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三章 門啟
張氏轉過身來,把手伸進屋內一把抓住月的手,再三囑咐道:
「一句都沒錯!看看,對古詩,我也是有一定的見解的。雲,你竟然能利用詩來安慰我,我真的很感謝你。陶淵明的詩就是我現在的心情。因為我忙於很多事情,連照看我的影子的時間都沒有,但是多虧你,給我安慰。」
「題雲,到裏面來吧。」
但是,此時的旼花根本聽不進任何聲音。胡亂地撲了撲粉,還沒來得及穿鞋的公主,就只穿著布襪跑了出去。大聲喊著有失體統的閔尚宮緊緊地跟在後面,女僕們則驚恐地拿著旼花的絲綢鞋跟在她的身後。
「是,小女子的一切都無恙。」
暄的臉因為呼吸困難已經漲得通紅,他連忙搖頭,抓住了驚慌失措的車內官的胳膊。他無法說話,脖子上的青筋也暴了出來。
坐在房間內的暄的白色夜長衣被穿透窗口|射進來的月光的悲傷所感染,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越來越深,好像已經到了入胎時間,交泰殿院子中響起了告知時間,催促儘快合宮的鼓聲。同時這也是為王子鼓起陽氣的鼓聲,暄的心臟也開始隨著這咚咚聲一起跳動。
「在哪裡呢?」
「哈哈!我是在開玩笑的。在車內官面前,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呢?如果我現在死掉的話,會有很多人陷入困境的。我得儘快恢復健康,剩下坡平府院君的外孫才行啊。我還要把孩子封為世子,讓尹氏一派左右朝鮮。我現在的生命就是以此為擔保才得以維持下去的。哈哈,所以,這杯茶中肯定沒有被下毒。哈哈哈!」
暄在翻閱書籍的時候,習慣性的拿起了茶杯,放入嘴邊時發現那是菊花茶,原來時間過得這樣快,又即將要進入睡眠了,在什麼都無法得知的狀態下進入睡眠,雖然時間緊迫,但是他無法拒絕茶水,因為菊花茶可以讓他陷入深度睡眠,而且他認為多喝茶才能尋找遺失已久的健康。
「呵呵,偏偏在天狼星(占卜朝鮮國運的星座)被黑暗覆蓋的這會兒,讓我交出我的神之女……」
「哈哈哈!雲,你是想讓我笑出來嗎?我說,你怎麼會說出這麼長的話呢,你是不是覺得吟出那首詩的後半部分有點長?你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你的詩才嗎?可是怎麼卻突然想不起之後的部分呢?」
一個本來可以解釋誤會的夜晚就這樣過去了,著實令人感到惋惜。過了這一晚,和月在一起的日子又減少一天。
「看看吧,月。我連一個人都不是——我與那些為了生下幼崽而撒種的牛和豬有什麼不同呢!即使那天你說不願意,我也應該抱起你的,起碼應該抓住你的手才對……」
「必須把她給我召進宮!必須!」
炎對暄燦爛一笑,說道:
一臉桃花的旼花正要起身的時候,閔尚宮緊緊地按住了旼花的手臂,驚慌失措地說道:「等……等一下。您這是幹什麼?千萬不可!儀賓大監是斯文人。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兩位教授愣愣地看著命課學教授。據他們所知,讀取中殿的生辰八字是非常在難度的。即使是讀出來了,也絕對不能說出口的。但是洪潤國以獻出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說出了中殿的生辰八字。在當時,與慧覺道士和張氏都巫女一樣,洪潤國受到絕對的信任。因為他是很慎重的人,所以不管對勛舊派還是士林派來說,他的發言同樣具有很強的影響力。
慧覺道士雖然也從朝鮮當前的實際利益出發,遵從明教的禮法,但是他依然認為,天子之國並不是明朝而是朝鮮。作為上天之子,給自己的父親祭祀是應盡的道理,因此,他強烈的反對撤離昭格蜀。
「雖然是張氏都巫女的神之女,但神之女也以星宿廳隨從巫女的身份入了巫籍。所以,國家需要的時候,她出來效力也是應該的!」
兩條長長的腿大步向前移動著,他只是在邁步走路而已,可這尋常的動作,竟然把旁邊一路小跑的人遠遠地甩到了後面。他背著一把長劍,腰部也佩帶著環刀,但是他那輕盈的腳步卻不發出一點聲響,可見內力之厚、輕功之深。聽到炎回到漢陽的消息后,暄馬上差題雲去見他。沒有題雲在身邊,暄總會覺得有一種不安感縈繞在心頭。和暄一樣,題雲也覺得當自己離暄的身邊越遠,心中的擔心也就越大。為了快去快回,他原本就很快的步伐變得更快了。
旼花一把抱起身旁那件上衣,那件帶著炎氣息的上衣,緊緊地貼在胸口,滿懷深情地說道:「郎君,我真的是很想念你。你去旅行已經……已經……很久了啊!不對,只不過是一個來月的時光,但是,但是對我而言比一年時間還長。你回來的時候,我原本可以向你炫耀我親手製作的補子,它已經在我的手中了,求你趕快回來吧。」
「微臣也並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賜微臣們死吧,殿下!」命課學教授因恐懼而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題雲想暗示濃濃的神秘之葯會讓他馬上沉睡,但是暄這次也是用圓圓的眼睛望了他一眼后,說道:
「殿下康寧,讓微臣也寬心不少。」
炎的眼睛頓時充滿了疑惑,他睜大了眼睛,隨即又用微笑遮住了所有的想法。
環顧四周,不知何時開啟的窗戶進入了他的眼裡。通過窗戶,懸挂在夜空中的月亮也一併進入了他的眼帘。暄迅速收回觀望月亮的眼神,朝身前看去。之前吵吵鬧鬧的場面已被讓人無法相信的寂靜所替代。在這片靜謐中,暄的叫喊聲引起了小小的震動。
閔尚宮的誇讚還沒結束,旼花又把裙子向上一提,急匆匆地跑向外面。閔尚宮慌張地跟在後面喊道:
暄裝作沒聽見,伸手把酒杯舉起來放到了嘴邊。
大王至今沒有後嗣。在這種情況下,為恢復大王體內的正常之氣,最急迫的就是圓房,這就是收厄運的巫女存在的最大理由。
「殿下,您可不能再提起這個名字。已離開人世、在冰冷的地下沉睡的妹妹的名字,您怎麼還記得……」
「即使他是能上天入地的雲劍,也不能把天上的殘月變成圓月。殿下,一會兒就要敲響入磐(宵禁的鍾)了,您該入睡了。」
「殿下在這樣的情況下怎還可以擔心微臣的身體呢?首先應該查看剛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御醫,怎麼樣?」
「求你別再看那邊!」
院子里正站著一位身著破舊衣裳、乾乾巴巴的瘦女人。滿臉皺巴巴的皮膚和看不到一絲黑髮的滿頭白髮,讓人覺得她行將就木,而她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奇怪氣息,又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她用骷髏般的手做出遮陽狀,觀望著耀眼的天空,大聲喊道:
「雖然很難說出口,但是瞄準殿下玉|體的殺……」
暄在被放到康寧殿的被子上面之後,難受的癥狀就像說謊騙人似的逐漸消失了。他漸漸地平靜了下來,就連嘴唇也恢復了之前的紅潤。
「我不要,我非常想念夫君,決不能等下去了。就像現在這樣看著夫君,我已經很幸福了……」
「神母,對不起。或許是小女子的貪婪,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雖然炎非常緊張,可是旼花就是不鬆手。一直以來,只要思念炎,她就捧著他的上衣放在胸口。這些和郎君的體香相比,衣物上的香氣簡直淡得不能再淡了;比起充滿蘭香的沐浴水,炎的身體所散發出來的蘭香也更加濃郁。旼花反而覺得是炎的體香流到了散發著熱汽的洗澡水中去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炎便再不開口了。暄用緊張的眼神反覆詢問了幾次,但是炎始終三緘其口,一言不發。雖然沒有得到直接的答案,但是他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雖然是隱居的士林派,但是在接觸到猶如神話傳說一般的炎之後,他們也不得不引起心理上的波動。暄沒有再逼問炎,反而儘可能地用可憐的語氣說道:
題雲知道,這是王在斥責自己沒有找到月兒,他只能默默地磕完頭,靜靜地站在一旁,車內官以為王說的月兒是指天上的月亮,幫著題雲辯解道:
「哎呦,真是一個好天氣啊。紅彤彤的楓葉是多麼凄涼而美麗啊。可再美麗的楓葉,怎麼能比得過殿下眼中的小姐呢?」
「公主慈駕,公主慈駕!回來了……儀賓大監回來了!」
隨後,他把視線從題雲身上轉向天上的月亮,吟起了詩的後半段。
連尖叫都不能發出,張氏的話堵住了嬋實的嘴巴。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的嬋實望著月,連連搖頭。
「誰?華佗?」
在一片慌亂中苦惱不已的權知都巫女突然睜大了雙眼。她即刻進入禱告廳,翻找文匣找出了一卷書,是星宿廳的巫籍。權知都巫女一頁一頁的翻書,尋找著有關擋煞巫女的記錄。她雖然不記得名字,但是依稀記得張氏送來過書函,其中曾談過巫女入籍的事情。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終於找到了,但是,那是五年前的記錄,是有關嬋實的內容。她還是不放棄,再次翻書一行行地仔細尋找,果然又找到另外一條記錄,但是,此人入巫籍的時間比嬋實還早。氣急敗壞的權知都巫女甩手把巫籍扔到了桌子上。是的,通過巫籍,她找不到任何想要的信息。
對於月親切的問話,嬋實只是用搖頭來作答。這並不是因為她不能說話,而是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流淚,所以,只能像撥浪鼓一樣使勁地搖搖頭。
「殿下!怎麼可以這麼說……」
陰暗的房間里傳來了月的聲音:
「聖恩浩蕩!」
此時,心急如焚的僉正忍不住插嘴道:
沐浴間外面,很多隨從巫女正在待命,月和嬋實穿過那些人群,走進了禱告廳。月展開雙手擋住了跟進來的人們,然後緊緊地關上了大門。在大門尚未關閉之前,通過門縫,嬋實看到了權知都巫女,她正用可怕的眼神盯著她們。但是,因為張氏的指示在前,她也不敢跟進來。進宮后,嬋實一直聽到在背後議論她們的各種聲音:巫女的不濟命運,以及比這些更差的「擋煞巫女」的命運……
「誰敢在宮內還戴著蓋頭?」
「眼淚啊,求你快止住吧,眼淚啊,求你快回去吧!女主人流淚的話,出門遠行的男主人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真是奇怪的事情,在景福宮內守護西邊迎秋門的觀象監,在宮外守護東邊的昭格蜀,連同守護北邊的星宿廳,這三個官廳明明是各自協調又相互制約的。要知道擁有神力的星宿廳,擁有道力的昭格蜀和能讀出天運、風水、易數的觀象監,這三個官廳是操縱輿論和動搖民心的地方。正因如此,勛舊派從很早開始便利用這三個官廳,他們以上天的預言為借口,把很多士林派推向死亡,不僅如此,只要有這三個官廳,不僅是世子妃能更換,就連王都能更換。暄即位之後,想撤銷星宿廳和昭格蜀的最大理由也在此。
嬋實的雙眼愣愣的盯著坐在木桶里正在沐浴的月,即使是盛夏的炎熱天氣,她的衣著也總是那麼端莊,現在坐在木桶中的形象也是如此,透過薄如蟬翼的內衣,能看出她那雪白的肌膚,加上圍繞在她四周的白色蒸汽,整個場面顯得神秘非常。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在水中,還是因為她的身體,或許是因為她身上隱隱散發出來的蘭香,嬋實禁不住想發出一聲「您真像仙女」之類的讚歎,但是環顧四周之後,她又緊緊地閉上了雙唇,咽下了不知什麼時候流出來的口水。因為她猛然想起張氏的警告——張氏曾嚴肅的告誡過她:決不能和其他人說話,不僅如此,就連自言自語、喃喃自語,甚至連尖叫聲也是不允許的。即使是鬼和她說話,她也不能回答。對好動、活潑的嬋實來說,裝聾作啞的日子實在太憋悶、太難受了,但是為了四肢不被他人卸下來,她也只能乖乖地聽張氏的話。
陽明君苦笑只能放手:
「啊!我從小時候開始讀了不少詩。陶淵明也是我喜歡的詩人之一。哈哈哈,那麼,讓我來接下半段?」
「天哪,真的來客人了,我得趕緊準備酒席。」
炎微笑著接受下人的問安,然後邁步走進了裡屋。修為世子的師傅,許炎現在既是旼花的丈夫,也是暄的妹夫儀賓。旼花發現炎進入大門的一瞬間,立刻止住凌亂的腳步,愣愣地站在那裡,追在她身後的閔尚宮也停住了腳步,女僕也站在那裡往身後藏起旼花的絲綢鞋。為了第一時間迎接回府的郎君,雖然旼花很急切地跑了出來,但是當她真正看到炎的一剎那,卻無法再走近他了,並且,因為深深的害羞,她羞澀地轉過了身去。「等下人請過安之後,他會跟我說話吧,會用他那特有的深沉而親切的聲音叫上一聲『公主』吧!」旼花邊想邊用手摸著上衣的飄帶。在這等待炎開口說話的短暫瞬間,旼花早已心動不已,她真切地感覺到炎就在她身後,還感覺到他正用飛禽的羽毛拍打著斗笠和長袍上的灰塵。旼花一直期望炎跟自己搭話,但是他連看都不看她一下,轉身直接進入了母親所在的內堂。
「那有多好啊,呵呵!他要和中殿娘娘圓房,你還能笑出來嗎?」
「是的,沒錯。」
「聽到了嗎?不管怎樣,小姐你要進宮了。」
「月兒難道是上了天,還是入了地?怎麼會找不到呢?」
「天色這麼晚,殿下怎麼還在偏殿?可要照顧好聖體啊!」
旼花突然飛身起來,但是因為心急如焚,她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險些跌倒在地面上。公主趕緊向上提裙子,轉身從鏡台上拿起粉黛盒胡亂地塗抹在臉上。和其他女人不一樣,旼花公主並沒有戴加髢,她只是順手將頭上的髮髻整理了一下,然後向閔尚宮問道:
「知道她為什麼離開星宿廳嗎?」
命課學教授停下腳步,露出驚愕不已的表情。平時都一聲不吭的雲劍,今天突然向自己問話,他一時間沒有理解什麼意思,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雲劍問的是巫女所居住的地方。
「我雖然不喜歡朝廷,但絕對不能扔下昭格蜀不管。」
題雲抬頭仰望沒有完全充滿的月亮。到了明天晚上,完全變圓的月亮將要照耀這裏,但是那月光下再也不會有一個叫月的女子的倩影。
「是……內……內人來過這裏,為了查看殿下的御寢起居……」內官代替嘴巴比較緊的題雲答道。
現在想想這麼多疑點,當時暄就應該懷疑了。怎奈當時的暄還年幼,再加上無限地悲傷襲來使他喪失了判斷力,真是糊塗啊!
