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太陽與波濤
「要不是深更半夜,我就給您治辦去。」
隼人暗想:深更半夜要到別人房裡,真夠厚臉皮了。但他嘴上仍然說:「請吧」。
「雜兵也好。打大仗總是要靠雜兵的,你能把雜兵當中武藝好、有骨氣的人召集來嗎?」
「你是農民?」
「不錯,昨夜太打攪您啦。」
「你叫什麼名字?」
「恕我冒昧,您好象織田家的人?」
隼人是為了打探有賀村那個青年指點給他的小見山武士,來到城下的。除了此人,眼下他還沒有尋覓到武田的餘黨。他現在掌握的唯一的線索就是那青年所說的一句話:去打聽新府附近的寺院,也許有他的消息。而且,他期望著見到小見山之後,從他那裡再找到新的線索。
「真是一位高手哪!」隼人思忖著。
「只要不是武田的殘兵敗將,大概就行啦。」
不問青紅皂白,就把他的手倒綁上了。
「對他們實話實說,總會發給一把刀吧。不必擔心。」隼人說。
「當真有哪個武將要收羅受過武田俸祿的嗎?」
「成名立業的機會就永遠沒有了。除了明智還有誰把武田的餘黨放在眼裡!」隼人坐在房門口兒對他說。
「承您關照。那麼明晨再會,唐突冒昧了。」
「要拔|出|來?這刀……」他臉上現出絕望,他按著刀柄,慌忙匍匐在地,哀求說:「我不當差了,放我回家去吧。」
僧人和隼人四目相對,站起身來,這時他倆的目光正是決鬥者的目光。在隼人看來,不論這人是否小見山,因為對他已經洩露了秘密,就不能放過他了。
誠然他愛千里,但是,不可能再和千里重逢了,這樣倒也好。
「來招募?」那青年目光一閃。「招募去做什麼?」
人活著為了追求向上,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可是,不論昨天審問自己的那個老武士,或者在水車房裡問話的中年武士,都使他產生了良好的印象。
「先捆起來,以後再審。」
「是路銀。還有,在山門旁邊給您備好了一匹馬,請您騎。」
「我不拿敵人的俸祿。」
「嗯……」老者略加思索說:「就定為一個月之內吧。」他又問:「幾時起身?」
「不知道!」在鋪著地板的房間里,一個目光炯炯的青年正在搓草繩。他的手腕粗壯,目光有神,不象普通農民或者漁民。隼人的直感告訴他:這個人就是一個武田的餘黨。
「你有什麼要求?」
他又說道:「聽您說要到甲斐去,您要到甲斐的哪一帶呀?」
「你真胡塗,天下要比足下想象的廣闊得多。有人就是要出高價收買武田的武士,那是他們需要嘛。用不著拘謹,既然有人招募,前去應募又有何不可?」
隼人順口回答。話脫出口,他感到不妙,立刻改口道:「不,不,不是甲斐。」
雖然如此,可並不是說寺內無人。主持的房間里有幾名武士和僕人,但他們說話的聲音在隼人的屋子裡聽不到。
「這裡是你的家嗎?」
「現在在這一帶遊盪的當然只有織田家的嘍。」
「不要胡思亂想啦。我看足下和那個武士都是有前程的人,才收下的。」
聽到問話的武士如此一說,那兩人立刻驚慌起來。竹刀武士連哭帶嚷道:
「不,沒有就算啦!我累了不喝點兒酒就睡不著。」
「打起仗來哪有不仇恨對方的呀,遇上機會真想砍掉他們的頭。可是,到了這步田地……」
「正因為有這樣的人,我才說天下是廣闊的嘛。」
聽到隼人改口,對方的眼光一閃,露出一副奸詐相。他半邊臉上掛著令人有點兒畏俱的笑容,盤問似地湊過來說:「足下剛才說啥?」
「你買刀幹嘛?」
「真性急呀。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出發吧。」
第二天清晨,大約六點,隼人醒來了。
「幾時?」
「武田的?」
聽他們這一段對話之後,過了一會兒,好象那個小夥計就退出去了。
「你要打算私下裡了結,我也可以考慮。」隼人看出他在恐嚇,對這個貪婪的老武士充滿了厭惡。
「不可能不恨。不過,現在已經無能為力啦。」魁偉的武士說。
「好。我去找一找這位武士吧。姓小見山,是嗎?」隼人說。他覺得既然是這個年輕人推薦,就不會差。隼人把盤纏交給年輕人。這個年輕人原來是擁有五名家丁的仁科家的武士。
「靠不住啊。」
「我估摸著大部分隱藏在甲斐一帶的農家裡。」
「好,我去。」年輕人說。
「為什麼要召募敵人的一名雜兵呀?」
佩帶竹刀的浪人又重複喊了一遍之後,對那個老武士謅媚地露出卑賤的笑容說:「剛才我就發現這傢伙可疑啦。」
「這個,是那……」僧侶現出狼狽的神色。
這時,五六名哨所的武士跑過來了。
「說它重要也行、不重要也行。雖然不敢勞您日夜懸念,但是也請不要忘懷,一定要交給她。」
