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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雷雨

第六章 雷雨

「不能走動?」
雖然漆黑,看不見一切,但毫無疑義,是在地面上。糟糕的是渾身疼痛。他用左手從上到下地撫摩一下右手,手裡還緊握著刀。
實在太冷了,寒冷使他無法忍受。
「使不得,使不得。」另一個男人說。可是那個女人說:「人家說是武田的餘黨呢。」
荒之介感到刺骨的寒冷,好似被別人放在冰上躺著。
「你倒是說句話嘛,氣兒喘得好好的。」那個女人這樣說。
荒之介因為捉摸不清圍著自己的這三個人是幹什麼的,所以默不作聲。
「我想殺他。」
天已大明,昨夜的暴雨打落無數樹葉,散落遍地,已經半埋在泥里。雨水沖刷,水土流失,到處裸|露著小石。
荒之介對這暗夜感到惱火,如某能看到對手,不管他使出何等招數,都不必擔心被他乘虛而入。但是,看不見對手。也許對方能看到荒之介,否則怎麼能砍殺得如此準確呢?
「嗯?」千里不解地問他。
她並不認為荒之介還在那裡;但是,她還抱著萬一的希望。
他們似乎有些不解,稍停一下,有一個人說:「好吧。」就全都會意退去。
「把誰?」
「今天白天到韭崎部隊哨所去過,我叫大手荒之介,從安土派來的。」
「從前有多好啊。」隼人突然順口說了這句話。
「只靠你攙我也無濟於事,等到天明有人從這兒路過吧。刀傷不深,你不用怕,先回去吧。不過,你住在哪兒?」
「多大年紀?真是個好漢子。」
「大手荒之介!」
「不。」
荒之介跳起來,一直跑到樹前,幾乎可以摟住它,但他順著大樹,咕轆轆地轉到右邊去,因為大樹粗魯地扎著了他。
經他一說,只留下那個女人,其餘兩個男人就離開了這兒。大概是按照荒之介說的特意到老柯樹那邊去了。
「當然是大手荒之介啦。」隼人不耐煩地說。他的話里顯然充滿了仇恨。
他到達七里岩腳下時,已經大雨傾盆,還時時夾雜著雷鳴閃電。
隼人把『一切都在變』這句重複了兩三回,說著就昏睡過去了。完全是昏睡狀態,就是搖撼他的身子,他也不會醒。
「還用問?明擺著不象打仗的嘛,又沒披掛鎧甲。」一個男人說。
「在哪兒打過仗逃到這兒來的嗎?」那女人又問。
千里說著,把隼人扶了過去。她從門旁原來曾是哨所的地方,找到兩三張幸好不曾淋濕的席子,讓隼人安靜地仰卧在上面。
「我攙著你好嗎?」
「哎呀。」千里被嚇得倒仰。「後來他怎樣啦?」
她對別人說有件急事,必須到新府城外,便從那家走了出來。
不論哪一方的姿勢稍有變動,兩人就不約而同地朝著對方撲去,兩刀相拚,撕殺一陣,然後再離開。
千里發覺自己的心跳得就象在敲打警鐘。
荒之介驅馬走近那一隊人馬,對他們說:
「這我知道。可是,您到底為什麼想殺他?」
「我能離開嗎?」
「你回去吧。」
「唔。」荒之介回答。荒之介也催馬走進雨中。兩馬交錯時,荒之介吼叫著:「你是韭崎哨所來的嗎?」話音未落,荒之介猛然一驚,縱馬逃避,從馬上跌落下來,馬背上一簇血注,濺到他的臉上。
千里站在廢墟上,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這裏就是過去的新府城馬場前門的所在地。當她走到門前時,猛然吃了一驚,停下了腳步。一個人影,象蹲著的怪獸,坐在門旁的石頭上。那個人影一動也不動,使千里看起來毛骨悚然。
「真卑鄙!」荒之介怒罵著,在積水成河的道路上連滾帶爬地跑出一丈多遠。
兩個決鬥者誰也不肯退讓。
「怎辦?丟下他不管嗎?」他聽到遙遠的地方傳來男人的聲音。
荒之介開口道:「那邊倒著一個武士嗎read.99csw•com?」
當荒之介不知第幾次又在這樣思忖時,他在雨點擊落地面的噪雜聲中,聽到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當荒之介一屁股摔在道路當中,泥水四濺時,他心想無論如何也得逃離這兒了,太危險了。
「你幹嘛一股勁兒吃醋。」
「看刀!」
「請你們看看柯樹旁,也許有人倒下。」
但是,當雷雨完全停止了的時候,千里的心思又變了。雖然到了這般時刻再到約會地點不可能再找到荒之介,但她仍然想去看看。
「哪兒去啦?他媽的!明明被我砍倒了呀。」
「你說不恨?」隼人突然仲過手來,抓住千里的右手用力向懷裡攬過來。千里站立不穩,上身倒在隼人的身上,但她把頭扭了過去。
「你能看見我的臉?」
「你恨我嗎?」隼人靜靜地睜開眼,望著千里。
她也是夜叉?
