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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極為慷慨大方的沒有父親的小子喲!」
「札木合說,聽到鐵木真受到泰亦赤兀惕的迫害,感到格外痛心。他說,他現在決定聽從脫斡鄰勒罕的勸說出動軍隊,為鐵木真儘力是他平生的夙願。他說,他現在就要掩殺到鄂爾渾河上遊河岸,用青草做筏子渡河,衝進蔑兒乞惕所居住的平原的天窗,撞倒他們帳幕的柱子,掠奪他們的妻子。要把蔑兒乞惕部族的人斬盡殺絕,殺它個雞犬不留。」
從沉白在回答鐵木真詢問關於孛兒帖的事上走了嘴的那時起,到今天已有一個月了。鐵木真在這段時期里,絞盡腦汁異思夜想,想好了一件事。有一天,他與合撇兒、別勒古台、字斡兒出三個人商量。商量的內容是襲擊蔑兒乞惕部族,奪回孛兒帖。他們決定在這次襲擊戰中,聚落的所有的男人都必項參加戰鬥,守衛聚落的事由婦女們來擔任。事實上,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部族,光把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留在聚落中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鐵木真決定也要把婦女武裝起來,在男人們外出的時候,讓她們擔負後方留守任務。他想哪怕只有一個男人也必須參加攻擊隊。
「她現在做了一個名叫近闊兒的年輕人的妻子。」
鐵木真極力抑制自己不去想孛兒帖那光彩奪目的美髮和白皙如玉的脖頸,因為一想到這些就怒不可遏,感到渾身要被氣炸了一樣,痛苦不堪,令他難以忍受。
攻打蔑兒乞惕草原是從第二天拂曉開始的。四萬大軍依靠用青草編紮起來的筏子連續不斷地渡過了鄂爾渾河,排好戰鬥隊形,猶如洪水一般滾滾前進,將隸屬於蔑兒乞惕部族的勢力範圍的草原和小聚落接連不斷地吞噬掉了。
鐵木真答應了字兒帖的乞求,給她生的嬰兒起名叫做朮赤,這就意味著他已經允許了孛兒帖的一切。倘若是他不允許的話,他怎麼能煞費苦心地去給一個連是不是自己的兒子,還是其他種族人的兒子也不知道的嬰兒起名字呢?他決心要在漫長的生涯中,把孛兒帖生的這個嬰兒做為自己家的客人來看待。
在鐵木真十六歲的那年夏天,發生了一件從根本上動搖了孛兒只斤氏族汗的遺族人生活的事件。泰亦赤兀惕氏族的指揮者塔兒忽台,率領著三百名部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襲擊了鐵木真的帳幕。
「他這個曾經是蒙古汗的兒子,克服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逆境,現在長成了英俊魁梧的小夥子。他按照往昔的的婚約前來迎娶我的姑娘。我絕不能破壞這個婚約。我要把姑娘孛兒帖嫁給這個歷盡千難萬險的年輕人。我要幾個男女僕人也隨姑娘一起到西邊孛兒幾隻斤的聚落去。到那兒搭幾頂帳幕吧,不然一頂帳幕我的姑娘是要寂寞的!」
「你不行,還是讓我去追吧!」
孛兒帖的影子從帳幕中消失之後又過了幾個月就是新年了。鐵木真迎來了二十五歲的新春。鐵木真象蔑兒乞惕人的所作所為一樣,送走了伺機復讎的歲月。然而,鐵木真沒有象蔑兒乞惕一直等待了二十余年之久,只要他一旦發現有可乘之機,就必然要在今天或者明天採取復讎的行動。
數以千計的女人和戰利品在許多士兵的奪搶之下被分開了。一部分分被運到脫斡鄰勒罕的駐地,一部分被運到札木合的駐地,遮蓋了半華里左右方圓的草原的羊群、馬群也同樣被瓜分罄盡。剩下來沒有被瓜分的是草原、山野和溪谷。因為從這些地方到客列亦惕部族的聚落和札木合的聚落一十分遙遠,是距離鐵木真最近的高原。
「今後,我一刻也不讓你離開我。讓你永遠美麗、貞潔。」
鐵木真歡迎正在翻身下馬的兩位少年說:「想必你們的父親鎖兒罕失刺反對了吧!你們的決心下得好!」
大沉白好幾次主動承擔了去蔑兒乞惕部落偵察的任務,可是回來后的報告總是一個樣子。
倘若分佈在蒙古高原上的幾個部族和支族放棄相互之間所抱的敵意,任意自由地開拓新的放牧地的話,現在的牧民的生活就會變成全然不同的樣子了。到那時,不管你走到哪裡,在這一望無際的蒙古高原上,隨時都能看到帳幕,看到大群的羊和馬了吧!帳幕猶如星羅棋布,鱗次櫛比,羊群和馬群好似天空飄動的白雲,在高原的所有斜坡上和溪谷里緩緩地移動著。這些都是不由自主地出現在他頭腦中的令人驚嘆不已的極其美好的幻想。啊!什麼時候才能變成這個樣子呢?看來這並不是不可能的。如果能打敗泰亦赤兀惕,收服塔塔兒的話,那決不是辦不到的事情。
他們一走進翁吉刺惕聚落,德薛禪就非常高興地將他二人迎入家中。德薛禪聽到有關鐵木真遭到泰亦赤兀惕的迫害的傳言,以為他已不在人世了。然而現在他長得英俊魁梧,與四年前相比完全成了兩個人。鐵木真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開始他簡直不收相信這是真的。
「我怎麼能讓你為我去送死呢?還是讓我跟他們斗吧!」
鐵木真說了與合撒兒相同的話。說罷,立即把乾糧帶搭在馬身上,掛上弓箭,翻身上馬,驅馬飛奔而去。
「他們那麼多人來偷襲此地的目的,就是想把這個草原再次據為己有。只要能保全性命,你們就到不峏罕山之北去,但是,決不能靠近這個地方。」鐵木真說。
鐵木真的肩上扛著一個一摟粗的大木枷,兩隻手被捆綁著,走在有著數百頂帳幕的聚落中。那裡有許多鐵木真熟悉的人,他們都是孛兒只斤氏族的人。聚落中的男男女女以複雜的表情,打量著曾經做過他們汗的也速該的兒子英俊的相貌、魁梧的身軀和半裸著身子袒露出來的象岩石一樣結實、豐|滿的肌肉。人們靜靜地望著他,沒有一個說話的。鐵木真以前從偶爾遇見的兩個男人那裡打聽得知自己的同族人都很不幸福,這次親眼所見始知並非謠傳。帳幕是貧窮的,站在帳幕前面的人們的表情,無論男女都是冷漠、黯然的。
合撒兒、別勒古台,孛斡兒出全都贊成這個意見。因為鐵木真說出來的事情,就是他已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年輕的幕僚們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不管這個行動是魯莽還是冒失,反正現在就是要實施了。整個聚落的男人把老人包括在內不足三十人。
訶額侖也好,合撒兒也好,最小的妹妹也好,乃至僕人們誰都閉口不提她的名字。
有一天,鐵木真叫住走進自己帳幕的沉白。他看到沉白的臉色,頃刻問就全明自了。問他有了什麼用呢?他也肯定會回答說,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辦法。這也不是孛兒帖心甘情願這樣做的呀!