「老家……」隼人一下子答不上來,「離這不遠。」
阜人不能只顧讚賞了,因為他已經定好明早出發,不再睡一會是不行的。本以為鄰室的客人能夠很快靜息,卻無休止地繼續著。
「我懂得了。」
行列里排著三十來名浪人,隼人從行列旁邊走過,進了農舍的土間。
「不能這樣說吧。」
老武士從地上爬起來,臉色發青。
「來這兒的路上,就在剛才。」
「你的刀怎麼啦?」
「喂,賣刀嗎?刀。」
過去武田大營在這兒的時候,人馬在大道上川流不息,遙望那規整的、平坦的草原上,也總有幾騎騎馬的武士東西賓士;如今,不論往哪兒瞭望,都是漠漠田野,不知為什麼,連一個農民也看不到。
隼人想:萬一他不肯去,機密已泄,只好忍痛殺他了。
隼人經過名叫有賀村的一個約有三十戶人家的村落,那些說不清是農民還是漁民的村民們,攜帶著家財什物奔波在路上。看樣子好象是為了逃避戰禍捨棄了村莊,如今聽說不打仗了才又從避難的地方重返家園。
「老家是哪兒?」
隼人向年輕人打聽千里,他一點兒也不知道。
「有前程、有什麼前程?……」
這名字好象在哪裡聽說過。但是,想不起來了。
「我家倒是有一位姑娘,不過,她不是我的女兒。」然後,他又說:「那麼,進來談好嗎?兩位請。」
「真是太抱歉啦。」
昨夜儘管有鄰客的干擾,但睡得很充足,所以頭腦和身子都感到很久以來沒有的輕鬆。
「我來這裡是要招募真正忠實于武田的武士的。」
「與其淪落為莊稼漢,再次出山當武士不好嗎?」隼人語氣溫和,但是直截了當地對那人說。
「你還不明白?」
「貧read•99csw•com僧不知。」他平靜地回答。
「足下莫非就是小見山嗎?如果是,那麼有事相求。」
「沒有志氣的貨。不收。」
「雙親俱在。不過,我為了防止他們遭難,送到伊那山裡去了。我想在去坂本之前,先去辭別雙親,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哈咿。」
「我給你滿意的價錢。」
隼人睜開眼睛,在被窩裡坐起身來。
當他再次聽到命令時,他不但不拔刀,反而打算逃走。
「在下也不知道。」年輕武士說。
第二天,他來到新府城下,那裡只駐紮著為數不多的瀧川一益的部隊。雖然時隔未久,部落裏面貌全非了。
「著刀!」他不發出聲音,在心中喊著。他過去曾長時間地與千里的幻影做鬥爭;總是能夠把它驅逐得遠遠地,今夜卻很難辦到了。
「您就是自稱為大手的那位?」
「拔刀!」
隼人暗想,只有這樣的壯士,才能夠喊出昨夜那樣逼人的殺聲。
過了一刻,木門突然拉開,一位穿戴考究的中年武士走了進來,侍從的武士對他說:
「目前,明智家非常希望從現有的侍奉過武田家的武士當中,收羅一批有骨氣的武士,小見山就是其中之一。」
若神子村神戶伊織府內轉交小姐收
荒之介把紙包交給隼人,好象事情業已辦完,說了一句:「那就拜託啦。怎樣,再睡上一覺嗎?」關上了槅扇門。
「那是什麼?」隼人指著遙遠的東側的湖畔,小得象螞蟻般的一隊人馬,正向這方向移動。
「那麼,你說該怎麼辦?能夠坐視一國就此簡單地亡掉嗎?」
鄰室里慢慢安靜下來了。但只過了一會兒,那客人連吼帶叫加上拍手:「噢咿,有人嗎?」
「您不講道理。」
「哪裡能找到不被敵人佔據的地方?當今織田不是正在平定天下嗎?不要想得太複雜,和我一同侍奉明智吧。淺井、朝倉、武田,都滅亡了。象你這祥蹉跎下去,再也沒仗可打了。」
那人忽然一改腔調,對隼人和魁偉的武士說了一聲:「請便」,就走出了水車房。
「刀?」隼人反問。
「能辦到嗎?」
「我是來給您送這個來了。」他恭敬地說著拿出一個布包來。
荒之介的面相又精明又英俊,但他說出話來總在某些地方帶出傲慢來,沒給隼人留下好印象。
「你的刀法如何?」
「不認識?您有一位小姐嗎?」
「可以,帶去吧。」
隼人辭別年輕人,離有賀村而去。
「去給明智當差吧,不必太固執啦。」沙啞蒼老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了出來,緊接著又是旁若無人的笑聲。
酒部隼人卻意想不到正在悠然自得地沿著琵琶湖畔向石山走著。對於主家滅亡這件事,他除了感到倒運之外,也沒有更多的感慨。
「真是怪事。的確應該有一位小姐的呀。」
隼人縱馬從有賀村穿過,因為他聽千里說過,這個村落是她的故鄉。
這裏邊蘊藏著什麼呢?隼人在思考著。
「並不是要求你見到武田的餘黨不論什麼人都收羅,我只想要真正為主家竭盡忠誠之後,不幸生存的具有武士精神的人。我只要曾經打算對武田以死報效、具有武士肝膽的人。」老武士說。
「有酒嗎?有一點兒就行,我想喝酒。」
