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甲斐、信濃
忿怒和哀傷使千裏面色蒼白,但是,她懷著最後一線希望又說:
「寫的什麼呀?」
千里先走進堂屋地,然後回到房間里去。
「可是,這深夜裡,一個孤身女人可真夠剛強的啦。」他有些難以理解。
「你回來啦。」千里對他說。
豁出死命營救她出來,卻又輕易地把她丟下不顧,隼人的心情千里是不能理解的。
六兵衛到堂屋地來了。
另一個聲音說:「雖然不知後事如何,僅只前去瀏覽一下近江地方也好嘛。如果見到那裡的人覺得不中意,我可還回來呀。」
「東家為捐款修路的事聚會去啦。」
千里聽六兵衛這樣回答,才放下心。
千里停下腳步,站在山坡上的山白竹叢中,山白竹在她的左右和面前,象一望無邊的海洋。大概是風的緣故,個子低矮大葉兒的山白竹不停地沙沙做響,在月光下不停地閃爍著銀灰色的光亮。
千里對大手荒之介,簡直發展到勢如玩火了。
「您回來啦。」
「哈咿。」
伊織踩得地板軋軋作響,向裡邊走去了。千里心裡頭重複著拋進火里燒掉的信上的字:
小見山這才恍然大悟說:「是你呀!這是為什麼?深更半夜的。」他滿臉詫異地走過來。
「本來是這樣啊。可是,信可捎來啦。不知是誰寫的,大概想約你出去的吧。擾亂心思的信,還是不看為妙。」伊織說。
「近江?」
「為什麼害怕,我也說不清。其實,從前就怕您,只不過沒逃跑就是啦。」
「在這個時代,這種人到處都能飛黃騰達。」
「既然如此,你還想看他的信?」
「就是這個。」伊織說著把一個小紙包放在千裏面前。
「那麼,是誰?」
千里認為不應該去赴大手荒之介的約會,然而她心中的另外一面,卻覺得四月十五這一天過於遙遠了。到那天,還有半個月!
「唔。」
「請保重。」
「他不象個正經武士;可是,我想看看他到底寫了些什麼。」千里說。
「有點事想問你……」
「那人好嗎?」
在這個世上,愛她至深的無疑就是隼人,而且,她對他也理所當然地愛慕著。
連接在兩人之間的那條線,咔嚓一下斷了。
「對啦,我捎回來一封信。」
「我和他只不過一面之識。」
千里解開細繩,停頓了一下,她想等伊織離去以後,自己單獨打開那最後一層紙。
「他不是個一般人。」
惡棍,惡棍、惡棍!
「您認識名叫大手荒之介的武士嗎?」
「好久不見您啦。」千里靠近隼人,問候著,然後仰起臉來,直望著他。
小見山又走進山門,返回主持。千里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
她無精打采,懶得站起身來。平時,六兵衛回來他總要主動搭訕,今天,千里可有點兩樣。她在吃飯的時候,在後面洗澡的時候,有關荒之介的這事,一刻也不曾離開她的心裏。
「原來就是一個荒廢很久的破廟,有人役人也無所謂啦。今天已經夜深了,你就在寺里隨便找個地方歇下,明天早早回去吧。你提起的那個武士,看上去也不象壞人,我想找他也不妨。不過,還是我去替你問問吧。」
隼人那滿腹牢騷的背影消失了。千里好象失去了支持,坐在廊子上,感到自己read.99csw.com在這世上已是孤獨一人了。
「你想到是誰捎來的啦?」
小見山因為什麼事情出門,這一切千里是不得而知的。千里打算在山門旁守候小見山。她雖然不知小見山以外的那個人是否是她要來相見的武士,她認為在屋門前見到兩個人,還不如先單獨和小見山相見好。
「我喝了點兒酒,過一會兒再吃吧。你和六兵衛先吃吧。」
當她乍一逃跑時,背後有人喚她,她已聽不清那是小見山、或是隼人的聲音了。
「什麼事?」