突然,比剛才大過幾倍的強烈的光亮和聲響投向他倆。
雨勢並未稍減,門前的道路很快就變成了一條河流。
千里聽隼人這樣一說,就離開他到那邊兒去找了一陣子。那裡只有水窪的表面上閃著昏暗的光亮,丘陵腳下一帶沒有任何人倒卧的影子。
「我還要返回哨所,在那兒招擾吧。」
「你真傻,」隼人說。好象用槓桿也撬不動他。
荒之介一點也不氣餒。然而,當過了半個時辰還不見千里到來時,他才開始有一點兒擔心起來。
他又聽到在呼喚他的名字。
但是,不大一會兒,荒之介又必須採取守勢了。襲擊者的刀鋒正在無情地從左右雙方逼來。
他呻|吟著,凝視著前方的黑暗,又恢復了敵意和鬥志。
荒之介長吁一口氣,又仰面卧下。殊死決鬥之後的空虛向他襲來。他似乎是中了雷。
荒之介聽見這樣的對話。他這時才弄清,剛才昏迷之中聽到的說話聲並非是夢,而是現實世界中的真事。
後來,荒之介便對自己的動作失去控制了,他已無力控制了。
不過半里之遙,可是這河邊的路她很生疏,再加上一片漆黑,所以耗去了不曾預計到的時間。
兩人只在拉好架勢時才發出短短的殺聲。在這時,雷電和黑暗交替著籠罩著他倆。
這時,荒之介才恍然大悟。
「也許是因為嫉妒,在世界上,我就不願把你交到他手裡。」
這時那兩個人回來了。「不象有什麼人的樣子呢。」
千里只得把荒之介暫且擱下,來關照眼前的隼人了。
他進入甲斐地方已經是第三天了。他這次出行的任務是巡視駐屯部隊,從部隊那裡了解治安狀況。
「誰?」
荒之介仍舊繞著大樹團團轉。他無法停頓,假如停下,很可能在轉眼之間他的腦袋就被劈成兩半。
荒之介揚鞭催馬。
「哇……」
「多謝。」
雖然如此,她卻不能請楚地回想出荒之介的面影來,連他的聲音也回想不出來了。只有殘留在自己的肩頭上、胸前和唇上的神秘的一瞬間的快|感,才是她有關荒之介的全部記憶。
僅僅是在閃電用藍光把地面照亮了的短暫的時間之內,荒之介才轉守為攻,他不顧一切地砍殺。趁著這余勢,當黑暗再度佔領了周圍時,他仍然能夠圍著大樹,從與先前相反的方向追逐敵人。
「糟糕得狠,不能走了。」
「一國消亡,人心大變。這是必然的啦……一切都在變。」
然而,周圍異常寂靜,既沒有虎視自己的敵人,也沒有暴雨、閃電和雷鳴。
「先別說這些。您到底為啥弄成這個樣子?」
「大手荒之介!」
「噢…」
空無一人。
殺死他!荒之介在想。在這情況下,決心要殺死對方,說不定也就會被對方所殺。
他說完似乎要站起來,大概由於身上疼痛,打消了這個念頭,又在石上坐下。
這時,read.99csw.com閃電雷鳴又同時來臨。刀和刀又拚在一起,離開,又撕拚。
千里從未曾見過隼人象這樣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意志。
「什麼人也沒有。來吧,雖然累贅,也得搭救你呀。」
荒之介不敢琉忽,緩緩地抽出刀來。來人一言不發抽刀便砍,真卑鄙。
「我約好在這兒會面的。」
「我看他是一個好人。」千里說。
「您怎的啦?我還以為您到信濃去啦。」她接著又問:「到底是怎回事?這時分到這兒來。」
「來嗎?」
荒之介默不作聲。此時此地有誰認識自己呢?