「恐怕曾經打算對武田家以死報效的人不會輕易來給敵人效勞吧。」隼人說。
「明智……」
這時,哨所的一名武士思索一下,對隼人說:「不管怎樣,你一個人先過這邊兒來。」
「在下打算到明智手下做官,做官沒有刀,那總不大好吧。」那個人說。
「在下名叫大手荒之介,織田將軍麾下的旗本。」
老武士吩咐完畢,對隼人理也不理,就從後門走出去了。
這時,隼人以為這個人說不定就是自己正在尋找的那個小見山了。
「安排他睡在哪兒?」
槅扇拉開了。黑暗之中看不見來客的面容。
「我從來沒幹過壞事,為什麼要把我捆起來,我真不懂。」老武士說時,顯出實在納悶的樣子。
「要快!」
「不知去哪兒。也許是大將軍駐紮的丹波吧。」
「哼!」隼人覺察到他正在接受一件愚蠢的任務。
「甲斐?」
隼人從那村落已經穿了過去,卻又翻身回來。他忽然想到千里會不會投奔親戚住在這裏,這個念頭使他掉轉了馬頭。
「審查嚴格嗎?」隼人問。
那位穿戴考究的武士說:
「召集他們幹啥?」
「眼下,這樣大模大樣擺出標牌來招募浪人的,我可沒見過。招募的是沒有葬身之地的浪人呀。不論在哪座城裡,對浪人百般刁難那是常事,很難呆在城下。可是這位明智……」
「呀!」
「那麼,到了那時候,您親自把信帶去,豈不最好?」
「打大仗?」隼人短短一語。打大仗這個字眼具有某種魅力,蠱惑著隼人的心。
「賣刀嗎?」那浪人又問。
「不,我沒有志願,只要能讓我吃飯就行。」
隼人被綁后,才想到必須想出一套辨解的措詞,否則事情就要弄糟。
「那可不是我,我一點兒也不知情,告密的是這個老傢伙。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敢生下這傷天害理的歹念啦。放我回家種田去吧。」完全是農民的腔調。
隼人猛然一驚,瞪了僧侶一眼,這人雖然舉止文雅,但兩肩拱聳,那是只有披掛甲胄的人才有的特徵。
隼人也說:「在下也是武田的家臣,剛才說是北條的,那全是假話。因為我怕惹出禍來。如果能錄用的話,請錄用我吧。我有一個請求,把這兩個人給我做部下吧。」
「沒有仗打,那可怎麼辦?」
「唔。」
「對於武田來說,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兩三天前才頭一次見到他。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就是不讓別人知道他的姓名。」
那些遠離甲斐、與武田家毫無瓜葛的農民和商人們,閑扯起來,也總是離不開這個話題。什麼武田的餘黨包圍信州八岳啦,為了要捲土重來逃到關東地方啦,自殺的不是勝賴而是他的替身啦,種種傳說被當做真事一般,不知從何處傳來,又向別處傳去。
隼人一進水車房,吃了一驚,已經有幾名先到的來「客」,都被捆綁著,忿忿不平地滾在地上。不料想,隼人和先到的來「客」中那名身體最壯的武士,竟被當場鬆綁了。然後,帶領他們前來的那個武士把水車房的木門關上走了出去。九-九-藏-書
那浪人的眼珠子軲轆一轉說:「人們都在傳說要在中國打大仗啦,拜此大命的恐怕就是這個明智。你的腦筋真不靈活,若不是那樣,他招募浪人幹嘛?」
「明智家打算收羅他。」
「足下如何?」問話的武士說。他的態度溫和,給隼人似乎是故知的印象,看來不象惡人。
他說話的神態,簡直目中無人。隼人心想,誰去為這封帶給不三不四的女人的信操心啊!但是,既然已經應許了,就接了過來。這時大手又說:「在下說不定隨後也去甲斐,湊巧咱們能在那兒碰上呢。」
「甲斐一帶。」
突然,鄰室里的說話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你講一下當今明智家大將軍的名諱。」
隼人對這回答沒有發生好感,那人的傲慢似乎不把別人當人。
隼人死盯著對方的臉,因為他感到老武士的言談之中,蘊藏著難以理解的內容。
「我看寺院里就很好。」
「有。可是不知躲到哪裡去啦。」他說著又想了一想,「有啦。有一位姓小見山的武士,我想他可能隱藏在新府城附近的一個寺院里。他說過今後要出家當和尚了,而且,他有不少和尚朋友。也許你到那一帶能打聽出消息來。不過,讓他做官可難。武藝雖不高強,為人確是耿直,新府城淪陷的時候,只有他想自殺呢。」
正說時,那個武士說:
欲求官差者請至石山城下明智家浪人收容處洽談。
「好。你倆都留下來給我們當差吧。只要能不惜性命地干,我看會有出頭之日的。」
「是的。那位也不大到這兒來,也不知道他的大名怎樣稱呼,哨所的人們也僅僅知道他是將軍大營里的大人物,誰也不知道名字。」
神戶伊織、神戶伊織!