「就是這些?」
「那麼,告辭了。」隼人突然站起身來。
南門寺在鄰村的村頭上,算起路程也許有二里來地,幸好她曾被伊織派到那兒去辦過事,大致上路還記得。
「我今天在南門寺遇到了從近江來的武士,偶然受他之託,帶回來的。」
當神戶伊織獨具的悠緩的腳步聲,順著山坡上的鋪石路進到庭院里時,棣棠花已經隱沒在黑暗之中了。
內里沒有任何回答。
可是,她醉心於這個惡棍了。
「我沒仔細看,寫的是要在何日何時相會。」千里抑制著內心的激蕩,輕輕地說。
越過兩個小山包。來到竹叢茂密的斜坡時,千里才恢復了平靜。
當她睡了差不多有一刻工夫,六兵衛喚醒了她。
千里看完,立即在手心裏揉成一團,向伊織問道:「可以燒掉嗎?」
走過里院,轉到後門。因為時間尚早,伊織的房裡依然漏出燈光。
「看一看吧。」伊織說。
富山、刑部、坂下等人都是千里也很熟識的隼人的同事。
「看來,你還是想得不周到,這樣可當不上這個家的管家姑娘喲。」伊織笑著剛要走進堂屋地,又說:
「哈咿。」
「哈咿。」
信封上沒寫什麼,打開信封,看到信紙上幾行大字寫道:
千里站起身,到庭院里去迎接伊織。
但是,既然已經來到,也不想再返回去了。
「還沒有吃。」
事出意外,小見山吃驚地、默默地轉回頭來。
千里在廊子上坐著,已是從庭院的角落裡開始逐漸幽暗起來的時刻了。只有枝頭上剛剛綻出幾朵花兒的棣棠樹,把它的周圍映出一點兒光亮。千里心不在焉地呆望著那裸棣棠樹。
這人說罷笑了起來。裡邊似乎在穿草鞋。千里躡手躡腳地離開了屋門。
「他是個性情粗暴、傲慢的人。」
過去,很久以來,她是敬愛和景慕隼人的,曾經把他當做世上最親近的人。不僅如此,新府城淪亡之日,正是隼人把她從潰敗的混亂當中拯救出來的。隼人為了救出她來,特意從前方冒著種種危險跑回來的。由於他的搭救,自己才活到今天,來到這裏!
當紙燈的光線照亮周圍時,千里心中的每個幽暗的角落似乎也被照亮,一種從來沒體驗過的心思,激蕩著她。
「是呀,有這回事。」小見山說。「這個人倒還在寺里,你去找他就行。」
到南門寺去!
千里把剛才說過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她想和他商議;如果隼人說一句:不要去赴那樣的約會,千里的心意就會堅定下來
read.99csw.com。「害怕?」隼人那鋒利的眼光向千里一掃:「為什麼怕我?」
疲乏猛然向千里襲來,千里在被夜霧打濕的路旁雜草上坐下。
「東家呢?」千里生怕伊織知道她昨夜擅自離家去過南門寺。
「那……」
但是,隼人依然無動於衷。
「我馬上就來。」
「不,上面寫著十五傍晚,要在新府城馬場前門相會。」
「肚子餓啦。」他叫嚷著,坐在進屋的門坎上。千里坐在炕爐旁。
「是他寫給我的信,他說十五傍晚,約我去新府城馬場前門。」
「誰?」
「有什麼急事嗎?」
「四月十五日,傍晚,新府城練馬場前門恭候」
「那位聽說是織田的武士,還在您府上嗎?因為我接到了一封他帶來的信……」千里說。
「不知道。不過,也許都到信濃的小室一帶去了。我記得在城陷的前一天,刑部這樣說過。」
「不看也知道是啥內容。」
千里心跳得很厲害。
千里輕輕地拉開套窗,悄悄掩身進屋。
她一經邁開腳步就再也不肯停頓,直到她走回若神子村。她和去時判若兩人,失魂落魄地,不停地走著。
「聽說這家的主人很正派,你投奔了一個好地方,今後多保重吧。」
千里清醒過來時,她正在田邊的路上奔跑,月光如晝,月影陪伴著她一同奔跑。
隼人依然如故。他那端莊的臉半側著,一動也不動地仰望著庭樹的枝枒。