德薛禪勸說鐵木真即使繞點彎路,也要從靠近其他部族的聚落的地方通過。因為德薛禪考慮鐵木真的帳幕雖然孤立無援,似有必要讓其他部族的人知道他們的存在。鐵木直聽從了德薛禪的話。
鐵木真帶著合撒兒、別勒古台兩個弟第,拿著那件黑貂皮大衣到座落在土拉河畔森林中的客列亦惕部族的聚落去拜訪脫斡鄰勒罕。客列亦惕聚落與翁吉刺惕聚落相比較,顯得儉樸得多,從總體上看給人一種陰暗的感覺。看來他們的財政並不充足、富裕。儘管羊呀馬呀多得蓋滿了一望無際的草原,可是,依靠這些羊、馬生活的部族民的帳幕的數目也多得不得了。由此,鐵木真理解到脫斡鄰勒罕具有這麼多部族民和強大的戰鬥力,卻不喜歡與其他部族修好,這是挑起爭端的原由。
鐵木真這時才恍然大悟,知道對手並非是泰亦赤兀惕人,而是蔑兒乞惕部族的人。鐵木真發現射來的箭不光是東、北兩個方向了,四面八方都有箭射來。於是,他立刻命令三個年輕人丟掉聚落逃到山裡去。在這兒再繼續呆下去,不僅是徒勞無益的,而且是危險的。孛斡兒出一馬當先,向後門馳去。鐵木真、合撒兒、別勒古台緊緊跟在後面。奔出鹿砦后,他們哪兒也沒找見那些女人們的蹤影。他們想,有了者勒蔑帶領,肯定一個不落地都隱藏起來了。
「我是翁吉刺惕的姑娘。儘管我的身上沒有流著孛兒帖赤那的血液。然而,不管怎樣,也能夠生出分享到孛兒帖赤那血液的孛兒帖赤那的後裔的。爸爸對我說,要我多生孛兒帖赤那的孩子,為的是咬死泰亦赤兀惕人,咬死塔塔兒人,還要把我們這翁吉刺惕一個不剩的全部咬死。」
過了一會兒,他們開始看到一、二個騎兵在鹿砦那側忽隱忽現的影子。然而卻看不到敵人越過鹿砦進攻的舉動。鐵木真在那兒跟敵人互射了相當長的時間,直到者勒蔑率領的女人們都己從鹿砦的後門走遠了,他始終沒有離開那裡。他與迫近聚落的,但衝鋒並不果斷的敵人繼續對射著。
鐵木真十六歲了。他的身材比起已故的他的父親也速該的壯年時期還要高大魁梧,筋強骨壯。他依然是個沉默不語的人,只要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情,他是從不開口的。全家人以鐵木真為核心,緊密地團結在一起,沒有發生任何糾紛和風波,和和睦睦地過著日子。不論是活計還是家務事,鐵木真具有絕對的權力,對一切事務可以發號施令。如果有什麼事情自己不能決定他就跟十四歲的弟弟合撒兒商量。合撒兒在這個家庭里是僅次於鐵木真的有權力的人。這是由鐵木真決定的。
雖然合撒兒在干力氣活方而不如別勒古台,但是,他的騎術卻要比別勒古台高明。
訶額侖兒乎每天都要接觸鐵木真的這些年輕的部下,沒有發現一個年輕人具有細心照管一切事務,並能管理男女佣人的特殊才能。為此她慨嘆不已。如果要說到在訶額侖的家裡的生活上還有哪些不稱心如意的事情的話,那就是缺少能管理操持家務的年輕人,還有一點就是孛兒帖沒有生孩子。依照訶額侖的說法,不生孩子的女人不是女人。為此,李兒帖感到自己總象是比別人矮一截似的;她應當象父親德薛禪說的那樣接連不斷地生下具有孛兒帖赤那血液的孩子,以便將泰亦赤兀惕人一個不剩地全都咬死,把塔塔兒人一個都不剩地全部咬死,甚至把翁吉刺惕人一個不剩地全都咬死。這一點也是她自己的願望。
鐵木真說罷,立即回頭放箭。箭射中騎著白馬跑在最前面的正準備拋出套馬繩的人。他一頭跌到馬下。追蹤而來的其他人跑到跟前,看著中箭躺在地上的同夥。鐵木真和孛斡兒出立即驅馬飛馳而去。追趕他們的人也沒再繼續追趕。
鐵木真在新的聚落中,將孛斡兒出和訶額侖的帳幕並列安置在聚落的中心位置上,在這兩頂帳幕的周圍安排了其他的帳幕。
鐵木真沒跟孛兒帖說一句話,就將她委託給弟弟合撒兒了,他立即返回脫斡鄰勒罕和札木合所在的草原的營帳去了。鐵木真衷心地感激兩位恩人,感謝他們對自己的大力協助。
翌年,鐵木真十七歲了。母親訶額侖勸說鐵木真到翁吉刺惕部落去迎娶早己定妥的締結過婚約的姑娘孛兒帖。母親不知勸說過鐵木真多少回了,可是,每次都被鐵木真頂回去了。因為他考慮到自己結婚的話,有什麼好處呢,只不過是在依然還沒有擺脫貧困、孤立無援的帳幕中,增加幾名被撫養者罷了。
第二天,鐵木真依然在羊毛車中躲藏了一個白天。入夜不久,他就按照沉白的信號,從羊毛中爬出來。旁邊沉白早已準備好一匹黑鬃青黃色的牝馬。馬身上沒有鞍子,卻搭著裝滿了烤好的小羊肉的大皮口袋。這小羊肉是給他路上食用的。「這匹馬不產駒,你就不用送回來了。」沉白說著,隨手遞給他一張弓和兩支箭。鐵木真剛要動身,鎖兒罕失刺走過來說:「你幾乎讓我的孩子也遭到危險!不屈不撓的小夥子,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說我們的事呀!快走吧!」
哥哥沉白這樣說服著父親。然後,斜眼弟弟赤老溫把兩隻焦點完全不集中的眼睛瞪得老大,一邊向父親和哥哥說,以前,鐵木真曾給過他鹿蹄角,一邊走到鐵木真的身邊。他只比鐵木真小兩歲,長得還不到鐵木真的肩頭。兄弟兩個身材都很矮小。
鐵木真準備按照母親說的那樣去把孛兒帖娶到自己的帳幕之中。他心想,即將跟隨陪伴孛兒帖一起來的翁吉刺惕的男女,不管他們是些氣https://read.99csw.com力不支,老態龍鍾的老人,還是地位低下的奴嬸都要高興地接待他們。
鐵木真將部落里的人們全部召集在自己的帳幕前面。這時,他的帳幕由於孛兒帖不在家而變得死氣沉沉,毫無生氣。鐵木真吩咐人們在那裡搭起祭壇。鐵木真對大家說道:「我們托不峏罕山的庇蔭,而免遭蔑兒乞惕人的毒手,由於有不峏罕山保佑,我們才保全了如同螞蟻、虱子般的小命。因此,讓我們每天早晨都來祭祀不峏罕山吧!每天都向不峏罕山祈禱吧!要將這個儀式傳給我們孛兒只斤的世世代代,子子孫孫。」
沉白沒有講述自己行動的任何理由和意義。但鐵木真卻從少年的身上看得很清楚,不管什麼事情,他們作為男人被信賴,受委託,為報答對方即使犧牲生命也在所不辭。正因為如此,鐵木真曾經受到了這兩位少年的搭救。現在鐵木真也能將這兩個少年迎到自己的陣營中來。
以前鐵木真他們只有一頂帳幕,現在已經不夠用了。鐵木真離開母親、弟弟、妹妹,搭了一頂新帳幕和孛兒帖居住。並在那頂帳幕周圍,又搭起了五頂帳幕給跟隨李兒帖而來的翁吉刺惕的男女佣人居住。這是為數很少的一部分人的居住區,還不能稱為聚落,但是,到了夜裡,從這些帳幕中照射出來的光亮,驅除了籠罩在周圍的黑暗,一片輝煌。天一亮,男男女女紛紛從帳幕中走出來,開始了一天的勞動。
鐵木真感到這是從心底里進發出來的愛情,使他不知不覺地叫著對方的名字。
鐵木真在翁吉刺惕部落住了三天。在這三天,無論白天黑夜筵席不斷。別勒古台由於生活突然發生變化,就象緊扣著的貝殼一樣,緊閉著雙唇一語不發,沒有重大的事情,他一概不開口。不用說酒宴的豪華、排場了,就是從部落里的人們的衣著到帳幕中的傢具用品的擺設來看,已經夠使別勒古台驚嘆不已,眼花繚亂了。
當訶額侖從興奮中醒來,恢復意識的時候,她感到襲擊自己的一個想法是非常可怕的,鐵木真的體內正在流動若的是蔑兒乞惕的血液嗎?但是,訶額侖做為鐵木真的母親,將這樣的看法,立即推開置之不理。但是,這時的事情,在訶額侖的胸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卻是事實。
第二天,鐵木真便拆掉帳幕,遷移到距離此地要走三天路程的一個名叫合刺只魯肯山裡的一個水明如鏡,清澈見底的湖畔住了下來。那兒是高原地帶的一角,桑沽兒河從附近流過。對象訶額侖母子這樣一無所有的人來說,這是生活上所需要的合適的場所。因為那兒有許多野兔和野鼠,湖裡河裡有很多的魚。在這個新的居住地,鐵木真必須建立新的生活。每天鐵木真都和合撒兒、別勒古台一起去挖土撥鼠的窩,抓土撥鼠。以土撥以的肉做食物,以其皮做衣服。這樣不僅可以解決他們自己穿衣問題,而且貯存多了還可以用來換羊。
鐵木真彬彬有禮地將跟自己年紀相仿的機智、敏捷的少年迎進自己的小小的聚落。孛斡兒出到鐵木真家裡來,事先沒有和其父納忽伯顏商量過。彷彿追趕孛斡兒出一樣,從納忽伯顏那兒來的使者也跟著趕到了。使者傳達納忽伯顏的話說,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方式,只要你們大家能夠相互關心,永遠同舟共濟的話,孛斡兒出完全可以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地生活下去。緊接著納忽伯顏又派人送來了幾十隻羊。
鐵木真聽著這聲音覺得耳熟。他憋著氣,將半個身子浸在水中。他想,現在說話的人一定是鎖兒罕失刺。也速該在世時,鎖兒罕失刺經常到他家裡來。鎖兒罕失刺是個不多言笑,十分冷漠的男子,因此,他是一個不討孩子們喜愛的人物。
「蔑兒乞惕在聚落的周圍設置了五十人的衛兵。連野鼠也難於避開他們的監視,鑽進他們的帳幕。」
鐵木真回到家裡之後,也經常念念不忘那個少年的名字孛斡兒出。儘管孛斡兒出既不是孛兒只斤氏族的人,也不是泰亦赤兀錫氏族的人,但他是蒙古部族的人。鐵木真認為孛斡兒出才是一個休內充溢著從西方來的孛兒帖赤那的血液的少年。實際上,孛斡兒出有著十分象李兒帖赤那一樣的精悍的肢體。他的身體並非健士魁梧,不管怎樣,說他是瘦型的更為合適。渾一身的肌肉緊繃繃的,沒有一點臃筋贅肉。這樣的身體給人一種感覺,好象他隨時都在等待著必要的一瞬間行動的時機似的。
老人又了鐵木真說:「您剛誕生,我就跑來祝賀,給您送過毛皮做的襁褓。那時還把者勒蔑這孩子送給了您,做您的侍從。但由於當時者勒蔑還不到三歲,年紀太小,我將他帶回去撫養至今。現在者勒蔑已經長大成人了。您可以使喚他了,讓他給您備馬,給您開門。」