「不是也無妨。如果見到他,替我轉達一聲吧。」
勝賴和他的家室居住過的新府城,已經蕩然無存,只有那掩映著曾是城址的陡峭山坡的雜樹。萌出一片嫩綠。
「這村子從信濃一進甲斐,不遠就到,挨著路邊。要去甲斐,不論怎走都是必經之路。」
因為他一向看慣了琵琶湖,所以覺得諏訪湖的湖水更加清澈凜冽。琵琶湖是碧波萬頃、一望無際;諏訪湖那深藍的湖面卻是波濤起伏、洶湧澎湃。
「請你不要誤會。我從前也是拿武田家俸祿的。」隼人說。
問話的武士對他的話避而不答,反而又問道:「你倆懷恨織田家嗎?」
「不認識。」
「不,那可不行。神戶伊織這個老漢有點兒羅嗦,你得避開他,把信交給他家的姑娘。」
那名身材魁偉的武士卻說:「我確實是武田的家臣,我也不想依靠暴露身分來得救,但是,假如能夠幫助我的話,是我三生有幸。我不希冀高官厚祿,但是希望你酌情錄用,我會竭力報效的。」他說罷縱聲大笑,震驚四座。隼人對這個自稱武田家臣的魁偉武士產生了好感。
「後事尚且不知。總而言之,各自分散著過活總不如聚在一起好吧。」
半夜,隼人感到已經歇過乏來,睜開了眼睛。他發現自己睡在上等的客用卧具當中,心情很不平靜。
「從這兒直到坂本,有多少部隊?」隼人朝著帶領他走上小丘的武士向道。
隼人聽到哨所武士們的吼叫,這才鬆開那個竹刀浪人的脖子。
「看來您是身負重任的了。不過,你既然是去甲斐,我有件事無論如何也要請您幫忙。……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在下有一個朋友住在若神子村,請您給捎封信去。我在信上請他們也給您安排一下住宿。」這個深夜來訪的客人說。
「不知道?」
隼人走進一家將要坍塌的小屋,一個彎腰老太太孤獨地坐在土間里。
「是的。在這兒排上隊吧。」那個在標牌前面結識的浪人說。他倆排在隊尾,那隊列遲遲不向前進。
他立即被逮捕,綁了起來。
鄰室里似乎又睡熟了,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覺得不應去思念千里,但他無法否認他心裏隱隱約約地埋藏著前去甲斐可能與千里相逢的念頭。
酒部隼人離開石山村莊的第十天,來到了信濃的諏訪湖畔。
「拔出刀來!」
「離這不遠?我也是這附近的,這可真有趣幾,是哪兒?你說吧。」
「實在抱歉,我不能賣。我也想去那個招募浪人的地方去試試呢。」隼人說。「沒提別的條件吧。」
小紙包上用純熟的書法寫著:
當隼人開始走在諏訪湖的岸邊時,歸才感到沉重的任務越來越壓在他的雙肩上了。
為什麼綁他,不但隼人難以理解,就連被擒的本人也莫名其妙。老武士由於過度的驚慌,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過是想混個差事罷咧。」
「既然經過那村,這件事您就不必掛心了。我來辦吧。」隼人說。「不過,明晨早發,請您把帶的東西事前準備好吧。」
「你的刀不賣嗎?」那浪人又問。
他又闔上雙目,這時,眼裡浮現出千里的倩影來。豐腴的面龐,苗條的身材,富有彈性的肩頭,還有胸前……
「這、這……少羅嗦!」老武士沙啞地笑了起來。
女色禁忌,他既不願帶著女人的情絲而死,也不願死後給女人留下不幸。
「啊?」隼人又一次從老者的談話里感到了難解之處。當老者說出「要快」時,他的眼裡放出了灼人的光芒。
「客人,幫一下忙吧。」
「這一點我當然懂得。樂於前來效力的我們還不屑於要哪。」
再有一點,他和千里的緣分也斷絕得頗為爽快,把千里從就要焚毀的新府城搭救出來,幫助她逃去,在他看來,也算盡到心了。
「承蒙關照,實在抱歉。那麼,就讓我在此歇下吧,有勞啦。」那聲音頗為驕矜,鄰室里似乎來了客人。
「都可以,只是有一個條件。」
「不能饒你。」
「什麼也沒說。」
「我領您去。」年輕武士對隼人說。
「討厭。閉住嘴!」
「不合適吧。……說不定今晚也許馬上被帶到什麼地方去呢。能說實話嗎?」
「你為什麼知道?」
「我給你。」
「不要胡言!」僧侶巍然不動。過了片刻,他揚起頭來平靜地說:「既然是織田家的武將,為什麼來探訪甲斐一個無名的僧侶呀?」
隼人坐在他身旁,同他:「你要到明智手下幹事,有九_九_藏_書什麼原因嗎?」
「我是負有使命在關東北條遊盪的,不是什麼可疑分子。」
「什麼條件?」
「到甲斐以後,在哪兒設置連繫?」隼人問。
那人一邊說一邊走了出來,出乎意料,竟是一個老者。雖然不是武士打扮,可是他的一舉一動卻無懈可擊。隼人心想:果然不錯,有這樣的人在後面,所以小見山才有恃無恐啊。
「所以我才不讓你固執己見嘛,或許,人家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多蒙關照。」隼人致謝以後,又問:「給我路銀的那位是什麼人?」他從昨天就惦記打聽了。
「是的。」
