞什麼?!好像故意擋在前面一樣。
為何他們之間的關係變成了這樣?
「會不會是車壞了?」夏月疑惑地轉過頭,王峰注意到可能因勞累過度,她的眼神已經有點迷離了。
「那不妨說來聽聽。」
聽到這句話時,夏雪把臉轉了過去,這時就連中年女人也把頭低下。王峰突然說不出話來,他已經有點後悔自己一開始的計劃了。
「怎麼,不敢打開了嗎?」
這時夏雪一貓腰把槍撿了起來,然後對準了他。
她穿著和附近初中生一樣的校服,王峰這才發現原來她不是孤兒,怪不得長得眉清目秀的。而她的年齡也比自己想象的要小一點。要不是仔細注意了她的臉龐,都不敢確定是同一個人,這讓王峰吃了一驚。
3
這樣想著,他決定不跑了,這件事情如果不調查清楚,他會難受一輩子。
在確定自己已經控制住局面后,王峰才示意她走過來。
有的很人,跟鬼故事差不多。有的則耐人尋味,很殘酷。其中一則「儲藏室的故事」引起了王峰的興趣:
這是他的槍。
依據夏月所說的「規則」,張離至少不具有特異功能,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王峰感覺自己握槍的右手抖了一下,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情況。
後備廂的門被夏雪打開了。
他發現這時天色竟已全黑,說明車子開了很長一段路。抬頭望天,今天的夜空就像把整個世界都沉浸在湖底的深色水面。
「熊寶寶」走到了離王峰快五米處停了下來,老實地站在那裡,看起來槍也不在她身上。
從動手時機來講,王峰也相信自己的判斷。他已經獲得了對手的情報。他們只有三個人,近身的是女子,只要搶回他的槍,局勢就會扭轉。行動時間點應選在進入不明狀況的小屋前最為合適。
他注意到自稱「饕餮」的張離此時正坐在自己那輛別克的車頭上,拿著一包薯片津津有味地咀嚼著。
原來是來這裏處理屍體的。
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王峰把手放在了其中一個儲物櫃的把手上,輕輕地拉了一下,櫃門毫無阻礙地就被打開了。
「真有鬼就你請我。」
「哼,我來代你說出來吧。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帶罪者』,夏月完全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你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伺機假借正義之名殺死夏雪!」說到這裏,張離又笑了起來,「你去夏雪的家碰巧救出了夏月,但其實你去九*九*藏*書那裡的目的是想趕在其他同事到達之前殺掉夏雪,再布置一下現場誣陷給我們!」
他猛地一腳踩下剎車,輪胎髮齣劇烈的摩擦聲,車子差一點兒就撞了上去,好在他和夏月都系著安全帶。他惱怒地拍打了一下喇叭,那輛車沒有動靜。好像沒有人在裏面,只是尾燈卻亮著。
「她們」指的是夏雪和夏月,他隨意的口吻就像是在討論兩隻牲口一樣。
真的是鬼嗎?
危險倒不是沒有,只是王峰認為這樣的勝率已經足以去冒險。既然在那邊被他們候了個正著,他就決定在這裏亂中取勝。
做這行不是當殺手,不需要一槍就要了對方的性命。而如果碰到緊急情況,連扣兩下扳機就行了。
林醫生會心地笑笑。確實,這社會很多混黑道的都會理和他一樣的頭型。不為別的,只為打架方便。
「很多人?」張離似乎也吃了一驚,「呃……沒想到你是那個意思……這麼說,你對『規則』已經了解到了那個程度,還真是不簡單呢。只可惜你遇到了我,我隨時可以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殺死你。所以我不是拉你入夥,是強迫你聽我的命令。」
過去就像一盤珍貴的老舊錄像帶,畫面雖已發黃,模糊不堪,但哪裡也買不到,並且也抹不掉。
2
剛才她為何會站在育嬰房窗外,又為何倉皇離開?