不知緣由的大臣們紛紛呈上奏摺,說是為了社稷江山,聖上應該儘快增加後宮嬪妃。但是每當這個時候,在暄還沒看到這些奏摺之前,它們就會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因為本朝外戚的勢力非常強大,他們從中作梗,截留呈給大王的奏摺易如反掌。為了維持和鞏固以外戚為中心的尹大亨的勢力,暄無法隨意納入其他嬪妃。即便對中殿沒有一絲好感甚至討厭至極,暄也還得跟她圓房生下元子,這就是暄作為王的義務。
想到此,暄的聲音突然變大了:
天狼星被黑暗所覆蓋,這是朝鮮的國運將衰敗的徵兆。國運和大王的命運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為了拯救國運讓神之女進宮,還是神之女進宮使得國運衰敗,張氏此刻也毫無頭緒,因此一絲絲的憂慮正在朝她襲來。張氏都沒有給這兩位客人敬酒,給自己的酒杯倒滿酒,邊喝邊說道:
「是用山棗核和側柏核制出來的,能夠幫助人熟睡的茶。同時,它也是一種用於失眠症的葯。小人怎敢給殿下獻上奇怪的東西呢?」
「題雲?」
周圍的很多人紛紛以這句話為始,面帶微笑問安。與笑逐顏開的眾人不同,觀象監教授們的臉霎時就變了顏色,因為擋煞巫女的作用是這麼神奇,現在可以確信的是:王的健康狀況惡化並不是簡單的病情所導致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除了觀象監的眾人外,昭格蜀的慧覺道士,星宿廳的權知都巫女等人的腦袋隨時都可以搬家,更加可怕的是,他們連其中緣由都沒有掌握。命課學教授把身體緊緊貼在地上,老淚縱橫道:
炎在模糊的月光下,悄聲道:
「就像我乾枯的身體一樣,我的神力也正在逐漸地消退。」
「是星宿廳所屬的隨從巫女。」
「臣惶恐……」
「你怎麼來這裏了呢?」
「這是……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殿下,微臣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太醫院也並沒有說觀象監如何,不是嗎?在這種狀況下需要的只有一個人。」對於王的提問,命課學教授更加堅韌地回答。
暄雖然很生氣,但也不能大聲的發泄出來,只能儘可能的壓低聲音發著牢騷。
「僉正說他不認識路,貧道也沒有辦法,只好拉下臉來陪著來了。」
「遵命!」
入磐聲開始從遠處傳來,隨後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同時響起,從現在開始陰陽倒轉,陰氣主宰一切。題雲事先就接到報告,說當入磐聲響起的時候,觀象監會派人過來。題雲把頭轉向午門的方向靜候著。向二十八宿祈禱平和之夜的鐘聲即將結束的時候,觀象監命課學教授的身影終於映入了題雲的眼帘,他的身後是一個戴著白色蓋頭,身披蓋頭裙子的女人,還有一個雙手合起的小女孩。題雲把握著刀鞘的右手放在身前,左手放在刀柄上,做出隨時可以拔刀的準備。然而奇怪的是,那個女子越向這邊靠近,題雲心中的感應也就越大。等他們三個走到月台後,內禁衛隊長攔在他們面前,大聲呵斥道:
「主人連著都不知道?」
「這次和之前的癥狀並不相同!」
「當時你們也是這麼說,暫時待在休結界裏面的,結果卻待了三年之久!在找到另外一個休之前,她難得有一些休息的時間。而你們又要把她拉進宮,你們還……」
「就算慧覺道士去了明朝,那麼張氏都巫女為何沒有參与擇選世子妃的事情呢?」
「即使能拉下月亮藏在山谷之中,可是你能遮住月光嗎?」
「誰……誰……誰來幫我?」暄艱難地喘著,微弱地說道。
「微臣所說的並不是現在。微臣的意思是:聖上從現在開始應該更注重聖體安康,以便能夠順利地生出繼承宗廟社稷的元子,這樣朝廷才不會動搖。」
月微微一笑,充滿溫情地望著嬋實,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當月沾濕的手碰到嬋實的臉頰的時候,嬋實才意識到自己正在流淚。
「我身體不適,所以叫她進宮,他們又怎能奈何得了我?他們也不會讓我這麼死去吧?」
「是啊,沒錯!收厄運的巫女……是收厄運的巫女,呵呵呵!」
「嘴!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你這死丫頭的禍根就在這喋喋不休的嘴上!」
「真是奇怪,只是短短的一夜偶遇,怎麼會給我留下這麼深的印記,使我無法忘懷呢?在那裡割捨下來的,並不是我的回憶,原來竟是我的心啊!」
「微臣不屬於任何一個幫派。但是,對於我們國家需要元子這一點,微臣並無異議。微臣只是懇請殿下明白:因為殿下聖體欠安而沒有後嗣的現狀,不知會讓多少人在黑夜中顫抖。」
「果真是好了很多,真的是很神奇啊!」
「不是,也不是很重要,只是覺得奇怪罷了。即便是張氏,也不可能有兩個神之女啊。其實,我只是想問會不會有這種情況……」
這時,御膳房把備好的酒席端了進來,兩人暫時中斷了談話,喝過一杯酒之後,暄問道:
暄更加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伺候王的內官們都非常清楚,在公務方面,沒人能夠拗得過王的倔犟脾氣,因此上殿內官迅速起身跑到承政院。
暄猛地起身。題雲就像知道他的行為一樣,迅速地站在他的身後。暄扔下驚慌失措的內官,跑出了千秋殿,不知緣由的他們也跟著奔跑。
四周一片寂靜,暄頭也不抬。只剩下幾個官吏陪伴左右,其他入宮的大部分官吏好像早已離去。
與此同時,內官火速的跑進了承政院中,御醫們更加緊張了,題雲一走出千秋殿,內禁衛士兵就突然緊張了起來。雲劍不在王身邊,這就意味著要加強警衛。題雲帶著犀利的眼神,雙唇緊閉,面無表情的走過士兵面前的時候,雖然同樣都是男人,但那些士兵們依然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
是一句非常恭敬的話。
慧覺道士先坐了下來。
暄看著一瘸一拐走過來的車內官,他的腿是因為自己才受傷的,原來煙雨死的那天,車內官在沒有獲得任何許可的情況下將世子帶出宮,因此受刑而導致腿部負傷,隨後官職也被罷免了,所有的一切他都默默地接受,再次折返宮中是在世子成為王之後。
命課學教授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可疑之人後,用特別低沉的聲音說道:
從那天之後,「煙雨」這個名字,再沒有在兩人的對話中出現過。就算面對面坐著,煙雨就像是從沒存在過的人一樣,不再被他們提起。好像這樣才可以更好地安撫兩人的感情。
「我反而認為殿下比擋煞巫女更奇怪。」
暄將到處積累的文書掀翻在地,並隨機拿出一本文書遞給旁邊的內官。隨後走進了別館的倉庫中,這是承政院保存日記的地方。暄到了那裡也隨機抽取了五六冊承政院的日記,又遞給了旁邊的內官,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著,對於王現在的表現他們誠惶誠恐。
「小人知道了。」
「我沒有想利用你的意思。」
月至今守在溫陽行宮的休地區,可以壓住傷害聖上龍體的殺和厄。但是,要留在大王的身邊,就意味著月需要用自己的身體承受所有的殺和厄。
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女孩撅著嘴說道:
「微臣雖然不知道確切的原因,但是能確定殿下這次的癥狀和以往完全不同。」御醫先說道。
「張氏既然是星宿廳的都巫女,為什麼至今都沒有在我面前露面?」
嬋實睜大眼睛問道:
張氏都巫女並不是單純地退出星宿廳,而是向世人隱藏自己的行蹤,不讓其他人找到自己……
「酒席?您又要喝酒啊?少喝點吧,少喝點兒!」
「我是不是讓你傷心了?」
成均館撤銷星宿廳的要求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而是從朝鮮建國以來就不斷爆發的問題。何況在八年前,因為世子妃擇選的事情,成均館為了干預此事而進行捲堂,根本無暇顧及星宿廳。所以張氏退出星宿廳反而是與世子妃擇選相關的證據。
抓著read.99csw.com別雲劍的題雲的拳頭突然有了力量,他再次把目光轉向月,他竟有些不舍,因為只要過了今晚,就再也無法見到她的臉,一想到如此,題雲定睛靜靜地看著月的臉,一張薩滿蒼白月光的臉,不知道是原來她的臉就如此蒼白,還是月光使得她的臉異常蒼白?
暄喝完那杯茶后,把杯子遞給了車內官。暄一臉遺憾的把軟綿綿的身體靠在窗口,默默地仰望天空,在暄的雙眸中,一輪滿月掛在幽蘭的天空中,那月光,竟是如此熟悉。
「哪有冒冷汗的裝病啊!我以為口唇的血液都幹了呢!」車內官仍然沒有平復剛才被驚嚇的內心,而他那擔心的心情變成激動的聲音蹦出了這兩句話。
「但是我卻沒有臉去見公主慈駕啊。你知道她有多期待你回家嗎?回來后給她請過安了嗎?」
「張氏都巫女,你離開星宿廳太長時間了。現在不是教授們要出宮,而是到了都巫女你入宮的時候了。」
嬋實跑過來搶走酒瓶,藏在了身後。
地理學教授的一句話,讓天文學教授驚恐地問道:
暄的這些怒吼才使康寧殿一帶像死一般寂靜。
傷心不已的旼花癱軟地坐在院子里。雖然很悲傷,但是她轉念一想:炎是有名的孝子,回家先給母親請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作為妻子應該理解這一點。她很想立即跑進婆婆的房間,最終還是強忍信了,只是傻傻地等待為從裡屋出來。下人們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只有旼花一動不動,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炎的出現。閔尚宮接過女僕手中的鞋子為公主穿上,然後只能陪在旁邊靜靜地等待著。
「我知道。」
「我們會竭盡全力的,但是您也不能不顧成均館的反對,雖然他們的反對比原來小了很多。比起星宿廳,成均館更反對張氏都巫女回宮的。」
「呀!張氏都巫女!你的潑辣性格還是依舊不改啊!」
到了二十歲之後,只有消除一切借口才能真正開始親政,暄最先剝奪了外戚的官職,沒收他們從百姓身上掠奪的財產,同時利用科舉來錄用士林派,但是這個計劃沒多久就成為了泡影,因為進化推進的過於快速,所以遭到了勛舊派的激烈反對,那時的身體開始被不知根源的病情所折磨,更使得這件事情雪上加霜。
對話就這樣中斷了。一瞬間,題雲覺得很可惜,因此他繼續開始談話。
「賜死的話都聽煩了。你們要知道這並不是我裝病,肯定是有原因的吧?如此短暫的痛苦……」
「是寫給我的。」
「現在做出判斷還早!許閔奎不可能殺害自己的女兒!當時給煙雨診脈的人是誰?」
命課學教授低著頭向後走了幾步悄悄退出了房間,車內官也退到隔壁的房間,而嬋實,則在房門外蜷縮著瘦小的身體,用充滿好奇的眼睛左顧右盼著。閑雜人等都退避之後,只留下擋煞巫女和王在房間內,還有一個移動的黑影,那就是雲劍。這時,月才把眼睛轉向了暄。最先進入眼帘的,正是暄的手,那是一雙連一絲小瑕疵都沒有的手。緊接著,她看到的是隨著暄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的紅色絲綢被子,還有暄那素白色的夜長衣,最後,月終於隱隱約約的看到了正在沉睡中的暄。他那熟睡的樣子,似乎到明天早上都不會醒過來,因內心中裝載著滿滿當當的思念,月暫時的合上了眼睛,然後再次睜開。這次,她看到了暄的臉龐,曾經遙不可及的這張臉,此刻離自己竟然這麼近。因為不敢伸手觸摸,她只能用眼睛去撫摸,去撫摸他的嘴唇、鼻尖、額頭,還有沒有睜開的眼睛。月非常害怕,擔心自己的眼神會讓暄從睡夢中驚醒,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次次地凝視著。
「那附近的房子還在嗎?」
為諸多王子設置的宗親府,執掌附馬的儀賓府,掌管大王親戚和外戚的敦寧府,為功臣設置的忠勛府等地方,都是勛舊派勢力掌握的地方。在這些地方當中,他們重點監視的對象,就是一位繼承排名第一的陽明君和士林派的偶像許炎。在漢陽沒有一點自由的炎,這次去士林派腹地的嶺南一帶旅行,這可把勛舊派的耳目們累壞了。雖然炎是因父親和妹妹的忌日,為安慰憂鬱的心情而出去散心,但總有一些監察們躲在暗處監視他,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炎微笑著退出了內堂。正如申氏所言,伸長脖子一直望著婆婆房間的旼花,一看到炎微笑著走出內堂,就羞澀地再次轉過身來低頭摸著自己上衣的飄帶。不僅如此,她還緊緊地靠在大廳的柱子上,用眼角餘光瞄起炎的臉色。和剛才一樣,炎徑自走過旼花的身旁走進廂房。雖然能夠感覺到旼花緊緊地跟隨在自己身後,但是炎頭也不回地關上了廂房的門,徑自躲到裏面去了。
「如果王的親屬佔據全部的官職,那就不會有真正的人才的用武之地了。因此,為了社稷宗廟,這個律條還是很有用的。」
為了應對非常狀況,一整晚都站在外面的御醫和觀象監的三位教授一齊向暄請安。身著夜長衣的暄在整理好衣服后,下旨召見他們,御醫為暄把過脈之後,面帶微笑,大聲叩拜道:
「現在不得不去了。」
「神母,今天您的脾氣可是大到極致了,好像要一口把我吃掉似的,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炎還是笑而不答。
「沒事了,因為雲的話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剛好嗆著了而已,咳咳咳咳!給我毛巾,咳咳咳咳!」
「你就是這樣把斗笠甩到身後,一路來到這裏的嗎?」
猶如石像一樣站在房間一角的題雲,正獃獃地望著月的一舉一動,在白色月光的照耀下,一身素服的月確是那麼耀眼——她那雙放在豎起的膝蓋上的纖纖玉手,那純美潔白的頸項,紅潤飽滿的嘴唇,以及微微翹起的鼻尖,世界上竟有如此端莊靜美的女子……而後,題雲突然看到一雙噙著淚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大王的美麗眼睛。和那天晚上一樣,這次他所看到的,仍然只是一個側面,題雲只能把心中的許多疑問,問向窗外的一輪皓月。
溫陽附近。于羅山山腳下的一座草房。
「昭格署的慧覺道士?這兩人交情不淺啊……」
值得慶幸的是,承政院密密麻麻的日記的記錄是按照月份分冊的,尋找起來比較簡單,所以要像找到和煙雨有關的記錄並不難。
「沒關係嗎?」
進入千秋殿內的命課學教授為當今的聖上獻上了用紅絲綢包住的文書。
題雲毫無表情,默默地喝著茶,而炎也是不發一言,只是一直靜坐在那裡微笑著。按照本朝律條,王族和儀賓在政治、社會方面遭到了徹底的禁錮。雖然朝廷會給他們提供豐富的財富,但是卻不允許他們有任何的政治活動和政治發言,他們的言行中只要涉及政治,就會受到三司的彈劾。甚至,他們還無法進行任何對外的學術活動。一生蜷縮著身體靜靜地生活,然後悄悄地死去,才是他們宿命。
張氏氣勢洶洶的把目光射向了僉正,氣憤異常的她忍不住開口罵道:
「朕要去看看!更何況,朕還不知道病情什麼時候又會惡化呢!如果不趁著好轉的時候出去的話,別人都不知道還有朕這個王。今天,把那些繁雜的事情先放下,直接去千秋殿翻閱承政院日記,你們趕快安排吧!」
暄為了感受自己的身體,稍微動了動筋骨,隨後以非常驚訝的口吻說道:
聽到王好轉的消息后,權知都巫女重重的剁起了雙腳,之前她對擋煞巫女的功效存有幸災樂禍的心理,而當聽到暄親臨千秋殿的消息后,她氣得暴跳如雷、火冒三丈。她把雙手交叉在胸前,在院子里不停地踱來踱去。已經整整八年了,在這期間,雖然她的名頭是都巫女,但從來沒有成為真正的都巫女,就好像星宿廳很早之前,就一直都是張氏巫女自己的私人王國一樣,即使張氏自己辭去都巫女一職離開星宿廳之後,周圍的人依然都認為張氏才是真正的都巫女。
「即刻傳旨!」
望著一臉微笑的炎,陽明君也一起開懷大笑著,表情中盡顯對炎這個朋友的喜愛。陽明君把斗笠解下來丟在身邊,以舒適的姿勢坐著,而炎和題去還是恭恭敬敬地坐在他的對面。陽明君習慣性地撫摸著掛在耳垂處細環耳環,以傷心的眼神望著遠處的廂房。
單是聽到「太醫院」這三個字,暄的口中已經充滿了揮之不盡的苦澀滋味,他的頭不自覺的轉向了其他方向,雖然已經吃了很多葯,但自己的身體狀況仍不見好轉。想到這些,暄的憤怒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傾瀉而出:
「雲,是不是很奇怪?煙雨說他父親拿葯過來后就永遠都看不到我了,這不說吃了他父親拿過來的葯就會死去的意思嗎?!」
「公主,你一心想的,都是如何讓我震驚,對嗎?」
「是」
「並不是病死。煙雨姑娘並不是病死!他殺……是他殺……怎麼可能她父親是殺人兇手……」
「雲遮月,真是漂亮啊!」
題雲之所以心情沉重,是因為無法先說出王睡覺的時候月就在旁邊的事實。王不再尋找月,也不再看天空的月亮,更不再哭鬧和說一些糾纏的話,並不是因為月要求保密的請求,也不是因為王不再尋找月,更不是因為對王的忠誠問題,而是把這些作為借口,不想說出而已。