「連繫地點?那一類東西一概不設置。甲斐雖然到處都駐紮著織田家的隊伍,但很遺憾,沒有明智的隊伍。沒有連繫的地點。我先對你講明白,這件事與其說是給主家明智操辦,還不如說是我以個人之見進行的。你必須永遠保守秘密。」老武士說。
昨天夜半的風已經平息,湖面如鏡,微波不興。隼人重新回屋,鄰室的槅扇門拉開了。有人探探頭,叫了一聲:「酒部嗎?」沒想到竟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武士。這人相貌端莊,眉宇之間洋溢著精悍之氣。
「悄悄地就綁吧。以後再審。」
「雖說要快,可是,能給我幾天時間呢?」
大概隼人說到沒仗可打這句話打動了年輕人的心。
「您知道那位小見山的消息嗎?我可不是來查訪他的官家,絕不會對他不利。」隼人說明來意,注視著在眼前合掌當胸的那和尚;他面色蒼白,光禿的頭碩,平靜得冷若冰霜。
隼人吃過早飯,昨天帶領他來這兒的那個年輕武士來了。
隼人被五花大綁,他發現綁得異常牢固。他大喊道:「我不是武田的餘黨,你們調查吧!」但是,無人搭理。
於是,對方仰起下巴說:「我聽見啦,我用這兩隻耳朵……,你說了甲斐,甲斐!你倆是武田家的武士。」
「半個月以後。」
「在下喜好作戰,勝過三頓酒宴。」一個勇敢的應募人說。
「您的書信很重要嗎?」隼人略帶嘲諷地問。
「我非見他本人,公幹之事是不能談的。」
隼人自忖辦了蠢事,可是即已滿口應允,也就無法推脫了。
隼人在回想他要去尋覓的幾名武士的模樣,其中有一個就是在釜無川畔小窩棚里分手的大鬍子藤堂兵太。
不應該去想千里。千里的面影消逝了。
在這嚴酷的年代,吃武士這碗飯,就得禁忌女色。萬一迷戀上女色,不但事業無成,還會給相互之間帶來不幸。
「我只招募武田餘黨當中真正有骨氣的武士,那些下三爛雜兵,我可不要。你的熟人當中如果有直至今日依然思念主公的,就請介紹給我吧。」隼人這樣一說,似乎年輕人心申又泛起了疑雲。
「您動身去哪?」那人又搭訕著問他。
「少說廢話!你過來一下。」
隼人自然不會不明白這些道理,但他有一點不理解:「為什麼要招募浪人?」
大概從廚房跑來一個小夥計。
「我因為明早要動身,必須睡一下,失敬了。」隼人說完這話,不想再搭腔,閉上了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隼人從下朝上一拳照著老武士的下婿擊去。老武士披打得踉踉蹌蹌倒退五六步,騰空跌下。與此同時,隼人大喝一聲:「你這個蠢貨!」當胸揪住那個佩帶竹刀的武士,晃了幾晃,又掐住他的脖子。
隼人熬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哨所正在隨心所欲地進行浪人的招募工作。
「不去看看,是無法知道的嘍。」浪人說。
「若神子村我只聽說過,到底在什麼地方我還不大知道……」
一想到那裡曾是千里的父祖居住過,而且生育和養育了她多年的土地,對那裡不論民宅的款式,丘陵的形狀,以及村民的風貌,都不能無動於衷。
從甲斐好不容易才逃到此地,現在卻成為明智的部下,攜帶一個任務要到甲斐去!想到這裏,隼人滿腹狐疑。
「您認識武士大手荒之介嗎?」隼人問。
「私下裡解決又當怎樣?」
武士遲早要曝屍戰場,十年前自己相識的武士至今還有幾人生存?在長筱的大戰當中戰死大半,殘存的也都在後來與德川的小規模戰鬥中幾乎死光了。
「一點兒也不錯。是的……」這時,神戶伊織反倒有些懷疑了。
「好啦。」老武士說著離開行列,走出五六步,又翻身回來,向隼人伸著下巴說:「怎樣,你是等我出首,還是私下裡了結?」
「在下可不是那種狡猾的武田餘黨。」
「你能勸說那些有骨氣的人到這兒來嗎?我要首先向你說明一點,這件事與主君光秀毫無瓜葛,都是我為主家策謀的個人打算。」
他把一個小紙包遞給隼人,「請您把它交給上面寫的住址里的人。」
他走到廊簷下,在那兒穿上草鞋,繞到房屋背後,捧著竹管里從山上引下來的清泉洗臉。
因為來人稟名道姓,隼人也從被子里欠起身道:「我是明智家臣,名叫酒部隼人。」
「明智家?!」那僧人稍稍思忖了一下問對方說:
目前,武田新亡,跑到那種地方去,未免擔風險。但是,隼人打算把命運交給老天安排,前去一試。
「我懂得啦。」隼人爽快地說。因為老武士的話正合他的心意。
隼人既不帶武田家逃亡者的風貌,也不帶落難者的心情,在暮春的湖畔走著。
隼人過去對明智並無惡劣的印象,他們不象趨於滅亡的主家武田,而是到處都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樣子。
「也許是主家的人馬,從丹波趕來換防的。」
「你真羅嗦。」隼人對這個糾纏不休的老武士感到氣忿。「我家在哪兒不必你管!」
對於一介雜兵,居然賜宿這般的宿舍,在武田時代也是不可想象的!隼人忽而對於突然降臨的命運,十分滿足起來。
這個老武士在謀算什麼?