夏雪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麼做,在這電光火石的變故中,她吃驚地後退了一步,然後把槍口對準王峰的小腹扣下了扳機。
「你是怎麼做到的?」
那時王峰當上警察還沒多久,話也比較多。有一個姓林的醫生跟王峰最聊得來。
「你還有什麼話說?」
「那咱們就去看看吧,關起來倒不用了,實惠點兒,回頭你請我吃頓飯就行了。」
到了車的正面之後,王峰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算了,我就不廢話了,直接告訴你吧,她也是我們的人質。」張離這時開口了,但語氣已和之前戲謔的口吻不同,「她是這次事件的局外人,你別看她在幫我們的忙,只是因為她處於完全被我們脅迫的狀態。」
在張離剛想喊那女人的時候,被王峰制止了,他用槍口瞄準張離:「你,也過來一下。」
不過也正因為這種和夏雪截然不同的性格,讓王峰覺得她挺可愛的。
女孩並沒看到王峰,她突然轉身飛快離開了。就在王峰疑惑的時候,一個護士推門走了出來。女孩好像是在躲避那個護士。
「你很在意『那個』呢,也難怪,畢竟你是警察嘛。」
那四個並排的儲物櫃門毫無懸念地全都被打開了,裏面除了幾件白色的被褥外別無他物。
怎麼說這都不同尋常,更何況她年紀還這麼小。
「別緊張啦,我只是想吃塊巧克力。」張離似乎嚇得吐了吐舌頭,他手上果然握著一塊巧克力。
他的腳一蹺一蹺,拖鞋彷彿要掉下來了。王峰正這麼想著的時候,拖鞋真的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張離發出啊的一聲。
但王峰卻完全沒倒下,他繼續朝她撲來。他必須搶在第一時刻動手。
「如果你不說,一切合作都免談。」
「喂喂,你對我的車有意見啊?」
王峰每次都會調侃說:「就瞧你這樣,我可以直接逮捕歸案,反正檔案里總會找到一張通緝照比較像你。」
「啊!」夏月突然驚呼了一下。
「好好好,等會兒看到店鋪了就給你解決肚子問題。」
不管怎麼看,他都顯得和別人格格不入,他更像是浪蕩的學生仔、滑板小子之類的才對。
王峰沒想到張離會說出這種話,只見夏雪的身子已經搖搖欲墜,都快站立不穩了。奇怪的是,這時中年女人就如一尊雕塑站在旁邊,一聲不吭,好像要砍的不是她女兒的手臂。
不過夏月沉默不語的樣子倒和她姐姐有幾分相像。剛打開衣櫃時,第一瞬間他還以為裏面躺著的就是夏雪。
張離可能是在模仿「罪神」。
這時張離接下去說道:「不妨跟你講,『熊寶寶』之所以會這麼配合我,也是對一個警察想借職務之便殺死她女兒這件事很感興趣呢,她多少也聽過了關於你的事迹。」
只要踩一腳剎車就什麼事也沒了,可現在卻偏偏踏著油門。
而夏雪的眼裡也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意味。
難道夏月也是他們一夥兒的?
「怎麼樣,聽起來很有趣吧?」張離也笑了,似乎很樂於見到他的這種反應。
「這些等以後再說吧,我們先別妨礙到交通好嗎?這樣吧,你現在要麼把槍交出來,要麼就大家一起開槍,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思考。我會數三下,一二三就結束了。但我得事先提醒你,我不在乎她們的死活。」
打不開櫃門還有很多可能,不要自己嚇自己。
「那你想怎麼樣?」
「喂,是你搞錯了才對,我做什麼都不喜歡用鑰匙。」
這是一個套,原來對方對他的造訪早有準備。
而「熊寶寶」也放下了鏟子,站在原地注意這邊的局勢,有點不知所措。
看來夏雪是什麼都跟他說了。
靜寂的走廊上,角落裡偶爾會傳出門轉動的咯吱聲。身後沒有任何腳步聲,王峰轉過頭,走廊上竟空無一人。這裡是走廊上比較偏僻的角落。
不遠處有一幢私房。
「好說,好說,總比你請我孟婆湯要好。」
