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巡禮
「還有人說,」小兔補充:「在百貨公司地下的超市看到他們。」
「我就直接進入正題了。弦本學姊、東山學長,你們已經從警方口中得知鴫田老師的事了吧?」
「他們是在什麼場所見面?」
「會不會……是因為這件事受了打擊,他才尋死的?」
至於華苗小姐一案,雖然不似鳥越一案得到了明確佐證;但「對來馬先生的眷戀令她體認到父親的束縛依舊存在,從而絕望地衝動自殺」的假設應該無誤。
「我不清楚,應該比較接近後者吧?因為繪理一邊笑,一邊撥開大和的手,還說了句奇怪的話——」
「能替我邀繪理及大和過來嗎?」
「或許可以——」
不愧是漂撇學長,對這種無關緊要的事瞭若指掌。我原以為他所靈通的只有學弟妹們的相關情報,看來女性職員的消息他亦是時時確認。
「——你們是怎麼回答的?」
「喂!你們別不吭聲,回答啊!」漂撇學長按捺不住,出聲怒吼;他似乎也被自己的大嗓門嚇著了,清了清喉嚨:「——還、還有啊,繪理,你昨晚到底跑到哪裡去了?還沒出嫁的姑娘家怎麼可以這樣!」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我試試看。」
「好死不死,是那本暢銷戀愛小說,出版了一百五十刷。」
「還用問?當然是頭獎彩券啊!放在小鴨家裡對吧?該怎麼辦啊?」
「從結論來說,鴫田老師在樓梯間擺好自己的鞋子與眼鏡后,便自行跳樓;當然,他是抱著一死的打算,所幸樓下有一台裝了車篷的小貨車,才讓他保住一條命。」
「我想,」高千插嘴:「應該是在東山學長家吧!」
「說歸說,老師是否想讓他們倆背上殺人犯的污名,我覺得是一半一半;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想留下印記,表示自己自殺的原因在於這兩人。」
「當時,他們可有問及你們昨晚的不在場證明?」
「那張書籤與自己跳樓自殺有關——鴨哥想表達的,便是這個含意。」
「咦?你還跑到小池先生家打聽啊?」
「不,起先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只是我躲著看了一會兒以後,越看越怪——」
「你說的是今年的彩券吧?」
她去探望過鴨哥——
待葯部小姐離去后,高千輕聲說道:「——我說了謊。」
繪理緊黏著大和。說歸說,似乎不是因為他們複合之事已然曝光,便明目張胆起來;她應該只是不安——對接下來的發展不安。
「而且,看到的人就是小池。」
「在哪裡看見的?」
「也就是說,根本不是殺人未遂,真的是自殺未遂……」
「對。」
「咦?」
「其實我想問你們的就是這件事……」葯部小姐表情認真,正襟危坐。「一志真的是被謀殺嗎?還是——」
「咦?」
「沒錯。」漂撇學長宛如不小心咬到嘴裏的「小石頭」而斷了牙一般,露出窩囊的表情。「問題就在這裏啊!」
「似乎就在鴫田老師家裡。」
「那,鴨哥果然是——」
「你的意思是……」
「當然,有必要的話,我就算硬拉也要把他們拉來——這麼說來,他們和這件事果然有關?」
「是有啊!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們還遺憾著要是中了就能修理地板了。」
「我想,弦本學姊起先應該沒打算和鴫田老師結婚,只是想和他發展成親密關係,方便出入他家而已;待事成之後,再找借口和鴫田老師分手,回到東山學長身邊。」
「……喂!」
「那……那掉在小鴨身邊的那個『禮物』,莫非是——」
「摸繪理?怎麼個摸法?小池先生,你不用顧忌,說清楚一點嘛!反正在公共場所,也做出不多猥褻的動作啊!」
「這是我的想像,你們兩個在昨晚十點左右,都被一個不知名人士找了出去,是不是?」
他已經完全陷入了監護人心境,彷彿下一刻便會大叫:「爸爸絕不准你這樣!」
我們不禁面面相覷。
「對方威脅你們若不前來會面,就要把你們還在來往的事告訴鴫田老師,並不准你們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我猜對方是用書信威脅的——沒錯吧?」
「不過,要說繪理和大和偷偷見面,與這次小鴨的事完全無關,我又覺得又不太可能。」