出去偵察好象只是沉白一個人的任務似的。他剛偵察回來兩三天,又出發到蔑兒乞惕聚落了。沉白每次回來都要報告從蔑兒乞惕刺探來的種種情報。依據這些情報鐵木真可以知道蔑兒乞惕人的一切情況,連馬匹的增減細節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說罷,他便牽來一匹黑脊白馬讓鐵木真騎,換下他那匹禿尾劣黃馬,自己隨手牽過眼前的一匹快淡黃馬騎上。他將這一切用大人一樣的自信態度出色地做完之後,也不向家裡告訴一聲,就立刻與鐵木真一起出發了。
有時,鐵木真獨自一人呆坐在帳幕的角落裡沉思。同樣訶額侖也有時懷著從未被人窺視過的內心的隱秘,孤獨一人消磨時光。儘管那樣的時間不很長,是極其短促的。她偶爾有時陷入那秘密的深淵。鐵木真到底象誰呢?象也速該,還是象赤列都?赤列都是蔑兒乞惕部族的一個男人的名字。
「你說不是你的兒子有什麼證據?」孛兒帖反問道。這是一句殊死拚命的話。
鐵木真騎著馬在高原上整整賓士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幾乎跑遍了每個聚落。無論如何,必須把那八匹馬尋找回來。因為那八匹馬對鐵木真一家來說,是不可缺少的全部財產。鐵木真在高原上轉游,尋找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遇到了一個在牧場上擠馬奶的少年。鐵木真向他打聽,是否見到過八匹銀合馬。那個少年回答說:
鐵木真在走出聚落之前,小心翼翼地緩轡而行。當他一走出聚落,就放開細繩,揮鞭策馬,疾馳而去。他從九死一生的危險境地中逃脫出來,化險為夷丈,撿了一條活命。他從這件事感到要將孛兒只斤氏族的人們,象父親時代一樣集中在自己的麾下,也不是那樣困難的。
有一天,鐵木真沿著鄂嫩河岸向上游尋找,走過鄂嫩河與乞沐兒合河匯合處,登上別迭兒山那邊的豁兒出恢丘陵舉目四望,發現就在豁兒出恢孤山的向陽坡上座落著一頂小小的帳幕。他朝帳幕里一望,看見母親訶額侖、弟弟帖木格、妹妹帖木侖三個人在裏面。合撒兒、別勒古台和合赤溫一清早就到山裡去尋找食物去了。在離帳幕很近的地方拴著八匹馬,這就是鐵木真家的全部財產了。
「你不行,還是讓我去追吧!」
鐵木真他們沒能受到大人一樣的待遇,只好就刃!『樣告別脫斡鄰勒罕的帳幕。但是,鐵木真對脫斡鄰勒罕這個人決沒有產生什麼不愉快的印象。以十八歲的鐵木真為一首的兄弟三人,對能夠立即動員三萬人馬的脫斡鄰勒罕來說,就是餓鬼、黃口孺子、可憐的小子。
鐵木真感到合撒兒的話中有話。他走出帳幕,走進孛兒帖住的那頂帳幕里。光線從天窗上斜射進來。孛兒帖躺在床上。鐵木真立即發現孛兒帖的身旁有個嬰兒,豁阿黑臣老婆婆在旁邊彎著腰看著孩子。
發出這樣叫喊聲的是訶額侖的忠實的老女僕豁阿黑臣。聽到喊聲訶額侖立即從炕上跳起來。這種騷亂霎時間一個接一個地傳遍了所有的帳幕。當鐵木真衝到帳幕外邊的時候,所有帳幕里的人們也都一齊沖了出來。天色還沒有大亮,黎明前的黑暗籠罩著周圍的一切。使寒冷的空氣都在顫抖的馬蹄聲,一陣兒比一陣兒急驟,吶喊聲呼叫聲也越來越大。
然而,一開始,就決定了戰鬥的勝負。由於剩下的箭寥寥無幾了,鐵木真便命令兩個弟弟帶領母親和年幼的弟妹們逃進密林,保全他們的性命。
鐵木真回到自己的聚落,心裏考慮若應當使我們自己聚落的男人們也具有客列亦惕的青年人所具有的表情。鐵木真首先從自己做起,由清晨到黃昏整日在牧場上勞動,夜幕降臨后,就開始練習騎馬射箭,揮刀弄槍、台撒兒、別勒古台,還有快要成年的合赤溫、帖木格也跟養鐵木真學起來。孛斡兒出、沉白、赤老溫,還有十多個翁吉刺惕的男人也模仿鐵木真練起來了。
對鐵木真來說,這一切都出乎他念料之外,在順利地進行著。為鐵木真派出四萬軍隊,這是夢一般的事實。兩支軍隊將做為鐵木真的兩臂,沿著高原一角,向著靠近鄂爾渾河、色楞格兩河匯流處的蔑兒乞惕聚落挺進。
鐵木真察覺到泰亦赤兀惕的首領沒有殺害自己的意思。因為假若他打算殺害自己的話,能把自己拉到同族人的面前嗎?這樣做只有百害而無一利。鐵木真想,不就是讓自己受幾天這樣的折磨,然後解除束縛自己的枷鎖,拉到塔兒忽台的面前,向他宣哲表示效忠嗎?
鐵木真更清晰地低聲說。他的目光銳不可當地逼視著沉白的眼睛,沉白好象再也沒有辦法了似的回答說:
鐵木真聽著孛兒帖說出來的話仿沸聆聽神諭一樣。他根本沒忽到這話竟出自這樣一個人的口,而且是一個年輕的姑娘之口。
這種生活持續了三個月。有一天,鐵木真兄弟依舊象往常一樣去抓土撥鼠。傍晚,他們讓禿了尾巴的劣黃馬馱著土撥鼠回到帳一幕,發現八匹馬全都被什麼人偷走了。訶額侖和幼小的弟妹們到山裡尋找採擷食物去了,馬被盜走的事,他們連影也不知道。
鐵木真心想,如果脫斡鄰勒罕和札木合撤回去,這片浩瀚無邊的土地歸我自己就好了。當然現在得到這片地方的話,還沒有辦法管理。不過,只要不斷地增加自己的部下,在這個大高原上,安插上無數個居民點,應該說是可能的。
鐵木真兄弟三人在一頂寬敞高大的帳幕內會晤了身體乾瘦細長,臉色陰鬱,日光冷淡的脫斡鄰勒罕。他大約有五十歲左右。鐵木真說:
然而,災難從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地方向鐵木真襲擊而來。不久,就在嚴寒的冬天即將降臨高原的一天早晨,在訶額侖的家中出現了騷亂。
「朮赤?!」
每當沉白完成偵察任務歸來時,他總是默默地聽沉自向池報告。鐵木直決不提什麼質問。鐵木真本來就沉默寡言,現在就更加緘默無語了,其表情彷彿披上一層堅甲似的,人們難以從其表情窺視到他的內心世界的任何活動。
鐵木真走出脫斡鄰勒罕的帳幕。他這次是來這裏借武器的,事情辦妥之後,他就立即跨上馬朝著自己聚落方向飛奔而去。兄弟三人在途中幾乎連休息都沒有休息。
按照約定的日期,鐵木真率領著與脫斡鄰勒罕和札木合和比,處於絕對劣勢的三十人,奔赴指定地點。札木合的兩萬大軍已經抵達那裡。脫斡鄰勒罕的兩萬軍隊沒有嚴格洛守約定的時間,比他們遲到兩日。
鐵木真覺得除了悄悄地潛入放走自己的鎖兒罕失刺的帳陣外,現在沒有什麼其他好辦法。儘管這樣做存在著一定危險,但是,他還是下定了決心。他避開人們,小心翼冀地朝泰亦赤兀惕的聚落走去。
合撤兒的表情十分嚴肅,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讓我去追趕吧!」
脫斡鄰勒罕和札木合將各自的部隊駐紮在相距十華里的兩個地方,誰都不想撤離那個地方。鐵木真覺得這兩個人的行動與這次戰設前池們的樣子迥然不同了,他們兩人好象在相互牽制著對方。
對鐵木真來說苦惱的日子來到了。由於孛兒帖被蔑兒乞惕人搶去了,鐵木真覺得自己周圍的一切自然景物都彷彿改變了顏色。現在自己必須做的事就是將孛兒帖奪回來。鐵木真雖然有為他拚死賣命在所不惜的部下,但是由於人數過少,為了https://read.99csw.com這件事,用僅有的這麼一點人去襲擊蔑兒乞惕的大聚落,那實在是輕舉妄動,有勇無謀之舉。
這年,孛斡兒出的父親納忽伯顏送來了十隻羊。納忽伯顏是因為獨生子孛斡兒出結交了鐵木真這個朋友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別勒古台說。由於只剩下一匹劣黃馬了,所以只能一個人去追尋。
筵席結束之後,鐵術真被領到與德薛禪的帳幕截然不同的另外一頂帳幕中。鐵木真走進帳幕一看,在燈火通明中,孛兒帖身著一光彩奪目的盛裝,端坐在金國式的椅子上。四年的歲月,使鐵木真變了,使正處在青春發育期的少女也完全變了。學兒帖有著在孛只斤氏族的婦女中少見的高大的身材,胸部和腰部肌肉異常豐|滿。在鐵木真看來孛兒帖全身都在閃閃發光似的。說到光輝,實際上是孛兒帖的微揭色的頭髮在泛著光輝,臉和脖子上的白皙的皮膚也是十分光鮮艷麗的。這並非是只有羊油燈火的光亮。
說罷,他領過者勒蔑與鐵木真見面。
此後,鐵木真用了幾天的時間,在不峏罕山一帶尋找母親,弟弟和妹妹。因為他在泰亦赤兀惕聚落時已經了解到母親、弟弟和妹妹沒有被捕,所以他斷定他們必定躲藏在不峏罕山北麓什麼地方了。
根據沉白的報告來看,蔑兒乞惕已事先預料到鐵木真他們將要來複仇。因此,對他們提高了警惕,嚴加防範。
鐵木真心領神會立即鑽進車上的羊毛里,只露著臉和兩隻手在寒冷的夜空中吃著東西。他吃完東西之後把臉和手也縮進羊毛中,從外部看不出一點痕迹。羊毛包裹著他的全身,溫暖異常,使他四肢無力,昏昏欲睡,加上極度的疲勞,不一會兒,他便沉沉入睡,進入了夢鄉。
沉白把從鐵木真身上取下來的木枷,親手放在火里燒掉了。這時,不知從什麼地方跑來一個名叫合答安的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樣子頗似她的哥哥,極為矮小。
儘管鐵木真認為這也是不吉利的徵兆,但是,他知道如果在這兒繼續逗留下去,必然被餓死。於是,他斷然決定順著懸崖峭壁爬下去逃出森林。鐵木真剛剛走出森林,就被看守在那兒的泰亦赤兀惕人捉到了。
「孛兒帖!」
然而,鐵木真卻一次例外。有一天,鐵木真聽完沉白的報告,嘴襯微微地動了動。沉白沒有聽清鐵木真在說什麼,他讓鐵木真再重複一下。鐵木真壓低聲音喃喃地說道:
「是蔑兒乞惕人!」