「可是……」
「那可說不定。我反正就喜歡有本領的,我還想叫他比試一下看看呢。」
雷鳴閃電的間歇變得很短了,蒼白的光亮只間隔極短的時間就把天地撕裂,把天地劃開。
正是酒部隼人。
也許是安土這個字眼發生了效用,對方的語氣馬上和緩了。
大手荒之介正在向新府城打馬疾馳。新府城座落的丘陵自古以來被稱做七里岩,當他看到七里岩時,一滴冰冷的東西掉到額頭上來。
「還是到我住的地方去吧,不過半里路,挺著點兒,到那兒去吧。」
千里慢慢站起身說:「農家的人們就快出來啦,我去找人來,你等著吧。」她走了。
千里走近隼人,她又吃了一驚。他蓬頭散發,臉上兩三道血痕,右腕上也流出血來。
「有什麼恨!」
震撼人心的殺聲持續了一會兒,荒之介孤注一擲朝著對方照直砍下,然後立即向道旁跑去。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又不自己來奪取我?」千里真想這樣說出來。
「您要殺死誰?」
「吃醋的不是我,要是把這個來路不明的年輕武士帶回去,可就要壞事啦。這和往常不同,不會輕易收留的。」
這個來襲者真可怕,過去荒之介雖然也經歷過最危險的處境,卻沒有這次這樣可怕。那個看不見的對手,忽左忽右地砍殺過來,就象魔鬼一樣。
「也許是吧。」隼人吶吶自語似地說:「他也許能便你幸福,頭腦聰明,又有驚人的本領。不過,在這人世上,我最厭惡的就是他,我為什麼厭惡他呀!」
雖說是黃昏六時,因為晝長,仍然很明亮。
「我一定要殺死他。」過了一會兒,隼人又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本來是為了和荒之介相會,才走出門來,不料,和隼人在這兒度過一夜,這結局太令人無法捉摸了。
千里回來,發現隼人長拖拖地趴在地上,她前去攙扶,隼人不等起來就問:「找到了嗎?」
「你不高興?」隼人挖苦她一句。又厲聲地說:「快走,快回去!」
其實,所謂不能理解,正是由於她的心被那個對她不曾說一句愛慕的話、猝然用雨點般的狂吻來襲擊她的無賴漢所佔據了。這應該說更難以理解了。
「是我。」
「我能離開瑪?!」千里說時有一點兒慍怒。曾經救助自己、對自己一往情深的隼人不能走動了,她是不能視而不見,丟下他一走了之的。
暮色已深,四周已經分辨不清了。
雨聲噪雜,根本聽不到來襲者的動靜。不用說對方的氣息,就連他是否已然下馬,也無法判斷。
會來的,一定會來的!
「你是什麼人?」又盤問他一次。
荒之介又感到失策了。如果能看見對方,可以設法瞅他的空隙,向他撲去;但是,現在卻辦不到。
「您住在哪兒?」
「我要留在這兒。」這時,隼人用沙啞得不象他平時的聲音笑起來。
「你說會怎樣?」
這時,要把地軸撕裂一般的雷鳴和閃電一道來了。被暴雨沖刷的九*九*藏*書廣場的一角突然被藍色的光亮照得通明。荒之介看見離自己三尺多遠的地方有一株粗可盈抱的老樹,也許是柯樹,在樹后,敵人持刀向前探著身子,正在向這邊窺視。荒之介抓住這個時機,「哇」地大吼一聲,向對方撲去。
荒之介忽然清醒,抬起半身,向四周巡視了一下,他還在大地上。用手摸一摸,有小小的水窪,還有滾滾小石。
不知又過了多大工夫,荒之介還在圍蓋大樹和對手相峙。
荒之介不相信會是如此。因為我是這般地渴望與那女人相會,那麼對方的女子也應當同樣渴望與我相會呀。如果竟然不是那樣,那還受得了?!