「我試試看吧。」隼人說。
「今天一大早他就走啦。」
「有人告發你們是武由的餘黨,可是當真?不許編造謊言,如果是武田的餘黨,就痛痛快快地說是,我不會虧待你們。因為亡了主家,想必你們也很懊喪,武田雖是我的敵人,可你們這些下屬和我無冤無仇嘛。」
「我沒有女兒。」
「生存的嗎?我想還九九藏書有不少。」
隼人心想,這下該真的安靜下來啦。忽然又聽到:「看刀!」低低的殺聲。那殺聲很有氣魄,使隼人不由得混身一緊。
隼人一眼就被這個青年吸引住了,他覺得這樣的人才,一定能使明智的那個老者滿意。
「好吧。還有,剛才我問過足下,你的熟人當中還有性情剛強的嗎?」隼人問。
隨後,隼人被丟到土間的角落裡。
「您叫我嗎?」一名年輕武士走了過來。
「是的。」
「沒有?那就無可奈何啦。」
隼人心想,不知那人的姓名,這可糟了。他以為人們都會知道那人的名字,所以昨天才沒打聽。
儘管他受過武田家的差遣,他卻和武田家沒有恩義。
隼人停下腳步,死盯盯地向那邊望著;擺在恬靜的湖畔風光之中的一隊人馬,雖然表面上似乎很是平靜,卻令人感到說不定幾時就可能採取暴烈的行動。
遠處的琵琶湖,碧波蕩漾,在看慣了甲斐的崇山峻岭的隼人的眼裡,這風光宛如繪畫一般優美。對岸的比叡、比良兩座大山,巍然聳立,好象騎在湖上,是那樣的雄偉。但是,它和甲斐那些披雪的群山相比,卻更富於女性的溫柔了。
「我要求賞給我三名家丁……」
「您是明智那裡來的?」
「我懂得了。」
「去哪兒?」
「雜兵?你怎麼知道小見山是雜兵?」隼人趁機追問。
「你有什麼志願?」
隼人好象被快刀扎了一下,他不由得瞪了那僧人一眼。
「錄取了嗎?」老武士滿面帶笑地跟過去,忽然一聲:「綁起來!」他束手就擒了。
說罷拉上了槅扇。隼人想:這下可以安眠了。
給他帶上寬裕的盤纏,放他回到故里,這位不知名姓的明智老武士的豁達的安排,使得這時的隼人忠於他的差事。他認為不應辜負老武士的信賴。
「誠然,我是甲斐生人。不過,足下好象是武士出家的吧。」
隼人和浪人坐在地面。
「今天一天,讓這個人好好歇息一下。」
「沒有什麼限制,越多越好。不過,你召集不到那麼多吧。」
「你知道聚集起十來個受過武田影響的人,要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嗎?」
「真對不起,手頭兒上沒有。」
明知我是武田的餘黨,卻要特意招聘,細想起來,未免異乎尋常;而且,還要指派新加入的自己到武田的餘黨中去,尋覓象我這樣的人,委之以官,這也是超乎正常思想的謀算啊。
「是。」
聽他一嚷,那個坐在地上的浪人急忙站起來喊道:「不是,我不是!」
「我儘力而為,但是事情很難辦。」隼人接著又問:「召集多少人?」
過了一會兒,那青年說:「聽從你的嗎?」他把筆直地拄在地板上的長槍放回擱架,半信半疑地問。
「唔。」
「沒有。也就是說我還沒有預定住在什麼地方。」
「明智的武將?」年輕人的眼裡又露出仇恨的光芒。
貨物!所謂的貨物無疑指的就是武田餘黨的武士。他的意思是要一個個地送到坂本城吧。
一進石山村落,村口就有一處接收浪人的招兵哨所。那只是一個普通的農舍,在房前,一大群形形色|色的浪人們,排成了一行。
「為什麼想當差?」
「他沒說怎樣連繫?」
那天夜裡,酒部隼人睡在丘陵中部一個小寺院的一間屋裡。除去遮蔽了寺院周圍的雜樹,在風中播曳的聲音之外,寂無人聲。
不論怎樣說,武田勝賴的自殺和武田家的滅亡,畢竟是大的變故。
明智?隼人停下腳步,又把標牌上的字句看了一遍。
接著,聽到那個人欠起身的聲音,他又說:「打攪您,可以嗎?」
「你這個人疑心太重!要是有名有姓的武田的將領,說實在的,就不必象捕捉你們這些下級武士這樣費事啦。我給您盤纏,希望你即刻前往明智的駐地坂本去。到了坂本城,只要提起是從甲斐前來的就行了。去嗎?」
此人儘管勇猛,卻答不出光秀的名字。這個武士也落選了。他們以為可以輕而易舉地混個差事,沒料到選拔相當嚴格。
「在,在下可不是姦細。」
既然遲早總得去當差,倒不如現在就去當差、去打仗。不遇上機會打大仗,下級武士一輩子也沒出頭之日。
「你說對啦。」對方爽快地回答了。