「該夾書籤卻沒夾的七十二刷,書籤究竟到哪裡去了——這就是他出的謎題。當然,還有沿襲過去兩件案子的意味在。」
「名字好像有聽過,不過私底下不認識——他怎麼了?」
小兔表現得雖然鎮定,但見了眼前的兩人,似乎又再度因繪理背叛鴨哥之事而受到打擊,一反常態地悄然無語。
「就是聖彩。」
「慢著。」
「老師並非單純自殺,而是想讓旁人誤以為是他殺,才會模仿過去那兩件私人物品擺齊卻沒留遺書的案子;只要這麼做,旁人便會認為他是被人推落,亦即他殺。實際上,正如他所料,警方甚至開始重新追查過去的兩件案子。」
「為了和那小子……交往?什、什麼意思啊?」
「對,白天來的。那時我才知道一志出了事——」
「哇哈哈哈!」小兔忍不住大笑。「這麼嚴肅的場面,被你這麼一搞,都緊張不起來啦!」
他們兩人宛如頸部支架鬆脫的娃娃一般,一個勁兒點頭,似乎將希望全寄托在高千身上。
「不過,照這麼說來https://read•99csw•com,他們兩個當然不只見過一次面吧?」
「那小子什麼時候……咦?慢、慢著,高千,你在說什麼啊?聖彩是在每年的平安夜開獎,是明天耶!明天才知道頭獎號碼是什麼,現在哪來的頭獎彩券啊?」
「不,也不是想要啦……」被高千直接了當地回了這麼一句,漂撇學長顯得有些心虛。「反正沒鑰匙,也進不了他家。」
「咦?為什麼?你之前不是說約好和她見面?」
那個在〈Smartt·In〉打工的學生。
見小兔刻意賣關子,高千決定先將內容做個彙整。
「繪理?繪理怎麼啦?難道她拋棄鴨哥,和大和重修舊好了?」
大和以眼神示意某事,繪理似乎很驚訝,又一臉凝重地抿著嘴唇,隨即從手上的皮包中取出一個信封。
「拜託你了。」
「沒別人了吧?」
小池先生這回噗地一口噴出為了治噎而喝的水。「我、我又沒約會!」
「我想老師應該早就發現你的企圖了。」
「你們兩個等了一陣子,卻沒人出現,只好先回家;但心裏又不安,便互相聯絡,才知原來被找出去的不只自己一個。你們變得更加不安,於是弦本學姊昨晚便到東山學長家過夜。小漂打電話到東山學長家打聽弦本學姊的去向時,其實他們倆正在一起。」
「我想他們應該很難啟齒,因為說了實話也沒人會相信。事實上,你們提出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但警方並未採信——對吧?」
發現進入店內的小兔與漂撇學長,小池先生相當慌張;他沒想到會在自家附近遇上學校的朋友。據說他因此被剛入口的拉麵噎著,麵條還從鼻孔跑出來,真是教人同情。
「要多快?」
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但談得還挺久的。繪理與大和一臉不安地看著高千那小波浪捲髮披垂的背影,神色凝重地等待她講完電話。
「可是你沒找到?」
「的確,小漂對過的彩券是沒中。」
「咦?學長,這和事實不符。是你先問我:『欸,你肚子會不會餓?』我只是表示贊同而已。」
「換句話說,不惜與老師結婚——是嗎?」
「咦?今年——?」
「好吧!」或許這仍舊得歸功於高千的說服力吧!葯部小姐站了起來。「既然你這麼堅持,反正學校就在眼前,我去替你查一下。」
「我怎麼知道?想要的話就去拿啊!」
小池先生四字,其實不是他的本名,而是外號;這個外號便是源於他微胖、戴眼鏡及自然卷的外觀特徵,還有他異樣執著于拉麵的嗜好。沒錯,他和世界名作「哆啦A夢」作者筆下的漫畫「小鬼Q太郎」中那位總是捧著拉麵碗公的神秘老爹——小池先生一模一樣。
「當然是物歸原主啊!鴫田老師要怎麼處置,是他的自由。」
「什麼?」
「什麼場所嘛,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有人說看到在他們走在街上,有人說看到他們一起喝咖啡——」
「麻煩你了。」
「越快越好。」
「看見什麼?」
「今村俊之,聽說是我們學校經濟系的三年級生。」
「嗯,因為女生不能孤身一人拜訪老師,只能請他幫我,以一起去玩的形式進老師家,趁老師離開座位時一本一本地檢查。我記得夾了頭獎彩券的書叫什麼名字,起先還以為應該可以輕易找到。可是——」
「可是後天之前不兌換,就會失效耶!到時就是張廢紙了。我知道自己這樣想很膚淺,但還是覺得好可惜——」