鐵木真過上一陣新生活之後,就與合撒兒、別勒古台商量,提出要把幫助他找回八匹銀合馬的孛斡兒出邀請到自己的家裡來。鐵木真認為孛斡兒出一定會應邀前來的。合撤兒和別勒古台當然也不會有什麼不同的意見了。因此,鐵木真便派遣別勒古台去邀請孛斡兒出。
「我是蒙古人,正如你父親所說的,我的身體里流著孛兒帖赤那的血液,所有蒙古人身上都有孛兒帖赤那的血液。」
鐵木真一行,沿鄂爾渾河逆流而上,行走了數日,來到座落在土拉河畔的黑森林中的聚落。
在鐵木真的聚落里也逐漸地集聚著從其他地方來的商人。其數目雖然不太多,但是,由於那些人使得鐵木真的生活漸漸地寬裕起來,而且,更重要的事是蒙古高原的諸部族的動靜紛紛地傳到鐵木真的耳朵里。
「在今天早上太陽還沒有出來的時候,我見到有八匹銀合馬從這條路上跑過去了。如果是被偷走的話,那麼,我們一起去把馬追回來吧!」
孛斡兒出縱馬馳近,高聲喊道:
從那以後,札木合的家就跟同一血緣關係的泰亦赤兀惕和鐵木真的孛兒只斤氏族分開了。營建了獨立的聚落,稱之為朱立阿惕。到札木合自己這一代,迅速地擴大了聚落。現在在蒙古部族中其勢之大,遠遠超越了泰亦赤兀惕,居於首位。這樣的消息鐵木真早有耳聞。札木合與客列亦惕的脫斡鄰勒罕締結了盟約,成了脫斡鄰勒罕的盟弟。
這時,鐵木真感到自己體內的熱血開始沸騰奔流起來,使自己勇氣倍增,向著翁吉刺惕部落的首領德薛禪拋棄父女深情送給自己的美人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鐵木真與合撤兒、別勒古台、孛斡兒出他們商量之後,將他們的住處遷移到不峏罕山半山腰的廣闊的斜坡上。這個居住地有著遼闊的草原,營造牧場極為便利。帳幕可以避免每年的狂風、洪水的襲擊。
在脫斡鄰勒罕的眼裡鐵木真好象還沒有長大成人似的。
「朮赤。」
兄弟三人縱馬疾馳,穿越過被稱為黑森林的客列亦惕的聚落所居住的森林地區。那裡籠罩著一種陰森的氣氛,客列亦惕的青年們默默無聞地開墾耕耘土地,他們都是些不開任何玩笑的人。不管哪個一青年人的臉都如同他們的首領脫斡鄰勒罕一樣,神色陰鬱,目光冷淡。鐵木真想,這個部族的人也許生來就是這樣冷靜的。
合撒兒氣喘吁吁地稟告到這兒。別勒古台繼續說道:「札木合說:『為了出陣,我要在祭壇上用馬奶酒祭祀,敲響用黑牤牛皮蒙的大鼓,披上鎧甲,騎上烏騅快馬,拿上點鋼槍,挎上桃皮箭。我將在十天後的夜晚在孛脫罕孛斡兒只地方,等侍脫斡鄰勒罕的軍隊。我率軍二萬。你回去轉告盟友脫斡鄰勒罕,縱然有狂風暴雪,或天塌地陷,也決不能遲到爽約呀!」
分散在蒙古高原上的所有的部族中,翁吉刺惕由於所處的地理位置的緣故,蒙受金國文化的恩澤最多。他們的行裝是極為華麗的。他們從其他部族的聚落附近經過時,路邊總是要集聚著餚許多觀眾。
孛兒帖也呼喚著他的名字。鐵木真覺得那語氣聲韻動聽優美極了。鐵木真向前邁步走去,然而,這次孛兒帖卻又向後倒退。鐵木真不再躑躅了。他為了把對方抓到自己的懷裡,立即向正在後退的孛兒帖沖了過去。
訶額侖因為鐵木真射死別克惕兒的事而勃然大怒,大發雷霆,以至那時精神失常,不住嘴、激憤地叱責鐵木真,是因為在那兒站立著殘忍的蔑兒乞惕的青年。在她的面前,面對著她的不是鐵木真,而是赤列都。
鐵木真依然默默不語。他根本想不出應該說些什麼話。過了一會兒,鐵木真象對付強敵一樣,報之以粗俗的語言:
第四天,鐵木真和別勒古台帶領著李兒帖和她的三十名傭人從翁吉刺惕出發。學兒帖的父親德薛禪和母親溯擅加入了送行的隊伍,一起將他們送至半路。與去時大不一樣,歸來時的行列格外熱鬧。
「你不是沒有證據說他不是你的孩子嗎?這一點,我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朋友,你趕快帶著馬逃走,我在這兒射死他們。」
鐵木真讓孛斡兒出做隊一長,帶領自己三十幾名部下的一批人,回到只有婦女們守衛著的自己的部落。鐵木真想,不論到什麼時候,駐紮在蔑兒乞惕人的空空如野的聚落附近,應該說是可以的。合撒兒和別勒古台都很想回自己的聚落去,但是,鐵木真不想離開那裡。因為鐵木真考慮到在脫斡鄰勒罕和札木合的軍隊撤走之前,自己單方面先撤回去未免太失禮了。此外,還有一件事鐵木真還沒有考慮成熟。那就是孛兒帖的事應該怎麼辦好?鐵木真還沒有拿定主意。鐵木真只是在發現她時看了她一眼。孛兒帖的形象幾乎每天都浮現在鐵木真的眼前。不過,在他的眼前出現的孛兒帖的形象與在不峏罕山山麓的帳幕中浮現在眼前的孛兒帖的形象是稍有不同的。孛兒帖身上穿著藍色的衣服,茶色的頭髮、白|嫩的皮膚依然如同以往一樣光彩奪目。可是,發現她身體僅有一個地方變了樣。衣裳極端地鼓脹起來。儘管那是攻陷茂兒乞惕聚落進行大屠殺的夜晚,但照理說鐵木真的眼睛是絕對看不錯的。看來孛兒帖肯定是懷孕了。
合撒兒說。
鐵木真對沉白說於是,沉白立刻走出帳幕。可是,過不久走進來的合撒兒。
鐵木真走近床鋪。孛兒帖抬起消瘦了的臉,仰視著鐵木真。鐵木真一聲不吭。孛兒帖用眼示意嬰兒,她那瘦削的臉上掛著微笑,對鐵木真說:
鐵木真知道了現在在蒙古高原上最有勢力的人是客列亦惕部族的首領脫斡鄰勒罕,也知道了客列亦惕人在脫斡鄰勒罕的指揮下,為了戰爭經常進行訓練。鐵木真曾經在自己的妻子李兒帖的誕生地翁吉刺惕經常目睹少數青年受到士兵訓練。但是,在客列亦惕部族卻對三萬名男子全部進行軍事訓練。平時放牧羊呀馬呀,一旦有事就立即脫下牧民衣換上戎裝,拿上武器,分別隸屬於預先編製好的部隊。鐵木真在翁吉刺惕曾欽佩過他們有保護牧場和帳幕的組織。但是,從現在聽到的關於客列亦惕部族的情況看,翁吉刺惕是無法與其相比的。客列亦惕的首領脫斡鄰勒罕的盛名,從各個方面傳進鐵木真的耳朵。從而鐵木真知道了那個人有著平定蒙古高原的各個部族,稱霸蒙古高原做霸主的野心。
翌日黎明,兩個人發現有十幾個男人騎著馬尾追而來。孛斡兒出看了看騎馬追來的那些人說:
鐵木真在森林中呆了三天。大概是由於泰亦赤兀惕一伙人迫尋鐵木真的緣故,所以在那三天里,曾多次聽到馬嘶聲。第四天,當鐵木真牽著馬剛要走出森林的時候,不知何故,連馬鞍帶肚帶一齊掉在地上,鐵木真認為這是不吉之兆。因此,他又在山中度過了三個晝夜。當他再次要走出森林的時候,由於那時有一塊大如帳幕的白色巨石堵塞了道路,使他打消了走出森林的念頭,又在山中潛伏了三天。但是,由於食物吃光了,飢腸轆轆,餓得難以忍受,鐵木真第三次下決心要走出森林。白色的巨石依然擋在那裡,加之底盤崩毀,根本無法繞過去。
「沒有碰到孛兒帖!」
訶額侖不曉得鐵木真是這兩個男人中哪一個男人的兒子,她原以為鐵木真長大成人之後就能辨別得清楚,誰知鐵木真與幼年時期一樣,儘管長大成人了依然還是沒有顯示出究競象誰的特徵。每當她看到鐵木真高大魁悟的身軀,稍稍貓腰走進帳絡時,總覺得他也許象也速該。有一次,在一個猛烈的暴風雨之夜,鐵木真在帳幕外面冒著謗沱大雨,指揮著弟弟們拚命加固帳幕,襯顧侖聽到他的聲音卻誤認為是也速該的聲音了。訶額侖佇立在帳幕門口,凝視著風雨交加的漆黑的夜空,鐵木真的呼喊聲斷斷續續地傳入她的耳朵。
「誰知道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鐵木真和他的人數很少的部下,在蔑兒乞惕人的空空蕩蕩的聚落的附近,搭起了三座帳幕,駐紮在那裡。令人窒息的腐肉的惡吳從早到晚不停地向鐵木真的帳幕飄來。
從沉白的報告中得到的最大收穫,是知道了蔑兒乞惕人突然前來襲擊,對他們來說決非是因為他們性情浮躁。而是因為直到二十年後的今天,他們依然沒有忘卻的當年也速該從蔑兒乞惕年輕人的手裡搶走了訶額侖。他們為了報復搶走訶額侖之仇,這次他們從鐵木真那兒搶走他年輕的妻子。他們的這個計劃是得知鐵木真把孛兒帖娶到自己聚落那時定下來的,直到今天他們經常不斷地窺伺著時機。
鎖兒罕失刺滿臉充滿著迷惑不解的神色,焦急地說。接著,身材矮小,頭卻大得出奇的沉白,用一種老成持重的口氣說:
這年新年,部族的人們集聚在一起的時候,塔兒忽台一邊飲酒,一邊說:
儘管鐵木真一想起孛兒帖的事就兒乎要發瘋,但是其他的人沒有一個遇難犧牲,全部安然無恙地回到了聚落,無論如何還是令人慶幸、欣慰的。由於大家逃進了不峏罕山,因而受到不峏罕山的垂佑。鐵木真決定舉行答謝不峏罕山的祭祀儀式。
孛兒帖說:
「孛兒帖究竟如何?」
鎖兒罕失刺半裸著身子,在與鐵木真同年歲的沉白,小兩歲的赤老溫這兩個孩子的幫助之下,將木板子放在大瓮中,聚精會神地來回攪拌著瓮里的馬奶。鐵木真走進帳幕,鎖兒罕失刺大吃一驚。
鐵木真馬上表示贊成。這件貂皮大衣的價值可與現在鐵木真家裡的全部財產相匹敵。
聚落中一片混亂,避難的人群剛要走出環繞在聚落外而的鹿砦時,發現有幾個騎兵的黑影出現在帳幕右側的斜坡上。https://read.99csw.com鐵木真將這一群避難的人們委託給者勒蔑,自己就立即調轉馬頭,朝著孛斡兒出、合撒兒、別勒古台所去的方向馳去。因為前面三個人正是在環繞聚落的鹿砦那邊朝敵人的方向奔去的。鐵木真驅馬越過障礙物,勇往直前地在他們后而緊緊追上去。
鐵木真打算接近她,可覺得邁不動腿。自己想要靠近,但感到有一種使自己猶像不決的東西擺在自己的面前。這對鐵木真來說還是第一次。在鐵木真的生涯中迄今為止還沒有什麼能使他恐俱的東西,也沒有什麼能使他對靠近猶像不決的東西。那麼,現在到底是什麼東西使鐵木真停住腳步,趑趄不前呢?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美麗的光彩奪日的東西是什麼呢?
