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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第四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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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結

題雲本想用劍把煩亂的心事統統砍掉,所以這才去劍術訓練場揮起刀劍的。不過,他用劍揮掉的,並不是對月的愛慕之心,而是想堅定自己對月視而不見的意志。最近,題雲一直都沒有好好地睡過覺。因為陪在王身邊的他,必須面對即使不想看也能時刻看到的月,越是努力不想看,月就越是拚命地鑽進自己的心中。他知道月是王的巫女,又是王心中的女人,他明白絕對不可以喜歡上自己主人的女人,更不能以男人的身份站在月的前面,所以絕對不能對她有愛慕之心。眼看著劍術訓練就要結束了,自己的內心卻還是不能平靜。不過,那些搗亂的傢伙,倒是讓自己的腦子變得清醒了一些。單憑這一點,雲就對他們感激不盡了。
這是車內官給聖上的暗示,提醒他注意身份。不管怎樣,他都是一國之君,所以車內官希望暄能自重,不要做出那些一下子威嚴盡失的撒嬌舉動。但是暄的撒嬌對月卻產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對我而言,水和酒都是一樣的,不是嗎?」
「你這丫頭也少喝點酒。」
「就是啊,馬匹的確很稀缺,內禁衛都難以稱得上是騎士部隊了。最近是馬匹的產量減少了,還是都用在了別處?憑現在這種軍事力量,也不知在發生危險的時候,究竟能不能保護好當今聖上。唉!」
張氏不管雪怒視的眼神,伸出酒碗,做出再要一碗的動作。
「關於徐內官的死因調查得怎麼樣了?」
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體香讓他們覺得鼻尖酸酸的,暄把自己的嘴唇放在她的耳朵邊上。耳垂上的絨毛先碰上了他的嘴唇,耳垂上還有蘭香。他的月的耳邊吹起了溫暖的風,同時吹進了悄悄話:
每次向許閔奎學完學問之後,炎家的院子就會成為練習劍術的場地。當然,是雲向陽明君、向許炎教授從師傅那裡學來的劍術。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出現了偷看他們劍術的偷學者。雖然雲沒有看到其正臉,不過依然能感覺到有人在偷看,記得當時,雲還因此事特意問過炎。那個偷學者就是煙雨的女僕。雲還聽說,她不僅會偷看他們練劍,還會時不時地把炎的木劍偷出來自己練習。雲還想起了當時炎說過的「其實她的實力比炎要更強一些」的話語。不僅僅是這些,雲還清晰地想起了由於炎在劍術方面沒有一點天賦,所以被陽明君嘲笑的事情。
「姐!」
「他的眼神很……很優秀。」
都承旨慌忙搖了搖手。
使令退下時,房門被打開了。月靜靜地坐在裏面。
「你是父王的親信沒錯吧?」
「殿下,您想問我什麼?」
「雖然危險,但是有了需要留在這裏的理由。」
「月身上為什麼偏偏會有煙雨的香氣?」
旼花自以為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可是任何一個人看了都會覺得那是旼花自己寫入的數字,更何況炎呢?炎肯定那是旼花填寫的日期,因為他識得她的字跡。
命課學教授跪在那裡說道:
「小人不是懂巫術的巫女,所以對巫術毫無了解。」
「管家,再多派些我們的人進宮打探消息。」
「是的,殿下。」
然而,大家都站在原地,並沒有向後退。暄提高了嗓音:
「你一直等我的嗎?」
旼花二話沒說就迅速地靠了過去,她緊貼炎的旁邊坐下。因為心裏焦急,她坐得過於靠近炎,結果使炎連右胳膊都很難抬起來。她喜歡這樣靠近炎坐著,因為她喜歡炎身上散發出的蘭香。每當靠近炎時,她都會深深吸一口氣,嗅一嗅從炎身上散發出來的蘭香,這次也不例外。
炎仔細計算過,如果按照人類應具有的禮儀來圓房,那麼一天兩次等於一整天不能做其他事情。旼花和書上所提到的一次和他所想的一次有著很大的差別。雖然炎沒有讀過《玉房秘決》,但是他曾經閱讀過《抱朴子》。只是炎對《抱朴子》的理解和旼花的理解大相徑庭,他認為從中能學到道家、儒家的有關知識。所以,他認為是她在和他開玩笑。
「那,那個,好像有點誤……誤會的……」
從倉庫收回視線的尹大亨大搖大擺地走向都承旨的房間,突然又停下腳步,看了看倉庫。跟在他身後的錄事問道:「您有什麼懷疑的地方嗎?」
月擺出並不相信的表情笑了笑。她的微笑讓暄的心情變得更加明朗。
瞬間,旼花突然打起敢精神。她突然清醒過來,因為她明白現在不是幻覺。當她悄悄地睜開一隻眼睛時,剛好迎上愣愣地看著自己的炎的眼睛。旼花難以掩飾滿臉尷尬之情,臉變得通紅,只能慢慢地移開臉頰,並直直地豎起了上半身。她又一次伸手摸著宮囊。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微微一笑,把夾著書籤的書本放下,向著旼花坐著。
「月在哪裡?不是說過時刻都會在寢殿的嗎?」
「閔尚宮她……我叫她不要做,但是閔尚宮說一定要生個兒子,去觀象監取回了擇日。所以要在那些日期……所以在……」旼花結結巴巴地說道。
此時,閔尚宮用手戳了戳頭部,弱弱地說道:「要是大王大妃知道此事,我又要挨打了。哎喲,我的命真苦!」
「那是。只不過,小女子的身體比較重。」
「雲劍術?」
但是她卻沒法問出「夫君你呢?」這句話。因為她知道他的回答肯定是「是的」。旼花也知道,那並不是炎的真心話。她明白,因為自己的身份,炎所受到的限制。如果當時他沒有和旼花成婚,如果不是旼花糾纏著一定要這個男人,或許他早已發配歸來,被新的君王所重用,憑藉他的才能,仕途一定非常通達。他的府第,或許並不是如此凄涼的廂房,而是和志同道合的學者們在一起,成為熱熱鬧鬧的廂房。砍掉炎的翅膀,把他強行放在自己旁邊的內疚感,這是旼花永遠都無法擺脫的恐懼。
月的嘴唇微微一動,好不容易回答道:
「身為雲劍頭領,心胸如此狹窄的話,又能做出什麼大事來呢?你不也是看中了那孩子嘛!」
「不知道她以前是否在漢陽生活過,不過我是在溫陽撿到她的,覺得她身上有股仙氣,所以就收留了她。」
「好久不見。」
「禮物呢?」
「為什麼沒有記錄……」
孝雄皺了皺他那濃密的眉毛,他始終無法原諒拋棄姐姐的姐夫。看出其心思的朴氏笑著說道:
雲那鋒利的劍刃逼近了她的脖子。他的動作絲毫沒有破綻。因此,一種有可能隨時會被割掉腦袋的恐懼感瞬間席捲了雪的全身。雲沒有再重複相同的話,取而代之的是以劍再次發問。雪為了擺脫雲手中那把抵著自己的劍,小心地轉過身子想要拔出劍來。即使她的動作很小,雲卻像察覺到什麼一般,眼中閃現出了銳利的光芒。
張氏撅起嘴,回答道:
炎聽到這些比喻書的話語,明顯比其他例子更有感觸。對於旼花那至誠不渝的愛情,炎不可能不知。因為知道這些,反而覺得內疚無比。何況在八年前,面前的女人救出了幾乎處於死亡邊緣的炎和閔奎。公主是許家的恩人,他並沒有忘記此事。雖然自己現在是不能有任何官職的儀賓,但是他還是要感謝公主。
「是命運又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姻緣又連在一起了。真是割不斷的姻緣啊……又連在一起了。怎麼辦?那老頭給我投來了煞,為了要我的命,他給我傳煞了。」
已經坐下來的孝雄看到進屋的朴氏之後,壓抑著自己的不滿情緒,嘟嘟囔囔地說道:
胥吏提著燈火進了倉庫。
雖然聖上打破了沉默,但那威嚴的聲音卻讓聽者變得更為緊張了。
「這孩子是自己邊玩邊學的。為什麼被您誤認為是相同的劍術呢?」
雪用顫抖的雙手捂住了嘴。月則繼續重複著剛才的動作。
「原來不是啞巴啊!」
「我很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所以問問。」
「你正在為殿下擋煞,我也會為你擋煞。」
「是要我去打水嗎?」
這時,寢殿被陸陸續續送來的燭光所照亮,數十隻蠟燭圍繞著暄和月,映照著整個房間。月又一次為了抽身而動了動身體,但是暄卻趁月的背部和地面產生縫隙的一瞬間,一把抱住了她的上身,同時用一隻手遮住看向側面的月的眼神。而月邊用力推搡暄,邊伸出腿想把燭台推倒。
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假裝苦惱的暄。
炎微笑著看了一眼旼花那雙清澈明亮且彷彿會說話的眼睛,看了一眼旼花因嬌羞而扭捏的身體,然後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書。縱然是自己讓他讀書的,可是看著不理會自己真的讀起書的他,旼花還是對他有些許抱怨。只是抱怨歸抱怨,只要能坐在炎的旁邊,旼花已經覺得心滿意足了。
張氏的聲音很平靜。尹氏雖然用不滿意的表情看了看張氏,不過她說話的語氣到底還是很和藹。
「小人怎麼能撮合好殿下和中殿娘娘之間的夫妻關係呢?」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想跟你待在一起而逃了出來,但是你為什麼,為什麼……把我可憐的煙雨帶過來……為什麼總是把那個人……」
倉庫里的承政院日記還沒有按年月準確地進行分類,都承旨屏住呼吸,匆忙地來回翻找成堆的日記。雖然翻了好幾遍,卻還是沒有找到尹大亨想要看到的八年前的日記。拿著油燈的他,手不停地顫抖著。這件事情簡直太蹊蹺了:唯獨那一時期的日記找不到!不僅如此,還有另外一件更為稀奇的事情——一件更為可怕的事情。他的腦海里漸漸地浮現出聖上的臉。
「沒錯,真的是你。這並不是我的錯覺。」
在黑暗的掩護下,題雲把頭轉過來,靜靜地看著暄和月。此刻,他只能把陌生的胸痛當作是對他們的同情。他想銘記,自己從沒有對月產生過貪念。他認為即便不能欺瞞自己的心,但起碼能欺騙自己的頭腦,因為自己一直都這樣活著,他相信這次也能做到。為了表示決心,他回頭望了望別雲劍。守護王的護衛武士的佩劍!黑色劍鞘上密密麻麻地刻著祥雲圖案。一直背在後背上的雲劍,今天格外重地壓住了他的肩膀。題雲的視線經過暄,停在了月的臉上。
「你們是在哪裡,怎麼遇到的?」
「這裡是翠露亭,是世祖送給貞熹王后的亭子,還叫做翡翠露珠,是王送給王妃的禮物。以前我從來不知道世祖為什麼要送這麼一個亭子。不過,一直以來,我都想跟你來這裏看一看。雖然白天不能像現在這樣待在一起……今天怎麼連月光也如此暗淡呢?」
暄雖然微笑碰上,題雲卻深深地低下了頭,然後再次閉緊了嘴巴。最近題雲的眼神和往常不一樣,暄本想再一次嘗試著和他說說話,但這時他聽到了命課學教授到來的通報聲。暄合上自己正在檢查的承政院日記,展開今天還沒有來得及審閱的文書奏章,然後吩咐下人將他帶了進來。
「這把劍是在做巫術的時候使用的祭祀工具而已。」
「啊,沒什麼事兒。他們是為了晒晒書籍……來幫忙的。反正也要整理一下被殿下弄得亂七八糟的書籍,順便就……」
「什麼?你是想趁嬋實不在的時候喝個痛快嗎?反正沒人在旁邊嘮叨。」
「看來,只消聽到世子妃擇選,你就已經知道我接下來要問的是什麼了。」
「星宿廳的巫籍是都巫女所管理的,所以微臣也並不知道詳情。」
暄用力拉住了月的腳踝,讓她直接倒在地上,困在自己的胸下。因兩個人的這次動靜比較大,其他人都明白過來了,但是趁他們還沒發出驚訝的叫聲之前,暄已經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月的肩膀,把她拉到月光照射下的窗口前,再一次緊緊地抓住她,使月不得動彈。
「這個穿黑衣服的傢伙,長相太凶了對嗎?」
「沒有什麼可懷疑的,我認為是後者。」
「真的很面熟。不知道是在哪裡見到過像你這麼漂亮的女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覺得很相熟。是不是因為你的前生跟我有些因緣呢?」
雖然嘴上如此回答,雲的視線卻不知不覺地轉移到了月的身上。確實很相像。單看她一個人的時候還沒有察覺到,不過與炎一起對比的話,真的太像了!雲再次回想起了月的女僕。沒錯,是相似的劍術!雲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孝雄一邊放聲大笑,一邊緊緊地抱住了雲。從來都沒有被人抱過的雲對孝雄的突然擁抱感到莫名的驚慌,只是傻傻地站在那裡沒有動彈。他心想,此刻這種感覺或許就是被擁在父親胸懷裡的感覺了。孝雄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內心深處的孤獨之後,更加用力地抱緊了雲。
「雲,我後背上的紅色環刀就是雲劍。」
朴氏站在空曠的院子里,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時管家跑過來,彎下腰站在了朴氏前面。
「現在嗎?殿下把那裡弄得一團糟,恐怕現在很難馬上找到了。不過只要坡平府院君告訴小人,您想看什麼時候的日記的話,小人會拋開一切事情,盡一切所能,爭取在兩三日內找出來呈到您的面前。」
張氏用瘦骨嶙峋的手把當作梳子捋了捋自己的一頭白髮,然後丟下之前詭異的表情,傷心地說道:
抱著月的暄,耳邊清晰地聽到了被她吞進肚子里的哭聲。雖然對她的身世感到憐憫,想要進一步追問,暄卻沒能繼續問下去。他知道在這種狀況下也不能說的話,再問也是徒勞。所以,他只是默默地感受著從月的身上散發出的幽幽蘭香,聽著從翠露亭窗外傳來的風吹過枝葉的聲音。
暄擺脫了讓自己頭腦混亂的煙雨,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月的身上。在七年前記入巫籍,起碼之前應該過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博學,而且姿態頗有品位,可以判斷她可能是兩班家庭的女兒。從初次見面時女僕稱她為「小姐」這一點,以及連一項粗活都沒有干過似的漂亮手指,更加重了其可能性。即便不知道一般民家生活狀況的暄,也見識過宮廷內的許多宮女那粗糙的雙手。由此可見,月那漂亮而優雅的手並不尋常,在入巫籍之前,她肯定是有名有姓的人。
只有兩個人!這句話對月而言,就如同甜蜜的咒語一般。而這句咒語,使月的臉上竟浮現出了難得的微笑。
「公主慈駕,那……那您要小心一點,盡量不要被下人發現,一定要小心……」
「你說得沒錯,哈哈哈!」
聖上的提問讓命課學教授再次陷入了意料之外的困境。他也看過許多巫籍,不僅是其他官廳的巫籍,星宿廳巫籍也記錄著巫女的年齡,但是,唯獨這位擋煞巫女的年齡沒有記載,這點著實有些奇怪。早在被選定為擋煞巫女七年前,她就已經是星宿廳的在籍巫女。這件事也沒有任何的記載。當時是張氏都巫女給了他們這位巫女的生辰,所以也很難判斷到底是不是因為記錄的人不知道所以才沒有記入。
暄睜大了眼睛。
「即使是無法做官的庶子,閔奎他也不會差別對待的。最重要的是,其子許炎……」
暄認真仔細地翻看著義禁府文簿,發現上面一個熟悉的名字之後,他的表情變得明朗了起來。在世子妃擇選的時候,被叫到資善堂成均館的東掌議現任義禁府都事。這也是暄前不久一手安排的事情。正因如此,暄便無須進行遭人猜疑的人事變動,這可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暄看到這個名字之後,興奮的心情簡直溢於言表。因那時的事情兩人建立了朕系,在當上君王之後,暄也會偶爾吩咐他私下處理一些瑣碎的事情,所以他的辦事能力是不需要太擔心的。最重要的是,他屬於士林派,而且是一個守口如瓶的人,所以暄認定他便是處理這件事情的最佳人選。暄用愉悅的表情吩咐著車內官:
車內官彎下了腰。暄伸出手用力抓住了坐在旁邊的題雲的雙手。他是想給依舊冰涼的雲送去一些溫暖。
「並不是因為做事的下人不夠才把你帶過來的。雖然並非我親生,但你身上流的卻還是都總管的血嘛。你的行為舉止不能跟下人一樣。」
「沒……沒有。」
「是。」
都承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並未花費多大力氣,他就一次性把他要找的六本書全都找到了。
「是的,總是。我每天都會等待的。夫君你把妾身當成了無德無能的妻子,不穩重的,還中出入廂房的……」
觀象監的三位教授可是一直以來都翹首盼著這一天的到來。在傳達聖上下旨的消息之前,他們就對聖上作出的這一決定感激萬分。因為今後,張氏終於可以與星宿廳一起分擔事務了。要知道,這件事也是長期以來觀象監所背負著的包袱,也是他們歡迎張氏回到星宿廳的重要理由之一。更重要的是,教授們對張氏有著極高的信任。在他們的心目中,一直都有這樣一種期待,總認為如果她在的話,或許能夠解決很多至今沒能解決的問題。
「離宮回家之後自殺的徐內官……」
一剎那,映在角落裡的光影微微晃動了一下。天哪!從那裡出來了一個黑影,這是人的形象。之後,那個黑影如被風吹走的紙張一樣,輕輕地消失在了門外。都承旨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切,只是一直盯著自己剛才找到的書。
暄中斷了話語,和她相隔了一段距離。再這麼催促的話,怕是月和他之間會豎起更加堅固的牆壁。與其那樣耽誤了事情,倒不如一步一步地慢慢來。暄明朗地笑著:
「我叫你打聽的降神儀式的事情怎麼樣了?」
坐在鏡子前面多次打扮的旼花順手拿起繃子裝作刺繡。其實,她對刺繡等女工並沒有太大的關心,只是炎在旁邊看的時候,想給他優雅的感覺而已。
炎摺疊起那張紙,重新放入宮囊。
「那妾身跑來廂房也是違背禮儀的。」
經筵廳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在安靜地等待著王的下文。
張氏把很快見底兒的酒瓶中的酒都倒入碗中,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然後把喝完的碗向院子抖掉。
「哈哈!以我的判斷,親一下嘴唇也是可以的。既然親臉頰都沒事,那麼嘴為什麼就不可以呢?」
彷彿不需要任何解釋一般,就在騎士把話說完之前,題雲已經滿不在乎地與他們擦肩而過,並與黑雲馬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由於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回過神來的他們在題雲走遠之後才反應過來。總是裹在金題雲額頭上的紅色頭巾,它分明剛剛遮擋住了他的雙眼。
「就在殿下即位之後的第二年……」
暄張開雙臂,示意更衣。內官把站在房間外的宮女叫了進來。邁著碎步快速走來的宮女們,為暄穿上了棉製的長袍。然後,又在暄的身上套上了紅色的龍袍。
「那是日後再討論的事情。只要雲按我所希望的樣子成長的話,該苦惱的不是我,而是當今聖上。不是,更準確地說,就是日後即將成為當今聖上的世子邸下。」
旼花看到寫有圓房日的紙張兩人各拿著一張,感到非常愉快,因此更加緊緊抱住了宮囊。但是她仍然放不下對炎的依戀,喃喃自語道:「是真的……一天兩次的……」
雖然微笑有了變化,不過張氏的聲音並沒有絲毫的改變。在王的怒吼面前,她一點也不膽怯,而是一直保持著原來的聲音,僅此就足以讓人感受到都巫女的非凡之處。張氏這種態度,反而顯得王像在撒嬌一樣。暄腦海里的思緒變得更為複雜了,隨後他站了起來。
「至今為止,雲劍都是從內錦衛中選拔出的。姐姐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張氏抬起了頭,只見她深深地凝望著聖上。好一會兒,她緩慢地抬起了蒼老、褶皺連連的右手。然後,舉起了她那似乎只剩下骨頭的食指。
「請殿下相信微臣說的話吧!」
「真是一雙美麗的手啊。纖纖玉手,所指的就是你這樣的手啊。」
看到尹大亨的都承旨連鞋都沒來得及穿連忙跑了出來。比起給年輕的王行禮,他更加鄭重地彎腰問候道:
「不是病死的話……難道是他殺嗎?」
「從明天開始,這間屋子就沒有喝酒的人了。可不能浪費了這壇好酒……」
這時只見尚宮小聲地問道:
「那麼,應該記得她的年齡吧?」
「我讓你把她留在朕的身邊!你想抗命嗎?」
此刻的暄什麼都聽不進去。為了把心中的怒火壓下去,他在寢殿不停地來回走動著,下人們無不擔心王會因為布襪而滑倒。
「殿下,微臣並不是那個意思。」
月沒有回答,暄露出微笑在月的耳邊細聲說道:
聽到朴氏的聲音之後,回過神來的孝雄這才放開了雲的下巴。
雪一邊回答,一邊卸下了行李。通過肅章門的時候,行李被守衛檢查過,東西變得亂七八糟的。雪先整理了月的物品和那把環刀。記得環刀被檢查時,雪借口說那是都巫女的祭祀用品,這才順利地通過守衛的眼線,把這把刀帶了進來。旁邊的月默默地坐著,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了解月的雪立即看出了她的心事:雖然表面是在微笑,但是卻被心事層層困擾著。雪輕輕地坐到了月的旁邊。
「姐,你為什麼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呢?」
「小姐,有什麼事嗎?」
長時間沉浸在困惑思緒中的暄,再次動了動手指頭,讓車內官把耳朵靠過來。然後,他用比剛才稍微大一些的聲音竊竊私語道:
從屋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傳月到寢殿花了比較長的時間。這期間,暄一直抱著被子一動不動。在月叩頭行禮的時候,暄也沒有抬頭看她一眼。題雲同樣也低著頭坐在暄的身邊,他也沒有看著月——特別是聖上在的時候,題雲對月更是視而不見。暄看到月正要在離自己很遠的地方坐下來,他依然沒有改變自己的姿勢,而是生氣地大聲說道:
雪憤怒地說道:「你這叫問嗎?你不是想殺我的嗎?」
等待已久的再會,暄並沒有體會到什麼愉悅感,心中的不快反而更大了。他把自己的額頭靠在月的脖頸上,因為內疚而無法將她再次抱入懷中,兩個胳膊只能無力地下垂。
氣急敗壞的暄,頓時感到頭疼欲裂。天一亮將會消失,為自己擋煞,這兩句話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他回頭望了望背對著他的纖瘦肩膀。因為不願意月從此消失在自己的身旁,暄又急忙抱起了月。毫不知情的教授們面面相覷,用眼睛尋求答案。
聖上一說身體不適,車內官就會非常擔心。有時明知道聖上在裝病,但他還是會擔心不已。
「我們家雲,是不是有什麼傷心的事情呢?」
「殿下!微臣惶恐。如果殿下執意要讓她留下,我們只能聽取聖命。但是微臣還是要說這句話,那女人畢竟是巫女。」
「什麼?這個問題去問都巫女或者嬋實不就可以了嘛!如果不行,這裏不是到處都是巫師嘛,隨便問一個不就好了嗎?」
「您現在要做什麼?」
「不是的。是妾身的忍耐不足導致的。夫君也從沒有多看一眼其他的女人啊。如果你和其他男人一樣的話,妾身或許會因心痛而死去。」
「這些日期是怎麼一回事?」
利用木板圍成的牆壁整齊地排列著。木板上刻著的雲彩圖案制止了人們的步伐,以防他們向此處靠近。兩名內禁衛騎士恰好從此處經過,他們讓馬停下來之後,悄悄地伏在牆外傾聽著牆後面的動靜。沒有步伐聲,也沒有揮刀舞劍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草垛落在地上時所發出的悶響。由此便可以斷定這是雲在練劍的聲音了,因為這種聲音是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
「朝鮮是不會接受庶子的。那孩子越有靈力,這個世界就越不會放過他。」
「現在應該見到殿下了。小姐這樣被關在宮裡,她不知道有多擔心,整天像是精神不正常的老人一樣——也是,她從前也是瘋瘋癲癲的。」