暄穩坐在龍岸前翻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文書,突然,他把手中的文書放了下來,疑惑地望著題雲,說道:
來自宣傳廳堂上官站在向午門內迎接題雲。題雲彎腰向他請安之後,轉身接受了正在站崗的甲士的注目禮。堂上官從懷中取出密旨,正色遞給題雲。題雲結果密旨確認了上面的內容。那上面是只有王和雲劍才可以解讀的、以線和點書寫的暗號,簡略的記錄著今晚的軍事口令和王將要就寢的地方。確認完所有內容后,題雲把密旨放入熊熊燃燒的火爐中燒掉,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題雲的一舉一動的堂上官,悄悄地和他說道:
「是先王親自派的御醫查看的病情。」
命課學教授點了點頭。自從月進宮之後,殿下的病確實好轉了不少,所以懷疑她反而讓人覺得奇怪,但是今天的事情仍然掛在心頭。
「張氏都巫女……她也死了嗎?」
首先,就像決定生辰八字一樣,入胎時辰也是非常重要的,因此,君王必須按照觀象監選擇的日期進行圓房。而且,禁止圓房的日子很多。初一、十五、月底以及各種節氣等時間必然是不行的,電閃雷鳴、大雨傾盆和狂風呼嘯的日子、旱災和水災等引起民心惶惶的時候,喪期以及王和王妃健康不好的日子等也都是不可以的。排除了所有這些的日子,仔細核算一下符合規定的日子,圓房的日期一個月連一天的時間都很難有。
「是啊,先這樣藏起來,當殿下和平時一樣安睡后,再守護在他的身邊吧。」
「就算我不戴斗笠,會有人不把我當作王族嗎?不管我怎麼掙扎,王族的標籤始終都是無法甩掉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有什麼可抱怨的?比起你這位陽川都尉……真是該死的律務條!」
「今晚是最後一個晚上,明天凌晨就要趕路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回去吧。」
「是的,現在該怎麼辦?」
受到驚嚇的內禁衛隊長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用驚恐的語氣說道:
暄整理好姿勢做出端坐狀,同時向內官說道:
也正因為如此,當健康狀況每況愈下而無法估計政事的時候,為了牽制外戚勢力而連自己的孩子都不願意生的時候,暄總覺得自己死了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而且這也是出於對下一任王陽明君的信任而產生的。
暄焦急地問道:
「那有沒有查過附近的官府屬下的巫籍?」
不僅如此,下面還有其他記錄:
「所屬呢?即使是巫女,也該有所屬戶籍啊!」
「殿下……」
夜色漸濃,一彎眉月羞澀的想要躲起來。暄舉起酒杯,喝下了酒杯中的月影,但是他沒有抬頭尋找夜空中的月亮,望著天空中那輪瘦月的人,就只有題雲一人而已。炎好像已經尋找了內心的平靜,漸漸露出了溫柔的微笑。但是暄的表情依舊很傷感,很顯然他並沒有從過去的陰影中徹底擺脫出來。
「題雲,你說,月是不是很忙呢?為什麼她在我的夢中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對不起。這不,我還沒喝酒,就已經開始胡說八道了。」
「知道她什麼時候出走的嗎?」
題雲緩緩地邁步走進了慶成殿裏面。暄穿著白色的衣服,肩上披著一面老虎裘皮。題雲在遠處叩拜四次后,走到王的身旁慢慢地坐下,暄向左右說道:
題雲用似有似無的眼神向他們道別後,淡然轉身離去。炎和陽明君久久地望著他的背影,陽明君自言自語道:
題雲特別想搶走王手中的茶直接扔在地上,但是他無法做到。不能讓殿下把差喝下去,喝茶意味著會失去最後一次見月的機會。在題雲陷入苦惱的剎那,茶水已直接送到了暄的口中。
題雲的眼神變得很犀利,那眼神分明是在責問他們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雖然沒有什麼過錯,但是御醫已經被題雲的眼神震懾住了。
「沒錯。炎,能認識你和題雲,我已經是很有福氣的人了。」
宮女和內官這才急忙進入房內,查看王。只見王臉色煞白,嘴唇都變青了,而且一直冒著冷汗。此刻的暄好像連呼吸都非常困難,只能聽見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車內官看到此時的情景連自己的腿疾都忘記了,二話沒說就直接背起了王。他知道把御醫叫進交泰殿的話,需要的禮節比較繁多,所以他決定直接背著王跑去康寧殿。為了去叫御醫,跑步較快的一句內官跑出去了。
「所以更讓人好奇啊!洪潤國,連他都失手的那已死去的姑娘的八字……」
此時題雲突然想到了在炎的房子附近看到的女僕。
張氏尖銳的目光射到慧覺道士的臉上,而他並不在意張氏的犀利眼神,慢慢地舉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后說道:
月的嘴角出現了一絲微笑,那是無法讀懂含義的微笑。在她的身後出現的一束陽光,強烈的刺向了權知都巫女的眼睛,使她不自覺地轉頭望向其他地方。就像被催眠的狀態一樣,月悄聲地說道:
王毫不猶豫地扔掉了承政院的日記,暄絲毫不覺得這樣做有失自己的身份,這算什麼呢?這些人早已無視自己這個王的存在了。在這麼多日記中只有少得可憐的幾件事是自己親自處理的。
尚宮剛要把毛巾放到暄的嘴邊時,他直接伸手奪過那條毛巾,快速地捂住了嘴巴。
「這期間大王的身體一直欠安。而且,還有人上奏章,說因你輔佐不力要罷免你的職務。為了平息此事,大王甚是費心,於是龍體更加不適了。你怎麼能讓前去溫陽行宮遼陽的殿下偷偷溜出去呢?以後,請多注重自己的安危再行事吧。」
張氏回頭沖他投去嘲笑的神情,但是很快又扭頭仰望天空,無力的回答道:
問題來得很突然,這是不善口才的題雲能問出的最大限度。
「其實,我允許你此次旅行的原因,就是我並沒有忘記煙雨姑娘的忌日。」
「哼!太過分了!為什麼要罵並不在這裏的神母呢?」
前往住上寢殿的路上,隨著一聲鈍重的聲響,向午門緩緩地開啟了。伴隨著毛毛細雨,曾懸挂在夜空中的那輪圓月已經逐漸縮小了體積,完全隱沒在了浩渺無垠的夜空之中。身著一身具軍服題雲邁步走向了向午門。雲劍的具體軍服是黑色的夾袖戰服,為了揮劍時袖子不會隨意飄動,題雲用細細的紅色帶子纏住了小臂部分,並用紅色腰帶綁緊了他那敏捷的腰部(捂臉……)。雖然題雲已經舉行了冠禮,但是為了防止被劍所傷,他仍沒有結髮髻,一頭長長的頭髮自然的垂到腰際,並用一條同樣垂到腰際地紅布綁住了頭巾。按照禮法,不戴戰笠是無法進宮的,但是這種禮法,並不適用於雲劍。
「我至今都無法理解父王。他可是比誰都欣賞你的才能的人,怎麼會選擇你為儀賓呢?如果你不是儀賓,現在的我,就不會這樣辛苦。」
「嚯!也就是你們這些閑人才會把官階掛在嘴上。我不想和鸚鵡說話,你讓教授們親自過來向我說清楚吧!」
「張氏都巫女,殿下的健康狀況正急劇的惡化,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現在真的只剩這個方法了。」
「又讓你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過後我再叫你過來。」
「我是說,非要利用這些葯,讓殿下沉睡的原因是什麼?」
暄看了日記,卻發現日記只單純記錄了煙雨病死的情況,並無其他的內容,但是隨後的日記吸引了他的眼睛:
「會在星宿廳周圍的偏僻之地待一個月左右的。請放心吧,絕對不會被人發現的,放心吧!」
「風來入房戶,中夜枕席冷。氣變悟時易,不眠知夕永。欲言無予和,揮杯勸孤影。日月擲人去,有志不獲騁。念此懷悲凄,終曉不能靜。」
「咳咳咳咳!」
「白日淪西阿,素月出東嶺。遙遙萬里輝,蕩蕩空中景。」(摘自陶淵明的《雜詩二》)
好不容易走進房間的旼花,把臉深深地埋在了被子里,之後終於放聲哭泣起來。開心、歡喜、難過、責備等各種情感混合在一起,原本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主,頓時變成了淚眼婆娑的淚人。那傷心的哭泣聲讓人無不為之動容。閔尚宮害怕哭聲傳到外面來,不由得焦慮不已。哭過一段時間后,旼花又開始不住地思念炎,對郎君的愛慕之情很快代替了心中的難過和責備。想到只要跑進廂房就能見到日思夜想的炎,一絲幸福感便油然而生。她一邊整理著那被眼淚染花的姣好面容,一邊向屋外的女僕說道:
「這是誰啊?不就是我們的雲劍嘛!我今天真有福氣,真的三生有幸啊!」
「公……公主,你的衣服都濕了。你先出去吧……」
車內官懇求道:
進入內堂的炎,先向母親申氏叩拜后,跪坐在那裡。
暄睜大眼睛望著他,其他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題雲沒頭沒尾地說完后,繼續保持沉默。但是他的內心是多麼希望暄能馬上理解自己的苦心,能讀懂隱藏在其中的玄機。暄睜大眼睛愣了好一陣之後,突然開始放聲大笑:
「你還是像從前一樣愛開玩笑!」
「非常漂亮。」
「我有父王,卻沒有父親;我有王妃,卻沒有妻子;我有臣子,卻沒有朋友。恩……題雲,我連朋友都沒有!你在聽我說話嗎?」
來人正是陽明君。他把斗笠翻到身後,隨意地搭在背上,穿過院子快速地走向這裏。人高馬大、一身風採的他,為了擁抱炎熱情地張開了雙臂,這樣的他變得更加高大了。發現題雲之後,陽明君的臉上了充滿了笑意。
在他進入睡眠之前,暄有些恍惚,他彷彿看到了模模糊糊自己的影子,然後躺在被窩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的窗戶,在將孤獨掩入眼底后,他入睡了。
「就是啊。他們可都是實力超群的人物啊!就因為說錯一句話而……」
題去驚訝地回頭望了望炎的府第,剛才她明明也是看向那裡的。在豪門星羅棋布的漢陽,炎的府宅並不顯眼,根本不會引起路人的興趣。題雲再次回頭看了看,而此時那個女僕已不見了蹤影,像是蒸發在了人來人往的人群中,消失在漢陽那繁華的市井中。題雲跑過去試圖把她找出來,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在這非常短暫的時間里,她就像一陣清風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並沒有急速走開或者逃跑,而是碰到題雲后自己躲藏起來了!題雲懷著深深的疑惑,用犀利的眼神再次觀望著炎的宅第。
由於突然動怒,暄連氣都喘不過來了。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努力地平息呼吸,然後以焦躁的心情再次確認道:
但是他無法說出之後的話,那個事實就是奔波萬里路尋找她的人是自己。
「這並不是人。」
「今天我要去千秋殿,你們準備一下。」
「殿下想要見你。」
命課學教授用手臂擋在了兩人之間。月把身體轉向側面,坐在了命課學教授用眼睛所指示的地點,她不能坐在王肩膀以上的位置,也不能坐在王的膝蓋以下,只能坐在腰線部位,而且是離被子一尺左右的位置。月悄聲無息地坐在暄的旁邊,豎起右膝把雙手整齊地疊放在膝蓋上面,讓寫在手背上的文字呈「八」字形狀。
看得出來,月並不像是在說謊。題雲雖然沒有擺脫疑惑,但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又轉移了話題。
「夜間有誰來過我身邊了嗎?」
題雲把目光轉向自己的腳下,他既看不到天上的月亮,同時也看不見旁邊的叫月的女子,只是愣愣的站在月亮和月的中間,他的身影阻擋了月光照耀月的光線,也同樣將月傳給月亮的悲傷阻擋。從某一個角度看,題雲深深的影子撫摸了月的手背,然後經過她的胸部,放在她的嘴唇上面,並抱住她的雙頰,他試圖擦拭無法流下的眼淚,最後抱住了纖細的她的全身。此時也只有高大的題雲長長的影子才能抱住月。
在月進入已經鋪好王的被子的房間之後,內官很快退下了。嬋實也在看不見的房間外蜷縮著。很安靜,就像康寧殿一帶只剩下月光和題雲似的。
「殿下自親政初期開始,一心想革除星宿廳和昭格署,從而遭到了勛舊派的強烈反對並受到很大的挫折。但是現在為什麼又急著召見張氏都巫女……」
「殿下,昭格蜀的慧覺道士可能再當時去了明朝,沒有慧覺道士的昭格蜀等於毫無用處,所以這也並不奇怪。」傾聽暄的自言自語的車內官暫時陷入苦惱之後,說出自己的想法。
僉正用很茫然的表情望著慧覺道士,張氏努力的隱藏著她那微微顫抖的手,裝出一副泰然處之的神情,拿起酒杯把酒倒入了口中,一直坐在旁邊的僉正強調道:
對於無休止的提出問題的內禁衛隊長,命課學教授在他面前只能不耐煩得嘆了口氣,回答道:
「啊,不,算了吧。因為有他人的耳目,我也不能再讓你出遠門了。」
暄用手托著下巴再次陷入了沉思。疑惑很多,但沒有一個能解開。就在此時,太醫院奉上了菊花九九藏書茶。
入胎時分漸漸逼近,旁邊的內官們也開始催促王了,暄不得不走向交泰殿,在旁人的眼裡,王的步伐異常沉重,今晚的天氣特別好,暄卻覺得和自己的心情極為不相稱,他用抱怨的眼神看著天空的月亮。風吹起了他的長袍,並隨他走進了兩儀門。按規定題雲只能跟到這裏,內官和宮女可以跟進去,但是作為男人的題雲卻只能走到兩儀門前。
「難道你們都想和我睡在這裏嗎?」
「附近村莊的百姓中根本沒有人認識那所房子和那個巫女。連在那個地方有房子這件事,大家也都不知道。」
「您這麼一說……說那是靈氣,就算它是靈氣吧。」
這次關注了星宿廳,這地方被排除在外也很難理解,星宿廳在很早之前就是收到王室女人庇護的官廳,雖然現在勢力有所減退,但是在擇選世子妃時卻並非如此。而且當時主導擇選世子妃的人是現在的大王大妃尹氏,如果他勾結星宿廳散步尹氏姑娘就是中殿娘娘的消息,即使是聰慧的煙雨,也很難被擇選為世子妃。
「這是什麼荒謬的言語?什麼殺?竟然是殺?難道你們不知道這是多麼可怕的話嗎?」御醫驚訝地喊道。
張氏一把抓住了嬋實,當木棍正要往下落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文雅的男人的聲音:
這時的暄用力握緊了拳頭,多虧了毫無緣由的病症,這使暄更加確信在當時的事件中,星宿廳也擺脫不了干係。
觀象監教授的官階從六品,包括天文學、地理學和命學教授,五一不在天數、風水、易學等方面,在全朝鮮都數一數二的厲害人物。雖然如此,他們的官階卻比正四品的僉正低,不僅不能擅自出宮,也不能隨意見他人。其中原因,是因為他們了解王的生辰八字和星運。不僅如此,他們還掌握了大王以外的王族其他人的八字信息。由於這些重要的信息,不得不嚴密監視他們。因為歷朝歷代的叛逆事件,幾乎無一例外的又觀象監、昭格蜀和星宿廳參与。張氏明明知道這些原因,但還故意刁難僉正。見此狀況,慧覺道士不得不悄聲對張氏說:
當她努力地止住眼淚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吵鬧聲。女僕在外面喊叫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旼花的耳朵里。
「現在只能懷疑是那樣。如果不是,太醫院怎麼連病因都不知道呢?」
凌晨,暄以輕鬆的狀態起床,不似昨日那般思維混亂。自從喝了太醫院奉上的茶之後,他確實感到了身體的輕盈和頭腦的清醒。但是他一直都有這樣的想法,那就是每天晚上自己熟睡之後都曾有人守在旁邊,他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想擺脫也擺脫不了。
張氏想好好教訓嬋實一頓,於是她顫巍巍地在院子里四處尋找著棍子。比起東張西望尋找棍子的張氏,鋪草席的嬋實動作顯然要更加迅速。在鋪草席的間隙,她的嘴巴還在一刻不停的嘟囔著:
「你這是在幹什麼?」
「沒有完全斷絕緣分的最後一面,並不能成為真正的分別。儘管小姐親口說出是最後的相見,但是殿下卻說是第一次……為什麼在那麼多的名字當中取名為月?這該死的司命之神!」
「會很辛苦的。不能哭,不能說出來……即使被思念和傷心所煎熬也不能死去……反正是生不如死。這樣的話,你還想去嗎?」
題雲吞回去了下面的話。留有淡淡蘭香的事情、滲透在身體中的月光雖然讓他有些隱隱作痛,但同時又有了無可名狀的安心。這些事情,他是說不出口的,希望她即使變成鬼,也要出現在眼前的心情,徹夜翹首以盼……題雲不知道這種等待的心情究竟是為了誰。但是,暄卻因此變得非常焦躁。
「車內官,你還記得當時星宿廳的首領嗎?」
命課學教授看到旁邊其他教授的眼色,沒有立即想起來,所以用眼神向他們求救。
御醫被眼前這位比自己小很多的題雲的氣勢嚇到,開始滔滔不絕的解釋起來:
「這次又是什麼問題?」暄再次感到了鬱悶。
暄壓低聲音問道:
題雲的腦海里頓時浮現出了那個女僕的身影。題雲很了解炎是不會說謊的人,他能夠自己主動地說起有關跟蹤的事情,可見他對題雲並沒有絲毫的隱瞞。如果跟蹤炎的人是月的女僕,那就很難解釋其中的原因了。如果說,月與其女僕在勛舊派的唆使下親近暄、監視儀賓,這個解釋未免有些牽強。難道她果真只是在路過的時候,偶然望向炎的府第嗎?