沉白好不容易聽清了他的話。沉白沒有立即回答他提出的問題。
「我母親贈送給這個家的物品中有一件黑貂皮大衣。」
由於女人的力氣不足,各方面的能力都不如男人,所以,鐵木真至今對女人不象對如同自己一樣的男人等量齊觀,同樣看待。但是,現在他看到眼前的孛兒帖,卻產生了一種似乎不得不推翻的,迄今為止還存在的想法的奇怪的情感。有一種彷彿是在這兒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女性的形象的感覺。鐵木真只管呆立在離門口很近的地方目不轉睛地繼續凝視若孛兒帖。鐵木真的心中感列了迄今為止從未休驗過的奇妙的令人迷惑的魅力。他不再把眼前的女性的嫵媚動人看作是沒有效毫力量,也不再認為有著秀麗姿容的女人不如男子了。
由於有過這樣的事,鐵木真才做了預防萬一的準備。他們在附近的樹林中設置了用樹枝紮成的鹿砦。夜裡在帳幕周田安置了羊和馬,以便能預先知道敵人的偷襲。
被派到札木合那兒去的合撒兒和別勒古台在第五日凌晨回來了。他們在鐵木真的帳幕前勒住了馬。他們已經累得精疲力竭,甚至轉動一下身子都感到十分困難。兩個人把會見札木合的情景向鐵木真做了報告。
鐵木真為了掩護母親和弟弟們逃出險境,獨自一人依託鹿砦向敵人放箭。最後一支箭也射完了。他跨上馬背,逃進名叫帖兒古捏溫都兒山山腳一帶的密林之中。
鐵木真在決定了共同宿營的場所后,從那天晚上到第二天,他騎著馬跑遍了不峏罕山的森林、草地、滿是岩石的山坡去尋找孛兒帖。但是,連孛兒帖的影子也沒找見。
鐵木真向沉白的弟弟喊了一聲。赤老溫用焦點不正的眼睛望著鐵木真。
鐵木直和孛斡兒出出發之後,一連走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傍帥,他們走進泰亦赤兀惕氏族的一個支族的聚落。兩個人發現在那個牧場上栓著他們所要子找的那八匹銀合馬。直等到天黑之後,他們才趕出那八匹馬,牽著那八匹馬踏上了歸途。
者勒蔑一見到鐵木真他們的影子就立即說:
「你出去叫合撒兒把孛兒帖送這兒來!」
「他已經到我們這兒來了,只有救他,還說什麼呀!」
那天晚上,鐵木真站在聚落旁邊的廣場上。看守只有一個人。聚落的全體成員都集聚在頭領的帳幕前而的廣場上,正大擺酒宴開懷暢飲呢。鐵木真用自己肩上扛著的大木枷的一頭。突然猛烈憤擊看守的頭部。看守被撞昏在地上。他趁此機全,立即從那兒逃跑了。
「至於黑貂皮大衣嘛,當然是要還禮的。遲早會有機會的。到那時,我要讓離開你們的群眾再象從前那樣重新返回到你們那兒去。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決不會食言自肥的。到那時之前你們得多吃點苦哇!黃口孺子們,讓你們長得更大吧!可憐的小子們!」
這期間,一方對蔑兒乞惕的群眾進行了大屠殺。凡是男人、老人、小孩都要遭到殺戮的厄運。幾乎每天都有被押到河邊小石頭地的刑場的蔑兒乞惕人的行列從草原上通過。凡是女人都被集中到脫斡鄰勒罕和札木合駐地的正中間的平地上。財物傢具一樣不剩地也堆積在同一個地方,堆得象山一樣高。羊和馬都集中在一塊兒。
鐵木真和弟弟們一起為在新的帳解旁邊修建牧場,苦幹了一秋天。
他說把禮物放到脫斡鄰勒罕的面前。脫斡鄰勒罕眉開眼笑高興極了。如此豪華、考究的禮品好象以前還沒有人給他送過呢。儘管他心裏十分高興,可是,講起話來還依然格外嚴肅。脫斡鄰勒罕說:
然而,鐵木真的性格一點都不象也速該。在也速該的作為勇士上不怕死的堅強、剛毅的性格中,往往存在著或叫慈樣、或叫善良的東西,還有在爭論時,有時突然收問自己的主張,向對方讓步的軟弱。也速該之所以能夠受到那麼多部族的人們的敬仰愛戴,是他在世期間,能夠掌管幾代同堂的大家庭,使其不發生任何糾紛,就是因為他那樣軟弱。而在鐵木真的性格中,卻找不出也速該所具有的那一面。他具備也速該所沒有的冷靜,簡直近乎于冷酷。他一旦把自己的意見做為自己的主張提出來的話,不論什麼情況,他決不向對方作絲毫讓步,堅定不移地堅持下去。
「孛兒帖現在怎麼樣了?」
孛兒帖沉默著。鐵木真給自己腹痛分娩所生的嬰兒起名叫朮赤,她沒有做任何表示,是稱心如意,還是不滿足,從她的表情難以窺視到她的內心世界。過了一會兒,她把臉朝著鐵木真,靜靜地躺著。儘管臉十分瘦削,但卻有做為產婦所想象不到的光彩:她的雙眸中湧出了淚水。淚水順著她的臉頰好象兩條扯不斷的線一樣,落下來。
他的確聽清了這句話。
鐵木真聽了沉白的回答,立即改變了臉色。然而,他馬上轉過身去,從沉白的身旁走開了。孛些帖的名字從鐵木真和從沉白的嘴裏說出來這還是第一次。鐵木真比以往更加沉默了。終日不見他有一絲笑容,總是那副嚴峻冷漠、凜然難犯的面孔。
「這是你的孩子!」
訶額侖對鐵木真這樣做沒有絲毫不放心,不佩服的。自己受到孩子們的尊重、愛戴,一切事情在鐵木真的主持下處理得順利圓滿。訶額侖做為母親感到格外欣慰。在訶額侖的眼中,六個孩子都是可以充分信賴的人。
赤老溫只回答了這麼一句話。赤老溫就是因為曾經得到過鹿的小蹄角,池幫助鐵木真摘掉了木枷,現在為了鐵木真而拋棄了自己的家到這兒來了。鐵木真從他們身上看到今後不管自己提出什麼要求,赤老溫必定會毫不猶豫地一一答應他。對於這樣的兩個少年,鐵木真雖然沒有開口說什麼,但卻在心中暗暗地堅決發誓說,今後,無論如何一也得好好報答他們。
鐵木真這時才對妻子講起親密的話來。
說畢,鐵木真面對不峏罕山站立著。他把帶子掛在頭上,把帽子拿在手中,把另一隻手放到胸上。然後,跪下向祭壇上灑馬奶酒祭祀,行九叩首大禮膜拜。
在別勒古台走後的第五天的清晨,鐵木真看到有個騎著一匹覺得眼熟的快黃馬,將青毛衣搭在馬背上的青年人與別勒古台並轡縱馬從草原的那側飛馳而來。
鐵木真立即命令大家一個不剩地一同騎上馬,逃進不峏罕山去。一來敵人的數目不明;二來很明顯在帳幕里迎擊敵人是很不利的。鐵木真一邊牽過自己的馬,一邊注視著眾人騎馬的情況。母親訶額侖騎上了馬,合撒兒、帖木格、別勒古台、孛斡兒出、者勒蔑也都跨上了馬。帖木侖與訶額侖兩人合騎一馬。孛兒帖也上了馬,豁阿黑臣為她牽著韁繩。其他男男女女也都上了馬。沒有馬的人就為大家牽馬。
「你怎麼又到這兒來了?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你要趕快去尋找你的母親和弟弟!」
母親訶額侖在家庭中的地位是極端特殊的。不管什麼事情,鐵木真都不與她商量,總是按照自己的意見去處理。有時,訶額侖插嘴發表自己的意見,鐵木真十分認真地傾聽母親所說的話,但是他僅僅是將那些意見記在心裏,而決不讓那些意見左右自己的想法。這並不說鐵木真不把母親放在眼裡,心中沒有母親,瞧不起母親。鐵木真是最疼愛、憐恤母親的。他把獵獲的鳥獸的肉自最好的部分送給母親吃,還讓母親鋪最好的被褥,穿最好的衣服。只要得到最珍貴的物品,鐵木真總是要把那些東西送給母親。然而,對於與活計、家庭管理有關的問題,母親就完全失去了發言權。因此,不管什麼場合,訶額侖對鐵木真只是忠告者,或者說是批評者。儘管她有自己的想法,但得不到鐵木真的同意的活,哪怕是挪動一下床鋪都難以辦到。