千里在宅子里繞了半圈兒,出了大門,走下鋪石的坡路,來到大路上。
但是,千里仍然跪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大手荒之介的來信中究竟講了些什麼,誠如伊織所說這是一封不應該看的信,這一點她是明白的,然而,她抑制不住要看的心情。
「我到外面,回來的時間沒有一定,你們就先吃吧,那樣反而好些。」
小見山一身僧侶行裝,站在銀色的月光之下,千里看了覺得冷嗖嗖的。
僅只一瞬之間,那信就化作一縷黃煙,燒掉了。
「我讓他到廊子上去吧。」
千里很想打探隼人是怎樣認識大手荒之介的,卻又不好猝然出口。隼人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對於他受託捎來書信一事絕口不提。也許是他故意不去涉及這件事吧。
「信?」
千里剛鑽進被窩,睡意立刻向她襲來。
她走回神戶伊織的宅院時,天快放曉了。東方已經微微地現出魚白色。
「我請他到堂屋了。」
可是,伊織坐在面前,死盯著她手上的動作。
千里現在變得對於與荒之介有關的一切事都想知道了。不論怎樣細瑣的事,只要與他有關,不論誰講她都想聽。
千里不顧一切地走著,簡直象中了魔。走到南門寺已是深夜了。當她已經來到南門寺,她才察覺到自己的舉動未免輕浮了。一想起住在這兒的那位小見山對一切都淡泊冰冷的樣子,不由得感到渾身發緊。
「回來得遲啦。你們吃過了嗎?」
只有一點是清楚了的,那就是她愛荒之介。
「沒有誰。我住在這兒誰也不知道。」
千里一瞧那臉,嚇了一跳。那是隼人!一點兒也沒看錯。
「哈咿。」
千里很尊敬伊織。雖然說不出他有什麼偉大之處,卻覺得他身上有許多值得尊敬的地方。
隼人好象看穿九*九*藏*書了千里的心事,突然問:
千里邁開了腳步。
究竟是什麼發生了變化?
千里不曾成寐就迎來了清晨。她一如往常,在廚房裡幹活兒,給伊織送飯,然後和六兵衛在炕爐旁共進早餐。飯後,她向六兵衛打招呼說:「我有點兒感冒啦」,逕自回房去了。
儘管如此,她卻從隼人的身旁逃開了。沒有看他一眼,沒有和他說一句話,就那樣離開了他。
她根本不會想到在那種地方遇到隼人,剛剛不期而遇,她就從隼人面前逃走了。為什麼要逃走呢?
「哈咿。」
「早晚我到坂本去拜望您。路上多加保重。」
當她第二次敲門時,裏面突然傳出人聲。
「就是這些?」
千里不敢立即觸動那封信。
寬敞的宅子里,只住著伊織、六兵衛和千里三個人。伊織終日在自己的房間里閉門讀書,除了用飯時間,很少露面。他不在房裡時,就不知外出到什麼地方去了。
「唔。」他只是用冰冷的眼光向千里一掃,提起放在廊子上的戰刀。
的確,他是一個性情粗暴、傲慢,而且有點兒不懂世故的人。但是,在伊織所下的斷語之外,千里還想再補充一句;倉促之間,又來不及措詞。
難道我不應該回到隼人那裡去嗎?千里想到這裏,卻下意識地流露出一句話:「唉,我已經醉心於大手荒之介了!」
千里分外沉著,他既然前來找她,她便不能不出來相見。
「信收到了吧。」
「那封信……」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樣生活過來的,但他顯然比從前清瘦了一些;他那落落寡歡的天性,仍舊沒有改變,冷冰冰的面孔,使人覺得他有點兒古怪。
「我說的是武士大手荒之介。」
「可是……」千里說著,渾身打個冷戰。名叫大手荒之介的那個武士粗魯地擁抱她的感覺,又熱辣辣地從肩頭直至胸前重新襲來。她想從這瘋狂一般的感覺中掙脫出來。