個子小小的雲抬頭向上看了看朴氏,她的後背寬大到足以能夠打敗關羽的程度。而且,透過朴氏的裙擺所看到的世界,與雲之前所看到的世界是全然不同的。原來只充滿荒涼灰色的地方,現在卻變成了草木叢生的綠蔭。雲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眼前的裙擺,朴氏很自然地將手伸向了身後。雲以為朴氏會因為自己抓住了她的裙擺而把自己的手鬆開,沒想到的是,朴氏那張大手反而緊緊地握住了他的小手。
「不是的!是真的!」
「稟夫人,少爺回來了。」
「那麼,就考慮一下其他的老師吧……」
「不過,殿下……」
每當教雲識字的時候,朴氏就會時不時地嘟囔出這句話來。不過,雲並不完全聽得懂那句話的意思。只是簡單地認為:即使自己識字了,也會因為庶子的身份,沒有施展才華的地方,因此朴氏會為自己感到惋惜而已。
「都是些嘗盡各種心酸的巫女的命運而已,哪會有什麼在有仙氣之前的生活呢?況且,她擁有的,可是同為巫女的人們都會忌諱的擋煞巫女的命運。所以,小人連名字都沒有給她起,既然如此,打聽她的過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雪,我在這裏什麼都做不了,我需要你為我調查幾件事情。」
「車內官,在臉頰上親一口並無大礙。你也不要用那麼驚恐的眼神看著我。」
「明天一大早把他召進宮來。假如真的有承政院日記上面因遺漏而沒有記載下來的事情的話,那麼,他肯定會有印象的。」
「別再動了。你想推倒那座燭台,想把這個國家的王作為祭品獻給火魔嗎?」
「喜歡。」
「那把劍叫做雲劍。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握著那把劍的。」
雲感到內疚,深深地低下了頭。
「如果想要打開這扇門的人是當今聖上的話,過不了多久,就會有需要這個東西的時候。只要有這個,當今聖上也不得不再次關上那扇門了。」
王和題雲起了身,車內官也跟著起身問道:
朴氏看著弟弟笑了笑。雖然他說話的口氣很不好,不過她也能感受到孝雄話語中對雲的關心。
「我叫月。只是一個巫女而已。」
車內官無法甩掉心中的不安。但是,在完全不知道聖上接下來要做什麼的情況下,他們也無法執意反對聖上的命令,只能聽從聖上的旨意退了下來。除了題雲之外,跟在身後的宮女和內官都向後退了兩步。
康寧殿東側的暖炕被燒得熱乎乎的。在王坐到被子上面之前,宮女們就把冒著熱汽的茶水端了上來,房間里瀰漫著人蔘和蜂蜜的香氣。宮女們把放在盤子上面的茶碗端到了王的前面。暄拿起了茶碗,正要拿到嘴邊的時候,卻停止了手中的動作,望了望坐在遠處的月。月此刻的模樣,和兩人逃跑之前的樣子如出一轍。而剛才的一切,彷彿只是暄一個人的錯覺。能夠使暄察覺到這一切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想象的證據,也只剩下仍舊包圍在月周圍的無盡的寒氣而已。
「這麼長的時間,你究竟去了哪裡?」
雲剛學完《千字文》的時候,家中來了一位身著一襲黑衣的男人。雲還記得他是一位身材高大、眼神銳利的男人,此人正是當時任職雲劍大將的朴孝雄。雲的視線片刻也沒有離開他背後所背的那把長長的紅色環刀。就像被無形的力量所牽引一樣,他走了過去,抓住了那把環刀。因為題雲突然伸過來的手,那個男人反倒受到了驚嚇。就在一眨眼的工夫,轉過身的朴孝雄用大大的手掌握住了雲那尖尖的下巴。他的大手遮擋了雲的大半個臉,只露出了雲的雙眼。那雙深邃的眸子中,絲毫沒有受到驚嚇的跡象,反而更顯出這個孩子那與眾不同的堅強意志。被其眼神深深吸引住的朴孝雄,已將自己來這裏的理由忘得一乾二淨,他彎下腰來饒有興趣地看著雲的眼睛。
寶鏡不知不覺就皺起了眉頭。她不是不擔心王的健康,更不是不想見暄。嘉禮當天第一次見到世子,她就已經被他那冷酷的表情所打動。而現在也是,只要一想到暄,她總是會心跳加速。不過,一旦合宮之日被定下來,寶鏡就像是被什麼追趕著似的,總是感覺到不安和害怕。這並不是因為第一次合宮之日,擁有世間一切美好東西的世子,卻面露失去一切的痛苦表情跑出房間,使寶鏡至今記恨在心,而是一種無法名狀的畏懼感。所以,合宮那天暄暈倒在地的時候,深深地鬆一口氣的反而是寶鏡。暄恢復健康的消息,她也是通過尚宮聽到的,可是至今都沒有親自去看望過暄。她心裏很明白就連尚宮和宮女也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這樣的自己,所以不管自己多麼注意、小心,也無法掩飾住不知不覺中露出來的表情。
月依舊沉默不語。不過暄分明可以看出她不是不回答,而是真的答不上來。暄趁機繼續向月追問道:
「夫人,好久不見了。」
雪觀察張氏的臉色問道:
雪從酒罈中又盛來一瓢酒一飲而盡,喝完之後用胳膊擦拭嘴唇。張氏愣愣地望著雪,突然綻放出詭異的微笑,雪被這突如其來的微笑嚇住了:
雪的眼眶逐漸變得濕潤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是朝鮮建國以來的最佳大巫女。微臣在任訓導的時候,僅僅見過她一次面而已,所以並不知道詳情。」
「月在哪裡?」
聽出暄是在開玩笑的月,只是用微笑進行了答覆。然而,她眼角的淚水還沒有徹底風乾。
「是,殿下!」
「你以為我會被你所說的謊言欺騙嗎?」
與張氏對話以來,暄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微笑。雖然暄很想問她在離開星宿廳之後,是否也與大王大妃殿一直保持著聯繫,不過有可能會因問得過深反而讓人起疑。所以,他決定對張氏的回答不再進行追問。暄知道,現在是專註于月的問題的時候了。
尹大亨的嘴角露出了微笑。唯一的女人,這不就是說自己的女兒是獨一無二的王妃嗎?與尹大亨的看法截然相反,暄的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騙子」二字。如果換作前不久的話,張氏說的話確實沒錯。不過,對熟識月的暄而言,他已有兩個女人了。如果張氏所說的唯一的女人指的是現在的中殿娘娘的話,那她就是受到尹氏一派人的指使,故意製造輿論的騙子。
「知道了。」
「我是不會回去的。所以能救我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拚命地逃跑!」
「不管作出怎樣的決定,都沒有關係!」
「識字的人都會知道張九齡的詩,這並非一件難事。而關於月亮的詩中,《望月懷遠》當然是首選。」
「我的前生許煙雨也會被抓到。」
「中殿娘娘,需不需要問候一下殿下的聖體是不是已康復了?」
暄放下了捂住臉的手,疑惑地看了看雲。
兩名騎士把馬牽到了用來練劍術的草垛旁邊。其中一名騎士舉起了草垛,另一名騎士則用眼神進行了制止。然而,一個草垛仍然朝著圍牆內側飛了過去。接著那人又連續拋出了四個草垛。最後,他還想再扔過一個草垛的時候,馬匹卻突然受到了驚嚇瘋狂地向前奔去。就在那人連放下手上的草垛的工夫都沒有,而慌慌張張地伸手去抓韁繩的瞬間,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匹高高抬起前蹄的黑馬。這匹黑馬高高抬起前蹄,讓人不由得產生了錯覺,彷彿眼前的不是馬,而是一片撲面而來的烏雲。
「我竟沒有感覺到他的動靜。那麼小的孩子……」
「對不起。」
「臣刑曹判書啟稟殿下:為什麼命令義禁府調查此事呢?這一事件本是刑曹管轄範圍之內的事情,請您允許由刑曹調查此事吧!」
暄的一側嘴角微微上翹。
一直以來,雲劍都是從議官子弟構成的內禁衛中選拔,這已成為一種慣例。然而,當今聖上即位之後,其選拔範圍擴大到整個內三廳,其結果是,由兩班家構成的羽林衛中,首次選拔出了雲劍。他就是金題雲。對此,首次提出反對意見的,自然是更加重視出身地位的內禁衛。不過,題雲一人擊敗先王身旁五名雲劍的非凡的劍術實力,足以讓這種反對之聲煙消雲散。儘管如此,他也並沒有消滅周圍所有的不滿之音。
「還有……我說頭疼時是在裝病。只是因為我思念你所以才叫你過來的,你別以為我無聊。」
都承旨沒有再繼續聽下去,慌忙把胥吏手上的燈火搶了過來,心急火燎地跑向了后苑。不知為何,今天他覺得去往後苑的路變得又暗又長。好不容易跑到書庫前面的都承旨,一隻手扶著牆壁,彎著腰氣喘吁吁地喘了好長時間才緩過神來。自從上了年紀之後,像今天這樣的劇烈跑動,這還是第一次。這時突然有一個黑影從剛剛調整好呼吸的都承旨身旁掠過。受到驚嚇的都承旨馬上抬起了頭,但是,什麼也沒有。似乎連風拂過的痕迹都沒有留下,黑影徹底消失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暄邊笑著邊看了看車內官。當看到嚇得臉色都變得蒼白的車內官之後,暄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
「裏面是誰?」
「需要……找點書。」
「再給我舀點酒吧。」
「啊,對不起。我並不想讓你受驚的。作為讓你驚嚇到的代價,我也甘願受罰。」
「真是荒謬!九_九_藏_書竟敢在朕的面前耍花招啊!」
「好的,知道了。朕就相信你的記憶力。既然你記得御醫親自診斷過病症的事情,那麼,你應該還記得先王對世子妃許氏的死因,暗自吩咐下人進行調查之後,有關彙報信息的機務狀啟吧!」
「嚇著了嗎?是不是我嚇著你了?但是我也沒有辦法。要不是我剛剛假裝睡著,你又要欺騙我了,所以我不得不欺瞞你,你不也騙過我嗎?你說你會在那裡作為碇泊靈一直待下去,但是你不也甩開我了嘛!」
「我的幸福比夫君知道的要多很多。」
一進到康寧殿的寢殿,暄就把頭上的翼善冠狠狠地甩到了地板上。他把壓抑了一整天的憤怒全部都發泄了出來。車內官一臉驚慌地撿起了翼善冠。
「車內官真是愛管閑事。嘖嘖!」
「我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沒有做過真正需要利用手去做的事情,最多也只是拉弓箭和翻書頁。我的意思是,你的手除了翻書以外,也沒怎麼使用過,不是嗎?」
「嗯……我想不起今晚的暗號是什麼了。記得我匆忙地寫過,不過那是昨天的暗號,或者是前天的暗號?我記不清了……月,你要拚命地跑。如果我們不是被內官們抓到,而是被不知道我是誰的士兵們抓到的話,我們很可能會被當場殺死。」
車內官看了看月。雖然用面無表情來掩飾著自己,但是比任何人更驚訝的人肯定是月。暄也望向了月的方向。
「我問你喜不喜歡那把劍。」
「好了!那些話我再也不願意聽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給我解釋清楚!」
月的表情微微地變得柔和了,暄輕輕地撫摸著捧在自己手心中的月的雙手。觀察了好一陣的暄把月的雙手與自己的手交叉在一起,然後微微一笑。
「她是大王大妃親自下旨的擋煞巫女,那孩子在一段時間內無法外出。」
雪手裡拿著洗臉盆環顧四周。在小心翼翼地進入月所在的房間,關上最後一道房門之前,她再一次觀察了外面的動靜,這才謹慎地關上了房門。剛剛睡醒的月正在用手整理著凌亂的頭髮。
「機會?沒錯。」
「那什麼時候可以?」
張氏正要把頭抬起來的時候,尹氏突然抬起手,制止了張氏的動作。可能是因為每個手指都戴著又粗又貴重的戒指的緣故,抬著手的尹氏看起來非常吃力。
「你若執意不喝的話,朕也就沒辦法了。」
此時,暄也對題雲說:「雲,你也退下吧!」
雖然月並未回答,雪還是順從地露出贊同的眼神並低下了頭。她看起來似乎很不安,手裡不停地擺弄著行李中的物品,那是留有月的痕迹的書籍。雖然雪並不識字,但是通過眼前的書籍,她還是回想起了許多從前的事情。雪抬起頭看了看月。雖然她的心裏很明白自己得不到回答,但還是若有所思地問道:
從那之後沒過多久,孝雄便明白了朴氏所說的話確實是事實。雲除了聰慧的眼神和強壯的骨骼外,還擁有讓人瞠目結舌的學習劍術的天賦。雖然隔幾天才會教雲一次,但彷彿雲的前生就是一個劍客一般,他學劍術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讓孝雄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孝雄對雲唯一不滿意的一點就是:他太過於沉默了。
雪站在外面迎接進入星宿廳的月和嬋實。雪在看到月之後,立即察覺到了她臉上緊張的表情,那並不是因為月光的照射而顯出的臉色。
「星宿廳的巫女是如何選拔的?」
月笑了笑,她還是沒有回答暄的問題。
「沒有其他的意思。」
徐內官驚嚇不已,說話開始吞吞吐吐的。
「誰叫你做這種事情的?」
「唉,這酒怎麼喝了這麼多都沒感覺啊……」
暄這才冷靜地坐了下來。他重新整理了一番那凌亂不堪的思緒。誠如雲所說,徐內官的自殺的確是一個機會。即使義禁府私下調查煙雨的死,也難免會被人發現。暄至今也沒能進行調查的理由也就是因為如此。或許這次自殺事件可以變成一個很好的掩人耳目的借口:表面上是對徐內官的自殺進行調查,但實際上卻旨在調查煙雨的死因。沒錯,這就是暄所想要的機會。
聽到久違的月的聲音,暄這才高興地笑了起來。
朴氏沒有繼續隱藏她那苦澀的微笑。
因聖上突然提高嗓音怒吼的關係,徐內官顯得更加驚慌,完全不知所措,身上的冷汗一層層地浸出。與此同時,暄把聲音降了下來。
炎用他那白凈的手優雅地翻著書,興許是這一優美的動作吸引了旼花,至少在她看來這一翻書的動作是優美的,所以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悄悄地摸著炎的手。用「身心愉悅」來形容此刻的旼花並不為過,她微微地張著嘴,一臉甜蜜,很顯然她已經陶醉在這一浪漫的氛圍中了,可是她覺得這樣還不夠,遂把自己的臉頰輕輕地帖放到他的手邊。炎手上的溫暖傳遞給了她,一種難以言說的幸福感使她閉上了眼睛。
「嗯?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暄回到原位向車內官所發出的質問聲。
「就如神守口如瓶一樣,為神而存在的人們也要守口如瓶!如果出言不慎的話,最終就會玷污降臨到小人身上的神靈,所以小人無法繼續回答,請聖上諒解。」
對於一般百姓而言,連自己生日都不知道的情況很多,所以擁有生辰八字,這表明她的出生身份非常確切。暄的嘴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絲微笑,因為他聽到了自己期待的答案。
炎的話讓旼花一時語塞,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以低頭作為唯一的回答。她撫摸著可憐的宮囊,突然間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艱難地說出一句話:
「月你可想念我嗎?有沒有思念過我?」
這是暄寫給煙雨的第一封書信上的內容。瞬間,暄的全身都變得僵硬!
「我並不是過來妨礙夫君的。嗯,我就在這裏安靜地坐著,你讀書吧!等你讀完了我再和你說!」
「聽說昨天坡平府院君去過承政院,會不會跟那個有關聯?」
「如果你是巫女的話,就把你知道的朝鮮的巫術都給我一一地列舉出來。據說巫術的種類五花八門,種類很多,儘管我是一國之君,但是對此卻一無所知。」
「怎麼會困在王宮中呢?那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說我們家小姐有事情要發生了嗎?你不是說會平安無事地回來的嗎?觀象監會保護她回到這裏來?」
「五六本?都拿走了哪些?」
張氏的沉著觸動了暄的神經。
「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一次?在北村儀賓的府第前面碰到過?」
炎拿出乾淨的棉布手絹用水打濕,手絹中自然滲進了櫻花的香氣。他在褥子的中間也鋪了一層毛巾。如果下人們看到廂房褥子上的污漬,就會嘲笑妻子,他對此尤為慎重。不知情的旼花卻覺得炎沒有儘快解開自己的上衣飄帶而焦躁著。所以在炎真摯地鋪毛巾的時候,她拉了一下自己的飄帶,使其變得鬆弛下來。結束所有準備的炎,為了消除只穿內衣的尷尬,告知對方圓房已具備了禮儀,這才低頭示意著。
月緊緊地抓住了暄的手。藉著夜色的掩護,她終於鼓起勇氣說:「我選擇跟您一起逃跑。」
「你這巫女!」
「月。」
暄還沒有穿上衣,黑色毛毯下面露出了暄那雪白的肩膀。而月對此卻依然視而不見,表情也沒有變化。暄一心想再看一眼在翠露亭時所看到的月的表情,所以他特意將毛毯拉至自己的胸前。不過,就在月的表情出現變化之前,車內官馬上就把毛毯拉回到了脖子處。
雪一邊把毛巾遞給洗完臉的月,一邊說道:
「你這是在喝酒啊還是喝水啊?幹嗎浪費我的酒?」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想去只有你和我兩個人的地方,……不管是哪裡,哪怕片刻也好。」
「不要脫。我只是覺得你這一身白色素服太難看,所以才給你蓋上的。」
雲站在旁邊聽到了暄自言自語的話語。蘭香,對雲而言也是一種熟悉的香氣。由於這是通過炎才知道的香氣,所以對雲而言,蘭香就跟炎的香氣是一樣的。正當雲的思緒紛繁縈繞時,暄從水中走了出來。內官在暄的身體變涼之前,趕緊拿來像被子一般大小的毛巾裹住了暄的身體,並小心地為他擦拭著。還沒等內官把水分擦乾,暄就自行用黑色的毛毯包裹住了身體。
為了逃避張氏的眼神,雪把頭轉向了另一側。張氏詭異的笑聲再次回蕩在夜空中。
都承旨擺出一副好想知道內幕的神情,挺挺脖子說道:
「巫術可不是什麼時候想做就能做的。小人洗凈身子之後,需要再觀察一陣子。」
「殿下,您對巫女過於親切了。您應該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才行。」
「沒有什麼事,雲,扶我!」
「現在我只是為你擦拭臉上的淚水,日後也請讓我為你擦乾流淌在心中的淚水吧!」
月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鎮定地看著王,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不過,她的眼睛是有感情的:並不是眼睛沒有眼淚就代表她不悲傷。而此刻,月為了掩藏住淚水的眼神,看起來是那麼哀怨、悲傷。暄突然感到心頭一陣陣酸痛,不知是什麼觸動了他的神經。暄意識到:不過是自己隨口說說的話,卻分明讓眼前的女子受到了巨大的觸動。暄的頭腦再次變得混亂起來。
面對張氏的回答,尹大亨的表情再次變得僵硬。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問過其他的三四名官員之後,暄終於問到了趙基浩的身上。他沒有直接當面向趙基浩提問,而是在紙上寫了字之後,轉手傳給了他。紙上寫著的是調查徐內官自殺事件的王命,最後寫上了王的名字。讀到此內容的趙基浩感到非常詫異,於是直勾勾地盯著字條上的內容愣了半天。因為知道自己被叫到這裏來的原因,所以他覺得聖上用簡單的幾句話就完全可以解決問題。當然他也清楚,如果真是這樣,聖上就沒有必要把他叫來了。可是不管怎樣,趙基浩認為自己就在聖上面前,可聖上還用文字傳達王命,這實在是件很麻煩的事。雖然這麼想著,他還是低著頭說道:
「就如我說的翠露亭有老虎出沒的話並不是在騙你一樣,慶會樓的池塘里有龍,這些話也不是在騙你。」
「可能是因為這樣抱著你的關係,你的神力傳到了我身上吧!」
「身為一國之君,長得還這麼英俊,有幸能靠近這樣的我,除非是上天賜給你的恩惠,否則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過來吧,別站在那麼遠的地方看著外面的風景。想要看風景的話,改天在內官們的監視下我們也可以的,不是嗎?」
車內官和題雲同時看向了王,他們都因不知道暄所說的是什麼意思而感到詫異不已。暄把視線固定在了月的身上,並用冷酷異常的語氣說道:
這時,又有一個場面浮現在了雲的眼前。畫面中的雲在舍廊宅里發現了炎。平時儀錶端正的他變得失魂落魄,嘴裏還不停地嘟囔著:
「哼!我們內禁衛以騎士為主,一直都缺少訓練時所使用的馬匹,竟然把朝鮮最好的那匹黑雲馬給一個庶民來騎!」
「請不要責怪妾身不穩重,淫|盪,這些也是夫君你造成的。夫君你因為沒有求到你想看的書而傷心,比起我因為看不見夫君而感到傷心,算不得什麼。」
兩腿發軟的都承旨緩緩地走向了書庫門前,心驚膽戰地打開房門進入了書庫里。雖然因他手上的燈火,漆黑的書庫稍微變亮了一些,不過那微弱的火光卻不足以驅散角落裡的黑暗。都承旨開始慌忙地找承政院日記。他並沒有查看擺放整齊的書櫃,而是集中精力在摞在角落裡的書里查找,雙手飛快地在書中翻找著。
「我只是想找個擋煞巫女而已。萬萬沒有想到你的神女會成為那個擋煞巫女。如果你因此對我有什麼不滿的話……」
「車內官,你不要再發牢騷了,捉迷藏遊戲讓我很開心。」
事實上,由於剛過晦日,月光還很昏暗,大家都對暄的借口心知肚明,不過轉念一想,出去走一走也好,總好過聖上一個人憂鬱地待在房內唉聲嘆氣。所以,眾人並不反對,只是服從地起身了。隨後月也跟著起了身,但是她並不像是要一起出去散步的樣子。
「不,不是那樣的,承政院日記嚴格禁止向外部流出,弄不好的話可能會很麻煩……」
「可是,雲連寒風也可以抵擋住嗎?」
「任何人都不能記住?你的話竟是這樣的矛盾。起碼擋煞巫女以及告訴你她的生辰年月的張氏都巫女兩個人會記得。」
暄瞬間變得目瞪口呆,這也未免太過於荒唐了。礙於周圍尚有其他人在場,暄無法在臉上露出任何表情,暄也沒有感到驚訝和生氣。在暄看來,他並不認為徐內官不小心說出口的秘密重要到需要自絕的程度。剛開始覺得荒唐的感情逐漸變成了越來越大的謎團。徐內官自殺的原因,應該不會是因說出「機務狀啟存在」這一秘密的關係——一定是因為機務狀啟上面寫的內容,絕對不可以被人所知的緣故。這樣看來,徐內官本人一定知道上面的內容。可惜的是,暄再也無法從一個死者的口中聽到任何回答。
「那樣才好,就是想引起風波,所以才說了剛才那些話。」
「你舉著劍對著我,我倒是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我們家小姐看到后一定會嚇到的。」
車內官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暄馬上接了話:
暄並沒有發現月在那一刻露出的驚慌的表情。他只是專註於她與自己的距離。
「如果你無法坐上雲劍之位的話,我想教你也教不了。雲,如果你喜歡師傅,也喜歡我姐姐的話,就努力地成為雲劍,給我這個教你雲劍術的機會吧!這就是我想要拜託你的事情。」
「別再廢話,趕緊回答我的問題!」
旼花迅速地起身,拿著鞋子跑出了房外。短暫的一段時間過後,她把溫水接來了。因為對這些事情並不擅長,所以衣服都被水浸濕了。炎把手放入水中,用櫻花粉揉搓了雙手。旼花也抓住了他的手,跟著他的動作進行著,沉浸在水和粉末里痒痒的感覺讓她咯咯直笑,而與炎的手指互相交叉相觸碰的感覺,讓旼花幸福無比又心神蕩漾。
一般來說主要是丈夫使用單扇門,但是這家裡是旼花主要使用的。她伸長脖子看向廂房方向,確認燈還亮著,旼花迅速跑入房間內。
旼花卻無法再忍耐下去了。說「洗完澡」過去的意思就是,天要亮的時候才會去內堂——因為洗澡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所以,今天先解開炎的上衣飄帶的還是旼花,然後她會裝作一副貞淑的樣子等待著,直到太陽升到中天的時候,他的手才會碰到旼花的飄帶。旼花迅速地將炎的衣服藏在了身後。
展開的紙張上記有多個日期。炎看了之後尷尬地笑著把展開的紙張放在書案上。
「什麼都……呵呵呵。」
「是不是我的痛苦都傳給你了?你是不是替我受苦了?」