不久,從敵人那方面射過來的箭逐漸密集起來,可呼喊聲卻是從完全相反的方向傳來。而那是女人們呆的地方。鐵木真他們四人立即朝聚落奔去。他們跨過鹿砦,剛一進入聚落,恰巧碰到剛剛跑出鹿砦的女人們再次驚慌失措地擁入鹿砦裏面來。在馬蹄聲、吶喊聲和呼叫聲中可以聽得出已經嘶啞的者勒蔑的呼喊聲。
鐵木真命令者勒蔑讓返回來的一些人儘快從後門衝出去。然後他又向剛才女人們衝出去的北方的鹿砦衝去。箭矢如雨。鐵木真、別勒古台、合撒兒、孛斡兒出四個人各自以帳幕為掩護,在那兒朝向這兒射箭的方向放箭。因為這兒的鹿砦外面的地勢坡度十分陡峭,所以看不到從那兒衝上來的敵兵的影子。
然而,已經十七歲的鐵木真的心情和從前卻稍有些不同了。他開始考慮,即使一個人也好,繁殖家裡的人口不是更重要嗎?哪怕是幾個人,要是人口增加了,就會強大起來。如果他們強大起來了,不幸的孛兒只斤氏族的人也必定要動心的。他們追憶起在也速該做汗時集聚在也速該身邊的往事,一定會盼望那樣的時代能夠再來。從他所獲得的這樣的知識方面來看,他受到泰亦赤兀惕人的突然襲擊,被捕后被押到他們的聚落是件好事,鎖兒罕失刺和他的三個身材矮小的孩子不都對他表示了好感嗎?鎖兒罕失刺父子的心情恐怕與孛兒只斤氏族的所有人的心情是一致的。
在剛奔出鹿砦的地方,合撒兒高聲喊道:「散開!」
「你那眼裡有火,你那臉上有光。因為你有難以對付的東西,所以你使泰亦赤兀惕的頭領嫉妒你,懼怕你。你仍舊這樣獃著別動,我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訶額侖提議要把自己家裡最珍貴的東西作為禮物帶去。可是,除了羊、馬之外,在鐵木真的家中沒有象樣的能拿得出去的物品。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孛兒帖開口說道:
鐵木直認為,要想使妻子孛兒帖永遠成為自己的人,自己就必須成為一個不允許任何人將她搶走的強者。
者勒蔑從那天起就成了鐵木真家庭中的一員。這個比鐵木真大三歲的年輕人,儘管膚色薰黑,沒有特殊的神採風度。然而他卻忠厚樸實,不管做什麼事情都盡心竭力。他不引人注目,卻有著一顆善良的心。他經常照管男女佣人。不久,就成了這個家庭中不可缺少的人物。者勒蔑正是訶額侖要物色尋找的合適的年輕人。
那是一個月明如晝的夜晚。鐵木真一邊望著被月光映照在地上的自己扛著木枷的奇異的影子,一邊拚命沿著鄂嫩河河岸向前疾走。當他走得精疲力竭的時峽,就扛著那件累贅的木枷,躲藏到河岸上的繁茂的雜草中。不久,鐵木真就發現泰亦赤兀惕氏族人已經發覺他逃跑了。人們一邊嘈雜地狂呼亂叫著,一邊追捕他。人們嘈雜的呼喊聲無論在河岸上還是在河岸兩側的遼闊敞草原上到處可聞。人們的呼喊聲、腳步聲多次出現在距離鐵木真所躲藏的地點很近的地方。這樣的情況反覆出現過幾次,鐵木具唯恐被發現,將身體拖拖拉拉地滑進水邊的野草中。
「父親攪拌著大瓮中的馬奶酒,搖過幾次頭。然而我說了,人家來人接了,不是只好答應嗎?於是,我跟合撒兒一起離開家來了。」
鐵木真從來也沒想到會有如此龐大的部隊來襲擊他們。他原以為他們這裏寥寥數人,充其量敵人將會有五、六十人持刀蜂擁而來。可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使他們感到驚慌失措。鐵木真將母親訶額侖和三個不能參加戰鬥的弟弟妹妹,合赤溫、帖木格、帖木侖隱藏在樹林中的石縫裡。然後,他與合撒兒、別勒古台三人憑藉著鹿砦向前來九_九_藏_書偷襲的人放箭。
鐵木真被捆綁著押解到距離那兒不太遠的泰亦赤兀惕氏族的新的移居地鄂嫩河畔。
「我父親把您作為安達(盟友)。所以,您對我來說就如同我父親一樣。我帶來了我岳母給親家贈送的黑貂皮大衣。由於我父親已經去世了,因此,我把這件禮物贈送給如同我父親一樣的您。」
鐵木真說。但是,鐵木真沒有說自己如何喜歡她,或者說象以往一樣愛她的話。他認為這樣的話是軟弱無力的、毫無價值的。鐵木真只不過宣布自己佔有她。然而,那也是鐵木真對孛兒帖的愛情的表白。
但是,僅僅有過一次這樣的事。那是在鐵木真射死異母弟弟別克惕的時候,鐵木真一邊經受著母親訶額侖猶如怒濤一樣的叱責,一邊一句也不辯解地默默不語地站著。那時,訶額侖無意中感到自己面前站立的是一個蔑兒乞惕的青年。自己面前站立的蔑兒乞惕青年不是別人,就是赤列都。他不是曾經象夜裡突然颳起的暴風一樣迅猛而來,從斡勒忽納兀惕將自己掠走,連隻言片語都沒有說,就折磨起自己來了嗎?爾後,就連日毒打,接連不斷地折磨蹂踴了自己。而那個蔑兒乞惕的青年人,現在不就站在那兒嗎?貫穿他行為的東西,是他打算達到自己目的的慾望,為了那種慾望,他是不擇任何手段的。
自從這個事件發生以來,孛兒帖的名字就成了這個聚落的禁忌之言。
頃刻間,鐵木真就追趕上了孛斡兒出他們三人,與他們一起憑藉著生長在斜坡一角的幾株大樹做掩護而對若敵人。敵人沒有想象的那麼多,但總有三、四十騎的樣子。敵人在斜坡上東奔西突,忽兒向東奔去,忽兒朝西衝去,就是不從正面攻擊。偶爾,從他們那裡射過箭來。彷彿這時才想起放箭似的。看不清他們的姿態,能看到的只是那些活動的非常奇妙的令人生畏的剪影。
突然,聲音在他的頭頂上響起來:
「我以前曾向你要過鹿的小蹄角。」
孛兒帖用使他出乎意料的,理所當然、不屑說的語氣清晰地說。
大家一同從那裡按照各自打算去的方向撥轉馬頭分散開了。鐵木真從那片草原地帶一直向西飛馳。他在中途改變了方向,驅馬奔上不峏罕山山麓的一眼望不到邊的緩緩的斜坡。沒有一支箭再向這兒射來。鐵木真看到合撒兒和別勒古台向豆粒一樣小的身影各自驅馬在不峏罕山的斜坡上奔跑著,越上越高。由於他尋找不到孛斡兒出的蹤影,正在擔心之際,在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現了孛斡兒出的小小的騎姿。
有一天,鐵木真收到了脫斡鄰勒罕捎給他的信,說要分配女人和戰利品,讓他快去領取。鐵木真想,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權利領取這些戰利品,而且也不想得到這些東西。鐵木真到脫斡鄰勒罕那兒講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年邁的客列亦惕的首領還是執意要他領取那些戰利品。札木合也是這樣的意見。他說,他們出動了軍隊,但實際上鐵木真也參加了戰鬥,當然有分享戰利品的權利。然而,鐵木真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拒絕接收。
鐵木真把學兒帖委託給合撒兒了。但現在她怎麼樣了?其後鐵木真沒有再問過合撒兒。至於合撒兒也只不過是把他嫂子從她的丈夫、自己的哥哥那兒接回來了。但是,關於嫂子的事他連一句也沒有談及過。從這一點不也能證明自己沒有看錯嗎?