千里再一次走到老柯樹旁,粗大的樹榦劈裂成兩半,那裂縫令人看了不寒而慄。千里在那樹旁逡巡了多次;一會兒在地面上尋覓,一會兒在草叢裡搜尋,哪兒也沒有荒之介。
千里在大手荒之介約定日期的前一天,來到韭崎,住在她在新府城時一個熟人的家裡。這家的房后就是釜無川的矮堤,從廊子上就可以眺望形成巨弧的河流的一部分。
那一天,千里曾經從那家走出,還沒走幾十步,就被雨淋得返回來了。她剛剛到家傾盆暴雨就把家屋、河堤、整個村落都覆蔽起來。
「您為什麼要殺他?」
「莫非是沒有砍倒?」
隼人之所以落到這種地步,無疑是由於對她的愛,他是為了對她的愛才去拚死拚活的。過去,千里對於懷著那樣強烈的愛情、卻對她沒有任何愛的表示、反而與她疏遠的隼人的態度,是不能理解的。
荒之介降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逃跑。他兩腳濺著泥水逃跑,非常艱難。只是逃跑還倒罷了,可怕的是那冷嗖嗖的刀尖不知何時就會從背後劈來。
於是,他為了給逃跑製造空隙,轉守為攻,拚命地砍殺。
「不要緊,只不過肩上受點兒傷。倒是被雷在腰上狠狠地打了一下子。」
千里又回到隼人身旁,她心想:如果在眼前的不是隼人,而是荒之介,那該怎樣呢?一定會更加心情激動吧。她清楚地意識到,現在她對隼人越發琉遠了。
她心中既不興奮也不煩燥。她十分清楚,她的心中冰冷。
果然,兩刀相碰,鏗鏘震耳。
「哈咿。」千里回答,但她並不肯說:「我不恨你。」
開始時,千里以為坐在石上的是荒之介,但她發現不是那個人。千里打算儘快離開這個可怕的人。
有一會兒,荒之介仍然踟躇在昏迷不醒的世界里。
這時,對方似乎剛剛發現千里的到來,抬起頭來說:「來的是千里嗎?」
他在大樹後面繞著大圈子,接著他就一個勁不停地圍著大樹轉。
「喂……」千里搭訕著,但是對方不作答。
過了不大一會兒,就在雷電交加時,千里已經決心放棄和荒之介相會了。僅僅是荒之介在新府城馬場前門遇到這樣的雷雨,他又如何藏身,這一點使她心裏很難過。
除了那個女人之外,只要是荒之介喜愛的,不管什麼樣的女人都能隨心所欲。與他有些關係的女人,幾乎無一例外,都來追逐他。
「就算他有本事,不,不行!不會有誰勝過兵太的。」
「……」
第二次雷鳴閃電劃破了黑暗。
「來!」
「你回去吧。」
「那還用問,被帶回去的人才可憐啦,會被咔嚓一下子就一劈兩半啦。」
「用不著你費心,我決心把大手荒之介殺掉。」他好象又想起這件事:「你再到老柯樹的附近去仔細找找看。」
每當閃電一亮,荒之介就追逐對手,恢復了黑暗,他就被對手追逐。這兩名決鬥者多次圍著大樹,一會兒向左轉,一會兒又向右轉。
當時,千里雖然不住地埋怨這場暴雨,但是,當她從廊子上望見河水變成濁流,奔騰叫嘯的情形,似乎又覺https://read.99csw.com得這件事就此了結倒也很好。她感到自己不能與荒之介相會好象是天意。
他媽的!荒之介但願敵人未受雷擊,只要他和自已一樣活著,總有一天可以一決勝負。