「你該不會是想拉我入夥,來為你們的殺人行為善後吧?」王峰不知他的底牌,決定先陪他玩一下,「如果我猜得沒錯,你還打算殺很多人。你必須要殺很多人才能倖存,不是嗎?」
有些長相恐怖的病人專門選在夜裡人少時才出來活動、有些燒傷的重號會比殭屍還嚇人;還有的五官移位,簡直是在白天也沒法讓人正視。如果晚上在走廊遇上一個,真可能會產生心理陰影。更何況夜深人靜的時候這裏還會聽到各種奇九九藏書怪的聲響,你根本分不清是病人的呻|吟還是其他什麼。如果獨自去廁所,大號上到一半隔壁間突然發出哀號都有可能。
自己這次單槍匹馬過來的目的終究還是被看穿了。
他的回憶被打斷了。
憑多年的刑警經驗,王峰覺察出這個年輕人才是這場戲的主角,不由得深吸一口氣,仔細地打量起他來。
砰的一下,彈殼彈出,與此同時,夏雪整個手臂因后坐力向上彈起。
這讓他更緊張了,他往後退了一步,在第三次拉的時候鉚足了全力。這一次,門一下子被打開,他沒控制住力道,朝後一個踉蹌,幸好沒什麼東西從裏面跑出來。
那是一個狹小的倉庫。旁邊是石磚圍起來的菜地,蔓草叢生,看上去已經荒廢很久了。
王峰不知他在耍什麼花招。
王峰想轉身就跑,但又感覺柜子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盯著他看,讓他有點腿軟。
可第二天晚上,王峰有一個到醫院給病人錄口供的案子,錄完后真相就出來了。那天王峰感覺有點索然無味,又想到了前一天林醫生說的那四個儲物櫃,想順便再看一次。如果是晚上去,情況是否會不同呢?
「我不但能自由出入密室,也能回到過去,到時拍幾張照片回來,看你還有什麼好抵賴的,哈哈哈。好吧,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不用緊張。」
原來她還在擔心這個,說話的方式就像女朋友在問:「你以後還是會喜歡上別人的,對吧?」但王峰知道自己沒有騙她,他沒必要殺她。
至於哪個打不開則是隨機的,但不可能四個都能打開。
夏月臉紅了一下,把臉別了過去。
王峰又按了兩下喇叭,對方還是沒有反應。
整個過程中他都用餘光掃著那個中年女人。
王峰在這一刻明白了張離想做的事是把警察——也就是他——引導為殺人犯。
「證據當然不是沒有,你自己辦了這麼多案,也該知道人們不論做什麼事都會留下證據。」
在這件事上,王峰只是做了他應該做的,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此刻他手上正拿著一個大盒裝的冰激凌,他正不停地用調羹舀著往嘴裏送。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幸會了,幸會了,自我介紹一下,我的身份是『饕餮』,本名張離,他們也稱呼我為『幸運者』,因為我非常lucky。」說完后他咧開嘴笑了一下,又往嘴裏送了一口冰激凌。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兒?怎麼越來越偏僻了?姐姐怎麼會在這種地方?你是不是想把我帶到……」
難道她就是第七個帶罪者嗎?這樣說來,自己的身份也被拆穿了,他沒法再騙他們自己也是帶罪者了。
所以當夏雪拿槍對準自己的時候,他故意假裝被制伏,也讓夏雪對它這把槍的威懾力做出錯誤估計。
「那就先聽一下你想讓我幹什麼。」
「我不會這麼簡單就告訴你,我只能告訴你我確實可以自由出入水泥密室。」張離有點得意地看向王峰。
連夏月在內五個人所處的空曠地帶里,沒有一點兒生氣。
這首先對自己是個麻煩,再者估計女孩也不願去。於是這兩個毫不相干的人交匯后,就這樣略顯草率地收場了。
作為警察有很多義務,所以他決定先隱瞞身份,他可不想說兩句話就得把她帶到收容所去。
王峰識相地舉起雙手。
「不愧是我們的警界精英王峰呢,不過你忘了一件事。」
難道她就是夏月說的殺人狂嗎?