那是初夏的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訶額侖毋子聽到牲畜不尋常的驚叫聲,一齊跳下床,奔出帳幕,發現箭象飛蝗一般射向廣場上的畜群。鐵木真帶領若一家人穿過廣場向有鹿砦的樹林跑去。泰亦赤兀惕人一邊從馬上放箭,一邊從遠遠的廣闊的斜坡下方,縱馬奔來。
鐵木真離開嬰兒,長時間俯視著自己所尋求的美人的面龐,說:
在進山的第四天,鐵木真派出中孛斡兒出、別勒古台、者勒蔑三個人到山坡上去偵察。他得知蔑兒乞惕人已經全部撤離山坡一帶的草原返回去了,就帶領著部族人走下不峏罕山。後來知道前來偷襲的人是三姓蔑兒乞惕人。但始終沒有得到孛兒帖和豁阿黑臣老婆婆二人的消息。一個月之後,鐵木真才得知孛兒帖和豁阿黑臣老婆婆兩個人被蔑兒乞惕人搶去帶回他們的聚落,現在仍然在那裡。
論賽馬沒有超過合撒兒的,論騎射沒有敵得上孛斡兒出的,耍大刀別勒古台獨佔鰲頭,射箭斜眼赤老溫出類拔萃。沉白的武藝雖說已是名列前茅,但追蹤別人,刺探其他部族的動靜消息,卻顯露出他所具有的無與倫比的獨特才能。
鐵木真將準備到客列亦惕部族的首領那兒去尋求友誼的事跟他周圍的人商量。他當然要跟合撒兒、別勒古台商量,也要即孛斡兒出、沉白、赤老溫商議,還要跟母親訶額侖、妻子孛兒帖商談。當然沒有一個人反對他這樣做。
鐵木真頂撞她說。
鐵木真從未見過如此敏捷能幹的少年。頃刻之間他竟然把準備工作周到細緻、井然有序地做好了。他帶著弓箭,拿著打火用具,用兩匹馬馱著裝滿乾糧的皮口袋。皮口袋沒有蓋子,他就用從路上拔一米來的野草,巧妙地塞在皮口袋裡代替蓋子。鐵木真看到這樣的本領非常高興。那個少年是一個小部落的首領,名叫納忽伯顏(富人納忽)的兒子。他的名字叫孛斡兒出。
「赤老溫!」
「乳臭未乾的小子們喲,我現在就是為還黑貂皮大衣的禮,我首先從這兒率領二萬大軍做為右翼出動。你們到居住在額爾古納河河源的朱立阿惕氏族的首領札木合那兒去傳我的話,說『為了也速該的小雜種們,脫斡鄰勒罕決定出動二萬大軍,要去把蔑兒乞惕的傢伙們消滅光。札木合喲,你出動兵馬做左翼與我呼應。會師的地點和日期由札木合你親自決定。』」
「我派人到翁吉刺惕去送信。父親德薛禪和母親溯擅該多麼高興啊!」
鐵木真的耳際又響起中孛兒帖的聲音。但是,鐵木真決不同意孛兒帖的話。他哪有那樣的度量啊!鐵木真無法整理他那混亂的頭腦,停住腳步,用干拉拉的聲音說道:
沉白說:
鐵木真決定下來之後,就攜帶著弟弟別勒古台出發到翁吉刺惕聚落去了。兩個人順著克魯倫河向下遊走了幾天。對鐵木真來說,一路上的風景都是他所熟悉的,而對別勒古台來說,展現在他眼前的風光完全都是陌生的高原、森林、溪谷、草原。別勒古台在一次露宿的夜晚,全然不象平素那樣沉默寡言了,興奮得喋喋不休,說起來沒完沒了。他所說的不外乎是天地是多麼廣闊,在那裡根本看不到人煙,那麼多的牧民,在這廣裹無垠的大地上怎麼沒能在每個角落裡建造起無數的聚落之類的話。
鐵木真決意將目前依然在泰亦赤兀惕聚落的鎖兒罕失刺的兩個兒子沉白和赤老溫接到自己家來。因為他要將給他除掉枷鎖,並將池藏匿在家中的恩人們邀請到自己的家中,做他的忠實的信篤諾言的部下。這件交涉差事有著一定的危險。因為對方住在泰亦赤兀惕的聚落中,是件很難辦的事。合撒兒接受了這項使命出發了。合撒兒出色地完成了這項使命。他讓身材矮小的大頭少年和身材同樣矮小的斜眼少年分別乘兩匹膘肥體壯的馬,跟他來了。
者勒蔑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鐵木真猶如趕羊群一樣走在最後。為了摸清楚前來偷襲的是些什麼人,究竟有什麼樣的攻擊力量,孛斡兒出、合撒兒、別勒古台三個人離開隊伍,朝相反的方向縱馬奔去。
鐵木真家中的生活日益充實富裕起來了。但是,為了使妻子的誕生地的部族翁吉刺惕的富庶和給人以冷酷的印象的指揮者所統轄的一切客列亦惕的軍事力量都成為自己家的東西,鐵木真還需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然而,鐵木真的這些作法,應該說是十分理智、賢明的。因為母親訶額侖,如果事事處處都插嘴插手,稍有能改變事物的意志的話,這個家庭就肯定要風波四起,鬧出亂子來。別勒古台是異母弟弟,儘管訶額侖象疼愛其他孩子一樣疼愛別勒古台。但是,如果鐵木真不是這樣主持管理家庭的話,由於兩個人之間的特殊關係,矛盾總是難以消除的。事實就是如此。別勒古台對訶額侖來說依然是庶子,訶額侖對別勒古台來說是繼母。在任何情況下,訶額侖從來沒有表示出對別勒古台的愛撫有什麼不公平。儘管設有過這樣的情況,可是,別勒古台則按照自己的想法,對訶額侖也必然會存有戒心的。
鐵木真與脫斡鄰勒罕一見面就將事情的始末原委和盤托出了,脫斡鄰勒罕依然象以前一樣用他那陰沉嚴峻的面孔、冷漠的目光打量著三個來訪者。但他思忖了一會兒之後,突然改變了表情,和顏悅色地說道:
孛兒帖反問了一句。所謂朮赤,是他們中間的「客人」之意。這是心亂如麻,痛苦不堪的鐵木真給孛兒帖生的嬰兒,正確地說是給與自己一樣不知父親是誰的一個嬰兒所選擇的名字。
「雛鳥翅硬了,小羊呀,也一個個地長大了。讓也速該斷子絕孫的時機到了。我們現在不動手,待鳥兒展翅飛翔在天空,羊兒奔跑在沙漠之上,腿腳長得粗壯有力時,事情就難辦了。」
鐵木真坐在那裡長時間地端詳著躺在床旁邊的嬰兒的臉。毫無疑問這個嬰兒將來也要象自己一樣因為自己是否具有蒙古的血統的問題而痛苦一生,也還將象自己一樣依靠變成孛兒帖赤那來證明自己的身體具有蒙古的血統,朮赤同樣也要背負必須變成孛兒帖赤那(至少必須以此做為志向)的命運。
「聰明伶俐的姑娘,這件事可決不能對外人講啊。你要照看好也速該總統領的這個兒子。」
從那以後,以訶額侖為首,十七歲的帖木侖更不用說,十幾名婦女全都拿起了武器,幾乎每天接受保衛聚落的訓練。鐵木真決定把對這樣的婦女集團的訓練任務交給了孛斡兒出。自己與合撒兒、別勒古台,牽著幾匹空馬,到客列亦惕部落去訪問客列亦惕部落的首領脫斡鄰勒罕。鐵木真打算從脫斡鄰勒罕那兒借一批優良的武器回來。因為自己的部隊人數少,不足三十人,至少應當有些精良的武器。他們有能適應任何戰鬥的優良的戰馬,然而所缺少的就是精良象樣的武器。並且還要給留守聚落的婦女們留下一批,這樣武器的數量就越發顯得不足了。此外,鐵木真看到這些年輕人為自己捨生忘死的去戰鬥,他更想用精良的武器,上好的裝備來武裝他們了。
「請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鐵木真對自己的部下的忠誠、勇敢、不怕犧牲,是完全信得過的。但是,對女人卻不能給予同樣的信任。因為,她們沒有讓人信任的基礎。女人的美麗、愛情、忠誠,只有在她成為自己的人的時候起,才是屬於自己的。其他民族的男人,只要是你把他征服了,使他心悅誠服了,那麼,他就能成為你的永遠不變的忠實部下。然而女人卻不一樣,是令人棘于難辦的。除非在床上你將她緊緊地抱什,並且把她的一切都據為己有,否則她就不是你的。
鐵木真來到納忽伯顏的帳幕,在那兒住了一宵,謝過孛斡兒出的幫助之後,就回家去了。鐵木真為找回那八匹馬而感到高興,但更使他高興的事是他發現在這個世上居然有人即使與自己毫無利害關係的事,也能見義勇為,挺身而出。鐵木真過去從來也沒有想到過會有這樣的人。那個人就是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
鎖兒罕失刺的家,過去做也速該的部下時,就從事釀製馬奶酒的營生。鎖兒罕失刺通宵達旦地將生馬奶倒入大瓮中,不停地覺拌,這一切鐵木真依然記憶猶新。鐵木真想,他現在恐怕也一定在從事同樣的營生吧。於是,鐵木真在這夜闌人靜的時候,件藉著攪拌馬奶酒的聲音,繞進聚落,終於找到了鎖兒罕失刺的帳幕。
鐵木真不由自主地來問踱著步子。一動不動地呆在那裡,現在對鐵木真來說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他需要考慮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者勒蔑說,孛兒帖在衝出後門的剎那間扔掉了坐騎。而改乘放在乾草場旁邊的黑色轎車。轎車由一頭花腰牛拉著,豁阿黑臣老婆婆牽著牛。她為了逃避襲擊者的眼https://read.99csw.com目,落在眾人的後面,沿著耕地,離開了聚落。由於孛兒帖騎的馬負了傷,她不得不這樣做。
德薛禪用一種鐵術真他們聽起來感到奇妙、獨特的有抑揚頓挫的語言,對聚集在自己帳幕中的牧民做了演說。酒宴一直繼續到深夜。鐵木真來到這兒還沒有看到孛兒帖的影子,因為孛兒帖沒有來參加宴會。
在被整個氏族拋棄的悲慘命運中,訶額侖母子,在座落於不峏罕山北麓的矮小的帳幕中,送走了兩年的歲月。
「鐵木真,爸爸說你是象魁偉的孛兒帖赤那一樣的青年人。象魁偉的孛兒帖赤那一樣的青年人喲。」
德薛禪送至克魯倫河畔,辭別一行人中途回去了。母親擁擅本來也打算和丈夫一起返回去,但是,她不忍與獨生女離別,最後決定同行到位於枯連勒古丘凌中的青色湖畔的鐵木真的家。她在那兒盤桓了十日,回翁吉刺惕去了。
「也速該的遺孤們喲,你們還記得我曾經許諾過的事情嗎?我帥說過,做為黑貂皮火衣的還禮、答附,我答應幫助你們將淪散了的你們的部眾再重新集中起來。看來這個時機終於來到了。為了你們這些一也速該的遺孤們,我要出動我的軍隊,幫助你們把居住在貝加爾湖南面的蔑兒乞惕的傢伙們一個不剩地斬盡殺光,把你的妻子奪回來。」
孛兒帖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隨著她站起身來,從頭上到胸上戴著的的藍色的首飾發出徽弱的丁當聲。孛兒帖好象要將自己的姿容全部暴露了做為自己丈夫的男人面前似的,默默地靜立在那裡。豐|滿、寬厚的胸部顯得雍容、威儀和自豪。
鐵木真更不象蔑兒乞惕的男人。蔑兒乞惕的男人身材矮小,不論容貌也罷,不論體形也罷,都顯得精悍敏捷。而鐵木真總的來說更顯得大手大腳。相貌不象,體形、性格也不象。