「哎,您的回答一向那麼冷冰冰。您沒在宮裡的時候,暗號總是這種方式。」
雖然暄這麼說,但是那些臣子的雙手並沒有停止顫抖。就算是聖上不追究他們的失職,但是無法得知聖上得病的真實原因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讓他們感覺恐怖十足。暄沖他們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可憐的教授們一臉驚恐地退出了寢殿。
聽完題雲那清晰的回答,暄也不好再反悔了。他知道,話雖如此,但是真的要放下月的話,這該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情啊!但是,他也不能一直沉浸在對月的思念之中。所以,雖然覺得很辛苦,但他還是要努力的去把她忘記。
「是的。」
「去哪裡?上次見到你的地方嗎?」
「你真是個冷漠的男人。要是你手上沒有雲劍,我一定會強抱你的。分明一同生活在漢陽,可是想見你一次竟然這麼難!」
這時,有個聲音突然傳了過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旼花公主手中的上衣早已沒有了炎的體香,反而留有她的香氣。整整一個月以來,她都抱著這件上衣,每每思念襲來,她的雙眼總是淚汪汪的。這次,她又趕緊把頭望向天花板,睜大了眼睛。
沉睡中的暄突然轉身了,然後不應睜開的雙眼突然睜開了。當月的眼眸和暄的眼眸在黑暗中相遇的一瞬間,兩個人的呼吸同時停止了,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他們無法動彈。因為眼前無法相信的景象,都沒法把眼睛轉向其他地方,暄的眼皮很快地眨了一下,月這下才回過神,想迅速起身,但這時暄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腳踝。
暄拿起了自己帶來的書籍當中最前面的一冊,他翻開書時發現嘉禮都監最先設置的地點都勉強記錄在書籍的開頭部分,他確認了嘉禮都監任命的官員,都提調以下的大部分官員都是直接或間接與外戚有關聯的人們。
「殿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題雲驚奇地問道。
而且暄和其他王有所不同。現在的中殿,正是八年前擇選世子妃時的候選人尹氏姑娘。在煙雨去世之後,暄自然而然地與第二位候選人尹寶鏡舉行了嘉禮,所以至今一直按照勛舊派的意願行事。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暄就不喜歡這位中殿娘娘。不知是不是有了這樣的偏見,只要一收到圓房日期的通知,到那天後暄的身體肯定會不舒服。即便身體沒有不適,暄也會裝作不舒服的樣子。
「是的。」
「殿下龍體中散亂的氣一旦穩住……只要那樣……」
「咳咳咳咳!嗯,嗯。喝得有點著急,喉嚨有點乾燥,所以咳嗽的。咳咳!驚嚇之後真讓人睏乏。我要躺下了。」
「這辭令狀是誰下的旨?這個國家的王除了我還有他人嗎?上傳偏殿的只有芝麻大的事情,為什麼這麼重要的奏摺卻沒有傳到我的手中?難道在你們眼中,鄉村邊防的寡婦越軌的事情比為粉飾首領虛而不實的功績而立碑石的百姓折斷肋骨,並把自己即將死去的身體懸挂在官衙前還重要嗎?!」
暄再次翻找書櫃,他想尋找有關慧覺道士的記錄,但是很遺憾他並沒有找到慧覺道士出國的記錄,不知他是在嘉禮都監設立前出國,還是在嘉禮都監設立之後出國,可能在不是偏殿的康寧殿和先王口頭進行對話,因此沒有記錄,這就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在觀象監選擇的三個圓房日中,除去服侍中殿的尚宮已標好的經期,最終可選擇的只有一天。那是即將到來的十五月夜的前一天,也就是月在宮內度過的最後一天晚上。不知實情的暄,在看過之後把文書遞給了車內官。從現在開始,王的膳食會有變化,茶水和沐浴水也會有變化,甚至連在旁邊演奏的音樂也會有所變化。
月撲哧一聲笑了。張氏卻用心酸不已的聲音繼續說道:
月光幾乎消失不見了。
如果可以開口說話,嬋實早就和她頂嘴了,她肯定會對外面那些一直蔑視她們的巫女們大罵道:「我們家小姐和你們簡直有著天壤之別!」嬋實轉身先看了一眼月的表情,雖然和往常一樣,她溫順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但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那不露悲喜的表情背後,蘊藏著某些異樣的東西。與嬋實目光交匯的一瞬間,月就很快用微笑掩蓋住了自己的真是心情。嬋實重新回顧了她剛才的表情——那是充滿「疑問」和「疑惑」的表情。嬋實輕輕地向她點了點頭后,悄悄地站到了月的身後。其實,進宮后嬋實發現有很多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正因為如此,她也可以理解此時此刻月的表情。
「他的學問也是極深的,真是一個難得的人才!」
「慧覺道士,你這次出奇的來訪,是給他帶路的,還是在做朝廷的走狗?」
嬋實再次眨了一下眼睛。
「你們這些該遭雷劈的敗類!之前把我的神之女當做『碇泊靈』在休(風水學上代替他人接受殺和厄,以此來救出對方的地形)地區都不夠,現在還要把她交出去嗎?如果那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誰會在我祭日時給我燒香禱告呢?你們難道就沒有兒女嗎?」
眾人還未來得及回答,御醫隨後進入了房內,此刻暄已經起身坐起來了。
對於暄的牢騷,炎只是笑而不答。
「又是指什麼?」
暄像快樂的小孩一樣,面帶喜悅之色跑向了寢殿,他的臉上已經找不出剛才在千秋殿上大發雷霆的樣子。跟在他身後的是題雲和內官。炎站在朦朧的月光下,在康寧殿前等待著暄的到來。發現炎后,暄的步伐變得更加輕快、更加迅速了。看到暄走過來后,炎原本要作揖,但是在沒有舉起雙手之前,暄已經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為了和暄度過最後一晚,月進入了房間,和其他的時候一樣,她悄悄地坐在熟睡中的暄的身旁,望著已經關好的窗戶,還望了望透過窗戶紙隱約可見的最後的月亮。題雲抬眼看了看月的側面,雖然是最後一個晚上,但是和第一個晚上一樣,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題雲只能默默地咽下心中的內疚感。
「殿下明明說有香味的。」
仔細查看暄的身體的御醫問道:
「應該的。聖體欠安的消息,使民心惶惶。」
說完,命課學教授急匆匆地向千秋殿的方向走去,題雲也無法再繼續盤問下去了。星宿廳巫女為什麼會在溫陽,而不是在漢陽的四大門內,這種事情對她會產生何種影響,一個月之後她會去哪裡……雖然有很多很多疑問,但是他還是無法再繼續問下去,也就無法得知這些問題的答案。題雲只是望著天空無可奈何地嘆著氣,搖搖頭。
暄苦澀的笑了笑,將盒子蓋上,繼續翻找最後一封書札,他知道最後的書札放在最裡面,因為之前他將所有的書札都拿出來讀過一遍,只有最後的一封書札沒有讀,看到最後那封書札時他先做了次深呼吸,是的,再次打開這封書札需要莫大的勇氣,因為這不僅僅是封書札,還是和煙雨的回憶。
「只是暫時借用而已,一個月就行了。」
「陽川都尉,如果有比你更美麗的女人,我會立即續弦的。如果有長得像你的人更好。」
「說出來!究竟是什麼?」
「哎喲,你開什麼玩笑,她畢竟是張氏都巫女的神之女。」
雖然旼花是自己的兒媳婦,但就身份來說,她可是比婆婆更高貴的公主。所以,申氏也不得不先看王室的臉色行事。
「死的方法有很多種啊,為什麼非要選擇喝酒喝到死呢?這是最難的尋死方法,你應該找找其他方法。」
「你到底是……」
「哪有時間給身邊的人留下書札呢?寫得也很辛苦……」
喝了一口酒的暄,嘴唇微微顫抖著,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待孩兒洗完澡后就會去看她的。母親不要擔心,您你休息吧。」
「那是因為加了金色菊花的緣故。最近殿下所服用的湯藥,都是會傷到脾胃的,因此在用菊花的香味控制住那些葯,同時也能提高葯的功效。」
「這些地方官是做什麼吃的,連一個巫籍都不會管理!朝廷要規定,沒入巫籍的巫女是不能行巫術的!」
旼花用傻傻的眼神忘情地凝視著自己的夫君。或許是剛洗完頭髮進到沐浴桶內,濕漉漉的長發順著炎的脖頸和肩膀垂了下來,服服帖帖地浸在水桶里。透過被水浸濕的內衣,旼花終於看到了炎那雪白的肌膚——隔著一層薄紗看炎的身體比起看裸|露的身體來說,自然別有一番感覺。此時,水珠正沿著炎那美麗的鼻頭、稜角分明的下巴一滴滴地落到木桶之中。在那濃濃的眉毛與長長的睫毛下面,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充滿著無盡的思念。沉浸在無限想念中的炎,甚至連旼花進來都不知道。
「這次旅行,是和哪位一起去的?」
進入交泰殿的暄只是愣愣的坐著,他的手不願碰坐在前面溫柔低著頭的中殿尹氏的上衣飄帶。他盡量把手伸向前,還沒有碰到上衣飄帶,就立刻收回了手,明明可稱得上是美人的長相,但是暄卻感覺不到她的任何魅力。他自己也覺得非常奇怪,中殿留給暄的印象除了她那無法靜止和不安的眼珠之外別無其他,尤其在這交泰殿更為嚴重,她的眼睛現在一直專註于房間的一角,肩膀還時不時地微微顫抖著。
……
就像是在安撫此時此刻暄的心情,遠處報漏閣處的入磐聲和都城四大門敲響的鐘聲一起,傳到了整個漢陽的夜空。
「不可能是失誤。如果他說的是中殿的生辰八字……」
「周圍還有很多下人,所以……還有公主,即使再忙,鞋還是要穿的。」
暄皺起眉頭,神經質地用左手解開絲綢袋子,用漠不關心的眼神掃了一眼裡面的內容。在裏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唯獨一個「月」字,特別引起了他的注意。
暄正看著被處理得亂七八糟、一塌糊塗的文書傷透了腦筋。在這種狀態下聽到此話,對面前紅色的絲綢,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那是觀象監的事情,在下並不知情。我們太醫院所負責的事情就是讓殿下熟睡,僅此而已,即使沒有觀象監的要求,殿下原本就有很嚴重的失眠症,我們也實在沒有理由拒絕這麼做。」
旼花最終還是推開了苦苦哀求的閔尚宮,飛快地跑向了沐浴間。同時,她也並沒有忘記回頭看周圍有沒有下人。在確認過周圍一切安全之後,她像偷偷摸摸的的小賊一樣,悄悄地打開房門進入了沐浴間。按照本朝的律條,在沐浴時不能裸|露身體,所以,炎是身著內衣進入沐浴桶的。而且,即便是夫妻,也不能在沐浴時給對方看自己的身體,對於這些,知書達理的炎自然是知道的。
聽完暄的諧謔之語后,內官們開始一個個退出了房間,但是他們都沒有走遠,還在房門外候著。最終房間內只留下三名內官、三名尚宮和雲劍。周圍變得安靜之後,暄這才可以平靜地呼吸,並再次望了望題雲。坐在旁邊的他仍然是面無表情的老樣子。
「現在正進入大門呢。」
「嗯?您指的是什麼?」
「入巫籍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
嬋實急匆匆的跑進廚房,張氏才神經質的把木棍扔到了院子的遠處,然後拍拍身上的破舊衣服說道:
「讓臣查看吧。」御醫說道。
雖然期待炎的其他回答,但是他仍然沒有再說一句話。看來,想誘發他的同情心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暄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真心。
透過窗欞所看到的,恰是夜空中的那一輪明月,今晚的月亮前所未有的圓滿,而月亮附近的雲彩,見到圓盤一樣的月亮也覺得幸福恆久,那些雲朵不動不移,只是安靜地守護著皓月,只用眼睛撫摸著月的俏臉,沒有太陽的天空,越發覺得靜謐安寧。
僉正被張氏那可怕的眼神嚇到了,縮頭縮腦的躲到了慧覺道士的白色長袍後面。張氏都巫女可謂是具有最高神力的巫女頭領,尤其她能出神入化的使用巫蠱術,因此一般知情的人是不敢對她直視的。這麼厲害的人,肯定事先已經知道了他們今天來此地的目的,想到此,僉正不由得兩腿發軟。
「怎麼了,很累嗎?」
月靜靜地望著暄緊閉的雙眼,那雙眼睛不可能睜開望向自己,她知道不能因沒看到暄的眼睛而感到遺憾,而應該把這當作是幸運。
此時,有一個人正路過炎的府第,朝著題雲的方向走來。真不知道此人是從裏面出來還是路過,但是身材瘦削的他幾次回頭觀望著炎的宅邸。題雲無意間走過這個男人的旁邊,而他好像也感覺到了題雲似乎在關注自己,於是迅速地低下頭淡然離去。
就在兩人擦身而過後,已經邁步走出好幾步題雲突然駐足停在了原處。他不是男人!題雲本能地感覺出了其中的異常,於是轉頭望向身後。這個女扮男裝的人的包袱中,那把佩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那熟悉的姿勢和背景,奇怪,到底在哪裡見過?這些無不引起了他的警覺。雖然走路的樣子像男人的女人也不在少數,但是持劍的女人卻並不常見。因此,他本能地認出了她。沒錯!就是在溫陽,和月在一起的那個女僕。
「你想知道什麼?」
題雲來到了密旨中標好的地點,王的寢宮根據護衛、風水、易學等,每晚都會有變化。其中包括王的大殿康寧殿、東寢宮延生殿、西寢宮慶成殿,裏面大大小小的房間如果全部加起來的話,總共有數十間。而在這麼多的房間中,知道王當晚在哪裡就寢的,只有觀象監的三位教授、當值的幾個太監、幾個宮女和雲劍。其他人則在不知道王就寢的正確場所的情況下,只能守護空房。三個地方的全部寢殿都由宣傳官和內禁衛們嚴密的把守著。
「沒關係。最近晚上睡眠也很充足,所以早上起來身體覺得非常舒服。」
「辱罵神的只有神母您了。」
「車內官,你是在責罵我嗎?大家都這樣的話,會讓我內疚的,到此為止吧。」
暄原本清晰的頭腦反而變得模糊不堪。那些問題一直在他的腦海中盤旋:親士林派的觀象監,反士林派的星宿廳和昭格蜀……參与世子妃擇選的親士林派被殲滅,並未參与的反士林派卻尚在人間?這裏的重點是這些,還是估計錯了重點?暄無奈地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他思索著:診斷煙雨病情的御醫已經不在人世了,參与世子妃擇選的觀象監三位教授也都不在人世了,或許知道這一切事情的父王也已經不在了,給煙雨吃藥的前弘文館大提學也在女兒去世不到一年時間因病去世。承政院的日記有些不足,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沒有在此記錄的信息。