散步的時間非常短暫,暄很快就回到了千秋殿。承旨們因各自所屬的黨派還沒有達成共識的關係,並沒有向王彙報些什麼。暄也若無其事地像往常一樣行動著。輪對開始了。暄看著在自己的前面面對面坐著的官員們,他最先注意到了觀象監的地理學教授和義禁府都事趙基浩。暄首先向地理學教授問了話:
張氏沒有把話說完,她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雖然嘴上說是萬幸,不過她的表情卻顯得很空虛。
一整天,她都是綉一陣,照一次鏡子,反覆做著這兩個動作。偶爾望著房門的方向,嘆一口氣。太陽偏西,她怕今天也會這麼結束,開始變得焦躁起來,但又覺得放棄有些過早,自己安慰著自己。
月的眼中充滿了悲傷,對於詢問短短兩個月時間里有沒有思念過自己的暄,月無法做出任何答覆。
「不要緊跟在我的身後,都向後退幾步。」
題雲把黑雲馬交給馬夫之後,為了回到王身邊而飛快地移動著自己的腳步。然而,沒有整理好的心緒卻在潛意識中把他引到了月睡著的行廊門前。當他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地來到這裏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月的草鞋。這時的雲不再是以站在王身旁的雲劍的身份,而以更像是一個帶著私人感情的男人的目光看著那雙草鞋。那種奇特的感情,讓他情不自禁地跪在了草鞋前面,並用手摸了摸草鞋。他的指尖觸到了一陣陣的冰涼。眼前,在寒冷的空氣里凍得冰涼的草鞋讓雲抑制不住內心的傷痛。
「小人知道:殿下您想問的並非此事。」
「你就待在這裏吧。」
「你可別一副懷疑的表情,我說的可是事實。百姓都以為所有的王一定會長得很帥,那可是純屬虛構。作為一個反例,之前的王,也就是我的父王,他也沒我長得這麼英俊啊。」
背著月在深夜的宮裡奔跑的暄,似乎感受到了久違的開心。高興之餘,他竟忍不住發出了笑聲。雖然他知道即使逃跑也無法逃出宮去,可在他看來,如果連這樣偶爾的瘋狂都不被允許的話,自己真的會就此瘋掉的。很快,他便聽到下人們追上來的腳步聲。暄開始焦急了,於是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在宮裡繁複的殿宇和殿宇之間瘋狂地跑著。之後他聽到一群人的腳步聲似乎就在自己的身後,好像很快就會跟上來似的,暄只好急急忙忙躲進了一間空著的殿閣大廳下面。因為跑得太快,暄氣喘吁吁的,不過他的臉上卻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殿……殿下……」
「殿下怎麼說老虎會進到宮裡來呢?我當然不會相信了。」
「師傅,什麼是雲劍?」
張氏猛地把自己的臉湊近雪的臉,做賊心虛的雪看到了布滿血絲的白色眼珠。
「殿下,微臣惶恐,但是微臣也無法退下。」
暄回想起在溫陽第一次見面時的月,當時的月也說自己並沒有名字。難道她真沒有說謊?暄也給題雲留了些位置,以便他也能看到書上的內容。題雲明白了他的意圖,仔細地觀察著巫籍。
「微臣不知。」
「我的內心為何如此?你給我解釋一下。你的聲音……讓我再聽聽吧。」
對張氏的自言自語略感生氣的雪扔下酒瓢,大聲喊道:
「請您吩咐,殿下。」
「張氏都巫女……把你所知道的全都說給我聽吧。」
只穿內衣出房門,這在炎的常識里可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旼花雖然用自己的雙手堂堂正正地解開他的衣服,但是她的臉卻變紅了。這種情況下,炎也無法責怪她。旼花雖然已經是二十一歲的女人,但是因她那稚嫩的臉,看上去卻像十六七歲的樣子。不知是否因為這些,在炎的眼中,旼花做什麼都會顯得可愛非凡。即使她讓他如此難堪,他也覺得很是可愛。
「好可惜啊……」
「但……但是在看過生辰八字之後,關於那巫女的一切都將燒毀,所以微臣並不大記得。」
月沒有回答,甚至連表情都沒有。暄在她的眼前展開了自己的手。
「這又是什麼意思?」
為了夕講,聚在經筵廳的大臣和學者們彼此相互交換著眼色,並沒有人認真地進行討論。每個人關心的都是今天發生的徐內官自絕事件。雖然大家都特別觀察了聖上的臉色,不過聖上的表情跟往常相比彷彿並沒有什麼變化,所以大家誰都不好首先提及這一事件。眼看夕講馬上就要結束了,如果現在不提此事的話,下次就更難開口了。最終,司憲府的大司憲帶頭站了出來。他正色向王問道:
暄再次保持了沉默。沉默不語的王固然可怕,而因為禮法,徐內官無法抬起頭來,只能死死地盯著地板,故而難以想象出此刻的王究竟是怎樣的一副表情,所以他越發感到害怕和緊張了。徐內官兩腿開始發軟,雙手不停地發抖。就在徐內官即將在高度的緊張下暈過去之際,王終於再次開了口:
雖然口氣稍顯生硬,但雪依舊像以前一樣,用溫暖的手掌撫摸著嬋實的頭,這樣的舉動更是讓嬋實流下了感動的淚花,她不時地擦拭著眼角的淚痕。擦拭之餘,她指了指月所在的房間。
變得啞口無言的騎士皺著眉頭,狠狠地盯著自己的同事。沒有什麼話可以繼續反駁的他,開始朝那位無辜的對象莫名其妙地發泄。
他那充滿威嚴的低聲詢問,較之剛才的怒吼,更讓徐內官感到恐懼萬分。
「朕現在馬上要去便殿,所以長話短說,開門見山。八年前,世子妃擇選的時候……」
「我的厄運……」
「放下劍吧,我可什麼錯都沒有!」
雖然暄在苦苦哀求,不過月還是故意一動不動。
「朕讓你們向後退!」
暄草率地結束朝講之後,擺出比平時還要嚴肅的表情對大臣們說道:
孝雄覺得雲的樣子很可愛,不禁失聲笑了笑。如此詫異的眼神,如此沉默寡言的表情,甚至是那緊緊合上的嘴唇,這些都讓孝雄覺得眼前的孩子是那麼可愛。朴氏家族生下的幾乎都是男孩,即使以極小的概率出生的女孩,也都是像朴氏那樣,比一般人家的男孩還要強壯。所以,就算家族的人都聚在一起,也只有長相兇惡的男人們面面相覷而已。可是在這其中,雲的英俊美貌可是無人能及的。孝雄笑著繼續對雲說道:
兩人一邊隱藏著自己一邊奔跑著。就這樣過了很長時間之後,他們的眼前出現了美麗的景象:宛如湖水般廣闊的池塘,池中央漂浮著像一艘小船一樣的小島,小島上面坐落著優雅的亭子。但是,想要到達亭子所在的位置的話,需要逃過來來回回巡視的士兵們的視線。暄在等待士兵們遠去的時候,調整好了呼吸。趁著士兵們的身影終於遠去的間隙,兩人飛快地向亭子里奔跑過去。跑過池塘上面那長長的醉香橋之後,兩人終於逃進了亭子里。
「看來,把她寫入巫女戶籍中這是你個人的決定。不過,你可是早在八年前就辭去都巫女之職離宮的,那麼,又怎麼會在七年前把她寫入巫女戶籍的?」
「現在還不行。我分明是患了巫病。在沒能弄清楚這件事情之前,我是不能回去的。雪,你要再替我跑一趟了。」
暄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那是因為張氏露出了微笑。這次張氏露出的微笑已經不是剛才看到過的像鬼一樣恐怖的微笑,也不是為了隱藏真相而模糊掩飾的微笑,而是一種宛如把世上的一切包袱放了下來的釋然、安詳的微笑。
「這是什麼感覺呢?莫非是我越來越熟悉你了?」
「你這老巫女又在胡說什麼?怎麼又突然說起星宿廳呢?」
「我叫你快過來。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難道你不覺得可惜嗎?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被發現的。在此之前,你可以靠近我的時間可是非常非常短暫的。」
朴氏夫人敞開了裡屋朝向院子的窗戶。她那高大健壯的身材,與性別並不匹配。朴氏聽到了從外面傳來的聲音。就在她的嘴角露出微笑之際,一個女僕跑進來了。
「你們再不給我讓開,我就要喊了!讓婆婆聽到,我會大聲喊叫我想去廂房!」
「昭格署的提調在嗎?」
「我看起來悲傷嗎?那並不是因為你的姐夫,而是因為我沒有親自生下那孩子,所以才會感到傷心惋惜。」
「你是討厭我嗎?嗯?」
「並不是無法記憶的前生,而是不能記住的前生……」
暄起身之後,把披在肩上的毛毯隨意地放在了月的肩上。黑色的毛毯落下來,把月完全包裹住了。暄拿掉黑色毛毯之後,身上露出了月為他披上的紅色龍袍。暄慢慢地為月披上了這層厚厚的毛毯,把月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起來。暄看到了月,看到了從她的左眼流淌下來的一行淚水。
「我讓你們退下!你們聽不見我的話嗎?」
「您來這裡有什麼事情嗎?是不是殿下有什麼事……」
「你不是說曾看過那位巫女的生辰八字嘛!」
「夫人,您叫我?」
雲在想著究竟是誰可以自由地進入別宮的時候,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煙雨的女僕雪。煙雨和月!兩人從年齡開始,在各方面都存在很多共同點,雖說是偶然,卻實在令人難以置信。這麼一想,雲腦海中煙雨和月此刻更為清晰地重疊在了一起。同時,雲的眼前閃過了許多從前的回憶。不知不覺間,雲的思緒停留在眼前的一幅畫面上。
這一美好的感覺就保持了一會兒。
「雲,晚飯吃得好嗎?」
旼花悄悄地走出房門,環顧四周,卻一個人也沒發現。無奈,她只能踮起腳一路小跑,來到了內堂和廂房之間的單扇門。她之所以選擇內堂和廂房之間的單扇門,是因為這裏不易被發現,其實單扇門和其他士大夫房子一樣,是為年輕夫妻考慮的秘密扇門,按照慣例是不會關上的。換做廂房和內堂之間的正門,那就危險了。正因為如此,這條路上根本不可能看見其他人。此時,在旼花眼裡,這扇門彷彿被賦予了特殊的感情|色彩,它可愛至極!
「你想說的話是什麼?讓我聽聽。」
接著,暄從月的視野中完全消失了,他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了冷漠。
炎結束這一切之後,用雙手托起旼花的後腦勺,像對待珍貴的寶物一般小心地放下。然後開始一件件地脫去自己的衣服,並依然整齊地疊放在旁邊。他好像看不到旼花的焦躁似的,結束準備的炎穿著內衣進到被子裏面——炎可是無論何時都不會焦急的。
「那也是,待在宮裡是很危險的。即使有都巫女在依然也是危險重重。」
張氏起身,把頭抬了起來,她的臉上露出了微笑——那是比鬼還要可怕的微笑。
旼花只是坐得遠遠的,靜靜地看著炎,準確地說是在看炎的眼睛。她摸著宮囊,最終還是沒有等到炎開口,先說起話來了。
月不能表示同感,更不能點頭答應。她害怕自己的雙眼中寫有答案,直接把臉從暄的眼睛中移開。只能再一次在內心中作答:
「人老后,先衰弱的不是身體,而是心。剩下的只有後悔……至今都沒有來見我,你這是因為什麼呢?」
「那是大王大妃您對八年前的事情對我所做的承諾。而您對小人把自己的神女獻為擋煞巫女之事,並沒有向小人承諾過什麼。」
說完就把文書放進了胸前。
雖然是等待已久的月的聲音,但等來的並不是期待的回答。
「你可要把話說清楚!」
「安……安康不是嗎?」
「坡平府院君正好奇那些人在那個倉庫做什麼。」
「脾氣暴躁的姐姐很好嗎?」
暄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盯著每一位大臣,包括義禁府官員和刑曹官員,以及其他諸位大臣們。這件事情照理來說應由刑曹負責進行調查,不過,刑曹是被外戚勢力壟斷的地方,稍有不慎的話,在他查明煙雨的死因之前,就被外戚察覺到了他的心思,這樣的可能性非常高。但是,由此不對徐內官的死因進行調查的話,反而會遭人猜疑。暄想了半天之後才開了口:
「今天上午,我讓尚膳徐內官進宮是為了詢問關於先王在內需司的內帑金的事。不過,他什麼也沒有說,在離宮之後就離奇地自殺了,所以我認為這並不是刑曹的管轄範圍,而應該交由義禁府進行調查才是。如果執意要由刑曹來調查的話,那就說出相應的理由吧!」
雲慢慢地把劍收回去之後,把身子轉向了月的方向。他竟然真的看到了月那滿臉的驚恐,只見她急忙穿好鞋之後,朝著這邊匆匆走了過來。
是月的聲音,的的確確是當時聽到的,無法忘記的月的聲音。暄再一次緊緊地抱住她,滿心歡喜地說道:
「這句話,只要是任何有著明亮雙眼的人都可以說出來的,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比起這個來,您作為星宿廳都巫女,對我的未來說些什麼吧!」
雖然她的聲音很低沉,但是她那奇怪的聲音傳入暄的耳朵之後,依然在思政殿回蕩了許久。
她不由得站起來了,王的密旨掉在了她的腳下。朴氏顧不得撿起密旨,就走到了屏風後面。她打開了隱藏的壁櫃,翻了翻柜子的內部,從那裡找出了一個小小的盒子。朴氏倚靠著壁櫃,邊用手撣掉了盒子上面的灰塵,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夫君只知道看書,估計都忘記了自己有妻子的事實。我現在立馬過去……」
「把奴婢晉陞為良人,再把良人晉陞為中人,這些都是邸下的恩澤。但是巫女是萬萬不可的。即便把巫女從巫籍中除名,她還是巫女。巫女是按照神的旨意而選擇的,並不能因王命而收回。還有,把那位巫女放在邸下身邊,也是邸下的恩澤,微臣只能接受王命。但是邸下您絕對不能抱著她,巫女是絕對不能承蒙聖恩的。靈氣是可以傳給下一代的,您這麼做會給後嗣帶來隱患的。懇請殿下答應微臣不再抱著這個巫女,那麼我們就不會趕她出宮了。」
雲因為對自己的想法感到過於震驚而緊張起來,神情都帶出了慌張之色。不過他馬上整理了思緒,重新尋回了平靜。因為月說過,自己是雪的主人。假如那時煙雨的女僕真的是雪的話,那麼,對於雪來說,那時被賣到其他的地方反而才是更符合邏輯的。由於那時許炎家裡不需要女僕,被賣出的可能性很高。這麼一想,雲感覺到雪在炎的家門前逗留過這件事情也並不難理解了。如果說因為好久沒有回過漢陽,所以想回家看看的話,那就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不過,令人疑惑的是,雪堅決地說自己連儀賓府第在哪裡都不知道。
「你現在是在故意氣我嗎?那傢伙可是把我們當成飯桶來看了!」
寶鏡因為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後,沒有及時回答,回過神后吞吞吐吐地答道:
「或許……沒有丟些什麼吧?」
「月,這次再見面,我是絕對不會再讓你走了。無論如何,我會想盡辦法找出讓你擺脫巫籍的方法。等待我的消息吧。如果你為了我好,就不要離開我。我對你的期望,就只有這些而已。」
從聲音中可以感覺得到氣力日漸衰退的尹氏。她可是曾經號令身為王的兒子、曾統治著整個朝鮮的女人。然而,現在的她已經變得白髮蒼蒼,到了氣若遊絲的程度了。
「看過生辰八字的是你吧。」
張氏用手擦了擦自己乾枯的眼窩,然後緊緊盯著雪。瘮人的眼珠好像穿透她的內心似的。
「您原來都知道呀?」
「把月叫過來。」
「據朕所知,新年正月的第一個辛日,在圜丘壇舉行的祭天儀式是由昭格署主管的。今年一定別忘了舉行祭天儀式。」
「那麼厲害的大巫女的神之女……害怕結成姻緣而沒有給月取名字的神母就是張氏都巫女啊。」
一會兒,炎終於穩定了自己受到驚嚇的心,微笑漸漸爬上了他的臉。他從座位上起身,給公主鄭重地彎腰打招呼,算是行了禮,然後微笑著再次回到座位上。
「應該是在太陽下山之前就已經放回去了吧!」
「並非如此。在星宿廳的都巫女推薦的處|女巫女中,觀象監會算她們的生辰八字,看看她們是否適合殿下之後才作決定。」
炎的手指劃過了旼花的身體,是小心而又有格調的動作。旼花誤以為炎把自己當成了容易破碎的薄薄的瓷器。她同時感覺到:炎的手指走過的地方好像有櫻花綻放的感覺。旼花在他的手指下,才成為完整盛開的花。
暄暫時打斷了他的話,仔細地看了命課學教授的表情——看起來,他並不像是在說謊。但是他自己也覺得非常混亂,看不出一點眉目來。暄翻過三四張巫籍之後,平緩了氣息轉移話題。
「嗯!那麼,豫探巫術呢?這個也不知道嗎?」
「去打聽打聽降神的事情吧。」
「今天,我也有事兒,下次再去。不要那麼閑待著,快把更換的衣服拿過來。」
他開始對前不久聖上突然來到倉庫的事情起了疑心。不過無論他怎麼回憶,都記不清那時候聖上具體站在了哪個位置、做了哪些動作。都承旨無奈地搖了搖頭。想著自己一直站在聖上旁邊,聖上偷偷地把書拿走是絕不可能的事情。當然,他也沒有要把它們拿走的理由,聖上不可能會對八年前的事情感到好奇,況且,也沒有發生過能讓聖上對八年前的事情產生好奇心的重大事件。由此,他認為可能是在曬書的過程中,不小心遺落在了其他的地方,這種可能性反而更高一些。
暄因突然襲來的冷氣,後背竟一陣陣地發冷,感到涼颼颼的風不停地吹過。她是知道的。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經知道王來這裏的真正原因,知道他原本想問的是什麼。這是暄無法得到確認的直覺。暄偷偷地咽了一下口水。如果不想被張氏牽著鼻子走,就只能集中注意力盤問關於月的事情。
「都退下吧!現在,馬上!」
然而,暄臉上露出的微笑卻也稍縱即逝。他的表情馬上又變回了之前的憂鬱模樣。暄把頭倚靠在抱在九_九_藏_書懷裡的被子上,眼神久久地定格在月的身上,他的眼角逐漸變得濕潤起來。月明白雖然王的視線並沒有離開自己,但是他的心思卻在別的地方。
「說得倒是沒有錯,不過您跟之前的王長得很像,這也是事實嘛。」
「你要注意安全。」
「雲,你那麼專註,在想些什麼呢?」
暄搖了搖兩下頭,布滿恐懼的雙眼中滿含著淚水。
「那麼,選拔的基準是什麼?是星宿廳進行選拔的嗎?」
不過,在題雲把頭抬起來之前,臉上失去笑意的朴氏就把窗戶關上了。題雲保持著低著頭的姿勢,在聽到朴氏把窗戶關上的聲音之後,他從席子上慢慢地起身,然後進入朴氏所在的裡屋。等關上房門,屋子裡只剩下兩人之後,題雲再次向朴氏行了大禮。朴氏這才又一次地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她高興的原因是此刻雲作為兒子給自己行的大禮,而不是作為庶子。
「我擔心寒氣會傷到殿下的龍體。小女子應該把衣服脫給您披上才是。可是您……反而還這樣讓我犯下這樣不忠的大罪……」
「思念……」
過了片刻,叫人心驚膽戰的笑聲停止了。張氏伸手把雪的臉轉向自己,說道:
「快回答朕的話。」
雪突然覺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隨即放下她的脖領。她覺得前面這個眯著眼睛說胡話的張氏非常古怪,並不是因醉酒而喃喃自語的樣子。在張氏的喃喃自語中能聽懂一句話,都算得上懂很多了。她有時好像在跟周圍人說話,但仔細一聽,又覺得是在自言自語,為了傾聽她所說的話而全神貫注,但是開始側耳傾聽,張氏又因生氣而大喊大叫。最近,張氏的這種癥狀更加嚴重。而仔細一想,這癥狀是自從聽到殿下來到溫陽的傳聞后開始的。其實,雪很害怕張氏,這並不是因為她是神靈守護的巫女,而是因為沒有比讀不懂身邊人的內心更可怕的事情。
「雪,看來不只是我們在調查豫探巫術。」
「夫君,你可否懂得妾身欽慕你的心理?」
「這裏……」
「啟稟殿下,微臣司憲府大司憲有話要說。」
閔尚宮看似也很睏乏,忍住哈欠說道:
那是題雲八歲時所發生的事情。朴氏對第一次來到自家的雲橫眉冷對,冷眼相待。看到丈夫的愛妾所生的兒子,她的心情不愉快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題雲的母親突然去世,雲沒有地方可去了,所以朴氏迫不得已才把他帶回了本家。雖然她早已聽說即使他的母親在世的時候,雲的生活也跟孤兒沒有什麼分別,不過她也並沒有對他產生絲毫的憐憫之情。她只是看著雲一聲不吭,以為他是一個不能說話的啞巴,心裏反倒覺得可惜了他那雙聰慧的眼神。
「月。」
「難道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的錯覺?不要說得那麼無情。」
然而,這時有一人因過於緊張,偷偷地咽下了口水。那就是一直站在暄身邊的雲。平日里,暄總能看穿雲的心思,不過因為當下被月的氣勢所壓倒的關係,他並沒有察覺到雲的心理變化。月不知道人人都知的祈恩祭,但是卻知道很少有人知道的豫探巫術,雲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這一事實上。「月說自己不懂巫術,所以對巫術不了解。那就說明月沒有看過其他的巫術,但是卻看過豫探巫術。如果是在變成巫女之前,還有在不能隨便進進出出的別宮中看到了豫探巫術的話……」
「並非如此。我是如此安好。」
「雲,睡一覺再走吧。我會像往常一樣來叫醒你的。」
「朕真的不知道徐內官的死因。他是不是自殺也尚未調查清楚。」
題雲的表情似乎毫無變化,只是默默地望著眼前這個無法喊一聲「母親」的女人。如果他是這個女人的兒子的話,他就不會是庶子的身份了。那樣的話,就可以喊朴氏一句「母親」了,儘管這個稱呼他已經在心中默默地念叨了很多遍。
「乾脆被他當成飯桶就好了,反正他好像從來也沒有正眼看過我們。」
誰都會接受「要珍惜妻子的身體」等諸如此類的教導,但是幾乎沒人能遵守,但是炎和其他男人不一樣,他可是一定會遵守這些的男人。所以他絕對無法容許用干襯裙粗略地擦拭自己的雙手。炎看似要搶走公主手上的衣服,旼花看到這些便先下手為強了。
有一天,雲拿著比自己還要高的長笤帚打掃院子。朴氏經過時,看到這一情形,她飛快地走過去,伸手便打了雲一巴掌。即使猝不及防,雲也並沒有受到任何驚嚇。之前,他經常被自己的親生母親打,這件事他早已習慣了,所以在他看來,儘管朴氏的手更大、更粗,但是她的巴掌打得卻也沒有像生下他的女人打得那麼疼。
「是,馬上照辦。」
「不要遠離我!不要……不要……遠離我!」
命課學教授鼓起勇氣說道:
「那裡不是保管承政院日記的倉庫嗎?」
「快把她帶過來!我快要窒息了。」
「不用了!我們世代都是把當今聖上放在第一位的家族!因此,如果威脅當今聖上的是勛舊派的話,我們就要剷除勛舊派;如果是士林派的話,就要剷除士林派。即使剷除對象是有著血緣關係的人,也要剷除。只要遵守這一原則的話,不論老師是勛舊派還是士林派,這就都沒有關係了。」
不知不覺,暄臉上的微笑消失不見了。題雲看到了聖上無比凄涼的神情。所以,他對聖上想親吻月的嘴唇的行為,並不感到一絲妒忌。月對聖上所要調查的內容毫不知情,只是在旁邊溫順地坐著。但是她的耳中不斷傳來張氏所說的「只能在宮內停留一個月」的話語,以及「不要違背禁忌」這句像張氏口頭禪一樣的咒語。她還是打破了一個月的禁忌。雖然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麼,月不是祈禱那些災禍不會影響到暄。
而雲也對王隨口說出來的話,反覆進行了思考。因為他也有與暄一樣的強烈感覺,總覺得月很面熟,所以很想找出其原因。這件事情對雲來說,也不是件有難度的事情。對!是許炎!眼前的女子不僅與他長得相像,就連味道,甚至是說話的語氣也十分相似。雲的臉上變得毫無表情,他不禁暗自嘲笑了自己的妄想,只是被同一種香氣所迷惑而已。就在下此結論的瞬間,他的眼前突然清晰地浮現出了雪深情地望著許炎家的情形。
「那個孩子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是張氏都巫女。」
「好了!就說到這裏吧。你說話的口氣很像我以前的老師。嗯,沒錯,說話的樣子也很像。你說得沒錯。把你留在身邊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們,所以,他們怎麼想,跟我沒有關係。」
「因為此前小人離開漢陽,一直在外地生活。」
「小人什麼都不知道,小人真的一無所知。雖然是輔佐先王的尚膳內官,不過先王指示的機務狀啟,小人又怎麼可能會看到呢?除了先王之外,誰都沒有看到過。」
「雖然不知道成為巫女前的你叫什麼名字,是何方人士,但是你肯定是能夠擁有漂亮手指的身份。如果你不說的話,我只能親自打聽了。我必須查明究竟。」