合撒兒一直保持著幼年時期所具有的穩健的性格,對任何事情都非常慎重,是哥哥鐵木真的最得力的助手。鐵木真與他商量事情,如果遇到鐵木真的意見同自己的想法不一致,相互抵觸的話,他從不立即回答鐵木真,而是去跟與自己同年的異母弟弟別勒佔台相商。商量好之後,再把他們兩人的共同的意見講給哥哥。別勒古台有著使鐵木真相形見絀的健美的體魄。儘管他的性格有些粗野,但他是十分善良的。因此,十二歲的合赤溫、十歲的帖木格,最年幼的八歲的妹妹帖木侖,都象對待親哥哥一樣愛戴、欽慕他。總而言之,訶額侖母子一家人,儘管病、孤立無援,但是,他們一家七口,以鐵木真為核心,過著平靜、舒適的生活。
鐵木真在心中暗暗地說道。這是鐵木真對自己長子朮赤說的第一句話。這是做為具有這樣關係的父親對兒子說的討好的話,裏面蘊含著深沉的愛。
「我能變成孛兒帖赤那,你將來也必須變成孛兒帖赤那!」
「鐵木真!」
鐵木真一言不發,象聆聽美妙動聽的音樂一樣傾聽著異母弟弟別勒古台意想不到的嚼舌頭。鐵術真想,一切都象別勒古台所說的那樣,他們縱馬馳騁了幾天的高原是多麼遼闊呀!使馬和羊膘肥體壯的牧草地帶比比皆是。適於營建家園的草地、方便於人們生活的湖畔、河畔不計其數。人們為什麼不在那些地方支起帳幕呢?鐵木真只記得一個理由,那就是各個部族之間的相互爭奪。所以,各個部族之間,自己的聚落和其他聚落之間,只好都必須保持著幾天行程的距離。所謂一個部族的遊牧的範圍,在古代是由神來劃定的。一個部族不能超出自己的範圍,假若超越那個範圍,侵入緩衝地帶的話,就會立刻受到由此而感到威脅的其他部族的襲擊。
赤老溫為何走到他的跟前,鐵木真開始還不知道,但不一會兒,他才感到被捆綁著的一支胳膊自由了。鎖兒罕失刺直到赤老溫為鐵木真解開繩子鬆了綁,使他的身體完全自由了,還愁刷不展地僵立在大瓮的旁邊。
脫斡鄰勒罕說到這兒頓了頓,他那冷酷無情的眼裡,放射著更加陰森兇狠的光。他接著慢慢地講下去:
在那天午後,鐵木真先後與合撒兒、別勒古台、孛斡兒出會合在一起。在黃昏時,與者勒蔑所率領的女人們的隊伍也相會了。
鐵木真打算去會晤脫斡鄰勒罕。鐵木真認為一與他結識的話,無論林哪方而考慮都是有益的。儘管聚落很小,鐵木真現在畢竟是一個聚落的改領。如果以禮去爭取他的幫助,難道脫斡鄰勒罕,會採取冷淡的態度嗎?而且,父親也速該一與脫斡鄰勒罕在一個時期內是有過深交的,盡竹也速該晚年忙於解決自己內部的事務,無暇與脫斡鄰勒罕頻繁交往了。可是,兩個人在年輕時訂立的盟約迄今依然有效。
鐵木真把襲擊的日期定在二十天後,一個完全沒有月亮的日子。蔑兒乞惕的聚落在貝加爾湖之南,位於靠近鄂爾渾河、色楞格河匯合處的地方。速度遲緩的馬要跑數日的行程才能抵達那裡。曾經在這條路往返馳騁過幾回的沉白是十分清楚的。
「都快起來呀!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吶喊聲。大概是泰亦赤兀惕人闖進來了!」
「孛兒帖就住在隔著兩頂帳幕前面那頂帳幕里。」
合撒兒和別勒古台稟告完札木合所講的意見后,孛斡兒出立即動身奔赴黑森林向脫斡鄰勒罕傳達札木合的決定。
尋找孛兒帖和豁阿黑臣老婆婆沒費什麼周折。她們遭個到襲擊,可是她們根本沒思到這是鐵木真專門為了奪回她們而進行的戰爭。於是她們就躲藏到帳幕中避難。孛兒帖一看到走進帳幕的鐵木真的身影,驚訝地叫了過來。
鎖兒罕失刺叮囑著天直幼稚的女兒說。事已至此,別無他法,他只好這樣說了。合答安立即拿來食物送給鐵木真,並默默無言地示意催促他趕快到外面去。鐵木真跟隨著合答安走出帳幕。合答安領著鐵木真朝後邊走去,來到一輛滿載羊毛的車跟前,車上的羊毛堆得象山一樣高。合答安川手指了指羊毛車。合答安不愧被父親稱為聰明伶俐的姑娘,她的確是個機靈聰明的孩子呀!
這是鐵木真早已預料到的事情。在發生這個事件的一個月前,屬於泰亦赤兀惕氏族統轄之下的過著悲慘生活的孛兒只斤氏族的一個男人來到這裏,突然向鐵木真的帳幕探頭窺視。他是到近處來打獵的,為了了解訶額侖母子的生活,懷著思念老朋友的心情,特意前來訪問。訶額侖一家人,看到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怨恨情緒。本來他是拋棄自己一族人的可恨的敵人中的一個,可是,他現在是挂念自己的家而特意來訪的。雖然那個男人將三分之一獵獲物留下來就立即回去了,但他在這短暫的訪問期間,將泰亦赤兀惕的掌權者塔兒忽台妄圖殺害鐵木真的陰謀,告訴了鐵木真。
鐵木真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脫斡鄰勒罕的臉。這樣的大事彈指之間就決定下來了。這樣的人物,鐵木真以前還從來沒有見過呢。他的陰森冷酷的風采、相貌與決定那樣事務的果斷性格是極其相稱的。
然而,這時在鐵木真的內心深處,對於一切女人的看法,做為貫穿他整個生涯的固定不變的觀念被確定下來。儘管他承認女人的美麗、愛情、忠誠,但決不相信這些東西是一成不變的。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只要被女人所攜帶,那麼,都不是經常安定的。不論妻子孛兒帖也好,不論母親訶額侖也好,都毫不例外。她們為生「客人」,總是有力量的,哪怕是極微小的力量。他的妻子也罷,他的母親也罷,她們既能夠生育具有蒙古血統的孛兒帖赤那,又能夠生養蔑兒乞惕、塔塔兒、客列亦惕的後裔。那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寬敞的箱子,它能夠生育出任何民族血統的孩子。妻子愛自己,自己也愛著妻子。可是妻子能夠生育具有敵人血統的孩子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實際上,這時鐵木真與札木合相見是他們十年後的重逢。但是,少年時代的札木合的面影並未消失。他和脫斡鄰勒罕不同,他的臉上始終掛著柔和的微笑,肥胖的身軀大概是因他已進入了壯年時期,給人以精力充沛之感。鐵木真簡直不敢相信合撒兒和別勒古台所傳達的那個高調的出征宣言,竟然是從如此待人接物的人的嘴中說出來的。
蔑兒乞惕動員了一萬部眾,在他們的聚落周圍排兵布陣。決戰僅在一天之內就告終結了。鐵木真率領著脫斡鄰勒罕委託給他指揮的數百名兵丁,去追擊從戰場上潰退下來逃回聚落的蔑兒乞惕人。已經放棄抵抗的蔑兒乞惕人,鴉雀無聲地蜷縮著身子,躲藏在聚落各處。鐵木真搜杏著一頂一頂的帳草。
直到二十四歲,鐵木真一直努力使自己聚落的帳幕數目逐年稍有增加。除了妻子孛兒帖沒有生孩子一樁事之外,自己家的生活沒有什麼大的不稱心的事。訶額侖母子決心打敗泰亦赤兀惕的宿願固然還沒有實現。然而鐵木真的心裏是很清楚的,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實現得了的。況且自己剛過二十歲,在自己這樣年輕的時候是不可能實現的。鐵木真還年輕,他的幕僚也都還年輕。可是,鐵木真的生活已不象跟孛兒帖結婚前後時那樣,每天為不知什麼時候突然來襲的敵人而感到惶恐不安。到了現在泰亦赤兀惕人也並不想把已經紛紛成人的也速該的遺孤們全部從地球上徹底趕盡殺絕。事實上,即使他們有這樣的陰謀,也不可能得逞了。
他們回到自己的聚落,鐵木真留在家裡,合撒兒、別勒古台重新把乾糧口袋搭在馬背上,馬不停蹄地到朱立阿惕氏族的札木合那兒去了。因為札木合是蒙古部族的最一早的汗合不勒的兄弟的後裔,所以應屬於孛兒只斤氏放族。他比鐵木真年長五歲,在鐵木真六,七歲時,他和他的父親一同到也速該的家來過。那時還是少年的札木合曾跟鐵木真一塊兒玩要過,這是他們僅有的一次觸。圓圓的、胖乎乎的見人毫不怯生靦腆的和藹可親的少年的面彩至今還沒有從鐵木真的腦海中消失掉。他雖然比鐵木真大幾歲,但那時他已經驚人地早熟了。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使周圍的大人們聽了都感到驚訝、欽佩。
在訶額侖為之苦惱的這兩件事中,後來有一件事終於得到了解決。也就是說,具有細心照料一切,並能統管傭人才能的年輕人後來終於出現在這個聚落里。有一天,札兒赤兀歹老人扛著打鐵用的風箱,,帶著一個青年人來到她們的帳幕中。訶額侖熟悉這位老人,鐵木真也在他的童心中記得這位老人。不知是什麼原因,就在鐵木真五、六歲時,他離開了家,進入不峏罕山,在山裡蓋了間小房。從那時直到今夭他在深山裡過養孤苦伶仃的生活。
這時,孛兒帖扭動身腰,一步一步地走近鐵木真。與此同時,孛兒帖嘴裏不知嘟嚷了一句什麼話,然而,鐵木真的耳朵卻沒有聽清楚。對方向前走近,鐵木真向後倒退。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與鐵木真剛一走進帳幕時沒有什麼兩樣。鐵木真看到孛兒帖的嘴又在動,這次聽清了,她是在呼喚自己的名字。
「你叫我給他起個名字嗎?」鐵木真說。
鐵木真在那兒躲藏了許久。過後,當他發覺人們不再搜捕他了,便趁機背負著累贅的木枷,從水裡邊爬出來。兩支被捆綁著的胳膊長時間地平仲著,已經麻木得喪失了知覺。鐵木真想,這種狀態,我能逃到什麼地方去呢?不能在鄂嫩河中游泳,即使徹夜徒步行走,走不了多遠也就天亮了。
兄弟之間的複雜關係,何止這些。鐵木真的情況別勒古台沒什麼兩樣。自己究竟是不是也速該的孩子?這個疑慮在鐵木真的內心深處,決不會消失。那個被射死的弟弟別克惕兒所拋出來疑問,鐵木真肯定要將它背負一生,直到離升人世。儘管自己與合撤兒、合赤溫、帖木格、帖木侖四個弟妹同樣也是訶額侖所生的,這是毫無疑問的。可是,父親也許不是同一個人。做為母親雖然都同樣是從自己腹內生出來的孩子,然而對他們的疼愛程度也許有所不同。這是鐵木真難以想象的極其微妙複雜的問題。鐵木真早就厭倦因為那些事使自己傷心苦惱。現在他從母親訶額侖那兒得到了處理一切事情的權力,有了這個權力,一切都會順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