「在處理朝政期間,我想得最多的並不是父王,而是炎你,你的微笑讓我久久無法忘懷。另一方面,我最害怕的人也是你。」
「公主不會跑過來打我一頓吧?雖然我很害怕題雲的別去劍,但是更怕公主,所以沒有辦法再肆意地抱你啦!」
「您指的是什麼?」
「不是說只要在殿下身邊呆一個月而已嘛。」
「呔!從一大早就開始吵鬧!在賜死你們之前,朕命你們先悄悄地查出朕這回莫名其妙得病的原因。當然,或許這也是很偶然的事情,你們不要小題大做。」
「的確是件過去很久的事情了,我的記憶在時間的打磨下也變得面目全非……祈祝我萬壽無疆,替她好好活著,她的願望是再見我最後一面,還有……」暄的表情瞬間變得兇悍。一想到最後的書札中的每一句話,他就變得怒不可遏。
「殿下,但是有問題!」
陽明君的第一個夫人在兩年前去世后,他就一直孤身一人。奇怪的是,他至今沒有納妾,也沒有選擇再婚。
「殿下,現在為時尚早,等疾病再好轉之後……」
「嘖嘖,又是偷偷去看那個人去了吧。她呀,或許命中注定一生都要奔波。」
「小姐,你知道入宮意味著什麼嗎?」
這實在不是一件輕鬆好笑的事情,但是暄的口氣,的確就是在講一句笑話一樣,他慢慢地仰起頭來,把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而當茶水進入口中后,他驚奇的發現茶的味道居然還很不錯,甚至讓他覺得剛才真不應該為喝茶這件事而發怒。
驚慌失措的兩位教授趕忙給天文學教授使了眼色,隨後天文學教授也領悟了過來,閉上了嘴。但是這並不能逃過暄的眼睛。八年前無法說出口的事件,就是與世子妃擇選相關的事情。
「殿下,微臣們……真不知道啊!當時微臣們也無暇顧及那些……」
「聖恩浩蕩!請賜臣死罪吧。我們至今還不知道傷害殿下玉|體的原因,把無能的罪臣……」
「月兒,如果你是鬼,當時就應該給我展示出怨恨的表情,可是,為什麼你卻沒有告訴我你的冤情呢?」
「您怎麼突然這樣對我?」
「觀象監不是說從今天開始使用符咒嗎?那麼,還有必要再喝這種莫名其妙的茶嗎?」
「孩兒不孝,一直沒有向您問安。因為離開您的身邊,不能給您鋪床而感到深深的內疚。」
「殿下突然又倒下了!快點!」
「真的不見了嗎?」
宮內所有人的動作開始忙碌起來了。其中,千秋殿最為忙碌,而承政院則馬上進入了緊急狀態。當然,宮廷之中,內心最為焦慮的人還是暄,想起一直以來都沒有親理朝政,暄就深深自責,悔恨不已。急匆匆地用過早飯之後,暄讓內官代替自己向大妃請安。然後給中殿娘娘傳信說無需她過來請安。雖然是夫妻,但這位王妃也明白他們之間沒有一絲愛情。即使暄偶爾感覺到王妃的存在,也只是在於把持整個朝廷的自己的丈人尹大亨產生對峙的時候而已。
告知凌晨四點的鼓聲從報漏閣和四大門同時敲響。叫醒三十三天的三十三響鼓聲咚咚咚響起的時候,在夜間支配整個朝鮮九-九-藏-書八道的夜神會在陽氣的回歸下,迅速躲到月亮的背後,像那輪跟著夜神躲到山後的月亮一樣,月也趁著浩瀚夜空下尚有幾顆星星照耀,在表示太陽升起的三十三響鼓聲結束之前,慢慢地站起身來,安靜地退出了王的寢殿。
「我一聽說陽川都尉回到了漢陽,自己再也坐不住了,也無暇顧及禮節了。要知道,沒有你的漢陽,好比香氣盡失的蘭花。」
「比起懷疑擋煞巫女,我倒是更能理解殿下的心情。可見殿下的聖體……或許因長久的病症折磨,殿下是想抓住最後一要救命稻草吧。」
「我本想洗完澡之後再向你請安的。」
月一時間沒有作答,她也沒有任何的表情,少頃,她彷彿控制住了所有傷心,淡淡地說道:
「因為想念我的月兒,我特意準備了這個場所。即使我固執的認為她是我的,但是上天也同樣固執的認為月兒屬於它,我又怎麼能贏得了上天呢?活血是上天和我作對,不願意和我分享月兒,把月兒徹底藏起來了。我還以為,你能給我帶來月兒。」
看到炎的微笑之後,暄的心情不禁暢快起來。
「就怕你被姻緣絆住,所以才沒有給你取名,結果月這一稱呼就成了你的名字……這些都是我的罪過啊。」
旼花頓時一愣,聽到女僕那慌慌張張的通報聲的閔尚宮,而帶驚訝之色起身要去打開大門。不料,大門尚未開啟,旼花的聲音先從內屋傳了出來。
「你現在過去,悄悄探聽一下夫君現在正在做什麼。」
「速速召張氏都巫女進宮!」
「查過,但是像月的女子並不在巫籍之上。」
「怎麼樣?是不是很難看?」
「或許該見到的姻緣總會遇見。」
「月有陰晴圓缺,雖然有時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之中,但也會以更加飽滿的姿態回來。但是我真正想要的月,卻一直沒有來到我的身邊啊。」
審查處|女的官員們的名單上也有記錄。不出所料,已死去的觀象監三位教授的名字依次記錄在上面,此外還有內命婦和宗親,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了。
「為什麼現在才來?早在幾天前,我就接到了你回到漢陽的信報,你就那麼不願見我嗎?」
「我已經離開殿下很長時間了。」
「我反而感覺到更強的靈氣,是一股無法觸犯的強烈的氣……」
僉正彎著腰坐在慧覺道士的旁邊。等到酒桌擺上草席之後,張氏才坐了下來,看到因恐懼而左顧右盼的僉正,張氏嘲笑地說道:
「這是什麼?」
雖然張氏說得很粗魯,但也能夠感覺出她對雪兒的一片關心。
暄因為他們磨磨蹭蹭的話而感到惱怒。
「即使你真的神力盡失,法力依然也還是全國第一啊。放著擁有最高神力的都巫女不用,朝廷是不可能把其他人任命為國巫的。現在的臨時都巫女很難勝任目前的職位,你還是跟著貧道重新返回星宿廳吧。」
暄打開信封,然後取出摺疊依然完美的信件,如最初它被放進去時一樣美好,從前的字跡有些凌亂。雖然希望比以前好一些,但是也只是希望而已。
「雖然並不能確定內情,但據微臣所知,當時成均館儒生們強烈要求撤銷星宿廳,因些她說不願意繼續待在那裡而出走了。」
「依照慣例,那人應該在先王駕崩時飲用了毒藥。」
「哼!你們來此的目的恐怕不是我,而是我的神之女吧。」
「沒關係嗎?」
旼花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搖著頭蜷縮在沐浴桶旁邊。炎親切地擦拭著旼花的眼淚,說道:
旼花睜大眼睛,傻傻地望著他。炎沖她微微一笑,那柔情似水的眼神,簡直勾魂攝魄!看到他那迷人的微笑,之前的難過就像消融的雪一樣頓時無影無蹤。在自己沒有任何要求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深情地望向了她。這一事實足以讓她滿足了——但是,這種滿足感只是暫時的,她又產生了其他的奢望,所以她一直緊緊地盯著炎的雙唇。
一直口無遮攔的破口大罵的張氏,說出這句話時,她的聲音顯得非常傷心。慧覺道士凝視著正自斟自飲的張氏說道:
嬋實艱難地擦掉月後背上的符咒痕迹后,輕輕地擦拭了她臉上的水蒸氣,月坐在木桶內整理裙子,她的手背也變得乾淨了,可以用手去擦拭那額頭上的符咒。被熱水融化的鏡面硃砂,順著眉毛經過眼皮像獻血一樣地流至月的臉頰。或許是已用血淚傾瀉了一切,月的眼睛就像沒有意識的娃娃一樣空洞。嬋實突然傷心起來,不由得用手拍打著沐浴桶內的水,這才喚醒了月的意識。
「擋煞巫女只能有一個空殼,那我們先行一步了……」
嬋實跑了過來,把臉埋到張氏的下巴下面,興奮地問道:
地理學不帶一絲笑意,鄭重地說道:
暄舉起酒杯,喝下一口鬱金酒,他心裏明白:再好的御酒也難有那夜的馨香。
題雲始終惦記著剛才看到的月的女僕,猶豫片刻之後,忍不住問道:
申氏嚇了一跳,趕緊揮揮手,說道:
辛勤地結束一天的公務,很晚才回到寢殿的暄按照約定,不再把「月」掛在嘴邊了。而且,他也不再像往常一樣,倚著窗欞用朦朧的眼神望著夜空中的圓月唉聲嘆氣。為了第二天的公務,他欣然地喝下內醫院拿過來的飄著菊花香的茶,然後進入深深的睡眠之中。他絲毫不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月一直在守護著沉睡中的自己,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炎把眼睛轉向下面的茶杯,用淡淡的表情端坐著。對於這種對話,比起陽明君,炎更加傷心。陽明君有些內疚地低下頭,輕聲說道:
「那邊的狀況還好吧?我能有所期待嗎?」
「如果金浩雄、洪潤國、元其勝三位教授還在世該多好啊!」
「為了不看月亮,我轉過身對著牆壁坐著,卻看到了我孤獨的影子。望著逐漸變淺的影子,我明白了月光也在逐漸變淺;而看到逐漸變深的身影,我又明白了月光也逐漸地變深。」
「賜觀象監天文學教授金浩雄、名課學教授洪潤國毒藥。」
「給我四天的時間考慮吧。」
題雲站到王的面前——王並不在密旨中記錄的地方。此時,暄正把全部的窗戶都打開,端著酒杯飲酒。發現題雲回來后,沖他微微一笑,題雲走到王所在的窗戶附近,正要彎腰行禮時,突然聽到王的聲音。而他萬萬沒有想到,王會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身穿白色長袍,頭戴斗笠的炎,一臉微笑地出現在了題雲的面前,這是一張剛剛沐浴過的臉。題雲彎腰穿上黑木靴下來請安,炎也恭敬地把雙手在下腹處並低下了頭。雖然題雲的品階比自己低很多,但炎總是以恭敬的態度對待他。本朝歷來有輕視劍術的傾向,但是炎並沒有這些偏見,反而從小就通過磨鍊劍術,熟知了題雲卻耿直不阿的品行。雖然炎這些劍術老師技藝超群,但炎在劍術方面的造詣卻始終平平,與生俱來的才能似乎只有學問,因此即使過了十年之後的現在,他的劍術仍沒有多少精進。
「我這是情不自禁啊!明明知道廂房已經空了,但是我的眼睛還是自然地看向那處廂房,雖然自己也知道這是不能說出來的……」
題雲剛想說並不是那麼一回事,這時暄突然開始咳嗽起來,驚慌失措的內官和尚宮們急忙向前走來,暄用手擋住嘴艱難地說道:
「求你看看我吧,不要一直用你的後背對著我。你不也見過月了嘛,在那個下著毛毛細雨的夜晚……」
「觀象監的命課學教授過來使用了一段短暫的符咒。御寢是否一切安康?」
「是的,我知道。」
暄用溫暖的眼神再次看向題雲,然後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胸部,半開玩笑的說道:
說完這些,他又想前去擁抱炎。不過,查看這周圍的情況后,他說道:
天文學教授笑著,回答道:
「這次你又想問什麼問題?」
「小人並不知情。」
「中殿娘娘,發了什麼事?」
康寧殿里幾乎是沒有什麼陳設的,空曠的四角形房間內連小小的傢具都沒有,這就是王的寢殿,今天之前是這樣的,今天就不一樣了,不僅有書案搬進來,上面還胡亂擺放著從承政院拿過來的文書和承政院的日記。
「那人現在在哪裡?立刻給我帶過來!」
「他也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在這朝鮮土地上,居然會有人打破張氏都巫女守護的結界……所以現在非常恐慌,還看不出什麼眉目。」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里,儀賓府來過好幾次了。你也知道,王族和儀賓是不可以隨便離開漢陽地界的……」
「題雲……真是一天比一天帥啊!劍術也是日新月異吧?」
御醫驚訝地挽留道:
「我……我怎麼會這麼糊塗?」
「那女子從沒有施過巫術。」
這樣想著,暄忽然有種想再次閱讀那封書札的衝動,當然這也是必要的,所以他以自己要休息為借口將炎打發走了。炎不是經常入宮,暄讓他先回去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炎雖然很疑惑,但是他知道王的身體並沒有完全康復,所以很知趣的退下了。
暄打開了華角函,裏面有很多封書札和小小的盒子,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最上面的小盒子,暄打開蓋子便看到了送給煙雨的曾經作為信物的鳳簪。原以為自己已經將眼淚流盡,可是再一次看到這支和煙雨有關的鳳簪時,他的眼眶又一次濕潤了。
這時觀象監的三位教授比御醫更快出現在房間內。
「你可好?」
「她非常固執,怕是不願意回來啊。」
「那我也是星宿廳的巫女了吧?我真的也能進宮嗎?」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你這丫頭!」
「我……我想接吻!」
「你怎麼不說我該害怕的不是你,而是天下的黎民百姓?我就想聽到你那清亮的聲音。」
「不是,這次出去的話,就會去誰都不會來往的地方,那地方究竟是哪裡,小女子也不知道。」
「雖然難以啟齒……但是……這是圓房的日期和入胎的時辰。」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消失的月亮逐漸變圓,終於到了暄和中殿的合宮日子。不完整的滿月升起的時候,暄沐浴之後穿上了白色的夜長衣,頭上並沒有戴任何東西,黃金髮簪冠和插上的黃金簪子就是全部。他披上白色長袍站在康寧殿的院子中,他不願意去交泰殿,便不斷在原子鐘踱來踱去,突然有些後悔昨天晚上喝的茶,如果沒喝的話,或許還可以以身體不佳為由拒絕,可是現在顯然沒有了任何退路,如果今天晚上的圓房能使中殿懷孕,而且是王子的話,那無疑會助長尹大亨的威勢,這也是暄最不願意與中殿圓房的原因。
到這個時候車內官終於也忍不住了,他從題雲手中拿過信件讀了起來,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和暄、題雲一樣。當年車內官並不知道當時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他甚至並不知道最後的書札這回事。要知道他在被免職之後一直流浪在宮外,又怎麼會得知宮內的狀況呢?而且他的腳因刑罰受傷一直處於腐爛的狀態,自己的生死都到了緊要關頭。整整兩年的時間他才恢復健康,這個不怎麼善於表達的人此刻也淚流滿面。
「和我們家的兩個下人一起。」
「她天性熱愛自由,不受拘束。」
「正好適合我,你怎麼突然說起茶香呢?」
聽到「大王大妃殿」這幾個字,暄的眼神變得異常凌厲。
從月台下來的時候,題雲看到了正向千秋殿方向走來的命課學教授。他停住腳步望著命課學教授,在猶豫片刻之後,終於向命課學教授搭了話:
暄看到臉色嚇得發青的車內官,笑道:
「拿出來,死丫頭!今天我要喝到死為止。」
吱吱吱!