正當兩人唇舌纏綿的時候,從殿閣前面經過的正在尋找王的下人們的腳步聲再次傳了過來。下人們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在周圍來來回回地徘徊了很久,不過似乎誰都沒有想到聖上會躲在大廳底下,所以暄和月並沒有被他們發現。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之下,暄也始終沒有放開月的嘴唇,月亦如此,她反而擔心暄會把嘴唇收回去結束這場纏綿。終於,徘徊在殿宇周圍的下人們轉移了地點。隨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兩人嘴唇之間的距離也慢慢變得遠了。結束這深情的一吻后,周圍變得安靜下來。暄小聲地問月:
「我身邊有了女人,坡平府院君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們為什麼按兵不動呢?難道他們認為她只是巫女,所以不管她的相貌多麼美若天仙都沒有關係嗎?還是,他們早就已經察覺到連我都不知道的擋煞巫女之事呢?」
「現在把門打開吧!」
「是吧?在我看來,我的手真的很漂亮,漂亮到足以讓我感到害羞的程度。真不像是男子漢大丈夫的手。」
「但是為什麼要把劍指向她?」
暄停下自己的腳步。跪在冰涼的地面上,身體應該會冷得發抖才是,不過張氏的身體宛如並非人的肉身一樣,絲毫沒有發抖的跡象。果然,她並不是一個好對付的對手——自己的第一印象沒有錯。暄察覺出,自己即使向張氏盤問八年前的事情,也根本聽不到任何的回答,反而可能會向對方泄露自己已經在調查世子妃死因的事。暄只能再次沉默不語地來回走動著。他思考了半天,始終沒能想出什麼好方法。暄最終決定只向她問起關於月的事情。
「那孩子可是姐夫的愛妾所生的!」
「像她那麼漂亮的孩子,還能在路上撿到?」
「原來是考驗我呢!怪不得總露出破綻。」
「可惜了……」
這是一個格外寒冷的早晨。因為入冬之後第一次劇烈的降溫,讓人覺得分外寒冷。暄坐在燒得熱氣騰騰的千秋殿里,竟擔心起了月睡著的炕上是否暖和,因為月住在終日不見陽光的北側,那冰涼的行廊上。暄還擔心那裡有沒有燒炕的柴火。雖然很想現在就馬上跑過去,把手伸進月的被子確認一下溫度,但是因為要參加常參儀,從清晨開始就登廳的這些眼前的大臣們,一直坐在那裡,先一分鐘都沒有離開過。
暄的憤怒並不完全是衝著觀象監來的。他是對自己生氣,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進入夢中,還以為自己的身體好轉而感到高興,結果發現是她為自己擋煞……看到暴跳如雷的殿下,教授們瑟瑟發抖,但是他們都沒有明白暄此刻的心情,只以為殿下發怒是因為事先沒有上報。
「被他媽媽看到的話,就肯定會挨打。所以,他從小便學會了藏身的方法,自然而然……」
此時月的眼中只有他肩膀上方的天花板,天花板好像模模糊糊地在搖擺,月瞪大眼睛,猶豫一會兒,然後咬緊嘴唇,小聲說道:
多麼巧妙而恰當的回答啊。聽到這些,暄變得啞口無言了。本以為能從張氏的口中聽到觀象監的教授們所說的「因為成均館遞呈的儒疏」等事情,如果事實確實如此的話,那麼,暄可以繼續發問的問題就實在太多了。但是,像現在這樣,如若拿上天來做借口的話,顯然暄便無法再繼續問下去了。而且在尹大亨面前,暄又不能做出讓他起疑心的行為,所以便決定今天暫且先問這些,等日後再找機會仔細問個明白。
「為什麼那樣笑?笑得我頭皮直發麻。」
「什麼?」
「普通的劍術都是為了保護自身,然而雲劍術則是要保護王的劍術。王雖然學習弓術,但他們絕不可以學習劍術,所以雲劍手握紅色雲劍的右臂是屬於王的,握著黑色別雲劍的左臂才是屬於自己的。雲劍和別雲劍的長度不同,重量也不同,所以利用兩種劍的雙劍法會更難一些。」
「尚傳聽命,現在馬上去義禁府,把詳細記錄所有義禁府官員身份背景的文簿拿過來,即便是一個小小的官職也不能落下。」
「小人只是聽天命離開了星宿廳,所以,談不上與您的關係變得疏遠。」
走出康寧殿的徐內官依舊感到忐忑不安,以至於在走完月台之前,他就在中間的台階上撲通一下坐了下來。而後,緩過神來的他,漸漸意識到了自己出言不慎的事實:機務狀啟確實存在,這可是絕對不可以公開的秘密。
在一旁沉默不語直至此刻的車內官,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
「她是不是瘋了?竟膽敢在聖上面前說出如此放肆的言語!」
「既然已經收留了月作為你的神之女,那你一定會對她的過去打聽一番吧?」
朴氏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你可是星宿廳都巫女的神女,最起碼也聽到過一些吧?像都巫女主管的祈恩祭、豫探巫術一樣的巫術,就連我也是聽說過的。」
「還以為是雷逢電別一般短暫的緣分,稍縱即逝。但是我竟然再次看到了你這雙美麗的眼睛。」
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要從義禁府選出值得信任的人。事實上,在義禁府中挑選值得信任的人會比在刑部挑選更容易一些。找出值得信賴的人這一步或許就是最大的冒險。暄看了題雲一眼之後,馬上搖了搖頭。讓題雲調查此事未免太過於明顯了,因為雲劍的一舉一動都受到人們的關注,這樣反而更容易打草驚蛇。謝天謝地,彷彿毫無頭緒的事情突然找到突破口一樣,暄的臉上稍稍有了一絲生機。暄立即把尚傳內官叫進來了。
「進來吧。」
漢陽一帶開始熱鬧了起來。暄的書案上面也早已經堆滿了成均館遞呈的儒疏和儒林的上疏。張氏都巫女重返星宿廳!這個消息成為街頭巷尾人們津津樂道的事情,因為這件事直接關係到有些人的權利,關係到有些人的生死問題。正因如此,儘管張氏還沒有抵達漢陽,有很多人卻早已開始了行動。即使沒有人特別彙報過此事,暄也能通過自己書案上面的文書,得知張氏快要到達漢陽的消息。對於這件事,人們的反應比暄想象中還要激烈很多。
「車內官,你以為我現在是為了看月才去那裡的嗎?」
雪無法再狡辯,因為別雲劍快速地伸向自己。雪因用自己的劍抵擋雲的劍而沒有片刻分神的工夫。她明白:這可絕非兒戲。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讓自己與這個世界永別。所以,雪根本沒有工夫思考云為什麼要與自己如此較量。一直只能勉強進行防禦的雪終於有了攻擊的機會。不是,準確地說,是雲給了她發起攻擊的機會。雪憑著直覺揮劍攻擊著雲。不過,雲的身體極其輕鬆地避開了她手中的劍,順著劍刃轉過身,準確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很快,他的劍再次指向了雪的脖子。這次,雲的聲音冷酷到了極致。
月的目光望向了王,不過她的表情並沒有任何的變化。
「記錄得很詳細嗎?殿下經常看的話,應該有其原因才是。」
「觀象監因為製作日曆的緣故,最近會是一年當中最為忙碌的時候,真是辛苦你們了。」
暄像孩子一樣頑皮的嘲弄,使月忘記了眼前這個人正是當今一國之君的事實,不知不覺間向暄瞥了一眼。暄的雙手溫暖地包住了月的雙肩。
說完這些,暄再一次迅速親了月的嘴唇,臉上充滿了可愛的模樣。車內官的臉色變得鐵青,但是心中卻不由得發愣。在成為君王之後,暄這個樣子車內官還是第一次看到。以前他總以為這是因為年齡的增長,或者是暄成為聖上的緣故。很久都沒有看到暄那可愛的樣子,車內官的內心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他不願意再繼續妨礙他們,識趣地悄悄退了下來。心情大為好轉的暄竟笑出了聲,他繼續翻看承政院日記。
終於到了張氏抵達漢陽的日子,這樣的日子自然很多人反感,亦有很多人會熱烈歡迎。這一天,暄特意離開了有溫暖熱炕的千秋殿,自己搬到了思政殿來。與此同時,許多官員也都來到了這裏。眾多官員中,便有尹大亨、觀象監的三位教授和慧覺道士在內。最後,進來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婆婆——是集所有人的目光於一身的張氏。今時今日,她已經跪在了思政殿的地上。坐在龍椅上的暄的聲音傳到了張氏的耳朵里。
「你的老師和朋友現在都遇到了危險,難道僅僅因為考慮到我和這個家族,所以你才沒有過去嗎?」
「過得好嗎?小姐呢?」
雲沒有回答。雖然朴氏待自己很好,不過雲還是覺得不能說出那樣的話。就如同現在這樣,他也無法說出喜歡師傅這句話。孝雄放開了雲,然後將視線緊貼著雲那依舊炯炯有神的眼睛,意味深長地說道:
頃刻間,雲的眼角流下了從未有過的淚水。他的臉頰上流淌下來的淚水,如決堤般流淌著。
「殿下若是不下問,小人也就不會回答了。請殿下自己選擇。」
「為……為什麼又那樣看著我?你真的很討厭。」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的話,那麼,你也應該知道我要問的是什麼吧?」
「找到之後,就送到我的府上吧!」
「你身在宮中,身上卻還持著奇怪的劍,還說沒有什麼錯?」
不管聖上怎麼說,月還是端莊地抽出了身。暄抓住了月的雙手,就像淋濕的小貓一樣,凄涼地望著她。
「殿下因為政務在身,日理萬機,我都無法替他分憂,豈能打擾殿下呢?」
正去往承政院的尹大亨看到倉庫里人來人往,便停下了腳步。他驚奇地發現下人們正在捧著一摞摞的書進進出出。
驚嚇不已的騎士四處張望,這才看到變成短短兩截的草垛正在地上打著滾。剩下的一截草垛也從他變得無力的雙手中掉落在了地上。騎士的臉部肌肉正在不停地顫抖著。
不知道何時進來的題雲,已經站在了王的身邊。就好像是從未離開過王一般,他把胳膊伸向了暄。暄抓著題雲的胳膊,支撐著搖晃的身體,緩緩地站起了身。陰暗的月光和長長的黑色毛毯,完全遮擋了暄的臉龐和身體。
之後,雲和炎成了朋友,同時與陽明君也交往頻繁。雖然炎和陽明君都是蔑視劍術的士大夫出身,不過卻也和雲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就在他們即將步入成年之際,他們之間出現了新的共同話題。觸發陽明君好奇心的炎的妹妹——許煙雨,理所當然地就是他們話題的主人公了。但是,雲對連偶爾記起這個名字都會感到忌諱。當然,這不是因為他對異性沒有興趣,而是因為自己庶子的身份。雲心裏清楚:雖然表面上自己跟炎、陽明君是親密的朋友關係,不過他與炎、陽明君的身份始終都是不同的,所以,他跟煙雨也是不同的。這種身份差異在「連關心煙雨都不行」的處境中,顯現得更為明顯。
暄的憤怒終於爆發了:
「勸告的話已經晚了。我現在已經開始因他而哭、因他而笑了。懷胎十個月生下來的才是自己的骨肉嗎?我會好好地培養那孩子數十個月,甚至是數十年之久,之後再讓他踏進這個世界的。」
「你覺得是哪一個?」
「對待妻子的時候,沒有提前做好準備,這是違背禮儀的。」
月擦乾臉上的水分之後,把毛巾輕輕地放了下來。
「……是。」
就在此時,有一人宛如張開了一雙銀色的翅膀一樣,自如地揮舞著兩把環刀,身著一身黑色衣服,如騰空而降般騎在了高大的馬背上。黑馬這才乖乖地放下前蹄,穩穩地站著不動了。這是一匹從頭到腳連馬鬃毛都是純黑色的黑雲馬。毋庸置疑,能夠這樣騎到它背上的人,恐怕只有題雲一個人了。就當騎士還在思考著剛剛還在圍牆裡的人是何時飛到此處的時候,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像翅膀一樣展開的兩把銀色的環刀,也在金題雲自如地操控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刀鞘之中。
「昨天一晚上都沒合上眼睛的女人,或許現在正在睡著呢,為什麼還要把她叫來?」
從手指縫間,他與月四目相對。沒有料到暄後面所說的話,她的表情有些凌亂,看起來倒像是另外一個人。
暄突然把月放下,並扶她坐起來。突然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神奇地出現在眼前,許多疑問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在暄的腦海里。
簡短地進行回答的雲再附加了一句:
暄對月得意揚揚地說完這些之後,又向車內官溫柔地說道:
「星宿廳巫女和隸屬於其他官廳的巫女是不一樣的。在東西活人院和各個鄉村的官廳入巫籍的巫女所做的事情是:不能心祈福行為和大夫的力量所治愈的病症,就交由她們來治愈,所以相關的官廳會對她們進行管理。但是星宿廳是只為國家和王室祈福的地方,所以要在完全秘密的情況下進行巫籍的管理。因此,這是微臣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這不是都承旨大人嗎?這麼晚了,您在這裏做什麼呢?」
「不是的,殿下。請您相信小人。」
張氏用瑟瑟發抖的雙手,往碗里倒酒,然後脖子一仰一口氣喝了下去。放在窄小大廳里的小飯桌上,並沒有一樣下酒菜,只有酒瓶和一個碗。連續喝下好幾杯酒的張氏,慢慢地抬起頭仰望明亮的月光。
其次,上面寫著的是擇選世子妃之後,發生在別宮裡的事情。其中,「豫探巫術」這四個字最先進入了暄的眼帘。暄把其他的內容也詳細讀了一遍。煙雨進別宮之後的第四天,星宿廳都巫女和五名隨從巫女,還有提調尚宮在別宮裡做了「豫探巫術」的儀式。機務狀啟中還記載著由於沒有人對「豫探巫術」有所了解,所以沒能繼續進行調查。調查的內容上也寫著在內命婦當中,也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關於「豫探巫術」的內容。暄的視線停留在了最後一句話上。趙基浩說在打聽「豫探巫術」的時侯,感覺到似乎有人先自己一步,對八年前的「豫探巫術」進行了調查。
「上天……」
「沒有。」
聽到這些,雲露出了久違的燦爛笑容,他歡喜地回答:
低著頭的張氏,臉上再次浮現出了嘲笑的表情。由於兩人之間隔著竹簾,而且張氏是低著頭的,所以她可以盡情地露出嘲笑的表情,不用擔心被對面的人察覺到。
「趕緊把蠟燭給我拿來,趕緊!」
孝雄用錯愕的表情望著朴氏。由於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孝雄對她的性格可是再了解不過了。就如她本人很少掉眼淚一樣,她也不允許自己的弟弟輕易地掉眼淚。然而,眼前的朴氏在安慰這個流眼淚的小男孩時,竟是那樣慈祥地笑著。孝雄覺得姐姐變了,那是一種作為母親的偉大力量。
「那麼……那麼這女人是替我……替我……」
「火花也是花,所以我也是與公主一樣的花。」
「那在附神之前呢?」
騎士一邊對同伴表達著不滿,一邊把馬停靠在了圍欄的旁邊。然後,他仔細地看了看圍牆裡面:他們剛才扔進去的草垛全部被砍成了三截,各自在地上打著滾。
「據朕所知,她是在四年前被選為擋煞巫女的,也就是說,是在寫入巫女戶籍過了三年之後。朕的問題是:那三年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為什麼朕一直以來沒在星宿廳見到過張氏都巫女呢?我還以為現在的權知都巫女是真正的都巫女呢。」
「我正覺得奇怪呢,剛才來了一個像尚宮一樣的女人,說什麼大王大妃正等著神母,就這樣把神母帶走了。」
「若想解除元嗔煞的話,需要等待時機。小人還沒有洗凈身上的臟魂。」
月想再次抽出手,暄這次卻猛地抱住了她的腰。
聽到炎的這句話,旼花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她再一次扭捏著,用手指指向了墨跡還沒有干透的炎的那張紙。
這是暄一直以來都很好奇的問題。他希望能夠聽到自己希望聽到的答案。
雖然回答了朴氏的話,不過雲卻站在原地無法動彈,因為他不知道除了下人們做的事情之外,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向前走去的朴氏回頭看到了呆立在院子中的雲,她竟不知不覺地停下了腳步,轉回身來對雲說道:「你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嗎?」
炎的手終於碰到了旼花的飄帶,這實在是非常慢的動作。當然,脫去上衣的步驟也非常慢。他把脫下來的上衣整齊地疊在旁邊,這也是他所謂的「有禮節的圓房」的步驟。
閔尚宮無可奈何地看著公主,最後也只能無力地躲到一邊,說道:
「那孩子我會替你好好照顧的。明天,你把她帶到我這裏來,讓她一個人來就可以。」
旼花扭捏著站在房內,無言以對。
「是要問關於前任尚善內官自殺的事情是嗎?」
「小人應當謹慎行事。但是將來若有同樣的事情發生,小人還會照做不誤。小人有輔弼殿下的使命,還有輔弼宗高社稷的……」
雲靜靜地等著孝雄把話說完,可是等了好一會兒,他也沒有聽到後面的話。他不禁問道:
「如果那天不是我抓住你的腳踝,你就以為你能永遠消失在我的眼前吧。因為我把你困在宮裡所以才害怕,還是……」
「用布包好之後,放在轎子里了。」
「沒錯,父王身邊總會有他。我想起來了。他是否過世了?」
「什麼?」
「殿下想知道的是小人知道哪些巫術,還是只是想詢問豫探巫術,所以才用前面的那些提問進行鋪墊呢?」
「你一個奴婢怎敢這樣對主人說話?嘖嘖……」
「煙雨寫給我的書信是不是消失過一次?」
暄將月拉過來,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後,他用手擦拭著流淌在月臉上的淚水。
「我問你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那是為了被擇選為世子妃或王妃的人而在別宮舉行的巫術。」
一語中的后,這次便換作暄啞口無言了。明知道對方是聰明的女人,但剛才太過專註于眼前的答案,他這才意識到片刻的放鬆真是個大大的失誤。
「那酒缸中的酒,我們現在都喝完了吧。」
「什麼?」
「我們家雲……好可惜啊!」
「現在,月也應該待在那裡吧?車內官,去星宿廳。」
暄那雙充滿悲傷的眼睛慢慢地轉向了車內官,他的心情逐漸恢復了平靜。
雪原本想擺脫那隻手,但是張氏更加緊緊地抓住了她的下巴。
他所在之處,就是她所在之處。
「嗯,不愧是雲劍。擊敗不了雲劍金題雲,就無法靠近當今聖上,看來這句話可不僅僅是謠言啊!不過,即使雲劍的劍術再高超,僅憑他一人的話,又能做些什麼呢……當今聖上未免太過掉以輕心了。」
「如果你被抓到的話……」
「月……」
反正也不存在需要解除的元嗔煞,所以,做什麼都是多餘的。現在的中殿僅以住在交泰殿這一條就已經犯下了沉重的罪孽。中殿的神經變得過於衰弱,已經很難扛得起中殿之位。張氏也清楚這一點,知道中殿雖然勉強待在交泰殿,但始終無法長時間地坐在那裡的事實。張氏猶豫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適當的借口。
「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是儀賓大監,或許更加註重書籍吧……」
聽到車內官的號令之後,寢殿的門馬上都被打開了,繼而三五成群地出現了比平時更多的內官和宮女們,數十雙眼睛愣愣地望著正抱著巫女的暄,其中還有臉色發青的嬋實。
月為了隱藏自己眼神中的悲哀,緊緊地閉上了雙眼。然後,緊緊地抱住了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由於顫抖得很厲害,以至於暄的身體也隨之顫抖。月伏在暄的耳邊,也低聲吟了一首詩:
「用它做什麼?」
「天啊!難道你沒聽說過每到晚上,翠露亭就會有老虎出沒的傳聞嗎?」
聽到這裏,暄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暄無法接受天文學教授的諫勸,因為他根本無法忍受不能抱著月、無法從巫籍中除名這樣的話。
「我該如何對待你,月,你是否覺得我很傻?是否對我有抱怨?」
月站穩之後,如她的姿勢般端莊地回答了暄的疑問:
「都巫女張氏說你身上有附身於你的魂靈。那是什麼魂靈?」
命課學教授不敢多說。雖然他對月知道得少之又少,但是他怕自己按照聖上的提問來回答,又不知會惹出什麼禍來,所以使逐漸變得小心謹慎了。暄陷入了沉思之中,一個人自言自語道:
「真是怪事。尹氏家族怎麼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他們的消息不會這麼不靈通吧!」
暄指著頭部說道:
「猜不出來嘛,看來你不是一個合格的巫女啊。日後如若騙我說你是巫女的話,我會向你問罪的。」
「想學嗎?」
「月亮落山之前出發吧。有你雪丫頭的佩刀,我出門都不用占卜吉凶禍福吧?」
「殿下,剛剛傳來消息……」
「慧覺道士那老頭真的下定決心要我的命啊。呵呵呵!」
「回稟殿下,由於是陳年往事,憑微臣的頭腦,大概是記不清那些瑣碎的部分了。」
「車內官,以前……」
「那是你當時沒有向我要求什麼。現在還不晚,說吧,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什麼事情,這麼吞吞吐吐的?快點如實報上來。」
「非常抱歉,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雖然氛圍已經變得很柔和,不過月還是沒有靠近暄。暄焦急地說道:
「不讓我靠近你坐著嗎?」
周圍的人都被王的大吼聲嚇得不敢喘息,只有月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鎮定自如地在原來的位置坐了下來。焦急的車內官雖然用眼神向月示意讓她坐到王的旁邊,不過月還是坐在原地,沒有改變自己的初衷。
「兩個都是。」
「為什麼突然……」
在暄的眼裡暗淡無比的燭光,在題雲的眼裡卻很明亮,他只好轉過頭看向黑暗的角落。而轉投的一瞬間長長的頭髮順著肩膀垂到胸膛處,彷彿此刻他心中綿綿的絕望。
這時,站在外面的另一個胥吏開了口:
「政治也是世俗之事!而我只是為了神而存在的,是與瑣碎的世俗之事毫無關聯的一把老骨頭而已。」
「該不會被都巫女發現了吧?我可是非常小心的……」
朴氏以男子漢大丈夫一樣的姿態走在管家的前面,轉身向轎子走了過去。之後,她看了片刻雲漸漸跑遠的方向,這才坐上了轎子。朴氏坐著的轎子與雲跑去的地方,正好是相反的方向。
「沒有……不過,怎麼會一點兒記錄都沒有呢?父王可不是會那麼草率地了結此事的人。沒有相關記錄,這一點反而更可疑。」
月伸出手接過了茶碗,這茶碗正好遮擋住了月的臉。過了片刻,喝完茶的月把茶碗放了下來,她那悲傷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了。暄看到空碗之後說道:
朴氏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徐內官自殺的原因是先王的內帑金問題。對此,很少有人像朴氏一樣知道得這麼詳細——朴氏清楚地知道這並不是因為內帑金的問題,一定是王向徐內官問了其他什麼問題。徐內官可是對先王忠心耿耿的臣子,當今聖上一定是問了令其感到畏懼的問題,使得他不得不自行了斷……突然,朴氏睜大了雙眼。
暄好像斷了念頭一樣,默然地端起了茶杯。然後,把茶水含在嘴裏之後,直接貼到了月的嘴唇上。暖茶在暄的嘴裏進一步升溫之後,流入了月的口中。確認月把茶咽下去之後,暄才收回了嘴唇。月的臉上流露出了悲傷的表情——那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濃濃的悲傷。暄再次把茶杯拿到了月的眼前。
孝雄離去的同時,負責全家大小事務的管家慌慌張張地跑進了裡屋。雲看著這位不一會兒就走出來的管家,看著他一邊向倉庫走去,一邊吩咐著下人:
「不,不知道。小人能知道些什麼呢?」
令人作嘔的酒氣從她的嘴中散發出來,雪用力推開張氏,若無其事地說道:
雪的眼珠轉動了一下,馬上笑著回答了雲:
孝雄在教雲劍術的過程中,想把雲培養成雲劍的想法也變得越來越強烈,甚至他的這種想法完全超越了朴氏。這並不是因為什麼私情,而是由於他產生了「如果不把雲培養成雲劍的話,對聖上就會造成相應的威脅」這樣的預感。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自己就要親手除掉雲,到時候誰勝誰負還是未知數。這種畏懼與感情交織在一起,日漸強烈。
暄聽到命課學教授忙碌的消息之後,心裏很是高興。就是因為他們的忙碌,他才能少受到一些與中殿圓房的壓力。所以,暄真心希望觀象監日後也像現在這樣一直忙碌著。
「還好,並不是很驚訝。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
安靜的思政殿瞬間變得沸沸揚揚,暄甚至還聽到了有人叫喊的聲音。
「你要坐到哪裡?我說過你的位子在那裡嗎?」
「啊?這不是都巫女最擔心的事情嗎?」
「我讓你送來,你送過來便是。」
「即使用力推大山的影子,它也不會動,不管怎麼掃月光,月亮還是會出現,你便如此。你的月光,不管我怎麼從我的心裏和腦海中掃去,都無法忘卻。難道你不是嗎?」
月只是露出了朦朧的微笑。這種微笑,與剛才在暄開玩笑時所露出的微笑迥然不同。暄透過微微開著的窗戶,看到兩名察覺到異常的士兵正要向醉香橋走過來。不過,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題雲,及時地阻擋在了他們的面前。看到題雲的出現,士兵們自然明白了在翠露亭里的是什麼人。於是,他們很自覺地退了下去。放下心來的暄在昏暗的月光下,開始吟起了詩。因為從月身上散發出的蘭香之故,他莫名地回想起了以前煙雨寫給自己的第一封書信中所寫的那首詩:
此刻,朴氏不知道多麼感激這個第一次對某事產生興趣的雲。
昏暗的月光照進了翠露亭。暄向站在遠處的月微笑著說道:
題雲也只好服從地向後退了兩步。暄抬起胳膊,用手指在空中劃了兩下,示意下人們繼續向後退。眾人在暄不停地做出九-九-藏-書向後退的手勢下,全都退到了離他距離很遠的地方。對他們的距離感到滿意的暄,用一隻胳膊攬住月的腰,緊緊地抱住了月。然後,他用另一隻手抬起月的下巴,把臉慢慢地靠近月,之後,壞壞地笑了笑。月在這種狀況下,竟也面無表情。
「在路上撿到的。」
「啊!我暫時沒有想那麼周到。過來坐吧。」
「我可不喜歡開過之後很快就會敗掉的花朵。我曾經向父王請求過,把我封號的花字改成火字,但是父王說公主的封號不能用那樣的字,故而才反對我。哼!火和火花,並不是完美的搭配。」
暄笑著說道:「月,你也要一起去。不然我在散步的時候又中煞的話,那可怎麼辦呀?」
「按理來說,需要中殿娘娘親自去看望一下才是。從那天之後,都過了好多天了……」
「這裏只有你我兩個人。沒有內官,沒有宮女,沒有王,也沒有巫女。在這裏的,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和一個普通的女人而已。現在我給你披上的不是紅色的龍袍,而是想溫暖一個女人的男人的心意。難道你想要拒絕這份心意嗎?」
「喲,想洗掉那些墨跡,還需要費不少工夫呢……」
「你識字嗎?」
月用驚恐的眼睛再次望著暄,卻驚訝地發現他的眼神中竟然充滿了溫暖。
刑曹判書趕緊插話:
月坐了下來,然後整齊地折好毛巾放在腿上,又把雙手放在了上面。雖然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依然可以感覺到許多煩惱從她的臉上劃過——那些是只有了解月的雪才能感覺到的情感。月因自己的這種處境,變得非常謹慎,甚至對自己也非常苛刻。這是因為她知道人的生命有多麼寶貴,所以才能做到這一點。
車內官跪在地上回答后,向著周圍大聲喊叫:
「天冷了,坐到火爐邊來吧。」
「嗯?你可曾見過去世的父王嗎?」
突然被王點名的昭格署的提調驚慌失措,連聲應答,所有的大臣們也都一臉驚慌地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由於昭格署提調是芝麻大的小官,所以他坐在離王很遠的角落裡。此時,他因過度緊張而吞吞吐吐地應聲道:
「神力這種東西是用肉眼看不到的。她有隻屬於自己的神力,只有她可以做到的,只有附身於她身上的魂靈……」
「不管我們跑得再怎麼快,也始終無法逃出宮去。不過,這麼大的宮殿,豈能沒有我們兩人的容身之處呢?但是……怎麼辦呢……」
「你沒有提前告訴我的。如果我知道是今天,我會提前準備身體和心的。」
與此同時,暄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他想摸清慧覺道士的心思。在即位初期,這一想法就因為沒有詳細周全的計劃而觸動了昭格署,也正因如此才以失敗告終。可能是那一事件的緣故,一直以來暄與慧覺道士的關係並不怎麼友好。但也並不能由此斷定他與王是完全敵對的關係。由於是難以摸清心思的人,所以暄打算通過這個誘餌,等觀察慧覺道士的反應之後,再間接地摸清張氏的心思。
巫女那威嚴的語氣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可愛女子的語氣。
暄執意在張氏的帶領下,走到了月睡著的行廊前。在簡陋的行廊石頭砌成的台階上,整齊地擺放著月的草鞋。眼前的情形讓暄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之前看到被扔在康寧殿月台下面的草鞋時,雖然內心感到憐惜,但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遠遠望著。現在,至少在這裏,草鞋被放在石頭上面,所以他的心裏感到了一絲安慰。站在王身旁的題雲,心情也像暄一樣沉重。月竟然睡在星宿廳後面如此黑暗的地方,想到此,他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疼痛。而暄只是站在外面看了半天房門,用非常小的聲音向周圍的人們說道:
暄用凄涼的表情翻開承政院日記。他拒絕晚餐後到了偏殿,直接坐在了康寧殿中。這期間,雖然他一直檢查承政院的日記,直到很晚,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想要的記錄。因此,對於很小的事情,暄也會很容易就發怒。和往常一樣,暄的旁邊站著題雲。
「給我閉嘴!一派胡言!」
暄宛如呻|吟一般地囈語著。一國之君,這樣的身份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個無形的枷鎖。如果不是王的話,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去外面調查煙雨的死因了。而如今,在沒有任何關於煙雨死因詳細記錄的狀況下,困在宮裡的他可以做的事情也是非常有限的。暄的心裏一直期盼著:即使短暫的片刻時光,只要能出去也好。哪怕只是些許的工夫,他也想離開這個四面楚歌的宮殿。如果那樣的話,至少自己的頭腦也會變得清晰一些,可以好好地思考這些事情。而現在,他只能任由腦海中的思緒如煙霧瀰漫、混沌不已。煩悶的暄坐起來大聲喊道:
「什麼時候離去的呢?」
深感意外的暄看了看對著自己耳語、向自己彙報這一狀況的題雲。題雲正把自己將偷偷拿來的承政院日記放回書庫時所看到的情形原原本本地講給暄聽。
「該不會是……先王那麼費盡心思關上的門……當今聖上硬要把它打開吧?」
張氏陰森森的笑聲回蕩在夜空中。
「現在雖然還沒到入磬,但還是帶她過來吧。有那位巫女在,才能讓我的頭疼之症好轉。快去!」
「是因為月光太妖邪了,也是殿下的病過於嚴重導致的吧。」
雲低頭打完招呼,便從裡屋走了出來,進了對面的房間。已經被燒得熱乎乎的炕上鋪著被子,枕頭旁邊還放著新衣服。雲解開後背和腰上的雲劍,放到旁邊,就鑽到暖暖的被子之中。伸直兩腿,懷裡抱著兩把雲劍的他很快便睡著了。對雲而言,朴氏守在身旁的這裏——他們的家,才是他唯一能安心熟睡的地方。
「雲,比起其他官領下的巫籍,這個有什麼區別?」
「相思相見只憑夢,儂訪歡時歡訪儂;願使遙遙他夜夢,一時同作路中逢。」
旼花想立即給他看,但是那樣一來會被炎發現自己藏有那本書,所以就閉上了嘴。
「假如這不是我的錯覺的話,當時是不是真的有人偷看過這些書信?」
「那是……因為她是擋煞巫女……」
「如果我成為雲劍的話,夫人會高興嗎?」
月沒看出暄是在故意嚇唬自己,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緊緊地握住了暄的胳膊。
「在我背上的叫做雲劍,而我也叫雲劍。你想知道的是哪一個?」
暄感覺到月在微笑,不過因為周圍一團漆黑,暄難以用眼睛去確認。
「車內官,我相信雲會一直陪著我,所以我才會在這裏的。我知道他一直跟在我身後。你擔心的事情太多了。」
「我們家煙雨要被埋入土中了。死了還不到一天,說不定現在還活著呢,有什麼那麼著急的……都還沒有殮襲……」
「早就聽說你回來了。儘管整天坐在屋子裡,但是好在耳朵還沒有聾。咳咳咳咳!」
朴氏從裡屋出來了。雖然沒有像其他的官夫人那樣身著華麗的衣服,不過她這次打扮得倒也乾淨利落,只見她的胳膊上搭著長衣。她看到站在門外來回不定的雲,便開口問道:
「是的,不過假如那個神女死了的話,就可以再收留一個。」
「每當處境不利的時候,你就不說話了。」
「回答得怎麼那麼不肯定?」
「我要去星宿廳……要複位了。」
「那好,就全權拜託你了。」
車內官明白暄的意思之後,順從地彎下了腰。王走出了房間,很明顯,他的步伐有些焦急。
朴氏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就把書信放到了旁邊的書案抽屜里。
朴氏向進到屋裡的管家動了動手指,示意他把耳朵湊過來。
內官聽到王的命令之後,馬上出去辦事了。暄為了平息焦急的內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也是為了提醒自己不再犯下任何錯誤。
「說到月亮,第一個想到的竟然不是李白的詩,而是張九齡的……」
孝雄這才理解了雲的眼淚,理解了姐姐看雲時的表情。
「你只要教那孩子劍術就可以。我也沒有託付你其他的事情,不是嗎?」
「您可好?」
尹大亨的視線固定在了倉庫,一動也沒不動。
「一位神母只能收留一個神女是嗎?」
月想抽出自己的腳踝,暄的手越緊緊地抓住她。為了擺脫出來,月再次用力,而暄用更大的力量抓住了她的腳。兩人此時的拉扯動靜非常細微,不至於讓內官發現。但是題雲卻看到王抓住了月的腳踝,起初以為是睡眠中的暄把手伸到了月的腳踝處,但是很快發現兩人在拉扯,感到驚訝的題雲,把眼睛移向了枕邊上的毛巾。其實,暄早已明白了詩的意思。因此,為了吐出茶水,故意咳嗽,並要了毛巾。而在這一瞬間,題雲看到了滿臉絕望的月。
暄睜大眼睛看著月。他感覺到月此刻的心情很好。雖然她的表情和坐姿跟往常一樣,回答的話也和往常並沒有區別,但不知為什麼暄還是產生了那種感覺。
「哎喲,那該死的土地爺也是天生的酒鬼啊。看它咕嘟咕嘟地喝酒的樣子。」
題雲知道王離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了,但他故意沒有把頭抬起來。內官們在兩人逃到遠處之後,這才察覺到事情不對勁,於是迅速地抬起了頭。宮女和內官開始慌慌張張地追趕著王。只有題雲,一個人傻傻地站在原地沒有動,努力隱藏著流露出悲傷的眼神。等到人們全都走遠之後,這才輕鬆地跳到圍牆上面,開始迅速地在圍牆上移動著,一個人追尋著王和月的蹤跡。
一直靜靜地跪在地上的天文學教授似乎終於明白了暄的想法,慢慢地開口說道:
炎只能緊閉著嘴唇,溫和地撫摸旼花的背部而已。和往常一樣,他並沒有回答她的愛情告白。雖然說出一句「愛你」是無比簡單的事情,但是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他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旼花自己安慰自己說:自己的夫君只是對表現愛情有些吝嗇而已。
「你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張氏都巫女嗎?」
此時,寢殿外的宮女和內官們都已散開了。焦急的暄無法等待他們拿來蠟燭。因此,他直接用手撫摸月的臉來確認這一無法相信的事實。摸摸額頭、摸摸眼睛、摸摸鼻子、摸摸嘴唇……總以為像月亮一樣冰涼的臉頰,他終於摸了一遍。暄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是因為香氣嗎?是從一開始讓我心動的蘭香的原因嗎?如果連這個也不是,是從你那接來的月亮一直照耀著我,讓我無法忘記你嗎?」
朴氏沒有說些什麼,只是把視線轉向了內宅門。題雲通過那扇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在他身後的下人們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在地上鋪上了席子。題雲在席子上面向朴氏行了大禮。
在景福宮的北側,星宿廳的別廳前面,嬋實焦慮不安地來回走動著。她緊緊盯著對面建築的角落,偶爾也會望著天空,揉一揉那雙充滿畏懼的眼睛。這時,由遠漸近的腳步聲打破了四周的沉靜,不久,雪便從角落裡走了出來。她的背上和肩上都是行囊。看到雪的嬋實毫不猶豫地奔跑過去,投入了她的懷抱之中。雪一邊把一側肩上的行李放下來,一邊問道:
「小人也已經老了,所以,神氣也大不如以前了。不如把權知都巫女叫來聽您吩咐,您看如何?」
雲的心裏突然覺得酸酸的。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朴氏竟然一下子就準確地找了出來。朴氏沒有等雲作出回答,馬上問道:
地理學教授迅速回答道:
「雪,神母呢?」
不知孝雄是無法拒絕朴氏的苦苦哀求,還是最終被雲的眼神深深地迷住了,他思考了半天之後,終於開了口:
「為什麼不可以?」
「據探子傳來的消息,說要歸結為自殺。」
暄露出凄涼的微笑,緩緩地說道:
等了好一陣子,月才出現在了康寧殿。她到來時,連腳步聲都沒有,悄聲進來的她在遠處叩拜了四次之後就坐了下來。她的姿態和最初相見的時候一模一樣。因為過於漂亮,真讓人感覺她並不是實實在在的人。即使把眼前的事情說成是鬼魂所製造的幻象,暄也能相信。
「喝吧!」
「雖然長得確實很漂亮,可的確是小人在路上撿到的。」
「公主,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在書堂學過《保精》的。在舉行冠禮的時候,學習過相關的內容。在所有的書籍中,根本沒有一天兩次的說法,所以您就別再開玩笑了。」
「這裏的美麗,就連山裡的老虎也會羡慕啊。你站在那裡的話,老虎把你叼走了可怎麼辦?快到我這邊來。」
聽不到答案的暄再次問道:
似睡非睡的雪用手撓著脖子走出大廳,發現自斟自飲的張氏,說道:
「那時,把保管承政院日記的倉庫也弄得一團糟。」
「瞞著都巫女調查好難呀!這個國家的巫師都與星宿廳的都巫女有朕系。巫師都被流放到四大門之外了,僅剩下的就是星宿廳所屬的巫女而已。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都巫女竟然有著如此強大的權力。在我看來,她們只不過是酒鬼冒牌巫師而已,哼!」
「哎,你這丫頭,你要有自知之明啊。你只是一個可笑的丫鬟而已。呵呵呵。」
「由於是年末,其他的教授忙得已多日未能退宮,以至於只有微臣前來慚愧地參見殿下。」
「守在我旁邊的巫女,你們竟然說不知情,這又是什麼荒唐的話?」
頓時失去力量的暄話音剛落,宮女和內官開始熄滅蠟燭並一一拿出了寢殿。當所有蠟燭都搬出去后,房間內只留下婆娑的月光。在寂靜的黑暗中,他們仍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炎不好意思地坐到旁邊,騰出一個不大的位置留給旼花。
官職低於刑曹判書的大臣們聽到聖上的話之後,紛紛認同地把頭低了下去。如果是關於國庫的事情的話,大臣們也有可能介入,不過關於內需司的事情這是大臣們無法介入的,內帑金更是如此。暄看出大臣們已經相信了自己的謊言,便起身回到了康寧殿。
「哈!真涼爽。我正好渴得很。」
「如果有人讓你傷心難過了,我可是絕對不會放過那個人的,即便那個人是當今的聖上!」
月停下倒水的動作,輕輕把瓢放回了水中。
看到王一行人出現在星宿廳,院子里的巫女們無不感到驚慌失措。不過,在這種狀況中,卻有一個人保持著沉著冷靜的面容,這位唯一沉著應對的就是張氏。只見她一人冷靜地走到院子里,向王叩拜四次,行完禮之後,跪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在不間斷的一問一答中,張氏的回答突然停頓了。隨著張氏的沉默,來回走動的暄的步伐也停止了。
有一天,在學劍術的時候,平時從不提問、很少說話的雲突然張口,向孝雄提出了問題。
命課學教授拿著一本書進來了。這書並非其他,而是暄命令他拿來的星宿廳的巫籍。車內官拿起巫籍呈給了暄。命課學教授說道:
對題雲的提問,暄也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馬上低聲地嘀咕起來。
「那天,殿下拿走了大概五六本承政院日記。那天以後,也沒有來得及整理被弄亂的書籍,所以難以準確答覆。」
這時,雲察覺到了窗戶外似乎有動靜。與此同時,出於本能的雲先握住了別雲劍——外面的動靜是路過的內官們發出來的聲音。當雲握住別雲劍的瞬間,腦海中那些複雜的問題也都煙消雲散了。
「沒有,殿下。」
車內官大吃一驚,驚慌失措地望向王。暄卻搖了搖頭。
「我沒有覺得冷……」
「你到底是誰?」
「妾身也會嫉妒那些曾被夫君看過一眼的花朵。撫摸過夫君臉龐的微風,妾身也會嫉妒它的。還有,夫君你踩過的土地,也會讓我妒忌。」
「我給許閔奎寫一封書信,應該先讓那孩子在那裡學點知識,劍術倒是其次。」
雪接過張氏的碗,直接摔在了地上,並把放在前面的飯桌也扔到了院子里。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酒缸也掉在石階下砰的一聲碎了一地。張氏怔怔地望著正四處流的酒,丟了魂似的不說一句話。雪一把抓住張氏的前脖領,疾呼道:
「僅此而已嗎?」
話還沒說完,車內官便用懷疑的眼神望向了月。此時,暄抬起了頭。雖然他已經很努力地將所有的感情壓抑在了心底,但還是用毛毯蓋上了頭,遮著了臉。
陷入困境的月感到萬幸般地進行了回答。她的表情似乎是在慶幸王問到了自己所知道的巫術,終於回答上來的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聽到回答的暄改變了坐姿,用手托著下巴繼續問:
「她的劍術跟我的劍術很類似,心裏覺得很奇怪,於是就這樣問了問。」
我能說出我日日垂淚嗎?能說出小女子的眼淚匯成了小溪,成了江河,成了大海嗎?
「朕說了要舉行的!如果有異議的話,日後再慢慢商討!」
「妾身去接水吧。」
「不過……朝廷會掀起風波的。」
「我為他分擔一半就行了。那樣的話,傷口也會是他承擔一半,我承擔一半,這樣也就愈合得更快一些了嘛。我只是想給那孩子插上一雙翅膀,即便把我的翅膀摘下來也沒有關係。你就幫我一次吧。」
「又來了,又發起牢騷了!月,你聽到了吧?朕可沒有對你撒謊。」
「啊,這裏正好有這樣的奏摺……」
「不是的。」
不管雪怎麼抓住張氏的脖領搖晃她,張氏還是面帶詭異的微笑盯著流了一地的酒,隨後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
「不過,娘娘……」
「我不在意。僅是以夫人的弟弟這一點,對我來說就已經很充分了。」
月站在門前,靜靜地回答:
朴氏的聲音又小又謹慎。對此進行回答的管家的聲音也一樣:
雲依然搖了搖頭。雖然他想說「哭泣是因為突然感到安心」,不過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感情,所以這樣的話並沒能說出口來。
「我聽說了,主上親自下旨,聖恩浩蕩。張氏都巫女回到漢陽的話,可以為我們分擔很多事情。」
「嗯……我把你嚇著了嗎?」
這一命令究竟是因為想見到月,還是因為思念煙雨,現在就連他自己都無法辨別自己的內心了。暄莫名地感到煩躁,用手弄亂了還沒有干透的頭髮。
「車內官,你真的不怕丟掉性命嗎?你們以為我真不敢砍掉你們所有人的頭嗎?將會砍掉所有人的頭!」
過了很久之後,暄才跟題雲一起出現了。但是,他並沒有馬上向徐內官問話,只是靜靜地坐著,沉默不語。不管眼前的聖上年紀有多輕,他到底還是只要動一根手指就可以左右一個人生死的一國之君。而現在,聖上就這樣坐在自己前面,而且一言不發。那種充滿壓迫感的氣氛絕對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徐內官的緊張程度,正隨著暄保持沉默的時間逐漸延長而變得越來越強烈。按照常理來說,人越是感到緊張,就越會容易犯下平時絕對不會犯下的失誤。之後,沉默終於被打破了。
雲向朴氏深深地鞠躬之後,馬上轉過身去開始向炎的家跑去。因為去得晚了一步,他更加急速地加快了自己奔跑的腳步。
「坡平府院君,您來了。」
「小人就是張氏都巫女。」
「想要對雲動手的話,要事先得到我的同意才行!」
「姐姐把我叫來,看來是因為這個孩子。」
月卻依舊像一尊化石一樣一動不動,暄把茶碗拿到月的面前催促著。剛剛在旁把茶端過來的宮女迅速地退了下去。車內官則在王的背後喊道:
隨著與王所在之處的距離變得越來越近,慌慌張張跑過來的義禁府官員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地映入了雲的眼帘之中。突然回過神來的雲,把視線轉向了他們跑去的方向。在確定他們去往的方向是王所在的便殿之後,雲的腦海里瞬間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與此同時,他開始飛快地跑向便殿。進入便殿之後,他首先找到了王。萬幸的是,暄安然無恙。此時暄正在應對著一乾地方官員們。不過,如若此時就放下心來的話,還是為時尚早。沒過多久,剛才慌慌張張跑來的義禁府官員便通過內官傳了話。車內官的表情驚恐不已,走到王身旁小聲地傳著話。
此時的月不能出聲,也不能動。
「觀象監是做什麼的地方?連射向我的煞也無法擋住,把這女人當作盾牌放在我身邊!竟然還欺瞞我,連一個上報都沒有……竟敢……竟敢!」
「即使不能上門來見我,也應該派人傳來消息才是。」
旼花小心翼翼地抱起宮囊,邁步走到屋外。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暄托起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回憶著與月初次相見的日子。當時她說過,她是絕對不會說謊的。無名者,連沒有姓名這件事也並不是在說謊。而且,她還把成為巫女之前稱作是前生。前生,前生,這也意味著之前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活。
「那我們也快出發吧!去世子妃,尹氏女子的家……」
「劍術是在哪裡學到的?」
暄已經聽不到車內官顫抖的聲音。他的五官只集中在視覺。雖然已經看出來是月,但是他需要更加確切地看清月的俏臉。剛剛還皎潔的月光因雲遮月而變得昏暗,暄大聲疾呼道:
「來人,把門都打開!」
「微臣昭格署提調在,聽從聖上差遣。」
那綿綿的思念之情我該怎麼傾訴呢,讓我如何說出小女子的思念之情比黃河還長,比大海更深呢?小女子能說什麼呢?