大和似乎剛下班,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他從前的長發變得短了一點,外貌上並未有太大改變;但或許是憂愁的表情所致吧!看來已完全是個社會人士。
「——可是,」漂撇學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毅然說道:「假設繪理和大和兩個人想複合好了;沒錯,小鴨的存在會礙事,但也不必殺了他吧?在干這種蠢事之前,可以先試著解除婚約啊!」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分手,對吧?」
「不,這是因為,呃……因為我覺得有點尷尬……」
「就算被輕蔑也沒辦法,當時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把那張彩券據為己有。反正老師都以為沒中獎,拿來當書籤了;就算我偷偷拿走,他也不知道。」
「當然是繪理和大和兩人啊!」
「在說明之前,小漂。」
「咦?」
「意思還不一樣?總之我們就進了附近的中華料理店,當時碰巧小池也在那裡吃拉麵。」
「中了頭獎的聖彩彩券,弦本學姊和東山學長的目的就是這個。」
「咦?誰?」
不過,這件事我依舊無意對漂撇學長說明,因為我也不願憶起此村正芳。我想高千應該也有相同感受。
「昨天?那就是二十二日了?」
「目的……?」
「再忍耐一下就好了?」高千陷入沉思,因此我代為發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很驚訝。當時警方提到你們的名字,我才想來找你們的。離開醫院后,我就直接過來了。」
「原因在於這兩人……那他果然知道他們複合了——」
「搞什麼,虧你說得得意洋洋,結果被甩啦?誰教你癩蝦蟆想吃天鵝肉,打校花的主意!蠢蛋!」
「你什麼時候要?」
平時圓潤的她,此刻雙頰卻顯得有些凹陷,腳步也變得蹣跚不穩,從她平時的快活形九-九-藏-書象完全無法聯想。見她如此,我突然明白了。
「或許吧!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的,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是我老想在他家過夜,買了新房子以後又一直吵著要到新居去,才引起他的懷疑……」
「可、可是,為什麼?」大和的口吻反而多了幾分戒心。「高瀨,你為什麼知道?」
「什麼叫怎麼搞的?」當然,漂撇學長根本不管店內空空蕩蕩,仍舊一直線地走向小池先生那一桌,坐了下來。「是我啦!是我!你忘了恩人的長相啦?」
「和鴫田老師訂婚後,繪理似乎仍與大和藕斷絲連。」
「還用說?你不是說過,在對鴫田老師的彩券之前,地板塌了,當時的衝擊讓彩券飛到半空中嗎?」
高千給人的印象,則是打一開始便明白口中的不是糖果,而是小石頭,且知道不能吐出,已做好吞入腹中的覺悟。
「沒錯。所以我放棄了在家鄉找好的工作。我想儘快結婚,等找到彩券以後,再立刻找個理由離婚。後來婚期雖然一波三折,總算敲定在平安夜舉行婚禮。時間只有一晚,但只要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應該來得及在隔天的兌獎期限前找到彩券。」
「慢、慢著。你說小鴨本人昨晚將他們叫到人煙稀少的地方去……莫非——」
小兔半開著口,對漂撇學長點了點頭。
「是怎麼回事?高千,你快說明啊!那小子果然是因為繪理的事而絕望輕生的?還是差點被人殺害————」
後來的華苗小姐及鴨哥是基於各自的苦衷而沒留下遺書。換句話說,一切都是偶然。華苗小姐只是在前往〈御影居〉造訪住在最上層的來馬卓也時,為突發性的絕望感侵襲,衝動跳樓;而鴨哥則是——
五年前的鳥越久作一案,只是遺書被無情的家人藏起,與華苗小姐的死無關。倘若來馬先生的說法屬實,那麼華苗小姐生前並未造訪過〈御影居〉,不知道鳥越久作一案的可能性自然很高。當然,或許她曾從其他管道得知此事,但無論知情與否,都沒有太大的差別;至少差別不會大到足以推翻她對人生絕望,因而衝動跳樓的事實。
「唔……說得也是。再說,那小子前天在我家時也聽到了你們說的話;就是五年前在同一個地方也發生過離奇跳樓案的事。」