隨後的幾個字寫得不同。
「這隻是一道符而已,您就讓我們通過吧。」
三十三次罷漏結束了,暄仍然沒有從睡夢中醒來。隨後,雞人拿起小鼓,站在康寧殿前院中間連續擊打了三十三次之後,暄才動了動眼皮。暄眯著一隻眼睛,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在周圍的人的幫助下慢慢地起身。暄端起枕邊的一碗水抬頭一飲而盡。經過一夜,這碗水已經與暄和月的體溫一樣溫暖。完全從睡夢中蘇醒過來的暄,把喝完的水遞給尚宮,疑惑地問道:
題雲知道,從今天開始,觀象監已經開始使用符咒了。但是,他又感到這些事前工作做得過於謹慎了。讓殿下沉沉睡去,這表情殿下也不能知道所使用的符咒的內容。
「這就是你所謂的奇怪的事情嗎?」
傾訴,有的時候月也是需要傾訴的,但是月知道自己今晚的話太多了,她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再做聲。
「發……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聽到暄充滿抱怨的威脅,但題雲始終沒有再張開嘴。月光下,暄的白色夜服顯得異常耀眼。題雲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時披著一身素服的月。題雲再次慢慢地轉過身去,在這個世界上,敢以後背對著當今聖上的人,也就只有題雲一個人了。題雲抬頭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輪明月,而題雲不敢再凝視月亮,因為這輪皓月是月給暄的信物。
「殿下!請息怒!趕緊叫御醫……」
和往常一樣,月守在已睡著的王的身邊。
「來吧,先進殿再說。」
當暄翻開題雲從承政院拿出來的日記時內心異常焦躁,他必須在亂七八糟的承政院整理好之前將這些日記放回原處,否則勛舊派看到整理好后的日記知道日記有空缺的日期,自己無疑會遭到懷疑。
題雲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只能聽到月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在題雲看來,那聲音雖然毫無感情可言,確實迄今為止他所聽過的最美麗的聲音。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原本想再次提出問題的題雲,始終無法再說出關於王合宮的話題,原因很簡單,他不願意看到月受到傷害,因此他轉移了話題。
「您好久沒有進宮了。」
「當……當然了,仍然是星宿廳的都巫女。」
教授們低著頭用顫顫巍巍的步伐緩緩地退出了暄的房間,然後邊查看周圍,邊詢問擋煞巫女住在哪裡,最終一路打聽到了延生殿。
題雲無法看到低頭走過自己身邊的月,只聞到一股淡淡地蘭花香。一整晚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蜷縮的菊花香,終於重新飄逸出來,把月走後余留的蘭香全部消除乾淨。月輕聲喚起了在屋外打盹的嬋實,很快便消失在寒冷的晨風中。
「殿下……冤枉和悲憤啊,這個國家的世子妃竟然被自己的父親所殺害!」
暄的周圍知道有關月的事情的,就只有題雲一個人,但是他只是靜靜的站在窗外,一動也不動,也不知道他是沒有聽到暄的喃喃自語,還是聽到后不露聲色。如果連題雲也默不作聲的話,月真有可能變成孤魂野鬼,暄是多麼希望題雲能夠附和他一下啊!但是原本沉默寡言的題雲,始終默默無語。暄再次趕到呼吸困難,他無法忍受心中的憋悶,把雙臂伸出窗外,拉住了題雲的衣角。
真是忙中生亂,放著最近的巫籍不查,一直尋找遠處官領的巫籍,難怪沒有什麼進展。
衣服之內的書籍有多重要,車內官是知道的,上面記錄了煙雨死去時的狀況,無論如何他都要將這些書籍保護好。
「我會在其他人面前守住體統的,但是在夫君面前的時候,你不要再提『體統』這兩個字了。如果現在見不到夫君,我就會死掉的!」
「很抱歉!」
炎除了微笑以外,仍然沒有說出一句話。
「朝廷?中殿尹氏誕下元子,會使坡平府君的朝廷更加穩固吧?你說得沒錯!」
題雲不得不轉身看向王,這個答案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還沒有結束三年喪期呢。最起碼結束三年喪期之後再娶妻,這才是做人的道理啊。」
「閉嘴!你膽敢以下犯上?」
「一切。」
「是真的嗎?現在已經回到漢城了嗎?是真的嗎?」
「如果誰在這茶杯中下了毒,那該多有趣……」
「多蒙聖恩,非常愉快!」
「嗯?至今為止誰待在這裏了嗎?」暄指著被子問道,然後他看向了題雲。題雲雖然非常驚慌,但是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旋即他低下了頭。
「一開始慧覺道士也不知道張氏都巫女的行蹤,但是一直堅持不懈地四處尋找,並最終成功找出張氏的居處。」
暄直接躺入已鋪好的被褥中,然後和往常一樣,即刻陷入睡夢之中,確認王已經熟睡之後,內官們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坐在地板上好一會兒的張氏用手掌擦拭了一下臉,再次仰望著天空說道:
「你也要去漢陽的宮殿,你要照顧好小姐。」
「殿下,不,不是那樣的……」
「是的,托你們的福,一切順利。到上面去坐吧。」
「她離開星宿廳已經很長時間了,但是大王大妃殿除了她以外,誰都沒有認可,所以她仍然在擔任都巫女一職。」
旼花終於落下了眼淚。炎因自己此時此刻的裝扮,面露尷尬的神情,片刻后,他慢慢地舉起了滴著水的胳膊,把手伸向了前面。旼花眼淚婆娑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裏,炎充滿溫情地緊緊握住了旼花的手。
「聖上感覺如何?」
「是的。」
副提調尚宮在保管貴重品的倉庫中拿來了小小的華角函,上面貼著「雨」字。暄輕輕地撫摸著華角函,就像在撫摸著煙雨的臉,他極力壓抑著心底對煙雨的思念,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並命其他人都退下,除了題雲和車內官之外。
「雲,你也不必再擔心了。今天是最後一天,以後你再也不會聽到」月亮歌「了。」
御醫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把身體緊帖在地板上低頭的觀象監的三們教授。與此同時,所有人的視線都掃向了他們。好像這次也並不是太醫院的問題,而是觀象監的問題。
每當品著那些不同味道、釀製方法不同的美酒時,王對月的思念就會越來越深。同時,因為不知名的疾病,他的健康狀況越發惡化,只要長時間的坐著,就會喘不過氣來。可是即使如此,他仍然無法放下手中正散發著鬱金香味道的酒杯。原本就呼吸困難的王,一想到月就更難喘息了。
「但是那種禁錮只強加于王族和附馬身上。想要完全實施這項律法的話,就要包括外戚。現在外戚專橫,哪有天下讀書人施展才華的地方?能牽制住外戚的,也就只有王族了……朝鮮滅亡的話,都是因為這個。」
「怎麼樣?你所看到的月,面貌如何?這並不是你我的幻覺吧?」
結束沐浴之後,月和嬋實走到了外面。不知什麼時候,權知都巫女正在外面等著她們,月用緊張的眼神掃了一下門的方向,確認權知都巫女沒有通過門縫窺探過自己后,她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就在月和嬋實經過時,這位原本一聲不吭的權知都巫女突然用陰陽怪氣的口氣問道:
作為侍奉王多年的人,聽到此話應該感到安心才是。但是,題雲的心中始終無法抹去「偏僻」這兩個字。
暄的眼中充滿了疑惑,催促題雲繼續說下去:
「趕緊把你的臭嘴巴縫上,馬上備桌酒席,你這死丫頭!」
「嗚嗚!我什麼時候才能給他穿上我親手做的官服呢?我這雙手,別說是衣服,連一雙鞋子都很難做出來,可真是一又討厭的手啊!」
「我現在是赤|裸地坐在水中的,況且,太陽也還掛在當空中,這是有違禮儀的。」
「太好了!太好了!終於可以去漢陽了!終於可以去星宿廳了!」
「現在這些都早已成為過眼雲煙了。來來,我們根本沒有時間繼續閑聊了。趕緊去慧覺道士那裡詢問今天的事情吧。」
慌張的題雲剛要開口說話,暄很快用手制止了。
聽到這些,慧覺道士打斷了她的話,安慰著這位氣急敗壞的張氏:
題雲和炎一同站起身來迎接他,炎恭敬地說道:
「奴婢的生活總比巫女強。你這死丫頭!你都不知道我是在擔心你才所以才這麼做的,嘖嘖……」
「是的。」
「在你們眼裡,我看似完全好了對嗎?說我健康欠佳,把我困在寢殿,這些事情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對吧?連一天前的事情都無法記住,你們這些愚蠢的腦子!」
「為何不再續弦呢?」
旼花低下的頭再也沒有抬起,她再一次被油然而生的羞恥感催生出了一連串的淚花。可是,如果自己這樣肆無忌憚地掉眼淚的話,他的處境會變得更加尷尬吧!想到這些,她只能拚命地忍住自己的淚水。幸好此時,炎的嘴唇輕輕地觸碰了她那微微低下的額頭——每當隨著炎的移動,一股蘭花的香氣都會飄散在四周,這種香氣總會讓她心動不已。炎居然能這樣,她真是心滿意足了。一陣竊喜過後,慢慢地抬起頭的她,嘴唇雖然那麼貼切地和炎的嘴唇疊在了一起。他的嘴唇總是這麼濕潤,那清新的口氣芬芳醇久,悠悠地刺|激著她的神經。當炎的嘴唇離去的時候,旼花面帶微笑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而此時,她的臉上已經熱淚縱橫,興奮、怨恨、感激……真可謂五味雜陳。
「我該放棄了吧?雲,放棄之前,你最後再去一次溫陽吧。」
「為什麼讓我鋪草席啊,您是不是老糊塗了?」
「觀象監天文學教授金浩雄、命課學教授洪潤國、地理學教授元其勝要求賜毒藥,但是並沒有得到允可。」
「好吧,看夠了龍顏,你就再回來吧。裝滿在眼中、心中,死而無怨的裝滿后再回來吧。」
「殿下連你都獨佔了,總是把你隨身帶著,毫無放過你之意。唉!懷念在這個院子里我們練劍的那段時光。」
「我們所見的屋舍,也都不見了嗎?」
題雲站在窗外,而月坐在屋內,因無法抑制自己的心情,題雲靜靜地打開了窗戶,只不過月對此卻五任何反應。藉著月光,題雲終於看清楚了原來一直以側臉示人的月,但是這次題雲無法面對她,特別是在看到她面無表情的臉時,他的心不知為何被刺痛,月不由自主地轉過了頭,她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坐在這裏,就是為了讓王和中殿圓房,那一番凄苦的滋味只有自己一個人品嘗,此時的月安安靜靜地坐著,內心的波瀾怕是誰也看不見了。周圍什麼人都沒有,題雲像是被這樣的月色蠱惑了,他第一次和月搭話。
「大胆!你說過絕對不說謊,但講出來的都是謊言九_九_藏_書。那麼快就銷聲匿跡,何必又要說是『碇泊靈』呢?」
「沒有。應該先給母親請安的。」
「只是被嗆著而已,我現在只想儘快入睡,今天沒有準備茶嗎?」
暄想起當時艱難的筆跡,如鯁在喉。明明是想忘記的,雖然消除記憶有難言的苦衷,暄沒有其他任何辦法,不得不重複著握拳再展開拳頭的動作,只有這樣才能忍住在眼眶中打著轉的眼淚。
「什麼,不是人?但是在我眼裡,這明明就是人!」
「殿下,萬萬不可……」
月是來獨自守候觀象監地理學教授指定的王的房間的,為了祈禱王和中殿的圓房圓滿進行,留在那裡的內官把她帶進了康寧殿內部。
「難道有什麼隱情嗎?是什麼將他們的嘴封住了呢?」
「不是的!當時微臣也因為擔心流行病,被監禁在叔父的家中。」炎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了當時自己被強行帶走時候的情形,當時的自己發過誓說會一直守在煙雨的旁邊並保護她。
「進宮。」
張氏終於在院子的角落處找到了一根棍子,她轉身撲向了嬋實。
「到底這個『擋煞巫女』是做什麼的?竟然對我也要保密!張氏都巫女,你這蛇蝎心腸的老巫女!」
權知都巫女露出了更為兇險的表情,輪番盯著月和嬋實仔細看著,雖然提問的是她,但是她自己卻像是接受審訊的罪人一般。後來,她的眼神逐漸停留在了月的身上,雖然嬋實並沒有說話,但是權知都巫女預感到在月的身上會有更多的值得收集的信息。
車內官對塞入自己懷中的書籍感到疑惑,但也只是在那麼一瞬間。當他看到黑色的胳膊時他就知道是題雲,是題雲趁混亂之際把書籍藏在了衣服中,在車內官看來這些事發生得神不知、鬼不覺,一切都太快了,他想到這些,抬頭看向了題雲,卻見題雲像平時一樣,守護在王的身後,車內官極力忍住顫抖,為了保護書籍,他將自己的身體蜷縮了一下,這樣才能不讓其他人看出來自己在顫抖。
「笑話,你說誰是都巫女?我辭去這份差事已經很久了。我的神力也已盡失,連這條爛命都很難維持了。」
「那麼女僕現在究竟身在何處?」
車內官為了查看王的身體而無暇顧及其他事情,旁邊的內官用顫抖的聲音代他說話。
「臣在!」
慧覺道士和僉正站起身來,淡淡的沖她打過招呼之後就打道回府了。而張氏仍然坐在草席上,用嘆息作為下酒菜來不停地喝著悶酒,斷斷續續傳來的笑聲就像鬼混的哭泣一樣,令人頭皮發麻。
「你是不會說話呢,還是不願說話?」
「小女子並不是那孩子的主人。」
「我也是神之女,您為什麼每次叫我巫奴婢?」
「啊!據我了解,並沒有儀賓府的監察。但是殿下不顧坡平府院君一派的反對,親自允許您的這次旅行,因為這件事,他也始終無法安心。」
「我現在並無大礙了。你們也平靜一下受驚的心情吧!」
「那些儒生們為了驅逐星宿廳和昭格蜀,只知道天天上書鬧騰,我只是稱了他們的心意而已。那裡已經沒有了我們站穩腳跟的地方,在儒教面前,道教和巫教只不過都是些邪惡的迷信而已。慧覺道士你也趕緊撤銷昭格蜀,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起來吧。」
「理由是什麼?」
不知不覺間,東山頂上那耀眼的晨光已照亮了整個漢城。題雲並不是沒有見識過那耀眼的光芒,但是他經常認為:比起月亮落下之後太陽周圍落寞的雲霞之光,那不曾遇到過月亮的太陽,或許會更加幸福。
張氏用粗糙的手指搓了搓她那凹陷的眼窩,乾枯的眼窩頃刻發出了澀澀的聲音。
「您這是怎麼了?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回稟殿下,是太醫院和觀象監送來的茶。」
「我們是神之器皿。但是在你身上,我卻什麼都感覺不到,你到底是什麼?」
「嬋實!呀,你這丫頭!讓你鋪在院子里的草席怎麼現在還沒有拿出來?」
月好像在聽別人的事情一樣,用平穩的口氣說著上面的話,惹得張氏呵呵笑出了聲。
作為信物,從月的手中硬奪過來的滿月再一次映照著暄。他的健康狀況依舊沒有明顯的好轉,只要能解決久坐后引發的呼吸困難,就可以前往千秋殿處理朝政,但是這點都不能如願,於是暄不斷地生著悶氣,而心中的怒火又導致了他更加嚴重的呼吸困難。在近一個月里,暄每天處理的公文只有一兩件。每天從全國各地呈上來的公文、上訴文、請願書,加起來足足有數百件,而每天只能辦理一兩件,也就意味著暄幾乎不理朝政。而他心裏很清楚,其他公文肯定是被坡平府院君尹大妃一派經手處理的。這也表明,朝廷大權已被尹大妃獨攬了。一個月前,也即使還沒有去溫陽行宮之前,暄的身體狀況並不像現在這麼糟糕。其實,去溫陽行宮泡溫泉純粹是暄的借口。一直困在景福宮,很難了解宮外的民生,到行宮后,出宮會相對容易一些,因此暄執意要去溫泉。但是回到景福宮之後,他的身體出現了各種不適狀況,就連太醫院也查不出病根,而且,一到晚上他就仰望夜空中的月亮,一臉憂鬱,使得周圍的內侍和宮女們都看出他似乎不大正常。最終,大王被鬼魂附身的謠言不脛而走。
命課學教授對王的反應感到疑惑,只是愣愣地看著他。暄和題雲、車內官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月亮只能隔著時間和空間想念和自己不再同一天空的太陽,而對旁邊的雲看都不看一眼。
「暫時出去一下。」
但是他們還沒有說完,文書已經翻開。暄還翻開了其他文書。閱讀每一本的時候,暄臉上的憤怒越來越明顯。
「這茶是必須要喝的。這樣的話,符咒才會靈驗。這杯茶一點兒也不苦,反而很香,殿下請看,這茶與湯劑是完全不同的。」
暄舉行嘉禮已經將近八年之久,但是一直沒有和中殿完成圓房一事。對於這件事情,並不是王和中殿想圓房就能隨意圓房,為防止將成為下一任的元子成為暴君,祖上制定的禁律非常多。最初是胎教所必需的細小的事情,經過燕山君時代,對暴君的恐懼心理達到了極限,因此歷朝歷代便產生了諸多類似於迷信的禁律。
炎的表情依舊很溫和,不像是在說謊。炎把茶杯放到嘴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又把杯子從嘴邊移開了。
「我正在回想,不要防礙我。這首詩,我很早之前就讀過……」
「當時只要不說死去的姑娘就是中殿的命運的話,他們也不至於招致殺身之禍。他們是急於增長士林派的實力……」
張氏再次湧上了一陣竊喜。油然而生的恐懼感又一次刺|激了躲在一旁的僉正。
慧覺道士坐在宮內設置的昭格蜀祭堂中進行祈禱,他是在沒有任何旁人在場的情況下肚子進行秘密祈禱的。當他聽到交泰殿方向傳來的模糊鼓聲之後,便在白色紙張上用藍色顏料寫出不知道內容的文字,然後再顏料干透之前,用蠟燭點燃了。紙張在慧覺道士的手中熊熊燃燒,此刻把火焰掌握在手中的慧覺道士的眼中散發出了恐怖的光。
過了好一陣子,炎終於覺察出有人進來了,他驚恐地轉頭望向自己的身後。當發覺來人正是旼花公主之後,他表現出了一臉的驚慌。看到忸怩的旼花,原本驚慌不已的炎漸漸地露出了尷尬的神情。他盡量地壓低自己的聲音,盡量不使聲音傳到外面,低沉地說道:
聽到張氏的語氣軟了一些,僉正的口氣馬上就硬了起來:
「不是。」
因為沒有具備看透題雲內心的能力,暄無緣無故地感到了內疚,他回想起之前的自己,總是那麼肆無忌憚、無所顧忌地使喚著題雲。雲劍共有五人,但是在暄的一再堅持下,只是把題雲留在了自己身邊,暄的借口是不喜歡周圍有太多的人,但實際上,題雲一個人就已超過了其他四個人的實力,因此不需要其他雲劍來協助。更重要的是,除了題雲之外,暄始終無法相信其他人,最近因為自己的緣故,又讓他來回走了那麼遠的地方,想起這些來,心裏著實不安。