「離宮的理由是什麼?」
因為那該死的禮儀,旼花有些惱怒了。到了這種狀況,應該把禮儀拋到腦後,像火花一樣地燃燒才對,但是眼前這個叫做炎的男人,即使在被子裏面也要裝出禮儀,這才是問題所在。
「這是什麼意思?你現在到底在說什麼?她竟然是擋煞巫女!」
月站在原地默默地聽著暄的哭聲。此時,月眼前這位九重宮闕的主人,這個擁有整個國家的主人,竟然在如此狹窄的亭子里,蜷縮著身體悲傷地啼哭著。而就連這個權利都不能擁有的月,只能把自己悲傷的哭泣聲藏在飄過的風聲下面。
「嗯,妾身雖然不大清楚……真的不太清楚,但是《抱朴子》中記錄說,按夫君你的年齡,房事最好三四天一次為好。妾身只是擔心夫君的健康而已……」
她開始覺得刺繡有點乏味,用手捂著嘴打著哈欠。她把繃子放在一邊,打算裝作閱讀書案上的書,因為她覺得在炎的眼中看書的樣子或許比刺繡的樣子更顯得優雅。
張氏凄涼地笑了起來,她的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現在已經不是個人的感情了。暄作為一國之君,開始對月的前生感到好奇了,就像是飲恨而終的鬼魂為了陳述自己的冤情而找到聖上一樣。
雲感覺到就連自己受傷的心靈也被朴氏看穿了,所以他儘快地避開了她的視線低下了頭。朴氏出生於習武世家,可能是這一緣故,她的行為舉止與大丈夫毫無分別。憑藉自己家族的勢力和自己的能力,她讓自己的丈夫坐上了五衛都總管之位。事實上,五衛都總管之位的真正主人應該算是她。不過,比起作為武官,她的丈夫更是以「長安第一風流子」之「美稱」而聞名,他沾惹過的女人不計其數。
「嗯,妨礙到你了嗎?我不會再妨礙你了,你繼續讀書吧。」旼花小聲說道。
徐內官出去之後,暄坐在書案前,用手支撐著額頭。他保持著這種姿勢,好半天的工夫都沉浸在煩亂的思慮當中。自己猜測得果然沒有錯,這一點被證明了。不過,對於日後該如何調查此事,他卻毫無頭緒。比這件事更讓他感到迷茫的是,這件事根本無法公開進行調查。其實剛才他也可以向徐內官進一步提問。不過暄認為,如果自己過於貪心繼續追問徐內官的話,他很可能寧可咬舌自盡,也絕對不會說出先王所要隱瞞的事情。那樣的話,也就很難再期待他會透露出什麼了。暄深深地嘆一口氣說道:
「你是想自己用手端著喝,還是想像剛才那樣讓我用嘴喂著你喝啊?」
「等等,許閔奎不是……他高尚的人品可是人人皆知的,如若能把雲託付給他的話,當然是最好不過了,但他不是士林派的核心人物……」
因為月的聲音太過微弱,雪不得不把耳朵靠近月的嘴邊。
「不過殿下,把巫女放在身邊有些……」
「不是的,殿下!您想到哪兒去了!當時的御醫親自診斷過病症之後,說患的是無法醫治的病。」
月為了不想讓暄看到自己的眼淚,緊緊地把暄抱進了自己的懷裡。暄彷彿聽到了她的心臟在哭泣的聲音。雖然身為王,卻無法減輕她心中的悲傷。暄用兩隻胳膊緊緊地抱住了月的細腰。
「我已經把她逐出宮了。你已經回來了,她也就沒有必要再待在星宿廳了。這次我需要你撮合好主上和中殿的關係。可能是因為元嗔煞……」
「小女子絕對沒有那種想法。」
「殿下,請息怒。」
暄的喊聲沒有讓一個人退去。暄環顧了一下四周,惘然若失地坐在原地,無法抱緊月瘦弱而可憐的肩膀,暄對自己失望至極。
不知月有沒有聽到聖上的話,她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性格急躁的暄實在忍不住了,他強制地拉著月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額頭之上。月想抽出自己的手,但是暄用很大的力量緊緊地抓住,一刻不鬆開。
「死得太蹊蹺了……」
「從日期開始,殿下的行跡等大部分都會記錄下來。不過,承政院日記跟實錄一樣,對記錄寢殿的事情還是有限的。」
「你靜靜地坐著就好。」
「這是御令!不要說了,難道我會拐騙你不成?」
「唯一!」
「機務狀啟是存在的,這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如若機務狀啟存在的話,也就表明存在製作它的人。一定要找出一個能夠暗自行動,又可以遮人耳目,當然最重要的是要守口如瓶的人!一定要找出這樣的人!」
在月觀看暄的手的時候,暄從長長的手指縫中看到了月的表情。月第一次開口了:
「果然……月和其他星宿廳巫女不一樣。她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雖然把她載入了巫籍,但是好像要隱藏她本人一樣……在那巫籍上記錄為無名者的張氏都巫女,到底有什麼意圖呢……」
「車內官,星宿廳別廳是在宮裡嗎?」
「啊,我並不是因為沒有力氣扛著你跑才問你的。我也是男人,就你一個我完全可以……」
現在朴氏的白色髮絲也變多了,眼角和嘴角邊的皺紋也變得更多了。不過,她身上的尚武氣魄似乎沒有受到歲月的影響,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她把「可惜了」這句話掛在嘴邊的頻率也變得比以前更高了。現在的雲只是把這句話理解為:雖然自己已經坐上了雲劍之位,但依然因為身份的差別沒有得到相應的待遇,這讓朴氏感到遺憾。
暄看到了剛從自己嘴裏出來就馬上凝結在冰冷的空氣中的哈氣,心想著一定要掀起大風大浪才可以。那樣的話,調查煙雨死因的義禁府都事就便於行動,調查也會快速地進行。暄想到自己在張氏被召進宮的情況下,居然還談及了昭格署,這樣一來,士林派絕對不會坐視不管。而他希望的,也正是士林派向朝廷大鬧一場,進行強烈抗議。昭格署只不過是一個誘餌而已。勛舊派不知道王的這種意圖,還以為聖上跟他們乘坐的是同一條船。那樣一來,為了抵擋士林派的反抗,他們就會放鬆對義禁府都事的戒備,頂多隻會單純地以為他們在調查徐內官的死因而已。
那時的雲還很年輕。因為跑得過快,他顯得氣喘吁吁的。在他進入炎家的同時,看到一具小小的棺材被抬出了大門。隨後很多人也哭著一起走了出來。當時沒有太注意看棺材。因為遲來的關係,云為了能多守在炎的旁邊而慌裡慌張地尋找著炎。不過,此刻的雲卻把視線集中在了當時抬出大門的那具小小的棺槨之上。仔細回想當時的情形,那具小小的棺槨的確應該是煙雨的。煙雨分明是死了!所以,月不可能是煙雨。
「不知道。」
都承旨站起來翻了翻奏摺。翻開確認了好幾份之後,終於找出一份來翻開放到了尹大亨的面前。裏面的內容是:昭格署的官員們整天無所事事,喝茶過著悠閑的生活,只會耗費國庫銀兩云云。最後,間接提出了關於廢除昭格署的意見。尹大亨看完奏摺之後,仔細想了想,然後把奏摺還給都承旨,說道:
「那我先洗個手……」
「雲,喜歡那把劍嗎?」
「我們繼續逃跑吧!你是喜歡被我扛著呢,還是喜歡和我手牽著手一起逃跑?」
看到暄又開始發起脾氣來,不知所措的車內官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難道車內官就不覺這孩子很可憐嗎?剛才因為我在外面受凍,現在她依然在這裏受凍,月她只能聽從王的命令。」
「沒什麼可奇怪的,星宿廳從很久以前開始就為內命婦辦事。」
「坡平府院君為何突然要找那一時期的承政院日記?」
雖然暄把臉遮擋住了,但是依舊可以聽出藏匿在他聲音中的強烈的悲傷。
月沒能做出回答。暄也沒有等很久,繼續發問道:
「哇,不愧是雲劍!竟然準確地把它分成了三截!身為男子漢至少要達到這種程度才是。能夠像他那樣活一天的話,我也就毫無遺憾了。那樣的話,朝鮮的姑娘們可就全都歸我了。」
月的嘴再次合上了。對這次暄提出的問題她好像不甚了解。但與此同時,對暄的提問,月似乎進行了更加深入的思考。
月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異常。這次不僅是暄,就連站在旁邊的雲和車內官也都看出了她驚慌的表情。
「防人之心不可無,在明確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之前,我想,對神母也提防一些為好。」
雲不知道什麼是雲劍,不過他還是向朴氏點了點頭。
「啊!我……是我。」
聽到此話的張氏又馬上俯下了身子。由於受到了驚嚇,她還沒意識到要再次把頭低下去。而尹氏好像是在對張氏施加恩惠一樣地說道:
不僅是昭格署提調,所有的大臣們,甚至是站在旁邊的內官們也瞬間變得異常安靜。他們像是在懷疑剛才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聲音一樣,看了一下彼此的眼色。司憲府的大司憲大聲請求道:
「雲,雖然我現在教你的只是劍術,但是你要答應我,日後一定要讓我教你雲劍術。」
與都承旨相比的話,錄事的身份確實低很多,不過他是侍奉尹大亨的,只點頭示意,又非常傲慢地說道:
暄停下腳步,用手捂住了臉,就這樣遮掩住了自己失控的情緒。
「萬萬不可!」
這樣的回答使暄變得啞口無言。如果和這樣的人再多說兩句話,遲早會瘋掉的。這次暄咽的不是口水,而是把怒火咽進了肚子中。之後,他平息一下自己的心緒,繼續向張氏問道:
月跟在王的身後,兩人就這樣開始散步了。走在前面的暄剛開始好像並不在意落後于宮女們的月。不過,沒過一會兒,他便把月叫到了自己的身邊。就這樣,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二人只是沉默著,沒有對白,只是默默地踱著步。對只穿了薄薄的一層素服,在初冬那寒冷的深夜冷得直發抖的月,暄好像也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有跟在其後的題雲,因擔心月的身體而時不時地看向她。這時,暄突然停下了腳步,抬頭仰望著暗夜的星空。然後,他坦然地握著月的手,轉過身對其他人說道:
雲不理解朴氏的話是什麼意思,眨著眼睛看了看朴氏。朴氏生怕對雲產生感情,急忙避開了雲的視線,她轉過身子說道:
然後為掩飾自己的表情,再次轉頭凝視著黑暗的角落。
「殿下,不是還有需要調查的事情嗎?」
「夫人,轎子已經準備好了。」
「是的。你不是總在說嗎?」
「據我所知,星宿廳的巫女戶籍是由都巫女管理的。這裏的巫女因比其他官廳的巫女享有更好的待遇,所以競爭也會更加激烈,因此能夠挑選出神力非常的巫女,可是,神力並不強的她,是怎麼進入到星宿廳巫女戶籍的?」
朴氏充滿擔憂的眼神停留在了題雲那濃濃的劍眉上。
「沒錯,那時候你也是這麼跟我說的。替我處理完那麼大的一件事情之後,竟然沒給我感謝你的機會就匆匆離開了。現在說來還有什麼用,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之所以把你叫來,是因為……」
見到雪后,月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身材高大的雪也立即彎腰行禮,繼而坐了下來。
「大王大妃殿……」
聽到這裏,本來就彎著腰的都承旨把腰彎得更低了。
雖然暄下令眾人退下,但仍然沒有人移動,連車內官也沒有服從王命。
月試圖推開暄的手,抓住了暄的肩膀。手掌心感受到絲綢般柔軟的觸感,但是心中感覺到的卻是粗魯。暄稍微移開月,再次看向她的眼睛。他仍然無法相信自己懷中的女人。
張氏的腦子裡想的都是傳聞中體弱多病但又雄心勃勃的年輕的王,她又看了看眼前這位倚靠墊子,吃力地支撐https://read.99csw•com著身體的尹氏。眼前的她已因胳膊無力支撐加髢而只能用手托著。張氏的嘴邊露出了尹氏無法理解的微笑。
「那可不行!我們還是回去……」
「什麼是祈恩祭?這可是身為巫女的你理所應當要知道的巫術。」
密旨上的內容是:表面上調查徐內官的死因,實際上是要調查被擇選為世子妃的許氏女子的死因。等查明之後,親自向王稟報。首先找出機務狀啟負責人,然後詳細調查世子妃擇選之後,在別宮發生過的事情;調查進出過別宮的人物,調查許氏回到許家之後死亡的整個過程是否存在可疑之處。趙基浩接到王命之後,深感意外,不禁滿頭霧水,真不知從何下手。他看到密旨中也有聖上的親筆簽名,這個簽名與剛才在千秋殿里所看到的文書最底下王的親筆簽名一模一樣。他好像聽到了王對自己說:不要相信其他的,只相信有這個親筆簽名的密旨就好。
「但是在夫君眼裡,哪個會更好看呢?」
「殿下……」
月點了點頭,露出了燦爛的微笑。很久沒有看到月的微笑,就連雪也感到陌生了。一剎那,雪的眼角處開始濕潤起來。
「您看到了什麼?」
「即使你那麼刻意地隱藏,也無法遮掩你笑過的事實,哈哈。」
朴氏露出悲傷的神情,緩緩地坐到屏風前面,唉聲嘆氣地說道:
「昭格署和星宿廳不是殿下新政初期就開始想廢除和地方嗎?若以此借口,真的廢除了那該怎麼辦?」
「是的。」
「害怕嗎?」
「承政院日記上面這些文書,都會被記錄下來嗎?」
「是殿下的密旨。」
暄陷入了困境之中,他竟也像月一樣沉默不語起來。暄意識到,在她身後的人可是張氏,所以她理應是最該提防的人。而這回,輪到月進行反擊了。
「總覺得你像在哪裡見過。」
「這……這個……」
「知道了。可是姐姐,其後那孩子打算怎麼做呢?教劍術這不成問題,不過,教完之後呢?掌握的劍術會有用武之地嗎?」
「你暫時不要調查豫探巫術了。如果殿下也在調查此事的話,你總有一天會被他發現的。」
「上次我不是向您彙報過了嗎?殿下突然來到承政院,大鬧了一番……」
原來紙上寫的是用炎和旼花的生辰八字選出的圓房日期。只是並不像旼花所說的那樣是閔尚宮去要來的日期,而是旼花一直糾纏要來的。讓旼花沒有想到的是拿到的日期卻少之又少,取回來的近兩個月的圓房日期才不過一個夜晚,她知道后差點流下眼淚。其實,旼花對生兒子並無很大的貪念,她只是想以此為借口,她只是想接近炎,只因她將炎看成是她的全部。為此,旼花在拿到日期之後便對日期做了手腳,她在日期和日期之間又親手加了幾個亂七八糟的日期。
「不是的,因為還剩下一些書籍需要明天再曬一次,所以暫時放進了后苑的書庫里。」
讓朴氏感到遺憾的,並不是丈夫的風流。對她而言,最遺憾的是她從未從唯一的兒子——雲的口中聽到過「母親」二字。雲口中稱呼「夫人」,這比起丈夫的風流行為,對她來說是更大的傷害。朴氏看著兒子低聲嘟囔道:
之後,暄因為內官不斷催促的關係,只好邁出了依依不捨的步伐。暄也想像月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守護在身旁一樣,此時也能守護在月的身旁。不過,心中掠過的疑惑阻擋了他的想法。就在走出星宿廳之際,暄陡然停下了腳步。附身於月身上的魂靈?附身的不是神,竟是魂靈,這讓暄猛地停住了步伐。
旼花看到炎指向了自己的字跡,嚇了一大跳,瞬間臉漲得通紅。她無所適從地用手颳了地板一陣,然後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圓房日期中漏了幾個,我不得不……閔尚宮說必須填進去……春甲寅春乙卯夏丙午夏丁巳秋庚甲秋辛酉冬壬子冬癸丑,妾身也是這麼背的。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閔尚宮說好的日子,我全加進去了……」
「啊!在這裏。」
提問越來越深入。張氏為了忍住逼近嘴邊的髒話,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張氏萬萬沒有想到,王會知道得如此詳細,所以她的內心中也感到了驚慌。暄坐到了停止回答的張氏的面前,王和都巫女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很近。
張氏剛才還模模糊糊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晰了。
絕對不能硬說自己不知道,如果回稟道連年齡也記不清的話,聖上就會認為他真的是在說謊,所以他回答道:
炎沒有再懷疑,然後抄寫在其他紙張中。看到他二話沒說就接受了自己的意見,旼花開始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多加幾個日期。
「車內官,讓尚傳內官去承政院,明天讓義禁府都事趙基浩待命。」
朴氏大吃了一驚,因為她第一次聽到了雲的聲音。
「那一直待在我身邊的又是什麼?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可以,難道現在就不可以嗎?」
趙基浩遞上了第一份機務狀啟。暄慌慌張張地翻開,確認了上面的內容。因為下密旨還沒過幾天,所以他並沒有抱有太大的期待。但是,真正翻開之後,進入眼帘的字跡少之又少,這又讓他感到莫名失望。況且,要求趙基浩最先尋找先王的機務狀啟負責人的事情,現在看起來也沒有半點的進展。
「那種事情,您吩咐小人們做就可以了。您需要找什麼書呢,我來幫您找吧?」
「朕知道,一會兒就好。」
孝雄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才接上了話:
「呵呵呵!」
「不是還有羽林衛嘛。」
「小人沒有對殿下隱瞞什麼,所以更談不上什麼理由了。」
雪這才知道雲跟自己切磋的理由。不過,這已經無法挽回了。
「這首詩你是怎麼……你怎麼知道的?」
「說吧!還記得機務狀啟嗎?」
暄說話的聲音依舊很低很低,以至於月什麼也聽不到。不過,通過那雙漆黑的眼眸,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悲傷。這時,暄突然把被子拋向一邊,站起身來。
「為了看生辰八字,就需要出生年月日時!那你說說這位擋煞巫女的生辰。」
輪對結束之後,王的使命(官職名稱)用眼神攔下了正在走出千秋殿的趙基浩。雖然感到非常疑惑,趙基浩還是避開周圍人的視線,跟在了使命的身後。在到達沒有人的偏僻之所后,使命環顧了四周,才把放在懷裡的密旨拿出來交給趙基浩,緊接著就將身體轉了過去。趙基浩看到密旨上的內容之後,大吃了一驚,他愣愣地看著使命的背影。不過,他的視線很快又回到了密旨之上。
嬋實張開大嘴,打完哈欠之後,也就馬上應聲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屋中只剩下兩人之後,一直保持著冷靜的月突然握住了雪的胳膊。雪小心地看了看四周之後,小聲地向月問道:
「不要靠過來!離我遠點兒……香氣……你身上散發的香氣讓我更瘋狂。」
「為了被擇選的人……『為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為的是什麼?是為了萬壽無疆?是為了多子多孫?」
「而且根據《玉房秘決》書籍上的記載,一天做一兩次對健康有益,這是閔尚宮說的……夫君也很健康……每天……」
「他有選擇的餘地嗎?不能從我的肚子里出來,所以只能選擇從別人的肚子中出來了。」
「雲,怎麼了?是害怕了嗎?」
旼花迅速地拿起裙子,用裏面的襯裙擦拭了他的手。炎總是在圓房之前,用晒乾的櫻花磨成的粉末當作香皂來洗手。
暄把手抬起來,打斷了車內官的話,然後他面帶微笑對月說道:「我叫你喝。你敢違抗朕的旨意嗎?」
為了確認燭台的位置,月轉移了視線,但是擋在眼前的手掌妨礙了她的視野。因為無法確認燭台的正確位置,如果一不小心放倒燭台,會讓他們陷入火海之中。所以她無法移動自己的手指和腳趾,無奈之下放棄掙扎,靜靜地躺在暄的懷裡。白色的絲綢夜長衣緊緊抱住瑟瑟發抖的白色棉布素服,渾然一體。月彷彿聞到了太陽的香,而暄則聞到了月亮的香。
「他可是庶子。對那孩子期待過多的話,最終受傷的只會是姐姐你自己啊!」
朴氏沉浸於無盡的苦惱之中。朴氏家族雖然是功臣家族,但並不屬於勛舊派,相反一直保持著中立。這是長期以來置身於雲劍之位所形成的不變法則。
「小女子可不是會被老虎嚇到的七歲小孩子。」
「殿下,那裡可不是殿下該去的地方。不如乾脆把月叫進來好了。」
這次月舀了更多的水,再次把水倒回浴桶,接著說道:
「殿下,微臣們聽說徐內官是今天上午才被您召進康寧殿後離宮的。但是,殿下您卻說不清楚其死因,這讓微臣們如何接受這一事件呢?」
「咳咳!咳咳!」
雲望了望朴氏,他的眼睛里早已經有了答案。朴氏的嘴角邊露出了微笑。不過,她自己倒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對著雲微笑。
雪停下撓頭的動作,撲騰向後翻了過去,然後又馬上起身,拍著腿嘀咕著:
被聖上的突然提問驚嚇到的命課學教授開始結結巴巴:
「並不是看四柱,而只是看了與殿下的八字合不合。有神氣的八字沒必要測算,所以臣也沒有看過。」
暄想不出搪塞之詞,所以只是像傻瓜一樣,無奈地笑了笑。萬一月回到星宿廳,對張氏提及豫探巫術的話,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兩人就好像在打心理戰一樣,互相觀察著彼此的神色。
「如果我們得到了想要得到的答案的話……到那時候,我們可以回家嗎?」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從這裏出發?」
「聖上不要試圖從小人這裏聽到連小人都不知道的答案。如果聖上把需要思考一次的事情反覆考慮兩遍,把需要思考兩次的事情反覆思量三遍的話,自己便可以得到答案了……」
暄咬牙切齒道:
聽到年齡的瞬間,暄想起了煙雨。雖然煙雨已經死去,但是一直和暄一同增長著歲數,所以暄能一下子知道她與自己同歲。暄不知不覺間竟失笑了,實在覺得自己非常可笑。他至今都沒有忘記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女人,以及除了長相以外什麼都不知道的女人產生的憐憫之心,這些都是可笑的事情。
交泰殿的西屋是王妃的正寢,不過,這個房間總是空著。因為寶鏡主要居住的地方是含元殿里的一個小房間,待在王妃的正寢,她總是會感覺到恐懼和不安,就像是去別人家做客的客人一樣。她覺得待在含元殿的小房間里,感覺就會稍微好受一些。不過,最近就算待在這裏,她也開始惴惴不安,總覺得一股恐怖的氣籠罩著自己,就像時刻都被別人緊盯一般。她覺得令自己寢食難安的視線彷彿來自那位熟識的女孩,而回頭一看卻空無一人。在她的印象中,寶鏡熟知的那個女孩,總是身著世子妃的大禮服,露出看不見的身影。
旼花紅著臉,慌亂地打開宮囊又合上,好不猶豫。她用宮囊遮住嘴巴,並看向炎,而炎則面帶微笑對她投以溫柔的目光。旼花大口吸氣之後,取出了裏面的紙張。
「小姐,您沒有睡嗎?」
暄看到大臣們的表情之後,轉身走了出去。那些表情,正是大臣們因為捉摸不透暄的心思而變得啞口無言的表情。車內官跟在好像要準備散步的暄身後,卻無法隱藏內心的不安。不知聖上正在想些什麼的他,好像失去了知覺一般,並沒有感受到寒冷的空氣。
「你還能聽出風的哭聲?」
「啊?是的。小人不知道殿下召喚小人進宮所為何故,請殿下明示!」
暄的嘴唇慢慢地向月的嘴唇靠近。驚慌的月正要把臉轉過去,卻被暄緊緊地抓住了下巴。暄用力地固定著月的臉。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暄卻在兩人的嘴唇快要碰到一起的時候停了下來。暄一邊保持著暖昧的姿勢,一邊悄悄用眼角餘光朝著遠處內官們站著的方向看去。此時,他們正按照王靠近女人的時候,應該要採取的禮節轉過臉去,彎著腰一動不動地站著。對眼前的狀況頗為滿意的暄,嘴角微微向上揚了起來。與此同時,他迅速地一把把月扛到了自己的肩上,之後便開始奔跑起來。
月沒能把話說完就被暄的嘴唇堵住了嘴。由於剛才一路狂奔,呼吸急促,兩人很快就分開了。不過,暄再次用溫柔的吻安慰了月——此時的她,正因從冰冷的地面上傳來的寒氣而全身發抖。暄原本想讓月溫暖一些,結果自己先感受到了月的溫暖。隨後,月也漸漸忘記了地面上的寒氣。在黑暗中,兩個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跳不斷地加快。
「小人沒有什麼不滿,反而覺得那有可能會是一件好事……」
「是的。」
旼花的聲音中充滿抱怨,開始哽咽了。因為思念而天天踱來踱去的是她,天天伸長了脖子等待的也是她。就因為愛他,所以思念之情總是比抱怨更多。和他結成夫妻,一起生活已經很感謝了,為了思念他哭泣的時候也有過,她只能笑著忘記他不來內堂找自己的遺憾。但是現在這些抱怨的心理以聲音的的方式流露出來了。炎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旼花。
「年輕的殿下不可能會給一個一大把年紀的老婆婆寫情書吧,哈哈哈!」
「我還沒能幫她解開髮帶,就讓她離我而去了。不過,就連活著的你也是一樣……我這個人啊,不僅是過去,連現在也是,什麼都做不到!這樣的我,竟還是一國之君。」
落水聲停止之後,周圍突然變得寧靜起來。月彷彿想把自己隱藏起來一般,將兩手放在一起,慢慢走出了浴室。那耀眼的白色光芒,在黑暗中變得更加明顯。
旼花一動不動地看著炎,看得那樣專註,似要將炎的側面深深印入腦海。她這樣的舉動,炎並不知情,他只是全神貫注地讀著書。
「《千字文》這種程度的話,我可以教你。我教你也沒關係吧?」
「是八年前。」
朴氏把雲拉到自己的衣裙之後,怒氣沖沖地說道:
「哦,這倒是怪事啊。許氏女子的死因是病死,這可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啊,你竟然不知道。那也就是說,她不是病死了?」
「不是說男兒一生只哭三次的嘛。我們家雲今天可是第一次哭。」
「微臣們也別無他法。在不知病因的狀況下,擋煞巫女是唯一可用的方法。天一亮,就會把她趕出宮的,所以……」
顯然這是在說大話而已,暄至今沒能平穩那依然很急促的呼吸。
「這是什麼意思?」
月用顫抖的雙手捂住了嘴唇,淚水從她那明亮的眼睛中不住地流淌下來。她向暄走近了一步,暄蜷縮著身體大聲喊道:
「公主慈駕,千萬不要!求您再稍微等一下吧。」
雲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一聲不吭地站著。
「回稟聖上,小人按照天神的旨意離宮了,因為小人得知了上天的啟示:如果不辭去都巫女之位的話,我朝就會發生不祥之事。」
「主上,請您收回成命!這是萬萬不可的。原本就因為沒有廢止昭格署而有損於聖賢之君的名聲,怎麼還可以在圜丘壇舉行祭天儀式呢?這件事萬萬不可!」
「公……公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炎看到突然跳進來的旼花,放下手中的書籍,差點尖叫。
「沒有節操的傢伙!」
「這就對了,這是你第一次做令我滿意的事情。」
「嬋實,我陪小姐進屋就可以了,你回房休息吧!小姐,洗澡水準備好了。」
暄心想:看來我選錯了提問對象。
「地理學教授,好久不見。觀象監最近怎麼樣?」
雪雖然用撒嬌的口氣說著,可是這些對題雲來說卻沒有任何作用,他還是沒有把劍收回去。雪邊笑邊說道:
「雖然待在『休』地區,的確不如待在殿下的身邊,但是也能充分地守護聖體……所以您就放心吧。」
「因此,小人把她寫入了巫女戶籍中。」
「星宿廳的都巫女?就是那位張氏都巫女嗎?」
「車內官想得太多了。就因為想的事情多,所以擔心的事情也多。作為尚膳內官,想得太多是不可以的。」
但這裏可不是只有兩個人的空間。因此,月不顧王的問話,只是以擋煞巫女的身份端正地坐著。
驚嚇不已的暄一下子推開了月。月碎不及防,身體因失去平衡而搖晃起來。
想到此,暄滿腦子都是問號。除了「為什麼」這三個字以外,他的腦中實在容不下其他事情。
「應該不會。可是,如果你的夢想是成為雲劍,因此也努力地去做進而成為雲劍的話,姐姐就一定會為你高興的。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你喜不喜歡學劍術?」
旼花把嘴迅速地湊到了炎那微笑的嘴唇之上。炎並沒有躲開,而是接受她的唇,得到勇氣的旼花小心翼翼地把舌頭放入了他的口中。炎嚇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但是炎看到以為被拒絕而受驚的旼花之後,又主動地把嘴唇湊了上去。他非常小心地行動著,以至於旼花萬分焦急。炎突然再次推開了她。旼花卻還沉醉在剛才的痴迷狀態中,仍然沒有睜開自己的眼睛。
「父王生前,輔佐父王的內官是哪位?」
「你去倉庫找找看,還有沒有可以當作禮物送人的物品。還有你,快去準備夫人出行的轎子。大家快去準備!」
「殿下身邊只有一個女人。」
月暫時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不過她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她把手伸進了臉盆的水中。
內殿尚宮吩咐完宮女之後,拿來了中殿娘娘要更換的衣服。寶鏡還不習慣穿王妃的唐衣,所以,太陽一落山,她就馬上換上舒適的韓服。而且,每當穿唐衣的時候,她總是在裏面還要加兩層襯衣。不管是寒冷的冬天,還是炎熱的夏天,她都要這麼穿。所以,生怕周圍的人在背後嘀咕自己精神有問題,也是讓寶鏡感到不安的原因之一。沒有一個是自己人,也沒有一個可以交心的人,周圍儘是看眼色行事的人,這一點讓寶鏡難以忍受。
「閔尚宮,我的形象如何?你覺得我刺繡的樣子好看呢,還是現在的樣子好看?」
月鎮定地穩住腳步后,進入了浴室。雪壓抑住內心的好奇,安靜地跟在了月的身後。進入浴室,輕輕關上門后,月用眼神示意雪靠近自己站在浴桶旁邊。然後,用瓢舀著浴桶里的水,一邊把瓢里的水倒回浴桶,一邊小聲地說道:
「那麼,擋煞巫女也是附神的嗎?」
尹大亨斜起眼睛來,怒視著都承旨:
車內官對王的心思感到不安,不過卻沒有選擇的餘地,所以向月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也陪同散步。而後,暄大步走下大廳,內官們馬上屈膝坐下,為暄穿上了鞋。月卻穿著補襪一直走下月台,穿上了放在房裡的草鞋。暄皺著眉頭,用悲傷的眼神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的情形。
不知不覺間低下了頭的旼花在抬頭看到炎的微笑后,輕輕地拍著胸口,稍稍地喘了口氣,才明白過來自己竟然穿著鞋進入房間。許是怕被人看見,她趕緊把脫下來的鞋放在房內,而不敢放在房外,然後直接坐在位子上。
「你果然乾淨了。真奇怪,只要你在我的身邊,我的頭就會很清醒呢!」
雖然把耳朵貼到了暄的嘴唇跟前,但能聽到的聲音還是小得可憐。
孝雄再次緊緊地抱住了雲。
暄無法理解這句話。頭腦一片空白,怎麼都無法想象眼前的這個事實。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但是越是明白其中之意,他的喘氣聲就變得越粗,簡直都無法呼吸了。暄好不容易支撐住搖晃的身體,用手掌按壓自己的心臟。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這種痛苦比在交泰殿受煞更加痛苦。
暄再次想到了初次相見時月的模樣。當他問到有關神母的情況的時候,她的回答確實是這樣的。張氏都巫女雖然收她為神之女,但是害怕結成姻緣,所以並沒有給她取名!這也可以斷定:她肯定不是平凡的女子。
「環刀是雲劍?」
暄面帶無法相信的表情,繼續撫摸月的臉,這時內官拿來兩隻蠟燭,放在近處,但是這兩隻蠟燭根本無法滿足他此時此刻的內心。
「對不起,我不知不覺就……」
「那麼,您是否知道殿下身邊有一個擋煞巫女?」
「我不是說您認錯了人……」
朴氏揮手讓管家退去之後,又拿出了剛才的書信,繼續看著上面的內容。她疑惑地歪了歪頭。
「月,說出來吧。你的名字是什麼?你的父親是誰,你的母親又是誰?有沒有兄弟姐妹?全都告訴我!讓我幫助你。」
雪冷笑一聲,從張氏手中奪走酒瓶后馬上放在耳邊搖晃,確認裏面的酒已經所剩無幾。
「從小時候開始,我就想玩兒一次捉迷藏,現在終於做到了。」
張氏坐了下來,她與大王大妃尹氏之間隔著竹簾,張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總是會掛在臉上的那淡淡的嘲笑也消失了,宛如坐著的只是沒有靈魂的一具軀殼而已。尹氏倚靠著扶手吃力地支撐身體坐在那裡。
暄沒有把話說完,因為他看到坐在前面的徐內官的身體好像痙攣一樣,緊張地抽|動了一下。暄並沒有放過這一機會。
張氏暗自心想:元嗔煞也是夫妻之間有姻緣才會犯的。兩人之間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元嗔煞,呵呵!