「我去那邊看一下,你待在車裡別動。」
這時王峰眼角余光中看到張離似乎有了行動,危險還沒解除,但這時夏月在後備廂內反而安全。王峰緊接著用膝蓋狠狠地頂了夏雪腰部一下,她整個人被撞到了別克的側面。趁此機會,王峰從她手裡把槍扭了下來,並順手把她的背壓了下去。夏雪痛苦地悶哼了一聲。
「若你被選為了制裁者呢,而我正好又靈魂印證錯誤了呢?」
王峰並非無神論者,他明白有些東西並不會因為人們不知道就不存在。
「我能否先吃一包餅乾再回答你?」
他嘆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摸了一下佩在身上的六四式手槍,想體會那種久違的安全感。
他的年齡在25歲左右,臉孔白凈,下巴略圓,五官恰到好處,可以說是個帥哥。身高大概是一米七八,鼻樑上的方框眼鏡給他平添了幾分書生氣。臉頰兩邊被半長的頭髮遮住,脖子上戴著一條銀質的十字架墜飾,大概是鉑金的。他頭髮的長度讓整個人看起來有那麼一點頹廢。
「你以後還是會殺了我的,對吧?」夏月突然問道。
「一頓飯,別忘了哦。」
這時,他發現夏月把臉轉向了他,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不過他的表情馬上就恢復了鎮定。只是因為做得比較刻意,臉色還是顯得有點不自然。
「那是因為她不是別人,而是夏雪的媽媽,也是夏月的嬸嬸。她的女兒在我手上,你覺得還不夠成為脅迫的條件嗎?她太想了解自己的女兒了。」
林醫生做了一個鬼臉:「咦?不是吧,被那幫小鬼頭給騙了。」
簡短地說明之後,王峰打開了車門。他把拿槍的右手微微垂下,把機動力集中在腳上。如果發覺不對,按照規定他必須先鳴槍警告,所以一開始也不需要瞄準。
更讓王峰猶豫的是,自己要趁亂殺死夏雪的目的竟然已經被看穿了,而張離剛才的那番話看起來又吃准了自己不想讓夏雪受苦,看來他對自己的了解已經到了一定程度。
林醫生說這可能是病死的鬼魂住在了裏面,據說有人在走廊上層看到過一個穿白衣的長發女鬼。
她就是在八年前對自己嫣然一笑的女孩。她愈發美麗了,略顯嬰兒肥的臉蛋散發出嫵媚的氣息。
張離一把接住鑰匙,卻往地上隨手一丟。
「就和你會過來的原因一樣。」夏雪笑了一下,「怎樣,還不把槍放下嗎?你打算read•99csw•com殺了我然後一命換一命?」
總之現在不是有鬼出現的氛圍,所以結果也理所當然地讓人「失望」。
「應該是你老老實實才對。」張離冷笑了一聲,「難道你不怕我們把你以前的所作所為告訴你的頭兒嗎?」
「真荒涼呢。」王峰小聲嘟囔了一句。
「警察在開槍之前必須先鳴槍示警。」王峰冷冷地說道,「之後在對方有挾持人質的情況下,有權利直接將歹徒擊斃。現在我已經走完程序了。」
當時他們處在偏僻走廊的盡頭,傳說中鬧鬼的地方,晚上幾乎沒人過來。
「那我也問你一下,你將來會殺死我嗎?」王峰問道。
「真有一套呢。」張離這時開口了,雖然他被槍口瞄準,臉上卻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好像剛才發生了無所謂的事情。
王峰跨出了車廂后,雙腳猛地朝前一彈,向夏雪撲了過去。
不過即使是面對這麼糟糕的局面,王峰也早已做好了思想準備。這次他不是為了破案而來,而只是為了找到八年前那個讓他落荒逃走的女孩,看看她變成什麼樣了。
「你是警察,為了能信任你,你必須先做一件事。」張離的瞳孔瞬間縮小了,「你得幫我殺一個人,跟我一樣變成兇手才行。」
「那你說,你要把我帶去哪裡?」
夏月沉默了。
不過這給了王峰極其危險的信號,他們既然敢在警察面前處理屍體,那就說明已經沒想讓他活著回去了。
他本來以為這會是一個機會,所以才拖慢了警局其餘同事的辦案進度,而直接前往夏雪家。
「我投降了!」王峰打斷了她的話,「你別這樣好嗎?我又不是李富勝。」
不僅他的穿著與季節不太搭調,就連表情也好像正在遊樂場里遊玩一樣,他正神采奕奕地看著王峰。
王峰用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代替回應。
「唉,怎麼搞的啊?我又沒叫你把她殺了,只是讓你把她的手砍斷啊,難道你聽不懂我的話嗎?快點兒吧,我喜歡用這隻手吃薯片,這樣銬住很煩人啊。」說到這,張離嘆了口氣,「你不是要殺了她嗎,結果怎麼連砍個手都做不到,太讓我失望了,我這是在給你創造機會啊。」
王峰馬上轉過臉一看,那是一個和夏月有幾分相似的女人,漂亮的臉蛋和她剛才的所作所為完全不符。王峰馬上就認了出來,她無疑就是夏雪。
當時王峰的胃不好,經常到醫院配中藥。
她沒有留下過姓名,王峰就姑且稱她為A——王峰在心裏給她取了這樣一個代號。按理說,和A的這次相逢比上次要來得正常許多,可這反而讓王峰覺得驚慌,這意味著有更多的疑點:
——他究竟是什麼來歷?