暄在看到「觀象監」的瞬間,聯想起了「處|女名冊」。觀象監教授的任務就是查看生辰八字,並讀出姑娘的命運,在世子妃擇選中沒有比他們更具有影響力的人了。這同時表明,如果出現了任何紕漏,他們也會遭受最大的危險。暄對他們的死感到疑惑,有可能是因為不是很重要的事情而死,也有可能是因為和先王駕崩時賜毒藥的御醫同樣的慣例。但是不管是哪一種,他們的死亡都太過倉促了,把短命的處|女擇選為世子妃,因此請罪而賜毒藥,即使是義禁府進行審查和判決,也是需要較長時日的。這些事情在一天內解決實在於理不合。
「我們也不知道……事情發生得很突然……真的很突然……」
「是的,千萬不能說出來。趕緊收住您的視線吧。」
「我在那裡盯守,熬了幾天幾夜,但是她從來沒有出現過。」
「雲,你是不是困了?怎麼和平時不一樣呢?」
「那個人,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為星宿廳的巫女的?」
一切都沒必要了,所以原本每個書櫃整理得密密麻麻且整整齊齊的承政院,此刻早已一片狼藉。
一聽到星宿廳,內禁衛隊長的臉色馬上就變了,並往後退了兩步,因為觸怒大王、大妃殿庇護下的星宿廳可是沒有好結果的,而且,星宿廳的巫女和其他地方的巫女不一樣,渾身上下都散發出無盡的權威和神秘感。雖然內禁衛隊長也認為星宿廳是迷信的,也主張撤銷星宿廳,但是在心裏卻多少有些忌諱它,所以從內心深處無法做到對其百分之百的否定。與他不同,年輕氣盛的題雲可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他迅速走到巫女面前,用刀鞘用力地掀開了蓋頭。
「我知道。」
「就是因為成均館。她說對成均館撤銷星宿廳的要求厭惡至極。雖然一直和昭格署的慧覺道士進行說服……」
「知道明天都呆在宮內嗎?」
「這位大人,就你這個德行,還能辦什麼事情啊?即使是那些教授們都來了,也很難有什麼結果的。」
「殿下找你很久了。」
「星宿廳的都巫女張氏!只有她……」被暄嘲笑得臉有些抽搐的命課學教授鼓起勇氣說道。
此時此刻的月無法知道張氏所擔心的是什麼,更不能理解每天都要喝酒、在痛苦中煎熬的張氏。張氏怕月看穿自己的內心,趕緊放開了月的手,然後,用手勢叫來了正在收拾酒桌的嬋實。嬋實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坐到張氏的旁邊,她那短短的腿在地板上不停地晃動著,張氏用手親切地撫摸著年幼的嬋實的頭髮。平時只會打罵的張氏,從來沒有過如此溫柔的舉動。嬋實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今天的軍事口令是「孤日」,意即孤獨的太陽。題雲知道這暗號代表的正室大王現在的思緒,心情不禁沉重起來。題雲拗不過暄的督促,在過去的半個多月時間里,出宮千方百計的尋找月。但是這一切只能是徒勞,月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絲毫沒有什麼痕迹。看著沉默不已的題雲,堂上官說道:
「什麼?」
月看到了嬋實眼中充滿的恐懼,她將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交泰殿的方向。嚇了一跳的題雲也望向交泰殿。
「茶香真濃郁。」
嬋實緊咬嘴唇,連續眨著眼睛。
「慧覺道士竟沒有參与世子妃擇選如此重大的禮節?多虧有明朝做靠山,成均館也不得擅自對待那位慧覺道士。」
「小人知道了。」
「還穿著夜長衣!」
其他的內官則跑去月所在的地方。
「殿,殿下……」
其中,暄最先想起的是昭格蜀的慧覺道士,因為他具有的影響力相當大,他是這個國家誕生以來,唯一在明朝的白雲觀接受正式戒牒的人,而且也是先王的絕對心腹。
幸虧殿下的咳嗽止住了,這讓大家很快安下心來,因為喝完那個差之後入眠,第二天覺得非常舒服,所以這段時間以來,入睡前他總是先要喝茶。或許像往常一樣,今天也擔心第二天的公務,暄想儘快喝完茶后入睡。散發著菊花香的茶馬上遞到了暄的手中。
「不是,並不是這樣的……剛才的巫女,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張氏艱難的站起身,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一屁股坐到地板上,獃獃的仰望著天空,好長一段時間,她才吐出了長長的嘆息,隨後扭頭向陰暗的房間說道:
「來了就過來坐吧。雖然是一張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的臉,可是既然來了,那就勉為其難的再看一次吧!」
題雲默默地喝完茶,猛地站起身來。陽明君有些不舍,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說道:
「算下來大概有八年左右了,就在當年的那件事情之後不見蹤影……」天文學教授回答道。
「是的。」
「你也要進去了。」
「你這丫頭的嘴巴為什麼老是犯貧呢?在我拔掉你的舌根之前,趕緊給我準備三個酒杯。這可是給客人準備的。」
「成天說自己的神力已盡,怎麼還知道有客人要來呢?你是不是自己想喝酒了,所以用這些話來騙我?」
「你們都退下吧。」
或許是因為聽到像一直對自己的後背說話一樣的毫無感情的聲音,也許是被自己的話語刺痛的心房,暄心裏竟然對毫無過錯的題雲產生了抱怨,在那抱怨之後,他又覺得自己的話並沒有錯。
說完,陽明君再次張開雙臂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擁抱題雲。但是,題雲只是彎腰並向他恭敬地請了安,陽明君只能尷尬地收起雙臂,怨道:
「沒錯,好像快要停止呼吸了。但是你們看現在不是沒事了嗎?真是無法理解啊!這絕對不是裝病。」暄搶先說道,也算是解釋吧。一到圓房日期,他有過找出這樣那樣借口的先例,但是這次絕對不是借口。
命課學教授低著頭,壓低聲音說道:
「可要帶上鼠須筆和鏡面硃砂啊。」
暄艱難地咽下一口氣,他聽見自己微弱的聲音,那聲音微弱到房中的人們勉強可以聽到。
張氏不願意看到仍然面帶微笑的月,扭頭把充滿怨恨的眼神投向了天空。
陽明君面帶凄涼的微笑,再次把眼睛轉向廂房,又習慣性地摸了摸耳環。
炎被這句話著實嚇了一跳。沐浴桶中的水,因他的驚嚇而起了很大的波瀾。旼花轉念一想:反正說出去的話已經是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於是只好硬著頭皮等待著炎的回應。等啊等啊,始終不見炎有什麼動靜。當旼花緊張得快要背過氣的時候,耳邊傳來了炎好溫柔的聲音:
忙著給月沐浴的嬋實,聽到了從不知何處傳來的雞鳴聲,於是便停下手中的活計,用雙手捂住了耳朵,在這凌晨時分,撕開夜的寂靜傳來的母雞的叫聲。顯然刺|激了年幼巫女的神經。但雞鳴聲很快就銷聲匿跡了,寂靜重新籠罩著深宮大院。星宿廳位於比偏僻的于羅山還偏僻的地方。入宮前充滿好奇的想象過的跳大神這樣的事情,在這裏似乎永遠看不到,有的只有令人窒息的嚴肅和不似人間的優雅。到現在,他才能理解眼前這位看似一點都不像巫女的小姐為什麼會在這裏入籍。
在那一瞬間,蜷縮在走廊里的嬋實突然敲響了房門,驚訝的月打開房門,嬋實一下子撲進了月的懷中。
炎的表情似乎在說:現在已經打過招呼了,所以公主你可以出去了。但是,旼花並不能領會到炎那眼神中的深切含義,只是依然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炎。當她看到炎那漲紅的臉便知道:自己這樣闖入沐浴間,已經是超乎他的常識範圍之內的樣子,或許現在的表情,就是他生氣的表情吧!旼花的眼睛一直緊緊地盯著炎正在滴下水珠的嘴唇,她都不相信自己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多虧久久縈繞于舌尖的茶香,暄才可以用愉悅的心情再次觀賞月亮。
「喲!陽川都尉回府了?」
「我洗完了。」說完,月要從桶中出來。嬋實迅速把身體背過去,因為月的躶體是不能看的,這並不是因為任何的強迫和威脅,雖然這看起來很奇怪,但是從很久之前開始,嬋實便一直是這麼做的。作為鄉下農夫的女兒,嬋實像個野丫頭一樣喜歡和朋友們一起在山野奔跑、撒歡,對於這樣生活過的嬋實來說,月並不是自己所了解的這個世界的人。因此,她有時會想,月並不是真正的人,或許真的是故事里講的那樣,是畫中的仙鶴變成美麗的女人之後,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有時她還想,自己轉過身之後,會不會發現身後並沒有人,而是只有一隻仙鶴。
和暄不一樣,炎臉上帶著笑容,一種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模糊的微笑。
月和嬋實屏住呼吸,像一幅畫一樣靜靜地坐在那裡。這些教授們當中,根本沒有人留心看面帶不安神色的嬋實。天文學教授悄聲問道:
「是,知道了。」
包括題雲在內,周圍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經驗豐富的車內官非常自然地回答道:
「微臣並不知道此次旅行還有另外這層意義。和往常一樣,微臣只會被殿下所利用。」
題雲瞅准這個機會,在王製造的混亂中迅速從人群中脫身,他有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悄聲無息地偷偷潛入密密麻麻豎起的書櫃中。他的動作是那樣敏捷,眼睛迅速瀏覽者書籍的日期,然後在書籍中迅速抽出六冊。
「但要驗明其身份……」
能與滿月再次相遇,暄的心情異常愉悅,為了更好的仰望滿月,他還特地搬到了慶生殿居住。雖然他很想借酒消愁,但是內關門齊刷刷的跪下來極力勸阻,最後也只得作罷。看到站在窗外一動不動的題雲,暄滿臉悲愴地仰望夜空中的那輪皓月。然後,他一邊嘆息一邊抱怨,好像是故意說給題雲聽的一樣:
雖然暄已多次吩咐他們退下,但是內官們個個面帶擔憂之色,遲遲不肯退去。
「不是的,殿下。」
「不是,他一直支持士林派。說出中殿的生辰八字,也是為了士林派而製造的輿論而已。如果沒有他的主張,那位姑娘是絕對不可能成為世子妃候選人的。最終,士林派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自取來亡的。」
題云為了保護康寧殿,轉身回去了。當他回去之後站在康寧殿前面時,便看到由遠處走來的月和嬋實。
「張氏都巫女至今仍活著?」
「從外地旅行回來之後,至少過三天之後才能見殿下,這是我朝的禮儀……」
符不只是指用硃砂寫在紙上的紅色字畫。符還有吃的、穿的,連隨身攜帶的金銀器也能成為一種符。其中最靈驗的莫過於給自己身上寫上符文。可是,王的身體不是一般人可以隨便觸碰的,因此,巫師們才把同樣的人類當做符使用。「活人符」不能隨便使用,除了萬不得已、無計可施的情況之外,都是不能輕易使用這種巫術的。
張氏的嘆息聲變得更加沉重了。
月沒有任何回應。連輕微的搖頭也沒有。
把蓋頭裙子遞給嬋實之後,月緊跟著命課學教授來到了康寧殿,嬋實則拿著她脫下的草鞋和自己的草鞋緊隨其後。月跟隨兩名宮女來到了另外一個房間,等確認她的身上沒有傷害大王的東西之後,被要求出來待命,這時,車內官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出現了,他給命課學教授和月同時使了眼色,讓他們跟在自己身後。從康寧殿經過大廊進了慶生殿之後,他們又穿過了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大門。
預想的拳頭並沒有飛來,來的只是張氏冷冷地微笑。
張氏不耐煩的揮手說道:
「孩兒是得到允許之後才去的,您不用擔心。」
月的聲音傳達出溫暖的體貼與安慰。聽到這些,張氏越發傷心了。
「臣並不知情,好像還沒有死,但是自從臣再次入宮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臣認為星宿廳的勢力並不如以前,或許和張氏都巫女不在有關吧。」
說時遲那時快,題雲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暄仰頭一飲而盡茶杯中的茶水。整個房間里飄逸著「無情」的菊花香。喝完茶的暄又開始咳嗽,用毛巾捂住了嘴。車內官擔心地問道:
「休息了一段時間。」
「我不知道。」
暄把炎領進了康寧殿。題雲跟在他們身後,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坐下。炎向題雲投去溫和的眼神,而題雲只是輕輕地點頭表示問安。
在一旁靜靜地傾聽地理學、天文學教授對話的命課學教授,盯著此二人的臉,說道:
旼花公主放下手中的補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或許是自己的手指不夠靈巧,明明是按孔雀圖案認真地一針一線綉下來的,但是呈現在補子上面的居然是一隻難看至極的肥雞。這麼醜陋的圖案,簡直無法貼在自己的郎君——炎的官服上面。
「今天見到客人之前,我先給你辦個葬禮!過來,你這死丫頭!」
命課學教授還沒有說完,地理學教授冷靜地打斷了他的話:
「您還好嗎?」
暄此刻陷入了沉思,回想當初就覺得蹊蹺的事不止一兩件:一個連小病都沒得過的健健康康的姑娘在沒有什麼徵兆的前提下竟突然死去,此其一;病因不明,此其二;對於一個即將成為世子妃的人的死沒有任何追究,哪怕一個平民百姓死了也不會這麼疏忽對待的,此其三。
「是啊!我也不能理解那一點。」
「你們都退下吧。」
「你可別忘了,我之所以讓你繼續待在觀象監,是因為你並不是外戚幫派中人。」
是不是借口誰有知道呢?
成為王已經過了五年多的時間,但是暄從來沒有當過真正的王,因為他沒有支撐自己的政治勢力,在先王駕崩時,暄才十八歲,是能夠親政的年齡,但是在世子妃事件之後,朝廷的士林派人數銳減,而先王駕崩之後的朝廷完全無視暄的意志,以大王大妃尹氏為中心的勛舊派,採取了垂簾聽政的措施。
「這個問題有那麼重要嗎?」
「你明明知道觀象監的教授是嚴禁出入四大門的,還來故意找茬嗎?我的官階可是在教授們之上的,我親自上門來還不是為了禮待都巫女……」
「那不可行。不要這樣坐著,趕緊出去安慰一下她吧。她肯定在外面伸長了脖子等待你歸來呢。」
話音剛落,留著長長的白髮和白色鬍鬚的慧覺道士拄著拐杖緩緩地步入院子。他的身邊緊跟著觀象監的read.99csw.com官吏僉正。嬋實撅起圓圓的嘴巴,驚訝道:
「大人現在正要進入沐浴間。」
「禮儀,又是禮儀!又開始說那該死的禮儀嗎?」
關於最後的書札的內容,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內容,可是暄開來確實那樣的怪異,只因為他心痛,所以一切正常的東西都不正常。暄原本以為已經忘記,但是書札中的每個字都像一隻只螞蟻在不斷地啃噬他的心。
在內官支支吾吾說話期間,暄一直緊盯著題雲。
「殿下出了什麼事?」
「但是……前任大提學許閔奎人品高尚,頗具威名,應該……不可能……對子女……」題雲緊張之後好不容易開口說道。
暄進入了偏殿前面的承政院。留在那裡的承旨慌忙起身,同時暄的手伸向了他們面前擺著的文書。
題雲焦急地說道:
說完,張氏放開嬋實,用淡漠語氣向房內說道:
張氏點點頭,嬋實心裏樂開了花,在院子里快樂的奔跑著。
「只需在宮中待一個月就可以,其實非常簡單啊!」
「可以進去嗎?」
「沒有。旅行愉快嗎?」
「現在你這種男人已經很少見了。」
「就如我所問,你們倆當中肯定有一個是張氏的神之女吧?看看年齡,嬋實你並不像是神之女。張氏活得好好的,你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找自己的神之女。」
「沒有事先通報就大駕光臨,您這是有什麼吩咐呢?」
「微臣現在是儀賓,不可妄言!」
「這些話你在這兒即使說上一百天也沒有用。觀象監的地理學教授定下的事情,你只能到景福宮親自對他們說去,現在也只有這個方法,張氏都巫女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才對啊!」
嬋實偷偷瞄了一眼在沐浴間的牆上緩緩移動的月的影子,那影子仍然是女人的身形。嬋實怯怯地低下了頭撅起了小嘴,因為自己剛才心中所想的那個故事,是以仙鶴的死而結束的,這個結局並不是她想看到的。月已經穿上了襯裙,雖然影子是黑色的,但襯裙肯定是一成不變的白色。嬋實知道月的上衣和裙子應該都是白色,最後,當她穿完上衣之後,用纖細的雙手摩挲衣服飄帶的姿態是那麼優雅端莊。嬋實也模仿月的影子,用指尖用力按一下自己的前襟,而這,絲毫沒有那影子所具有的優雅。
「觀象監地理學教授元其勝在私邸自殺。」
「是巫女,現在時間緊迫,煩請您速速給我們讓路吧!」
題雲仍然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只有偶爾吹過的微風揚起他的髮絲。
在嬋實敲響房門的同一時刻,在交泰殿被催促合宮的暄突然抓住心臟所在的胸膛倒在了地板上。暄的這一動作和嬋實的動作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
「啊呀,啊呀!我們可不是為了說這些兒來到這窮鄉僻壤的啊。」
「但最終還是他錯了!雖然很惋惜,但那也是明顯的事實。」
「當時傳進去的書信,是否找對了主人?」
「都巫女張氏?你剛才說的是張氏都巫女嗎?」
「難……難道這就是被稱作『活人符』的……」
迅速跑去打聽回來的女僕,進到房間后悄聲說道:
「當然記得!都巫女張氏,據說是歷代神力最高之人,就連昭格蜀慧覺道士也在張氏面前低頭,據說以後也很難出現如此厲害的人物。否則在很早前就該被撤銷的星宿廳和昭格蜀,怎麼會在張氏都巫女和慧覺道士在職期間迎來史無前例的鼎盛時期呢?」
「今天的月亮看起來很大很大……」
炎的府第越來越近了。對長久以來一直都隨意進進出出的題雲來說,這裏可是一點兒都不陌生。按本朝慣例,成為附馬之後,炎本要搬進更加奢侈的宅第,但炎卻不想這樣。他那清廉的品性是原因之一,另一個重要的原因也是他不願離開仍有煙雨的影子的房子。
「沒有比讓我忘記這個名字更殘忍的事情。煙雨姑娘是我的正妃,我唯一的正妃……」