旼花自然地點了點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后,喃喃道:
這是旼花徒勞的恫嚇。儀賓是無法納妾的,而且,萬一和其他女人過夜的話,只這一個原因,那個女人也將會遭到處死的極刑。儀賓是不能納妾的,只能把公主當作妻子。即使公主先死的話也不能再娶。就算能再娶,也需是士大夫家的女子,並且也只能作為妾迎進門。這也是法律上給儀賓所加的另一個禁錮。
然而這次的微笑與之前不同,暄臉上所帶有的,不僅僅是親切。
按照他的話,暄翻到了有書籤的地方。但是,和自己的期待不同,這裏根本就沒有稱得上值得記錄的東西。上面只記錄著七年前的日期和「無名者」三個字,這就是全部。
「現在就教我吧!我想學。」
「我讓你久等了吧?」
然而,沒過多久,朴氏就斷定自己教授雲《千字文》這絕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因為雲那無比聰慧的智商。朴氏呢,她覺得以庶子的身份出生的雲十分可憐,對雲產生的憐憫之心也開始變得越來越重,喜歡雲的心情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今晚是為了元子的夜晚,入胎時間尚沒有過,我們是絕對不會退下的!」
話雖這麼說,不過車內官卻能清楚地看到黑色的毛皮下面冒出了白色的哈氣。暄逐漸恢復了理智。因為過於黑暗的關係,他看不太清楚,但卻察覺到了在寒冷的天氣和複雜的感情下,正在顫抖的月的雙手。暄走到了月的面前。
在趙基浩還沒有來得及細讀密旨內容的時候,使令就把趙基浩手中的密旨拿了回去,扔進了旁邊的火坑裡,薄薄的紙張瞬間燒成了灰燼。使令回到了王的身邊,只剩下趙基浩一人,長時間傻傻地愣在原地。冬天的寒冷也沒能讓他快速地清醒過來。
「你這丫頭離開了小姐身邊一陣時間,像瘋狗一樣四處撒野……不是我做的,我可什麼都沒做!」
那天還是到來了。那是炎的妹妹突然迎來死亡的那一天。雖然自己的家族既不屬於勛舊派,也不屬於士林派,但是這一天家中的氛圍卻是從未見過的慌亂。守護朝鮮和家族安危的武官們紛紛來到了朴氏家中,進行秘密對話之後又匆匆離去了。當表情僵硬無比的孝雄也現身於朴氏的府第時,就連朴氏的表情也不似往常了。雲向孝雄走過去並打了招呼,不過孝雄全然沒有注意到這些,竟然這樣光天化日之下與雲面對面地擦肩而過了。受到這種氛圍的影響,雲的心情也開始變得焦急不安起來。儘管他十分擔心炎,想飛奔過去陪在他的身邊,不過考慮到如此一來會對朴氏造成不利的影響,雲也就無法再去那麼做了。
「大家走路時,多注意些,免得月被這麼多人的腳步聲吵醒。」
「朕即位當日沒能從您那裡聽過什麼占卜的預言。現在,朕想在此聽聽。」
「是什麼時候選的?」
「雲,你為什麼一直待在這裏?」
「我的頭很疼,所以早早地把你叫過來了。摸摸我的額頭吧。」
月並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暄望向題雲,而題雲也同樣低著頭。這時剛好三位教授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在打開的房門外跪著。因為無法跨進燈火通明的寢殿,他們只能跟內官們一起跪在門外等待發落。暄用遲疑的目光輪流盯著月和教授們。無論怎麼想,他都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大王大妃一手操辦的事情。真是個令人厭煩的老傢伙!不管怎樣,那個大可不必費心。問題是慧覺那個老頑固,怎麼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眾愛卿想必也聽說了,前任尚膳內官今天自絕了,其死因目前尚且不明。」
「哎喲,巫女大人,你也沒資格說別人喝酒的吧。如果嬋實在的話,肯定會對你嘮叨個不停。啊!今天是最後一晚,對吧?」
羽林衛!雖然待遇低於內錦衛和兼司仆,不過它也是王的禁軍。只要進入羽林衛,被王看中的可能性就很高。朴氏的算盤打得還真響!
「想……想起來了。小人年老體衰,記性不好,現在想起來了,是病死,沒錯……是病死。」
跟在身後的宮女和內官們為了跟得上王的步伐,幾乎一路小跑地跟在身後。
「太暗了,我什麼都看不見。再多拿些蠟燭!把宮內所有的蠟燭都拿過來!」
「不是的!分明是那麼寫的。我已經確認過,不,不是,閔尚宮已經很清楚地告訴了我……」
命課學教授只得捧著星宿廳巫籍退了下去。當房間內只剩下題雲和車內官的時候,暄向題雲問道:
「兩樣都很美麗。」
「就是插有書籤的地方。」
未等嬋實點頭應答,雪就已經向著月的房間跑去了。在看到擺放整齊的草鞋之後,她又馬上停下了腳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驚動了一晚上都沒能好好休息的月。她小心翼翼地輕輕推開門,望了望屋內:月並沒有休息,而是靜靜地坐在小屋的一側。
回到原來座位上的暄一口氣喝掉了宮女們再次端上來的茶水,脫掉了披在肩上的龍袍,鑽入了溫暖的被子之中,把枕頭墊在自己的胸前趴下了。暄只動了動手指頭,示意車內官把耳朵貼到自己的嘴唇前面。
月沉默不語。由於提問過於離譜,她沒有進行回答的必要,不過她那看著暄的眼睛中卻充滿了好奇,那雙眼睛也已不是巫女的眼睛。
「是小人想得不周全。」
「是纖纖玉手。」
「為什麼還不作答?」
「花朵不就是公主你?哈哈。」
「這是小女子非常喜歡的詩。以前我並不知道,比起因相隔兩地而難以相見,有的時候相距很近卻只能遙望,反而更為痛苦。」
「都給我退下!車內官,你在做什麼?趕緊給我關門!」
「知道了。」
「殿下,今天的天氣真不適合散步。況且,雲劍也不在。這樣會很危險的。」
「趕走?哪裡?」
終於,從月的口中傳來了極小的、如同潺潺水波一樣的聲音。
「是的,殿下。」
「八年前……因為最近突然很好奇,那時候的事情記錄到了什麼程度。」
「離開星宿廳很久了。都巫女,該回到這個讓人痛恨的位置上去了!」
「妾身有沒有跟您說過我有多幸福呢?」
「聖恩浩蕩!」
「不用,不用了。」
「挨了打就要流眼淚,你這個年齡的孩子那樣做才是正常的。」
「我……是我糊塗了。當時我因暫時的醉意,沒有分辨是非。那姻緣是何等姻緣啊……現在月亮真的被九重宮闕困住了,動彈不得啊……」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啊?說要去漢陽,你是不是開始心動了?小姐的安全只是借口吧,嗯?」
「要不傳御醫……」
「微臣豈敢在殿下面前說謊呢!擋煞巫女的生辰八字是任何人都不能記住的,所以微臣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記下來。」
雖然車內官很清楚,殿下現在捂著胸口、發出痛苦的呼吸聲,這些都是裝出來的,不過他還是開始擔心起來。他所擔心的是暄的怒氣。他知道,如果怒氣日積月累、積淀在心裏的話,也會有害健康從而引發疾病的。所以,車內官覺得能夠消除聖上怒氣的巫女,能夠留在暄的身邊也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
「那麼……」
「是我自己學的。如若你非要說劍術不是一模一樣,而是類似之類的話,那就是偶然了。比起這些來,你能不能先把劍收回去?再這樣下去,真要把我的頭割掉了。」
「做什麼呢?快把你的手拿開!」
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就沒有人再偷看他們練習劍術了。從那時起,這件事就被人漸漸地遺忘了。雲完全沉浸在過去的記憶中,所以沒有察覺到王正在以懷疑的眼神望著自己。此時的雲,回想起了那個女僕沒有再偷看他們的時間點。沒錯!那個時間點與炎的妹妹煙雨病死的時間完全吻合。在那一剎那,雲眼中的月和腦海里的煙雨完全重疊了。
胥吏轉過身離開了倉庫。這時,突然想起什麼來的都承旨,慌慌張張地追出去,問他道:
「您知道殿下下旨將張氏都巫女召回宮的事情嗎?」
月收回了表情。
暄感到月變得更為僵硬了。暄驚訝著,再次悄聲說道:
由於是在漆黑的大廳下面,所以他並不能看到月的表情。不過,暄能清楚地感覺到她內心的喜悅。她的表情變了,儼然不再是一個巫女,而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一般。暄想仔細地看清楚這一切,不過因光線實在太過昏暗,他始終看不清楚。暄索性用手輕輕摸了摸月的臉頰。只那一瞬間,他撫摸出了她此刻那溢於言表的幸福神情。
暄端著茶碗站了起來。車內官已經預測到王接下來會做些什麼,口中不由自主地流出了不滿的嘆氣聲。而暄卻絲毫不在意周圍人的反應,輕輕地走到月的前面坐了下來。然後,他把冒著熱汽的暖茶端到了月的面前。
「這個微臣不清楚。」
「朋友之間就應該懂得兩肋插刀。對方雖是士大夫出身的人,為了你卻心甘情願地把平日從來都不會碰的劍握在手裡,對於這樣的朋友,去吧!你應該陪在朋友身邊。」
「今年好像二十一歲了。」
「這女人是巫……巫女。」
暄感到了月的胸部一上一下的頻繁起伏著,難道是嚇著了?她的表情看似無比平穩,但是內心卻緊張異常。
「擋煞巫女的神母是誰?」
「您可能是認錯人了。我不知道儀賓的府第在哪裡。」
從暄的嘴裏冒出來的白色哈氣越來越濃,月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暄那向自己伸出的手開始顫抖很厲害。
「您真是一位美男子。」
暄蜷縮著身體,緊緊抓著被子的一角,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悲的是,他並沒有可以發泄心中鬱憤的地方。
「難道承政院日記上面沒有一點跟她有關的記錄嗎?」
聖上的話語中沒有一絲感情,大臣們瞬間嚇得毛骨悚然。如若聖上大發雷霆問其理由的話,他們就會說出相應的理由,然而這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讓諸位大臣實在難以捉摸王心中的真正想法。儘管如此,他們也不能就此表示同意。大司憲暗自判斷: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聖上問到什麼程度,他就回答到什麼程度,這才是最佳的選擇。想到這些之後,他鼓起勇氣回答了君王的話。
暄在書案上抬起頭,命她靠近他坐下來,等到月湊近了一些坐下時,暄用撒嬌的表情望向了她。
「徐內官的死太突然了。即便看起來是自殺,也應該要調查他殺是否可能。所以,朕決定此事交由義禁府來負責徹底查明。」
「應該如此。」
「因為翠露亭後面有山啊。就像你說過的不會對我說謊一樣,我也不會對你說謊的。」
「你的劍術與我師傅的劍術雖談不上一模一樣,倒也有些相似之處。」
「是的。」
她那豪爽的笑聲不亞於一般的男人。很快,朴氏臉上的笑意不知不覺間消失了,繼而顯現出的是擔憂十足的表情。
不過其中還有一件暄並不知道的事情。那是在與煙雨的嘉禮結束之際,這件事並沒有進行記錄,是因為後來有過關於如何規定死去的許煙雨身份的議論,所以才知道的事情。世子的嘉禮是以擇選、納采、納徵、告期、冊妃、親迎、同牢的順序舉行的。其中,煙雨只進行到「納采」這一步之後就病死了,所以問題就出現了。通常被擇選的同時就得到世子妃的禮遇,這是最基本的習俗,不過還有一部分人認為被冊封為世子妃的正式階段應是冊妃這一步。所以,主張是從擇選開始成為世子妃的一方和主張從冊妃開始成為世子妃的一方,提出了各自不同的意見。
「你以為我整天只會開玩笑嗎?這可怎麼辦呢?我現在所說的可是事實。最近,這裏也經常會發現老虎在夜間留下的腳印呢。」
「這是我還是世子的時候,以悸動的心,讀過一遍read.99csw.com又一遍的詩。在那時,這首詩是一種悸動,是一種對美好的無比期盼與等待。而今天,這首詩卻變得如此凄涼。我睡著的時候,你醒著,你睡著的時候,我醒著,所以就在夢裡也無法微笑相見。至少那時候,因為有能夠在夢裡相見的期待,所以是幸福的。」
「你把這個呈給殿下,暫且看看他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難得月光這麼好,不如一起出去散步吧!」
旼花指的是記錄今晚的日期的地方。炎呆了一陣,然後悄聲說道:
「……謝謝。你沒事就好。」
雪沒好氣地說道:「我跟您的劍術可是有著天壤之別的,竟然被看成是相同的劍術,這可真是我的榮幸啊。現在我才知道,懂點劍術的人為什麼會對雲劍的劍術那麼讚不絕口。非常感謝您能給我與您切磋劍術的機會。」
他再次看了一眼站在朴氏身後的雲,然後闊步朝裡屋走去。他脫下黑色木靴,起身進了裡屋。朴氏則一邊擦拭雲的眼淚,一邊向雲問道:
翠露亭的門打開了。宛如女人哀泣一般怪異的風聲,此時此刻彷彿遮蓋了世上所有的聲音。暄第一個走出了翠露亭。
「小女子慚愧。我知道代替這雙手做事變得粗糙的其他人的手……」
「弄得亂七八糟?」
「不是神母。」
「每……每天?呵呵,公主想和我開玩笑嗎?」
「是的,我喜歡劍術。這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我一定會為了學到雲劍術而更加努力的。」
「我總是想著要去看你的,但是讀完書,清醒過來都已經到了深夜,所以沒敢去內堂。」
「您請說。」尹大亨用手指敲著文書,對正準備洗耳恭聽的都承旨說道:
王打斷了這位好不容易才開口說話的大司憲:
暄啪的一聲合上了巫籍。又是張氏都巫女!現在只是聽名字,他都覺得厭煩無比。就像因為沒有在承政院日記中找到記錄而惱怒一樣,這次暄也非常氣憤。
「該死的體統、體統!閔尚宮你睜開眼睛到現在,你知道你說了多少次體統嗎?給我讓開!」
「殿下,您該回便殿了。現在大臣們應該都聚齊了。」
「不是的,我也剛好想把書合起來。」
「啊?父……父子之間長得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嘛,我只是應和殿下而已。」
尹大亨起身,走到了窗戶邊。透過窗戶,他看到了承政院日記所在的倉庫。
「小人正恭候著殿下的駕臨。」
「你這妖邪的巫女,我只看了你短短一會兒而已,但是為什麼我不管睜開眼睛,還是閉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你呢?你為什麼讓我這麼辛苦?這必定是你施了什麼巫術。如果給王施了巫術,必定會遭到凌遲的。你給我解釋清楚,是給我施了什麼巫術嗎?」
「在當時被擇選為世子妃的弘文館大提學的女兒——許煙雨!她的死因究竟是什麼?」
「不過,殿下……」
回答得非常自信的都承旨在思考了片刻之後,又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道:「不是,我想應該沒有。」
被王的喊叫聲嚇得一臉驚恐的宮女和內官們四處奔走去找蠟燭和燭台。其間有些內官則跑去報告觀象監的教授。為了擺脫暄的手,月動了懂身體,但是暄更加用力地壓住了她的肩膀。暄彷彿看到了映在月的雙眸中自己的身影。
因為是突如其來的提問,題雲的回答並不是「是」,也不是「不是」。
「那,那是因為……她,她是殿下的擋煞巫女,所以這一個月以來她每晚都過來守御寢,而今晚是最後一晚,懇請殿下息怒。」
「我現在還是覺得身體很不適,一點都沒有好轉,所以不能讓她出宮,讓她繼續在朕的身邊吧。」
「啊,是,小人知道了。不知道您需要的是什麼時候的日記?」
「其他巫籍上詳細記錄著各個巫女的身份細節,甚至巫女的長相特色也都詳細地記錄著。」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不久朕還會讓你再次進宮的。」
「我不要。只要稍微再調查得更為深入一點的話,我們就可以找出證據了……那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嗯?是都承旨?」
「一直以來,我都被困在比牢獄更加難以忍受的生與死的界限上。不過,我總是想回到這裏,回到漢陽來。我想,你也是這樣的心緒吧?」
「月,你擅長跑步嗎?」
月一如既往地身穿白色的衣服,雙手疊放在一起,坐在那裡沉默不語。昨天也是這個樣子,前天也是這個樣子,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這次去漢陽的時候……你就別去儀賓府。絕對不能去!打破這個禁忌,你就要付出代價的。」
尹大亨露出一臉的奸笑,隨手翻了翻其他的奏摺。看完這份奏摺之後,暄可以作的決定只有兩個——廢除或保存!如果選擇廢除的話,慧覺道士的道力歸勛舊派的概率很高。因為想讓昭格署繼續存在下去,慧覺道士可以依靠的力量只有勛舊派。而選擇使其繼續存在的話,士林派與暄之間的關係則會進一步惡化,而且又是在允許張氏都巫女進宮的情況下,其影響會更大。總之,不論作何選擇,結果暄都會被孤立,與此相反,獲得利益的便是勛舊派。
張氏朝著尹氏向前伸著脖子。雖然被竹簾擋著,不過張氏那陰森的眼神好像穿過了竹簾,彷彿就在她的眼前一般。
雲雖然不相信雪是獨自學會劍術的,不過他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因為在太陽光下,第一次看到月的模樣的他,已經再沒有任何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雲打過招呼之後,匆匆離開了此地。他生怕自己並沒有什麼事情卻在此地逗留的心思被誰發現,所以走得比平時還要快。不一會兒,題雲就消失在了月和雪的視線中。
旼花用怪罪的表情看著閔尚宮,只是撅了撅嘴巴而已,但眼淚快要流出來了。她很想見到炎。每天什麼都不做,只要兩個人帖在一起,不會羡慕什麼世外桃源了。但是炎的心裏,書籍就是世外桃源,她無法繼續忍耐下去了。旼花急忙從抽屜裏面拿出華麗的紅色宮囊。因為睏乏而哈欠連連的閔尚宮突然睜大了眼睛:
「真是奇怪,作為一個巫女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呢?莫非要我去問只會在門外打瞌睡的小巫女嗎?看看她是不是像你一樣一問三不知。」
旼花真想用自己的雙手直接褪去自己的衣服,但是這並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她只能吸氣忍耐著。不過,旼花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幫助到慢騰騰的炎,想來想去,只有自己解開盤上去的髮髻。脫去裙子和下面的層層襯裙,直到脫下所有的衣物,並且整齊地疊放在一旁,等這些步驟都一一完成的時候,旼花幾乎聽到了雞鳴的聲音。
「微臣不敢!但……但是,讓巫女繼續待在身邊……」
張氏沒有回答她的話,再次把碗伸向她:
「知道這是哪裡嗎?」
「沒有。」
「您的意思是說,尹氏家族將來也會是外戚嗎?」
「不知道。」
月彎下腰,用手捧起水來撲到臉上。雪撓著頭對月說:
「是溫暖的,也沒有消失,也沒有成為灰塵飄走。你原來是人,並不是什麼鬼。當時我並沒有做夢,我還以為月光用白色石頭捉弄了我,以為素娥(月亮的仙女)戲弄了我。」
「跟你的記性一樣,我的記憶力也不是很好。」
「剛剛你還說不清楚,怎麼你的記憶又完全回春了嗎?」
「如果外戚屬於政治這一世俗之事的話,那麼唯一一個女人就不屬於世俗之事嗎?」
「是殿下。」
「你很像我的姐姐。你一定是為了來到姐姐的身邊,所以借他人的肚子來到了這個世界。」
題雲的母親是長安的名妓,但是雲卻從小就在她的冷漠對待中長大,雲並沒能體會出什麼是母愛。他只是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毀掉母親一生的不該出生的孩子。所以,當他第一次受到朴氏的冷眼時,他竟真切地覺得她的眼神比自己的母親還要溫暖一些。等雲來到他那從未謀面的父親家中之後,不得不自己去找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來做。那麼幼小的他能做的,無非也只是下人們所做的事情而已。
感到驚慌的暄馬上拿起了毛筆,不過在筆尖尚未蘸到墨汁時,他就陷入了厚重的煩惱之中。先自己一步的人是誰?為什麼現在才對此事進行調查?那個人有何目的?……暄的腦海中出現了一連串的問題,不過比起這些問題,他認為眼前更為急迫的是:如果對八年前的事情進行調查的人只有一人就還好些,可是有兩人對此事情進行調查的話,就很容易被人察覺。所以,為了保險起見,他決定先查出早先一步調查此事的人是誰。至於那個人是奉誰之命行事,那就暫且留在日後再詳細地調查詢問。暄下筆寫下了一道密旨:其他的事情暫時放下來,集中抓住那個人。然後,他把密旨遞給使命並說道:
跟在身後的錄事回答道:「是的。」
「你給我說清楚一點吧!你們這些巫女為何總是說如此似懂非懂的話呢?那樣會顯得你們有能力嗎?」
「一個男子漢竟然哭得像個小姑娘一樣!」
這隻是一種信念。從結婚到現在,旼花從來沒有因為其他的女人而傷心過。使她難過的對象,只是她平時不大喜歡的書籍。想到這些,旼花緊緊地抱住了炎。
另一個騎士在回答的同時,用手指了指同伴手上的草垛。只見他手中那段最後想要扔出去的草垛變得很短。
「又……又來了!又說那些沒用的話。一定要讓中殿早日生下元子,這樣才不會有後患。在此之前,我是無法放下心來的。元子是我們家族的宿願。」
「遵命,我會讓宮女傳達娘娘正為殿下的聖體擔憂的心意。」
「你趕緊堵住那邊的房門,絕對不能讓她出門。公主慈駕,您不能有失體統啊!這個時辰內堂的女人是不能隨便進廂房的……」
月的腳好像被施過咒語一樣,緩緩地走向了暄。她並沒有把頭低下,也沒有把視線移開,只是定睛望著暄的眼睛,一直走了過去,緊緊握住了暄那變得冰涼的雙手。月輕輕走到暄面前時,看到了暄那充滿悲傷的眼睛。月將自己柔軟的手小心地放在暄的眼睛上面。那並不是幻象,她觸摸到的,是有著溫暖體溫的暄的雙眼。隨後,從月的眼睛里流淌下來的眼淚,落在了暄的臉上。