「嘿!」
他回憶著前後的經過,直到你死我活的大決鬥之前,他還記得,以後的事就毫無記憶可尋了。
「你不用掩飾,恨就說恨。」
這時雨下得更大了,雷就在頭上霹靂做響。
「你再到那邊兒去找找,他也許還躺在那兒。」
五六騎武士從門前通過,對他盤詢。大概是韭崎部隊的巡邏兵。
要說曾經有過不稱心的事,那就是那個美麗的放浪的女人。他和那個女妖魔糾纏了差不多一年,總覺得有點兒異樣,結果她是一名淺井家的間諜。當她發覺原形泄露時,要把大手荒之介殺掉。
「真可惜,叫他逃掉啦。本來想殺他,卻沒有殺死。」
荒之介故意把身子稍稍向側面扭轉,兩手緊握戰刀使刀尖下垂,幾乎挨著地面,又低低地向後抽刀。
「剛才藉著燈火仔細端詳過啦。」
「先到那邊草地上吧,也許比這兒好些。」
隼人在拂曉的魚白光亮之中睜開了眼睛,這時,千里才覺得隼人可憐。
有兩三個人的腳步聲走近來了。荒之介滿懷戒心地閉住雙眼。
他原定和千里傍晚六時在新府城馬場前門相會,現在比約定時間已稍遲了一些,原因是下午在駐紮韭崎的瀧川一益的部隊里意外地耽擱了。
隼人說完,仰面躺下。
最後,那女人被處斬了。如果說痛苦的經歷,也只是這一樁了。因為,那痛苦至今尚未消失,那女人的美貌至今還使他迷戀。
「你要說是織田軍的,腦袋就搬家啦,還是說個別的什麼軍才好。」那女人在教唆他。
雨仍然瓢潑似地下個不停。
「真討厭,你少說幾句吧。」女人嗔怪地說。
過去,這兒曾經是日以繼夜武士們熙熙攘攘的熱鬧地方;現在,回想起來就好比迴光返照,那隻不過是武田家毀滅之前短暫在繁華而已。
「不要緊吧。」
「什麼人?」荒之介大叫道。對方不答。
荒之介昏迷不醒了,他似乎被砍翻,滾出了一丈多遠;他感到自己正在向地里深陷,他失去知覺了。
「會不會殺他,現在還說不定,也許這個武士更有本事呢。」
荒之介迄今為止還不曾碰到過不如意的事,在戰場上,他想砍翻對手,就一定能砍翻。想要十名兵丁,就會到來十名兵丁。想要增加為三十名,那也不費什麼手腳,好運就會前來找他。
「我在等人。」
「哎呀,你」
「啊?還有一個?」聽那語氣是吃了一驚。
夜色將盡,天邊逐漸發亮,能夠看清隼人臉上暗黑色的血跡了。每當隼人痛苦地呻|吟時,千里就怯生生地俯視他。
他雖然給我不少恩惠,但我和他畢竟無緣!
「來吧!」荒之介咆哮著。腳下已無流水,立足之地略有改善,這使得他振作起來。遺憾的是周圍依舊一片漆黑,但與方才相比,這個決鬥場就勝似先前了。
荒之介與此同時對準對手象箭一樣沖了過去。可是,立即恢復了黑暗,他只得也立即退為守勢。
「沒有。」
荒之介以死相拚了。他這時真後悔沒有接受過暗夜決鬥的訓練。
「好啦,你趕快回那兒吧。」
「您為什麼要殺他?」千里問隼人。
如果是中了雷,荒之介覺得太惋惜了。如果不是落雷豈不把對方已經殺掉。不過,也許會被敵人以同樣的準確把自己殺掉吧。不論怎樣,總可以勝負分明了!
「你說不恨我?」隼人又問。
來到約定的馬場前門,他先從門前馳過,馬上又翻身回來。
能來,她一定會來!