題雲仍然沒有一句話,但是暄的牢騷擾亂了他的思緒。之前一直對月表示沉默的殿下終於開口了。現在終於有機會向他吐露實情了,不能這樣送走月在宮中的最後一夜。雖然題雲無法確定以後的事態將如何發展,但是在這一瞬間,他特別想讓他們見面。不是,如果暄能把她繼續留在宮內的話,自己就能繼續看到她了,所以才想讓暄留住她。想到此處,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幼稚和拙劣,羞愧之心油然而生。但是想說出口,他又怕周圍太多耳目。或許這面薄薄的牆壁外面有更多看不見的眼睛和耳朵吧。題雲湊到暄的身邊,艱難地開啟了重重的雙唇:
「沒什麼可想的,你的神之女就是為了殿下收厄運的巫女!這就是她的命運!」
所有人都面如死灰。給王的身體降殺,這分明是逆謀。
「兩位教授難道就不感到好奇嗎?那個中殿的生辰八字!」
「我也正想問你,儀賓府是不是最近加強了監視?」
早朝結束后,暄命令大臣先退下,他一個人在等待其他人退下的時候一直在檢閱文書,彷彿今天所剩之事就只有眼前的文書似的。
「肯定很難喝。就是因為這個茶才不讓我喝酒的吧!」
「怎麼這麼快就走了?見一次多不容易啊,就多待一會兒再走吧!」
「那可以稍後……」
旼花的雙眼充滿了淚水,但是看到周圍有那麼多正在忙碌的下人們,她也只能盡量地隱藏住內心的悲憫,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為了不讓眼淚掉下來,她緊緊地咬住雙唇,想到閔尚宮剛才喊過的「體統」,她強忍著悲痛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應該說與普通的巫女別無二致……可是旁邊的女孩兒倒像是巫女。雖然我不知道何為靈氣,但是我總覺得她身上始終散發著有別於其他巫女的獨特氣息。」
「你們給我安靜點!」暄大聲吼道。
「我真是奇怪,為了在黑暗中短暫見過的臉龐,竟然傷心到這種地步。仔細想想,誰都能理解:月只是暫時把屋檐借給過路的男人躲雨而已,又豈會想念一個陌生人呢?因畏於王的威儀,之前才無法拒絕我吧。她生得那麼美麗,肯定會有相愛的情人,我讓她跟我一起走,只因我是王,她才不敢拒絕吧。事實上,她在第二天就跟自己的情人躲起來了。雲,你說我猜的得對嗎?」
「殿下,要不要再傳御醫?」
「指健康。」
明天還要照常過,暄累了一夜覺得有些乏了,便將華角函放在枕。是的,他想睡了……
「命課學教授,你現在知道你的話莫名其妙嗎?就算可以給他人降殺,那是誰,出於什麼目的給我施殺?」
尚宮最先聽到突然的叫喊聲,便跑了過來。
「哼!她已經被一個地方絆住了,怎麼可能自由呢?她那顆執著的心,會狠狠地勒緊她的脖子的,一個女孩兒家,要練什麼劍呢?女人自古是要手握繡花針的。唉!不管是手裡拿著劍的雪兒,還是捧著書的小姐,都是時運不濟啊!」
「你這大胆的傢伙!你難道不知道世祖時期,宗簿寺僉正崔灝元因在聖上面前一聲不吭而入獄的的事件嗎?幸虧我是聖君,如果換作是昏君,你肯定早被投入大獄了!」
「只能待一個月啊!」
題雲的心情很沉重,沉重到無以復加的地步,自己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情。「也許正因為有些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心比任何時候都痛,如果看不見的話,或許心就沒有這樣痛,可是哪來那麼假設,所以心依然會痛,一種前所未有的痛。一邊是什麼情況都不知道睡熟的王,一邊是即便月亮下山也表現出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的月。」這些情緒緊緊地包圍著題雲。
過了很長時間之後的現在,炎才對煙雨沒有給自己留下一封書信而感到遺憾,了解到他的內心后,暄盡量用委婉的口氣說道:
「小女子已經把下雨那天晚上的相見當作是最後一面了。」
炎淡淡地微笑著。和以往不同,這些微笑蘊涵著數不盡的悲傷。申氏嘆了一口氣后說道:
內官和宮女們關上窗戶、合上三面的門后,瞬間就不見了身影,暄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后,自言自語地輕聲說道:
三位教授各自點點頭,並且自責各自的無能。
「都巫女竟然會看星座,天文學教授要是聽到了你這句話會憤憤不平的,星座的事情就交給天文學教授吧,我們還是先擔心一下,為什麼休結界被破壞吧。不知你是否了解其中緣由?」
蓋頭纏在刀鞘上的一瞬間,巫女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面目。與此同時,題雲的身體也突然變得異常僵硬——和他所預感到的事情一樣,微微低著頭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正是月。她額頭上那奇怪的紅色文字讓題雲頓時覺得喘不過氣來,然而散發耀眼月光的她,仍然是下著毛毛細雨那天晚上題雲所見到的模樣。沒錯,正是她!沒有一絲細微的感情變化,和當晚的神情幾乎一模一樣。月緩緩把手伸向了題雲,她美麗的手背上也寫有奇怪的黑色文字。題雲感到自己的心臟撲騰撲騰的狂跳不已。月慢慢地把纏在刀鞘上的蓋頭拿起來,放在胳膊上,凝視著天上的月亮說道:
暄盯著題雲反反覆復看了很久,雖然依舊是個沉默寡言的傢伙,但是暄能明顯的感覺到題雲和以前簡直判若兩人。輔佐在王左右的內官們,也抬起頭來看了看題雲,但是他們無法找出他的不同之處。一聲不響的守在王身邊的題雲,此時的內心世界非常複雜。他不能說出有關月的事情,但他也不能忽視如此焦躁地正在尋找月的王,題雲明明知道真相卻不能透露出來,他被這種無奈的心情深深壓抑著,連嘴角彷彿都變得沉重了。
暄很快恢復了冷靜。
題雲一聲不吭的點頭示意之後,悄悄地退了下去,千秋殿外的御醫們隨時等待著,以便被隨時傳喚。一旦王看到承政院的日記,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會大發雷霆,聖上這還沒有完全好轉的身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疾病就會突然惡化,御醫們都無法放鬆,每個人都以緊張的姿勢觀察著室內的一舉一動,果不其然,王的咆哮聲穿過千秋殿,連殿頂的瓦礫都被震得搖搖欲墜。
天文學教授表示贊同,而命課學教授則搖搖頭,說道:
「趕緊要個元子才行啊,這樣才能穩住宗廟社稷。」
權知都巫女的聲音穿過大門傳了過來。嬋實環顧了一下禱告廳的內部,她沒有發現這些必需品。嬋實打開了一條門縫,用雙手接過了權知都巫女遞過來的盤子。
「竟然沒有心思?」
寡言少語的題雲最終沒有再說一句話。
在千秋殿早朝時,沒有人察覺到今日的王昨日還沉湎於和煙雨有關的事而無法自拔。就連車內官也感到奇怪,他在整個晚上被許多莫名的情緒所壓抑,但是覺得聖上卻異常淡然,就像昨夜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或者是一覺醒來忘得一乾二淨一樣。
「旅行如何?」
「不是,立刻給您準備。」
張氏用手掌包住了嬋實的嘴唇,然後用可怕的眼神警告道:
「噓!小心隔牆有耳。」
張氏仍然冷嘲熱諷著,把話題引向了其他方面。
事到如今,旼花開始有點擔心了,她覺得自己有些操之過急,所以表情也由尷尬轉成了難過。對面的炎,顯得比旼花更加尷尬,他用手把濕漉漉的頭髮向後翻過去,說道:
「你們兩人當中,誰是張氏的神之女?」
三位教授再想要避開這個話題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他們的胡言亂語敷衍不了暄。
「但是……進來的時候,您可以給我一個眼神嘛。只要一個眼神,我就會覺得幸福的。」
三位教授退下去之後,暄陷入了深深的思緒當中。他所想的並不是今天突然來臨的痛苦,而是前任三位教授的奇怪死亡和同一時期便銷聲匿跡的張氏都巫女。或許這兩件事和煙雨的死亡絲毫不相干。就算有關聯,也無法理解許閔奎讓煙雨喝下毒藥的事情。單從信的內容上看,還不能明白煙雨是怎麼事先知道喝下父親拿過來的葯之後自己將會死去,所以,是否真的讓她服下毒藥這件事情也不能確認。煙雨……腦海中浮起她的名字,都讓暄有一陣陣的心痛。
睹物思人原來是這樣。
「公主慈駕!有失體統,體統……」
兩個人面對面地端坐著,舉起了手中的茶杯。題雲搶先一步表明了來意。
「前者我吩咐他們拿來用鬱金草釀製的酒,但是這酒杯中,分明只有鬱金香的味道。難道我當時喝的,不是鬱金香和蘭花草,而是月的香氣嗎?」
嬋實用手指在她的脊椎上摸索著,尋找著穴位,並提起手中的毛筆開始在月的後背上寫下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文字。而與其說是在寫字,還不如說是在畫畫。對於已經在張氏的手下接受魔鬼訓練的嬋實來說,這些事情閉著眼睛都能輕而易舉的做到。嬋實用稍微方便一點的姿勢,在月的手背上也畫滿了各種各樣的文字元號。最後,嬋實坐在了月的對面,把蘸上黑色墨水的毛筆放在一旁,拿起了另外一隻鼠須筆蘸了幾點硃砂——她還不知道這些硃砂里含有油以及剛才那隻母雞的鮮血。血紅色的東西馬上滲進筆尖,隨著嬋實手指的移動,這些東西便印到了月的額頭之上。之後,它們以文字的形狀逐漸變干,留在她的俏臉上。
「但是她沒有個微臣留下一點東西……」
「雪兒這丫頭又死到哪裡去了?」
「比昨晚好多了,這麼坐著也不頭暈。」
「是嗎?我當時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什麼都……」暄艱難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炎正在沐浴,坐在後院閣樓上的題雲,只好隨手翻著下人送來的書籍,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無意間邂逅的月的女僕。他無法斷定那女子觀望此地的用意。月來到漢陽,女僕應該跟著過來,或許她只是一個人在漢陽胡亂地逛逛而已,或許女扮男裝更方便出行,這些都有可能。但是,她背著行囊的打扮,就好像是剛從外地歸來的樣子。而且,這家的主人炎也剛從外地遊玩歸來。題雲不得不聯想到:這兩個人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不可告人的關係。
月停住腳步望向她。
「是的,知道……」
月在不知情的狀態下,首先扶著嬋實,躲避到延生殿。驚慌的題雲也向交泰殿方向跑去,而此時王已經被力氣大的內官背著,正走進寢殿。
「果然……我是盡量謹慎行事,但是我還是很擔心自己是否做了招致大禍的行為。我要儘快去見殿下了。」
身在漆黑房中的月也看到了凋零滿地的楓葉,但是這些楓葉只會映入雙眸中,卻無法進入到她的內心。張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腳下的土地彷彿都要陷下去似的。不管怎樣調節呼吸,內心的憋悶還是久久無法散去。
「我也很懷念。那我先走了。」
「你們給我坦白交代!前任三位教授死的當時,張氏都巫女也離開了星宿廳,是嗎?」暄不想再和這些老傢伙廢話,單刀直入地問道。
「想……想給您問安來著……」
「茶葉可以分為很多種類。」
「原來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關於最後的書札中究竟……究竟寫了些什麼內容,微臣……微臣想……知道,微臣當時完全沒有聽到她的最後遺言。」
「讓你這個大忙人等我,真是過意不去。」
「啊?那我看到的又是什麼?難道我真是活見鬼了嗎?那麼,既然是鬼,晚上總會現身的吧。」
「為娘的怎麼會不知道你的心情呢?……旅行之後,心情是否好些了?」
雖然無法說話,但是暄卻看向了題雲。題雲立刻會意,連忙將暄的手中將書札奪了過來。他的眼神隨著書札的方向飄移,逐漸變得僵硬了。
嬋實的手嚇得瑟瑟發抖,雙眼噙滿了淚水。一絲絲侵襲而來的恐懼顯然超過了平時的打罵聲和身上挨的棍子。
「你這巫奴婢,竟敢嘲笑主人。」
題雲沖他點頭示意后,轉身向寢殿方向走去。以矯健的身姿大步向前走去的他,背上背著紅色的雲劍,左手拿著黑色的別雲劍。當順滑的長發隨風飄起的時候,時而能看到背後用銀色絲線綉出的題雲紋。堂上官站在大門處,靜靜地凝望著正越走越遠的題雲,自言自語道:
「嗯……」
車內官一瘸一拐的送上了一壺茶,濃濃的菊花香頓時充滿了整個房間,一直在題雲的背影中尋找月的痕迹的暄,轉過頭凝視著散發著菊花香氣的茶壺,疑惑地問道:
暄氣急敗壞,無法相信這一事實,只得仰天長笑:
「正確來說,是給殿下侍寢而已。但是殿下連你去過都不會知道的。不是,只能讓他不知道。雖然和殿下非常親近,但是無法相認,絕對不能相認就是收厄巫女的命運……」
暄在發抖,連同拿著書札的手也在瑟瑟發抖。很快就感到自己呼吸不暢,他抓著自己的胸膛。
「你必須在進入漢陽的同時,封住你這張臭嘴。你絕對不能說話,如果你不能做到這一點,你的四肢將會被撕得粉碎!」
「別再磨磨蹭蹭,趕緊說話!」
「那時在溫陽見到的女僕也一起來了漢陽嗎?」
「知道她在哪裡嗎?」
「雲……」
題雲不忍心再說些什麼,在他看來,父親為了殺女兒而讓他喝下毒藥是無法想象的事情,何況是即將成為世子妃的女兒啊!但是事實明明就是如此,書札上的內容擺明了一切,況且煙雨的確是在留下這封信之後死去的。
「殿下,不……」
車內官搖了搖頭。
「外面有人嗎?誰過來幫忙?」中殿尹氏也受到了很大的驚嚇,慌張的她向屋外大聲喊叫。
「微臣也覺得有些奇怪,原本傳說她性格奇怪……」
暄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炎把剛舉起來的酒杯重新放回面前的小飯桌上。在飄忽不定的燭光下,他的表情也在起著變化。
看著信,暄感到一種晶瑩剔透的液體劃過臉龐,胸腔的某個地方微疼。原來流淚不止是眼睛,還有心。他盯著書札上的內容,臉上掛著兩行淚,但此時書札上的內容使他大為錯愕。
「只……只是一杯茶而已。」
聽到「茶很香」幾個字,暄像想起了什麼似的,頓時變得溫順起來,他乖乖地伸過手去接了茶杯。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菊花香中竟融入了一股莫名的香甜。
天文學教授覺得繼續說下去,會惹出事端,因此他擺擺手示意該結束對話了。
「那是什麼?」
「真……真的要入宮嗎?我也一起入宮?」
「車內官的臉色比我差很多!太醫院給車內官拿清心丸吧!」暄笑著說道。
「但是,殿下剛才……」
依舊是天籟般的聲音,仍然具有那震顫人心的神秘魔力。題雲緊緊地握住刀柄,默默地望著月。雖然是在喃喃自語,但她很顯然是說給題雲聽的,意思是在懇求他要向大王保密。題雲無法控制自己那紛亂如麻的內心,只能盯著腳下的大地,將心中的憤怒送給它。那不時飄至眼前的蘭花香氣,越發擾亂了他那煩亂的內心。
暄瘋狂地自言自語著。
炎的叫聲喚醒了陷入沉思中的題雲。
「真是不錯的借口!」
說完,三位教授邁步繼續朝前走。幸虧慧覺道士今晚住宿宮內的祭堂之中,沒有之前的三位教授和張氏都巫女,能得到慧覺道士的幫助,對於三位教授而言,這已經是老天對他們的莫大眷顧了。
「我總覺得這次出門期間一直有人跟蹤我。因為此人始終沒有害我,所以我覺得是儀賓府派來的。」
陽明君拿起茶杯尷尬地抿了一口。炎也沒有再說話,低著頭繼續默默地喝茶。少頃,他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那依舊是一張美麗的臉。從前沒有見過的哀愁加上此時別樣的微笑,炎顯得更加美麗異常,真讓人頓生愛憐之心。
御醫靠過來坐的時候,暄只拿出了胳膊,以便御醫診脈。但是他那銳利的眼神一直投向題雲。題雲雖然感受到王投來的犀利目光,但仍是雙唇緊閉,連頭也沒抬起來。雖然周圍的內官感覺不出題雲的奇怪之處,但是暄可以讀出題雲的慌張。御醫在診脈之後給出安心的微笑,這才使內官和宮女平復了內心的驚嚇。車內官已經散了架,肩膀早已下垂,怎麼來到此地他都無法記起了。
只是坐了一小會兒而已,可暄卻突然覺得睡意層層來襲。還沒來的及打哈欠,眼皮就重重地垂了下來。因為今天晚上就寢的地方就是此處,所以暄就直接倒在了床榻之上。車內官小心翼翼的把茶杯放在托盤上,盡量不弄出一絲聲響。當尚宮們輕手輕腳的收走茶盤的時候,暄已經進入沉沉的睡眠之中。沒有了平時睡覺前的輾轉反側,站在窗外的題雲感到匪夷所思,於是一把拿起退下的茶杯,低頭聞了聞尚留在茶杯中的余香。站在慶生殿外等待茶盤的御醫驚訝的問道:
「當時我們在還沒有準備好的狀態下接受了教授一職……」
一扇房門緩緩地開啟了,月知道在眾多看似房門的門之中,只有這扇門才是真的,因為,她看到了綉著金龍的紅色被子,被子下面躺著的,正是當今的聖上,正是暄。身份卑賤的月沒有注視王的資格,她只能低著頭一步步地走上前去,每當右腳和左腳|交叉的時候,月與暄的距離就更接近一步。她雖然看不到暄,卻能感覺到自己在一步步地接近他。就這樣,她一直低著頭盯著地板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著自己的腳步,知道終於看見了被子的一角。
三位教授不再說話,一起低下了頭。
「嚯!我能知道什麼!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儒生們解決吧。不過也真是的,儒生們現在就想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以前弘文館的那個老東西歸西后,這幫儒生們也是樹倒猢猻散。唉!那位大提學的命運也真夠倒霉的。為了滅我們星宿廳,真是用盡了一切辦法。而我卻了了他的心愿,那老東西就這麼走了。呵呵,真是世事無常啊!」
三位教授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走出延生殿。沒走幾步,命課學教授突然停下腳步,面露驚訝之色。走在身旁的兩位教授也一起停下了腳步。
面對權知都巫女的好奇和打探,嬋實只是沖她微微地撅了一下嘴巴,又迅速地關上了門,在大門被緊閉的一剎那,她聽到這樣一些話:
「唉!長得真帥啊,難怪宮中流傳宮女們因相思病每三天就要死去一個的說法。如果不是庶出,我真希望他能夠成為我家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