「怎樣發落?我也說不清。你們就是密告他倆的壞蛋,你們的行為有辱武士的稱號,我們會代替老天爺懲罰你們的。」
隼人、老武士、和佩帶竹刀的,被帶著離開土間,穿過後院,沿著小丘走了二十來丈遠,把他們塞進水車房。
「你說讓我去當差?」小見山問道。
「不過,您的鄉音可是甲斐。」僧侶說。
「嘿。」竹刀武士完全暴露出鄉巴佬的神態了。
「明智的一位武將。」
「是什麼?」
早飯送來了,隼人把膳桌放在廊簷下,在那裡吃起來。
「要五個,還是十個?」
隼人對於自己所接受的任務帶些神秘,感到了滿足。
神戶伊織、神戶伊織!
「這兒象是哨所呢。」年人說。
「饒、饒了我吧。」
停頓了一會兒,鄰室的客人又說:「你如果去甲斐,我有事相煩,您肯聽聽嗎?」
隼人又到另一家住戶的土間里詢間。
似乎隼人這種生硬的口吻惹惱了那青年,他依然挺立著不肯回答。
殺聲連連不斷。
「你如果應承這事,我答應給你應得的報酬。」
他覺得武田家有負於我;而我並不曾有負于武田。這一回,他打算尋覓一個對自己有利一些、自己也甘心愿意為之獻出生命的主人。他想不太匆忙、從容地去尋找一個當差的地方。
「主家新亡不久,就來這裏求官,真是大胆之極了。我就是看中你這股厚顏或是大胆的勁兒了。既然是軍官,就不耍問東問西,服從命令吧。」老武士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隼人。
「唔。」
小見山對這個意見沒有回答,愣了一會兒,他又說:
「他從多昝來的?」
他再次鑽進被窩,窗外的風越刮越大,樹梢上發出呼嘯。鄰室里似乎睡熟了,靜寂無聲。隼人干瞪著大眼,千里的面影一閃又逝。
「唔。前往的各處都安排住宿了嗎?」
「啊?」隼人不由得望著對方的臉。
「不,我不是那種人。」
「沒聽到什麼。」年輕的武士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說貨物要一件一件地送到坂本城去。我給忘了,太對不起啦。」好象犯下了極大的過失,他必恭必敬地垂下頭致欲。
「我想見見他本人,有事相煩的。」
又是兒女之情!
「明智的家臣嗎?在下還以為是客人啦。」
隼人默不作聲。
那青年手握長槍,露出極大的忿懣和輕https://read.99csw.com蔑,直挺挺地站立不動。
「我打算去找幾個人……」
哨所的武士早就懷疑排在最後的那個竹刀浪人了。
「嗯,我實在弄不清,因為大營設在丹波,其實,聽說這裏只有二百人。」
「今夜就動身吧。」
他說時用下巴指著捆著佩帶竹刀的和那個老武士。
寺院座落在緊靠湖畔的丘陵中部,湖面上一望無涯,一派使人神怡的風光。
隼人和魁偉的武士走出水車房,又被帶到先前那個農舍。在那裡又接受另一個武士的審查。隼人忽然發現那名魁偉的武士不在了,大概被帶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隼人暗暗心驚,他生怕稍一疏忽被人家誘出真情,那就糟啦,所以閉口不語。
「嗯。你能召集來嗎?」
「足下在什麼地方和他接近的?」
隼人聽從他的吩咐,坦然地跟過去,好象不至於發生嚴重的事似地。
隼人突然聽到呼喚,抬頭一看,有一個浪人模樣的人落坐在路旁。他的身旁豎著一個標牌:
「明早出發之前給你路銀。」
「你的家人呢?」
「你是若神子村的?」
「可惡的東西!暫時這樣等著吧。」
伊織好象不是對小見山、也不是對隼人說。
接連著又是一聲:「看刀!」
「就是他倆,別人說是武田的餘黨。」
「絲毫不差。我抓到了千真萬確的證據。」
「您也不該收留我,因為我並不想為主家而死。」
「看刀!」
隼人向她打聽千里的蹤跡,她說:「眼下不會有人隱藏那種人的,誰不怕以後惹下禍患!」
「看起來不象這個數兒呢」。隼人說。的確不止二百,僅僅今天往這兒來時半路上遇到的就有那個數兒了。
「在下所認識的都是些下級武士——雜兵啊。」
「你幫我、我幫你嘛。只要給我夠喝上兩三天的酒錢。」
似乎是再次踏上千里的故鄉甲斐的土地這事,使得隼人興奮起來了。
湖邊上小小的丘陵起伏,滿山的雜樹正在萌芽。
隼人對僧侶指出他的甲斐鄉音懷著報復的心情,順口說了出來。