會來的,一定馬上就來。雖然那信也有可能並未捎到對方手裡,但荒之介對這種可能是不https://read•99csw•com加考慮的。他只想一定會捎到。
千里順著道路離開河邊,來到了新府城座落的七里岩台地的腳下千里已經完全丟掉了恐懼,在那山腳下走著。
「來吧!」
他聽到這樣兩三句對話之後,又恢復了沉寂。
說時遲那時快,荒之介突然感到右邊有殺氣,他的右肩產生了受到偷襲的預感。他猛一扭身,大叫一聲「著!」將戰刀斜擋過去。
「這正是在下想要問的。你到底還是想會大手荒之介才來的吧。」隼人用責怪的口氣問她。千里無話可答,只是一言不發,死盯著隼人的臉。
千里一夜沒闔眼,就在隼人身旁等到了天明。
「在韭崎。」
「還是帶回去吧。」
對方死盯盯地看著他的動作。
「哎呀!」荒之介發出悲鳴,雖然很輕微,但是敵人的刀尖划著了他的肩頭。
「我要殺死你特意來相會的大手荒之介,你一定恨我啦。」
荒之介騎馬躲在城門樓下,一邊避雨一邊等待千里。
「著刀!」
「不知去哪兒啦。雷擊之後,我昏迷過去,他就不見了。後來,我尋找一陣子,也找不見他。真遺憾,要不是落雷,我就殺了他啦。」
荒之介感到渾身的血液好象突然被吸干,身子變輕了,頭腦清醒了。
臉兒生得太俊,也許就心如夜叉了。不過,回想起她依偎自己時那緊張的氣息,生怕別人聽到的私語,這樣的女人根本不會是夜叉。
「你是織田軍的?」
「不。」
「看見男人就帶回去,這可不是好毛病。」
「來吧!」荒之介又一次吼叫時,對方回答了:「唔,來啦!」突然殺氣化作一道閃光,隨著回答聲同時來到。
「是韭崎部隊的嗎?辛苦啦!」荒之介大模大樣地說。
這時他才把視線投向可怕的對手,去看他的面貌。呀!好象在什麼地方見過。
荒之介為了避免馬驚,給馬帶好眼罩,不暇喘息,就又驅馬繞過丘陵腳下。
千里猛地一驚,凝視對方:「你是酒部?」
「晤。」那女人忽然把荒之介的手捏了一下說:
「我仔細看過,什麼也沒有。」
「因為這傢伙來歷不明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讓我再尋思尋思。」
馬蹄聲驟然來近。突然有人大叫了一聲:
荒之介突然被猛地撞擊了一下,頭腦里轟地一聲,坐在地上。對面撞上了什麼東西——原來是一棵大樹。
「你不會有事找我,你是來和大手荒之介相見的,只不過他不在罷了。」
當她走到南門時,月亮好象要尋找空隙鑽出來,泄下了足以辨清周圍景物的微光。
「你是哪來的武士?」過於溫柔的女人聲音從頭頂上落了下來。
但是,對方是誰呢?他的確呼喚過兩次我的名字。他知道我的名字。
仰望天空,早已烏雲密布,看那天氣馬上就要下雨了。
荒之介不知何時已經在右腕和右肩上負了數處輕傷了。他已無暇多想,只有砍翻可怕的強敵,或者被強敵砍翻在地。
「著刀!」
「您來有何公幹?」
荒之介不答。
他們議論的究竟是些什麼,荒之介根本摸不著頭腦。然而,從他們的言談之間,可以聽出不象什麼安分守己的人。
荒之介持刀守候著可能隔樹相伺的強敵,當中隔著一株大樹,說起來對他這個只有招架之功的人是有利的。
「這樣覺得好一些吧。」
于里出發專找人,以便暫且把隼人抬到韭崎的友人家中,但她卻重新走到昨夜逡巡了幾次的老柯樹旁,看看是否有荒之介倒卧在那裡。是啊,千里的心中依舊記掛著荒之介。
「我說對啦,不用問我也知道。」
水忽然淺了,大概這裏地勢稍高,雨水向低處流去了吧,可是,糟糕的是遍地石塊。
馬疼痛地嘶鳴遠遁。這時荒之介才醒悟過來,他的馬背被砍,傷痛使它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