「我現在吃明智家的俸祿啦。」隼人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一下子又噤住了口。
「我打開。」千里橫下心,把白紙向兩邊打開,露出一封信來。
她心中要把那火團般的東西當做禁物加以否定;但是,儘管她的理智打算否定,而她的心思卻以自己都驚異的執拗勁兒縈繞在荒之介的周圍。
白晝來訪是人之常情,這樣深更半夜,隻身女子遙遙兩里跋涉來此,要引起很大的驚異是必然的了。
千里凝視著隼人的眼睛,心想:這個人為什麼只會以這種方式與我相會呀。
「哈咿。」
「哈咿。」
「如果能猜得到,那只有一個人。」伊織說。千里聽到伊織的話,心中一緊。
千里回到山門旁,站在一旁,把身子隱蔽起來。那山門的簷脊已經圮毀,好象連一陣風也經不住了。
剛才,千里還以為是村裡後生們寫的信,又聽說是近江,便覺得有點不對頭了。
打開套窗,雖然沒有月光照灑,但四周籠罩著微光,溫暖的初夏的夜風,柔順地撫著她的面頰。
「那就是說,他的老家的確是在小室嘍。他們三個要是當了莊稼漢,才可惜啦。我去小九-九-藏-書室看看吧。」隼人若有所思地說。他的視線依舊沒有離開庭樹的枝枒。
千里說罷,立刻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妥,微微地笑了笑。隼人似乎受到她的感染,也笑了。兩人不由得四目相對,使人感到剛才彼此之向的緊張空氣似乎緩和了些。千里喜歡這種時刻的隼人,在他那落落寡歡、冷淡的性格當中,只有在這種時刻,他的眼神里才露出一絲溫柔。
月光從雲彩的裂隙泄下,照耀著迤邐在右方崖下的原野上。
千里感到和隼人這樣對談起來,過去曾經感受過的,那種對質似的、令人窒息的難堪,很快又在他倆之間出現了。
被千里一問,小見山大笑道:「有點兒小事,到遠處去。替我向神戶問候吧。」
「我也說不清。可是,昨天夜裡,你為什麼跑掉?」
「我想也是這些事。就是那次來的那個織田武士吧?」
「我認為他是一個有本領、頭腦清醒的年輕人。」
「還有……」千里突然感到捨不得放隼人走。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隼人之外,再沒有誰能幫她剎住她被荒之介惹起的意馬心猿了。
千里聽從了神戶伊織的勸告,留在神戶家裡住下來了。
「你沒有什麼話要我轉告他?」
「是嗎?」她暖昧地說。「也許是他。」
到山上去幹活兒的男僕六兵衛,沒更換衣服就到這兒來了。
「他為人怎樣?」
小見山經過山門,這時,千里從背後叫了一聲:「喂。」
大手荒之介
……千里在被子上頹然跪下了……
「看過之後,投到火里燒掉吧。」
風搖曳著庭院里的樹,把套窗颳得不停地咔噠咔噠亂響。千里長時間傾聽著這風聲,最後坐了起來。當她欠起身來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已經被一個無可動搖的決定所征服了。
「是一個想到就能做到的武士。」
然而,大手荒之介到底是何許人?他所乾的除了對她攻其不備、強吻她的嘴唇,這些粗野的行為之外,她對他一無所知。
「我還說不大清楚他是誰。」
不等伊織回答,千里已把紙團投進炕爐的火焰中去了。
千里在主持的門口佇立片刻,然後下了決心敲門:「勞駕開門。」
「我跑出來以後,才想起來。也許是有點兒怕見您。」
千里對六兵衛說她有點兒感冒,提前睡下了。
隼人默默地凝視著千里的面孔說:「你變了。」
「是我。我是在神戶家寄住的千里。」
酒部隼人!