夏雪只是面無表情地把槍口對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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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打開了那扇櫃門以後,夏雪笑著看著他。她的臉蛋曲線很誘人,眼睛大大的。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讓人不禁想在她的小臉蛋上捏一把。
王峰立即警覺起來。
「什麼?」
王峰仔細打量了一下,這輛車還算漂亮,乳白色的車身像用奶油塗過一樣。牌照是外地的,兩側茶色的玻璃屏蔽了車內的景象。
這時那輛凱迪拉克的後車門被打開了,一個身著黑色T恤、牛仔中褲的年輕人一貓腰鑽了出來。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了細微的聲響,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靠近自己。
應該不是處|女吧,王峰一邊想一邊把手電筒的燈光調暗。
這時張離已經從凱迪拉克上躍了下來,看到王峰把槍口對著他,全身僵硬了一下。
「我最喜歡吃巧克力了,這種又黑又甜的甜食,是比和夏雪做|愛還美妙的東西哦。」
風有些微涼,夏雪的臉邊是幾顆寂寥的星星。
「沒想到能自由出入密室的人卻掙不脫這個手銬,看來夏月說得沒錯呢,你們果然沒有特異功能。」嘴上這樣說,王峰還是掏出鑰匙拋了過去,「你可以打開手銬,但如果你不馬上告訴我那個方法,我就用子彈擊穿你的膝蓋骨。」
既然張離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王峰覺得也沒什麼好偽裝了,自己可能早已被調查過了。
「我跟她說過,只要她不聽話,就會殺了她女兒,至於這麼做的原因,你應該比我還清楚。警察同志,請你就別裝了好嗎,你總不會在母親面前槍殺她的女兒吧?」
王峰冷冷地注視著他:「把手舉起來。」
幾百米外也有幾幢民居,燈全都暗著。是已經沒人居住了,還是他們都已經睡覺了?再遠處,是隱沒在黑暗中的苗圃。
這個曖昧的動作讓王峰知道,已經沒必要再隱瞞什麼了。
那是一段太過隱秘和不可思議的遭遇。
只見夏雪把左手的食指放在嘴唇上,豎直,然後輕輕地「噓」了一下。
但是他知道危險並不會因為他拚命地跑,就離他越來越遠。
她白皙的手臂正抱著膝蓋,眼神本該是無助的,可不知為什麼,看到王峰時女孩卻對他嫣然一笑,像是對他的到來一點兒也不吃驚。
當時他彷彿看到了夏雪的下一個表情,仰起臉朝他微笑著,那眼眸就像八年前那樣。
就在這時,王峰感覺車子停了下來,應該是張離的目的地到了。
夏月突然用腳蹬了一下旁邊,車門發出了咚的一聲。這讓王峰詫異地轉過頭,就聽夏月青著臉嘟囔了一句:「我餓了。」
但他後來再想起時,開始害怕自己當時的決定是否會改變她的一生。轉念一想,他又擔心自己沒有做出的決定會給女孩帶來傷害。
可能是等待拆遷的緣故,路上一個人也沒遇到,只看到幾隻流浪狗和野貓在兩邊溜達。
如果當時自己不去打開那個櫃門,也許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那不經意間的一個舉動,卻是她命運的轉折點。
她臉上的面具在這樣的場合顯得有些詭異。
王峰瞅了一眼槍口,繼而把目光轉回到夏雪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