「真是想入非非啦。」僧人略帶譏諷地說:「您也是這類武士之一嗎?」
「你是小見山嗎?我看你很象是。」隼人喝道。
一聲令下,三四名武士立刻把隼人捆綁了。
雖然隼人為了提防意外的襲擊機警地站在那裡盯著對方,但是,當他想起神戶伊織是在石山的廟裡大手荒之介懇求他捎的信封上所寫的名字時,他問了一聲:
在那從春天過度到初夏的信濃風光之中,使人感到嚴酷的時光的流逝表現得十分鮮明。
明智光秀的駐地在丹波的龜山城,但近江也是他多年經營之地,他將妻兒老小都留在坂本城,而把湖西一帶,依然置於光秀的威令之下。在靠近石山的村落附近,就看到明智的武士們來來往往,越來越多了。
戰事連綿,無休止地為武田家獻出生命,又換得哪些相應的報償呢?他親眼目睹的只有武田家長年帶給百姓的塗炭之苦而已。
「我想請問一句。」那個被留在那裡的老武士說。「要把我們這幾個人怎樣發落啊?」
「你不肯給明智家當差嗎?」
「足下的府上在哪裡?」突然,排在前面一個步履蹣跚、老態龍鍾的武士回過頭來間。他的面貌可憎。
「在什麼地方?」
隼人此時也想拔刀起舞了。
這個人落選了。
這個青年也許還在幻想主家的再興吧,他大概二十四五歲,是個好青年。看上去象是農家出身,卻比勝賴身邊的武士更有武士精神。
「甲斐。」
「是的。」
「真對不住。」鄰室里立即回答了。
「不怕您恥笑,刀鞘里是竹刀。」那浪人滿不在乎地說。
「你這樣說,莫非是個圈套,要搜出武田的餘黨砍頭的吧。」
「我有話要稟報,他是武田的餘黨。」
「我想儘快交到對方手裡,所以才相煩於你的。」他還覺得心安理得。
「武田家的餘黨還有不少生存的吧。」這個審問的武士似乎有一定的身份,是一個頗具威嚴的老者。
從寺里走出一位剃光了頭的地地道道的和尚。
他以為提到北條,就無人知道了,也許沒有一個對關東有所了解的人吧。但是,根本沒有人聽他那一套。
「文給這位神戶伊織就行了嗎?」隼人問。
「那是誰?」
「我是神戶伊織,小見山請您多關照。」這位新出場的人物對隼人說。
「幹什麼,混賬東西!」
老太太似乎把隼人當做織田的武士了。但是,她家裡的確沒有隱匿什麼人的跡象。
老武士說完站起身來,走到土間門口,朝著屋外喚道:「誰在那裡。」
「什麼?」那青年的眼珠子滴溜地一轉,他大概以為暴露了身份,忽地站起來,伸手從屋柱間的擱架上抽出一桿長槍。
「哈咿。」
隼人再也忍耐不住,叫了一聲:「喂,夜深啦,請你安靜些吧。」
「難道還要換一下刀嗎?」那浪人似乎惦記著他那個刀鞘里的玩藝兒。
「我不知道。只不過是說走了嘴。」
走出門外,西半天一片紅霞,暮春的夕陽和煦地照射在延伸到湖邊的江闊田野上。
只聽說是寺院,卻又不知道屬於哪一宗、哪一派,隼人只好見了寺院就前去細心地查詢。當他來到新府的第三天,他縱馬來到新府西邊一日里多遠,背靠竹林的一個小小的破落寺院。
他的回話,頗為耐人尋味。
「他們要召募武田餘黨,豈不是一個令人覺得有點兒可氣而又是個調皮的舉動嗎?甚至還很有趣,你去看看也好嘛。」仍然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我本以為隔壁沒有人,打攪您啦,我太莽撞啦。」接著又是一串旁若無人的笑聲。
「既然和我一樣一也是僧侶之身,如果住得離這兒不遠,遲早總能遇見,先把您的公幹告訴我吧,說不定能夠代為轉達。」
聲音雖低,其威力足能震動窗紙。
大概那客人因為睡不著,在練坐勢抽刀吧。
「提起武田,是以擁有騎馬長槍的精兵著稱的唆。就這樣流落為庄稼人,未免可惜。」老武士說。「如果願意為我們主家效力,就可以收為官佐。雖然我們也是織田軍,但未曾和武田直接弓矢相加,沒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啊。」
輪到剛才與隼人爭吵的那個老武士了。他走到招募人面前,得意揚揚地說:「在下就是剛才抓捕了武田浪人的。」
但是,明智領有富饒的近江,在織田的武將當中他是首富,隼人早就聽說過。如果他想利用這筆財富加強自己的隊伍,也是完全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