千里照實直言,她的心情有如拔劍出鞘,好象對鍾情於她卻佯做冷淡故意疏遠的隼人傾泄了她的全部怨恨。
「哈咿。」
小見山還沒有來,千里把手揣進兩袖,風吹來遠遠的戰馬嘶鳴。
後面說話的聲音分明是小見山。小見山又接著說:「我再絮叨幾句,一定要把火看好,只要把火看好,幾時離開這兒,或者在這兒住多久都可以,反正這是個沒人主持的寺廟。如果有什麼困難,請和神戶伊織商議。他如果知道在下如此性急,也會吃驚呢。」
「哪一點兒變啦?」
「我是來尋覓武田餘黨的,以便勸說他們給明智家當差……那麼,你知道富山、刑部、坂下等人的下落嗎?」
「東家還沒回來嗎?」六兵衛說。「那麼,把浴盆燒九_九_藏_書熱吧。」他伸了伸腰。
「哈咿。」
男子漢筆力渾厚的字跡,在千里的眼前不停地閃爍著。
「不知道,你不是認識他嗎?」
「你知道是誰寫的?」
「沒有。」
「有點兒不懂事,從他的臉面上就看得很清楚。」
往返二里夜路,結果並未得到任何有關荒之介的消息。
「您走後寺里怎辦啊?」
象一陣風那樣刮到她的身旁,魯莽地搖撼著、折磨著她的身心,然後又不知消逝到何處去了的年輕武士,千里對他一直在苦思冥想。然而,既使她竭力想使那男人的面龐在她的眼前浮現,他也不再出現;想在耳邊再聽到他的聲音,也不再迴響了。
千里心想:去會晤大手荒之介吧。
「感謝什麼!」
「哈咿。」
她想這時去,天明之前總可回來。千里朝著靠山的地方,在杳無人跡的夜路上走著。不知為什麼她一點兒也沒感到可怕。
四月十五日,傍晚,在新府城練馬場前門恭候
「年輕人可得加小心噢,看起來這不是正經人乾的事。」伊織說罷,好象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立起身來。
「哈咿。」
千里不知怎樣回答才好。
「唔。」千里對此並不驚奇。她早就看出他不是對武田以身相殉的人,因之她對於隼人為誰報效都不覺得出乎意料。他甚至不懷善意地對自己所屬的武田家冷眼相加。
千里剛一認出來,撒腿就跑。穿過前庭、越過山門、在山坡上跑著。腳下碎石亂滾,不住地絆腳,但是她仍然不顧一切地跑著。
「馬上給您端上飯菜吧。」
千里疊起被子,到後面梳洗停當,然後穿過庭院來到前面,看見隼人坐在她房前的廊子上。
她拿起一根小柴棍兒,在炕爐里燃著,用它把屋角里的紙罩燈點亮。
「嗯!」千里慌忙起身,問道:「他在哪兒?」
「不過,你如果一定想看,那就看吧。託人從近江捎來,也不容易。」
「哈咿。」
但是,隼人對這事根本不表示自己的見解。
為什麼逃避隼人,千里自己也難以解釋,不過,她只知道必須逃避。
「您去哪兒?」
「有一位姓酒部的武士,前來看你啦。」
小見山敲門,一會兒從裏面把門打開,「怎麼啦?」隨著這聲音,露出了一個年輕武士的臉來。
當她抬起眼睛時,已經望不到隼人的背影了。
千里捉摸不透這家主人在思慮什麼,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她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類型的人。他過去好象是為武田家效力的武士;現在卻變成一個對充當武士這件事漠不關心、甚至完全失去了興趣的人了。
我不應該這樣!
「浴盆已經燒好啦。」千里說。耳背的六兵衛似乎不曾聽到,逕自轉到後院去了。
「那麼……」
到南門寺看看,也許今天替大手荒之介捎信來的武士還呆在那兒。如果還在,就向他打聽一下荒之介的情況吧。
「那麼,您追我啦?」
她對於荒之介的了解,只限於他的姓名和他是織田大營里的家臣、一個月之前從這裏返回安土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真對不住,我還沒感謝您搭救之恩就……」
千里拿起小紙包,打開最外面的一層紙,裏面還包著兩層紙,細細的線繩紮成一個十字。
「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