暄看了一眼車內官,轉身離開了月,端正地坐在了書案前。但是他並沒有給車內官安心的機會,迅速地親了一下月的臉頰,然後展開了承政院日記。
旼花枕著炎的手臂,一齊躺著。每當進入他的懷中之後,她就會感到一陣陣的后怕。
「你覺得我會做什麼呢?你不是巫女嘛,猜猜看。」
「你也知道,我可是這個國家的王。哎,一國之君長得像我這麼英俊,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把王的身份排除掉,比我長得帥的男人也並不多見呀。」
「我知道你對我是一片忠心。所以,你只要在星宿廳一天,就沒有人敢侵犯星宿廳,哪怕那個人是當今聖上。」
暄一直裝出一副坦然的表情若無其事地坐在那裡,這本來就已經快讓他瀕臨崩潰了,刑曹判書的介入又讓暄喪失了僅存的理智。為了冷靜下來,暄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如果現在把心中的怒火都發泄出來的話,一不小心就會失言,這樣一切就前功盡棄了。暄憑藉僅存的理智把怒火拚命地壓制了下去,這是需要較長的時間來調節的。暄艱難地壓抑住感情之後,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世子妃許氏!聽到這句話的一剎那,徐內官心裏明白了:這件事並不是王簡單地隨口問問,他是在審問自己。這已經是被眾人差不多完全忘記的陳年往事了。現在聖上竟然稱她為世子妃,竟然翻起舊賬來,這說明王已經知道這是他殺事件的可能性很高。那麼,眼前的這些話,恰恰表明王想追查當年的事件,並且要查個水落石出。徐內官之所以會這麼想的原因是,聖上的話語中蘊涵著十足的確信。此時,徐內官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和腳在顫抖,四肢也不再感到麻木,此刻他的頭腦變得一片空白,就連思維也停滯了,感覺徹底喪失了。「世子妃許氏」,這句話就是讓他如此畏懼的根源。
「是的,殿下,請您下問吧。」
徐內官進宮了。突然被王召進宮的他一路都在惴惴不安,實在不知所為何故。宣傳官突然來訪,徐內官也沒有對下人詳細地說明去向,就慌慌張張地出了門。當他被直接帶到康寧殿時,更是覺得滿頭霧水。為了讓正在緊繃著神經的徐內官更加緊張,暄並沒有在用過早膳之後就立即召見他。以為會馬上見到的聖上遲遲不現身,徐內官果然變得冷汗直流。
「怎麼不回答我?解除元嗔煞對你來說,難道不是小事一樁嘛。」
「做壽衣……呵呵,小人死後要穿的……」
喧輕輕地搖了搖頭。他不知道張氏所說的話是否另有他意,亦不能確定她是不是對自己所說的「唯一一個女人與尹氏家族毫無關聯」的話委婉地表示肯定,又或者,這僅僅是為自己那自相矛盾的話找借口而已。總之,暄並不理解張氏的話。不過,不管是哪一種答案都沒有關係,反正暄想從張氏那裡聽到的並不是預言。現在,暄能肯定的一點就是:張氏確實有別於其他巫師,而且很顯然,她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第一次見面,了解到這種程度已經算是不小的收穫了,關鍵的問題還在將來。暄的心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不知道。它有很多種意思嗎?」
「那就給小人麻布吧!」
「咦?你剛剛笑了?」
車內官擔心這兩個人會緊緊地黏在一起,因而費盡心思。之前因為月的美色,他也曾擔心過聖上醒來之後會出大事,結果事情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更嚴重了。看二人的眼色,好像是在溫陽行宮偷偷跑出去的時候相見的。他還明白了:之前聖上一直所說的月亮指的就是這位巫女。不安的車內官,內心的擔憂如厚重的雲朵一樣層層襲來。
「那傢伙,該不會沒有看到我們吧?」
暄沒有回頭,相反還直接反駁道:
「殿下,發生了什麼事……」
不久之後,從醉香橋傳來了咯吱咯吱的聲音。月把肩上的紅龍袍脫了下來,披到了暄的肩上。與此同時,咒語的魔法消失了。翠露亭的門被人打開,內官和宮女們進入了亭子里。當他們看到蜷縮在漆黑角落裡的暄之後,都呼的一下鬆了一口氣。車內官慌慌張張地在王的肩上披上了毛毯。在雙手觸碰到王的瞬間,他靈敏地察覺到了王那失控的情緒。
「雖然沒有看到,不過他是知道的。」
「為什麼突然問起豫探巫術?」
和往常一樣,太陽一落山旼花就結束了香沐浴,端莊地坐在內堂。從外地旅行回來已經過了一個月,但是炎至今都沒有來過內堂。其實,旼花也知道遠行歸來之後一段時間不適合圓房的常識,但是超過一個月沒進內堂,這不得不說是令人難過的事情。她為了見炎,經常躲在廂房附近,假裝偶然和炎碰面,但也都是暫時站在那裡,聊上一兩句而已,這些是無法滿足她的。其實,她最想問的是晚上能不能來內堂歇息,但是看到旁邊怒目相對的閔尚宮,她連嘴都無法開啟。
尹大亨坐進都承旨的房間,坐在了放在屋子中間的椅子上面。桌子上放滿了一堆高高的奏摺,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裏面的內容。雖然那是都承旨要向王彙報的,不過都承旨也沒有特意去遮蓋或收起來,而是直接坐在了尹大亨的對面。
月的聲音很輕,雪也跟著在旁邊小聲地說道:
「因為從小挨打的緣故。」
「殿下,小人不是說過多次了嗎?每到晚上,這裏就會有老虎出沒,所以一定要小心的嘛。」
雲搖了搖頭,眼淚卻還是一刻不停地向下流淌著。
「我是月,就是殿下給取名的月。」
不過,這隻是他們個人的想法而已。對於雲來說,他早已被庶子的身份剝奪了自由。雖然人們都清楚雲的肉身是別人給的,但是其精神和靈魂都是朴氏所賦予的,可儘管如此,又有什麼用呢?這個世界絕不允許他稱呼朴氏為「母親」。
「我會把她的名字從巫籍刪掉的!」
「回稟殿下,徐內官不久前在家中上吊自殺了。」
「公主慈駕,您,您要做什麼?」
「在後面的行廊(下人的房)睡著了。」
「你問的是哪個雲劍?」
「等等!那些拿到后苑的承政院日記,都已經放回倉庫了嗎?」
「那小人就先告辭……」
「你的意思是知道朕會來?」
這次也沒有聽到月的回應,暄再一次把她擁入懷中,在她的耳邊悄聲道:
張氏的表情和語氣沒有變化,不過尹氏自己反而覺得過意不去,她說道:
雪把酒瓶重新放回桌上,進入廚房抱出一個酒罈子,然後用瓢盛起來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是,是的,殿下。」
朴氏暗淡的表情瞬間變得明亮。她撫摸著已經長到自己肩膀以上的雲的頭,溫和地說道:
月聞聲向後退了一步。暄卻又大聲地喊道:
「頭很疼。你去把那巫女叫來。」
房間里只剩下朴氏自己。朴氏已經讀完了聖上寫來的書信。她那嘴角的微笑漸漸地消失了,視線長時間地停留在了雲睡覺的房間里,過了很久,才重新回到了書信之上。
這時,雲突然感覺到了自己背後的動靜。出於本能,他瞬間便拔出別雲劍,轉過身迅速地把劍指向了對方的脖子。眼前這位被雲的劍所指著的人,竟是月的丫鬟雪。由於雲的動作太快,雪還沒有來得及把劍從劍鞘中全部拔出,手中的劍停留在只拔出一半的狀態。雲認出是雪之後,並沒有立刻把劍收回,反而更用力地用劍抵著雪的脖子。雪非常驚慌,尷尬地笑著說道:
「啊!如果我身體上用毛筆寫上字的話,夫君會不會來找我呢?會不會為了看那些字,解開我的飄帶呢?」
「你都不知道我是做什麼的,還來跟我學劍術?」
「不是。」
「您儘管吩咐。」
「這個……恐怕有些困難。」
只是隨口說說的胥吏,並沒有停留太久便退下了下去。
「所說是在附神的巫女中,選擇出神氣較高的巫女。」
「殿下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他殺?」
「不是,有過那麼一次,消失過一陣子。當我再次看到的時候,書信所在的位置已經不是我第一次放置的地方,而是其他的地方……」
「高大的個子,動作敏捷,還具有強壯的骨骼,這可是學劍術的好身材……該不會是……姐姐!」
「我聽她的口音是漢陽口音,你是在漢陽撿到的嗎?」
身材高大的題雲坐到了對面。朴氏看到威風凜凜的雲,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題雲拿出放在胸前衣兜的書信,伸手遞給了朴氏。
按照當時的習俗,通常在人死後,會被認為短時間內還會有復活的可能性,所以至少會在三天之後才進行殮襲,然後再下葬。當時年幼的雲也覺得很奇怪,不過考慮到因為沒有舉行婚禮就死亡,而且煙雨還患上不明症因的疾病,所以他也並沒有多想。現在,比以前變得成熟穩重的雲,慢慢地從過去的記憶中回到了現實,之後又一次把視線集中在了月的身上。雲想,如果煙雨還活著的話,月有可能就是煙雨。如果月真的是煙雨的話,那麼,煙雨那個時候根本就沒有死!
「殿下,這或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題雲壓低聲音說道。
「一如既往,拿走的都是最近的幾本。」
「沒錯,你記得沒錯。劍和環刀是不同的。在很久以前,雲劍也是劍的形態。不過,隨著歲月的流逝,劍的形態逐漸變成了環刀,不過仍然保留著『意為守護王的雲劍』這個名稱……雲,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情?」
暄的心中不知不覺間產生了更多的疑問。機務狀啟是存在的,而且先王也看過其內容。煙雨的死如果不是因為生病的話,也應該查明其他死因。但是,暄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先王隱瞞那些事實的理由。目前,他只能推測先王是有意隱瞞而已。然而,先王隱瞞這一事實又能得到什麼利益呢?他為什麼要有意地進行隱瞞呢?這些事情讓暄覺得更加蹊蹺。再次回到原點,許閔奎為何親手殺害自己的女兒,將能給許家帶去巨大權力和財富的女兒,至今也仍是一個未解之謎。這些,或許與先王銷毀機務狀啟有關係。
暄的眼淚流淌了下來。他蜷縮著身體,用雙手無助地抱住了自己的頭。
「我洗完澡會去內堂的,你先過去待著吧。」
「是的。」
「朝鮮跟明朝的諸侯國沒有什麼兩樣。諸侯國是不可以舉行圜丘壇祭天儀式的。」
「月,下次我們就逃往慶會樓吧。那裡有更大的池塘,池塘里盤卧著數十條龍。」
這場爭論其實從一開始結論就已經非常明確了。試想一下,如果從擇選開始成為世子妃的話,那麼煙雨的父親許閔奎和哥哥許炎的身份就會發生變化,會由罪人的身份一躍成為第一世子妃的親屬,而尹寶鏡則會成為第二個世子妃。很明顯,尹大妃等外戚勢力一定要讓尹寶鏡成為第一個世子妃,所以煙雨自然而然地就因沒有舉行冊妃儀式的理由,被人們視為還沒有盤發就已經去世的女子。就這樣,她與世子的姻緣也宣告結束了。如若當初暄知道曾經進行過這樣一場爭論的話,不管怎樣,他至少會為了能給死去的煙雨爭取到世子妃的身份而去向大王求情的。那樣的話,即使遭到了拒絕,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飽受心靈的折磨,因為沉浸在沒能守護煙雨的內疚中,以至於什麼都顧不了了。
暄用緊皺眉頭的表情對著命課學教授說道:
暄放開了一直緊握到現在的月的手,然後為氣喘吁吁的月披上了自己的紅色龍袍。月看到披在自己身上的龍袍后,驚慌地想要脫下來,卻被暄強有力的手制止了。
尹大亨用淡淡的語氣回答:「除了那些人盡皆知的事情之外,你還有沒有什麼新鮮的消息?」
「啊,對了!我寫入星宿廳巫籍的,你的那位神女。」
「這個我也知道。雖然還是孩子,但這麼快就成了被勛舊派議論的對象,這很令人擔憂啊。顯眼的嫩芽往往都會被第一個踩踏的……」
閔尚宮慌張地張開雙臂,急忙擋在了門前,同時向旁邊瞌睡的女僕吩咐道:
「我也知道!但是我所問的是,她為什麼,為何能坐在這裏。」
「你和我的關係是不能變得疏遠的,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你一定知道月以前的名字,還有,關於她的處境!而朕現在想知道的,並不是她的名字和處境,而是你明明知道還不說出真相的理由,對朕進行隱瞞的理由!朕想知道的是這些。」
「哎!你這個女人膽子還挺大呢!竟敢在我面前脫衣服?如果你執意要脫,我也不會刻意阻攔的。」
「啊!以後還會有與星宿廳有關的上書,那些也全都呈給殿下吧。對了,比起那些,我還更加好奇的……」
「夜已經深了,你該回到內堂了吧。」
「是前任尚膳內官徐內官。」
雖然雲否定了,不過朴氏仍然沒有收回她那猜疑的眼神。
暄舉起手來示意眾人保持安靜。然後,他非常自豪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龐說道:
「我還以為是什麼聲音呢,這深更半夜的又在喝酒啊?」
孝雄明白了朴氏把自己叫來的真正原因。沒錯,就是想讓他教雲劍術。在朝鮮,劍術出眾的人可以登上的最高位置就是雲劍。但是,這個位置卻是身為庶子之人難以企及的。
暄把枕頭放在下巴下面,望著被毛毯完全包裹住的月。他的聲音在嘴裏盤旋著:
說完這些,暄就起身去沐浴了。
「也許現在這樣的狀況反而更好些呢。」
都承旨突然聽到了胥吏的聲音,嚇得猛地站了起來。
月並沒有作答,是無法回答,暄再次叫住了她:
朴氏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挨了打,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的孩子非常可憐。不知為什麼,他就像是一個不知道何為哭泣的孩子一樣。
「只有附身於她身上的魂靈?」
對王這一問題,從題雲那迷惑的眼睛中不難看出,他對此也並不清楚。暄用手托著下巴,陷入了煩惱之中。雖然通宵查找資料,付出了那麼多的心血,那些日記中卻沒有留下太多詳細的記錄。記錄的內容,反而都是暄已熟知的內容而已,無非是在別宮遭受不明原因的高熱和煩渴之苦,偶爾還痛苦得喘不過氣來,諸如此類。關於煙雨的死,更是只用「不明原因病死」這一句話就敷衍了事。末尾還有「雖是士大夫家的女子,不過父親許閔奎希望儘快了結此事,所以沒有仔細檢查屍體」這樣的記錄。事情之所以會這麼結束,可想而知,御醫對於其病死的意見書從中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小人惶恐,小人不知,實在不知道殿下說的是什麼,小人完全聽不明白。」
暄的嘴角邊露出了冷酷的微笑。同時,坐在旁邊的題雲也握緊了拳頭。在這一剎那,本是猜測的事情變為了既定的事實。徐內官在慌亂中所說的話,在如實地招出煙雨並不是病死的同時,還證明了機務狀啟存在這一事實。暄想從徐內官口中確認的事情就是這些。達到目的的暄不以為然地說道:
張氏彎下腰,把頭低下去之後,回答了大王大妃的話:
「為什麼沒有把她送進這裏?即使她是你的神之女,但畢竟也是受星宿廳所管轄的巫女,不是嗎?」
「把蠟燭都撤下吧,太耀眼了。」
暄喘著粗氣,無法接下一句話。滿腔的悲憤和傷心使他幾乎要倒下了。車內官擔心王再次暈倒,想要接近他,但是因被蠟燭擋住,只能跺著腳干著急。題雲仍然愣愣地望著角落,而月則依舊背對著他坐在地板上低著頭凝視著下面。
「我的手怎麼樣?好看嗎?」
「有人寫書信傳達了要把她寫入巫女戶籍的想法。」
「那麼,您就這麼去洗澡吧。」
「啊!小姐從以前開始就叫我小心都巫女呀!我還以為是因為巫師的關係,所以您才那麼說的呢。」
這時,孝雄從裡屋走了出來。雖然沒有聽到他與朴氏的談話內容,可是他的表情卻說明了一切。那副表情比剛來的時候還要更顯得暗淡。不過,這次他總算看到了以充滿擔心的眼神望著自己的雲。孝雄沒有說什麼,只是用一隻手用力地握住了雲的肩膀。通過那隻手,眼下境況的急迫與嚴重似乎也傳遞到了雲的身上。同時,雲也感受到另外一番複雜的情感:因為對於許閔奎一家所遇到的危險,自己的家族起不到任何幫助作用而產生的複雜的情感。
他的聲音很小,宛若輕聲的自言自語,所以月並沒有聽到他的回答。然而,暄卻自顧自地繼續自語了起來:
「風知道你的身世,一起為你哭泣,只有我不知道你的身世。」
「殿下的意思是,現在要去那裡嗎?」
暄抓著月的手,朝著腳步聲消失的反方向開始跑去。月看著他奔跑的背影,也牢牢地抓住暄的手,飛快地向前跑了起來。她的心中一直迴響著這樣一種聲音:如果是被這個如大海般寬廣的背影所牽引著奔跑的話,不管去哪裡都無所謂。雖然像這樣的逃跑,只不過是暫時的遊戲而已,如若被人們抓到的話,就會當場變回王和巫女的身份,然後遊戲結束,一切恢復到從前,但是現在,此時此刻,這短暫的逃亡對他們而言卻是無比的幸福,這種幸福真實可感、前所未有。
即使被王指責,車內官也沒有眨一下眼睛,只是把頭轉了過去。暄仔細地看著月的臉說道:
「蓋著這個,直到你的身體變暖和為止。當然,你的身體究竟是否變暖,這可不是由你來判斷的,而是要由我來親自判斷。」
雲沒有回答,因為不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什麼,也不知道應該要有自己想做的事情。直到現在,對他而言,只有應該要做的事情而已。朴氏望著一言不發的雲,繼續對他說道:
「好冷啊,抱抱我。」
「有一位老婆婆雖然不是巫師,但是長期以來一直在巫術儀式上做雜活,她帶著嘲諷的口氣說,沒有降神儀式的話,怎麼能成為巫師呢?即使是個騙人錢的冒牌巫師,也會進行假的降神儀式。還有就是小姐吩咐我一定要打聽的……」
「姐姐你太貪心了。」
看似害羞的旼花一口氣把那些尷尬的話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她在等待炎的反應。炎這個時候反而因害羞而不能說話,是旼花使他的臉頰染上了紅色。
被這一問題驚嚇到的尹大亨,一邊刻意地控制著自己微微有所變化的表情,一邊又偷偷地觀察著王的臉色。慶幸的是,提出問題的暄並沒有看著其他的地方,只是盯著張氏的反應,好像他並沒有意識到尹大亨的存在一般。不過在人們的視野範圍外的題雲,卻輕易地捕捉到了尹大亨那微妙的表情變化。
真是不忍說出口的話,所以,他立刻轉移了話題。
當身體浸泡在熱騰騰的水中之後,他那急躁的心情漸漸地平穩了下來。雖然目前什麼都沒有得到解決,不過對煙雨的愧疚感好像稍微減輕了一些。然而,對煙雨的思念之情卻沒有因此而遞減。很奇怪,每當看到月的時候,自己就會更加思念煙雨;每天都會因為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月還是煙雨,暄經常會感到混亂不已。這種混亂自從翠露亭回來之後,隨著對月產生的疑心,也變得越來越嚴重。暄用手舀著浴盆里的水。人蔘和菊花混合在一起的香氣與水蒸氣一起向周圍擴散開來。而從月身上散發出的蘭花香……他想,這就是所有混亂的根源。
「誰的信件?」
「我是剛好路過的。」
暄目不轉睛地看著張氏,為了調節自己的情緒,他在張氏面前不停地來回走動著,並故意沉默了一會兒。
旼花目不轉睛地看著炎把皺皺巴巴的紙張打開,她的手繼續摸著宮囊。
「這裡是防備森嚴的九重宮闕,你為何能出現在這裏?你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月馬上問道:「神母呢?」
「我回來還沒有多久,而且這一路上沾上了許多髒的靈魂,不能以這種狀態出現在大王大妃面前,所以……」
從暄的口中冒出了白色的熱汽。
「微臣一定會查明真相。」
「那個坡平府院君的走狗,怎麼會突然間想要找那一時期的日記呢?」
張氏搖了搖頭。這一小小的動作著實讓尹大亨大吃了一驚。
聽完這些話,雲思考了片刻,認真地向孝雄問道:
「現在可以看幾年前的承政院日記嗎?」
「優秀的不僅僅是他的眼神,他的骨骼也非常棒。等他長大后,估計會比一般人高出一頭來。」
雲抬起頭望向朴氏,這句話就像是口頭禪一樣,時不時地掛在朴氏的嘴邊。朴氏忍著眼角的眼淚繼續說道:
「是那邊?知道了。待會兒見。啊,對了!你也一切都好吧?」
翻開書查看巫籍的暄,手突然停止了動作。
落水聲似乎遮蓋了月的聲音。因受到驚嚇,將眼睛瞪得渾圓的雪在月的耳邊也小聲地說道:
「你就是我的擋煞巫女的神母吧?」
「按照風水,有個地方叫做『休』,是專門代替殿下擋煞和厄的地方。現在我們已經找到了新的地方,我們會將她送往那邊,不會再讓她出現在殿下的面前……」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過於輕率了,是我的急躁逼死了父王的臣子。」
暄搖了搖頭。很快,暄便若有所思地問道:「坡平府院君找了八年前的承政院日記是吧?」
暄為了把逼近喉頭的怒火壓下去,不停地來回走動著。這次的情況有所不同:在眼前來回晃動的王的紅色龍袍,觸動了張氏的神經。
對這一回答大吃一驚的尹氏,身子不禁向後傾了過去。
「竟敢違背我所說的話!看來你已經忘記了現在這個位置是誰給你的了。」
「是我弄亂了我們單獨相處的時間。」
「沒有,殿下。現在回到故鄉養老呢。」
暄用雙臂緊緊抱住了月。他感覺到已經變得僵直的月,所以在她耳朵悄悄地說:
「男人真是好愚蠢。就如女人改嫁的話,其子就會被禁錮一樣,妾所生的庶子也是被禁錮的,然而親手制定這種法律的男人們,反而比女人還不遵守其法律。真是可悲啊!……對不起,雲!我不是你的親生母親。」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你總是刺|激我?你想讓我瘋掉嗎?」
「只看合不合,不看八字?現在你們開始用這些稀奇的借口來欺瞞我了。」
「只有兩個人」,這句話對暄而言是威力更為強大的咒語,強大到能夠讓他忘掉自己是一國之君。暄像小孩子一樣燦爛地微笑著,他打開了朝向醉香橋方向的窗戶,觀察著外面的動靜。然後,坐在圍繞著亭子周圍的凳子上面。
「為什麼你總是說別的?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一個區區庶民竟然……」
「你說,違背我的命令的心情如何?」
「無名者。沒有姓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