聽聞小池先生吃拉麵,一般人或許覺得不足為奇;其實他雖然滿口拉麵經,卻鮮少讓人看見他吃拉麵的場面。有時他到〈I·L〉會點拉麵,但那是他知道沒提供這道餐點而開的玩笑。據說這是因為——
「葯部小姐。」高千也發覺了,慌忙奔向她。「你去探望老師了——?」
「去年的案子也和五年前一樣,是沒留下遺書的自殺。」
「結果她臨時說不去了。」
「你怎麼回答的?啊,當然,你方便的話再說。」
「對吧?」
「不,我也這麼想,所以特別問過;聽說他們的氣氛看起來並不凝重,而是非常融洽。雖然沒人聽到具體的談話內容,但感覺上就像是老情人偶然在街上碰面,站著閑聊或去喝杯咖啡。」
「我馬上回來。」
神啊!謝謝您。
「不,其實是在昨天啦!我不小心看見了。」
那本戀愛小說……我突然有種快想起什麼,卻想不起來的焦慮感。
「喂!高千!」學長總于忍耐不住,暴露了自己其實什麼都不知道的事實。「你說的我懂了,但是誰把他們兩個找出去的?到底是誰想陷害他們——」
「好了——」
「不過,那是什麼感覺?是用強的?還是在開玩笑?」
「為、為什麼……難道……」
「你、你在說什麼啊?高千。我聽不懂,完全聽不懂。」
「幹嘛?」
「可是,小鴨為何選在〈御影居〉跳樓?要跳樓,那小子剛買的房子不就是十二層高的大廈嗎?幹嘛大老遠跑到〈御影居〉去?」
「中、中了……真、真的是頭獎!」
「還能有誰?葯部裕子小姐。」
「哪、哪來這種東西啊?」
「既然你起先不覺得奇怪,幹嘛躲起來偷看啊?」
「可、可是,多虧我躲起來,才能聽到這麼有趣的話題啊!」
「有趣的話題?什麼話題?」
「已經明白了——」
「沒做什麼,只是在說話。」
「啊?」
「所以你就找東山學長商量?」
「那時的景象應該也在鴨哥心中留下了相當鮮明強烈的印象。我想,可能是他動起尋死念頭時,被現場的『磁力』給吸引過去了。」
繪理與大和感受到鴨哥多少「惡意」,不得而知;但他們已付出許多犧牲及心力,起先自然是打算收下彩券。只不過,如今他們總算明白,若將彩券據為己有,將在得到獎金的同時失去某些東西;因此他們最後選擇交出彩券——但願是如此。
「那這個該怎、怎、怎怎……」獎金的0在頭上飛舞,令學長不住地結巴。「怎、怎麼辦?」
「請留值的人替我開門就行了。呃,經濟系三年級的今村俊之,對吧?」
「或許能打聽到關於鴫田老師案子的事。」
「咦?」
「和小倫的約會啊!」
「那就錯不了,因為我不光是對號碼,也數過張數,如果有多出來的彩券,一定會有印象。」
不必急,只要再忍耐一下,我們就能在一起了,因為鴨哥不久后就會死……套用這種懸疑劇里的壞女人式解九九藏書釋法,倒也不是說不通。
由於都未發現遺書、自殺動機都是旁人難以理解及自殺現場相同等因素,讓人懷疑是偽裝成自殺的連續殺人;但說穿了,不過是因為第一號自殺者鳥越久作的遺書被隱藏起來,才引發了一連串的離奇現象。
「咦……咦咦咦?」
「——怎、怎麼搞的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具體上是說什麼?比方說,大和要求繪理複合之類的?」
「啊?為什麼?」
「這麼說來,你有什麼具體的根據啰?」
等不及高千講完電話的不只這兩人,漂撇學長顯然也像搖晃不休的罐裝啤酒一般焦急。他恨不得立刻打開「拉環」,對著高千爆發問題;但他找繪理等人來時已謊稱自己明白所有來龍去脈,因此又不好開口發問,心情便如隔靴搔癢。
大和小聲地戳了戳繪理的手肘。
高千正在打電話。這裡是漂撇學長家,而她正打電話到今村俊之的老家去。
「頭獎彩券……是嗎?」
「什麼怎麼辦?」
「照常理判斷,確實不可能。假如繪理和大和那麼常見面,或許鴨哥本人曾親眼目睹,或聽說過這回事呢!」
「咦?」
「嗯。」
「真是的……竟然有這種事。」抱著腦袋的漂撇學長突然抬起臉來。「喂、喂!該怎麼辦啊?高千。」
當然,這不太可能是出於好意,應該是種嘲諷——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吧?倘若繪理或大和被當成殺害自己的嫌犯而被捕,這便是相當強烈且辛辣的最後一擊。
「哇!」
「不過,鴫田老師卻有時下罕見的感情潔癖,即使與弦本學姊交往,也絕不答應她在自己家過夜。我想,弦本學姊本來應該不惜付出肉體,卻沒這個必要;只不過這樣一來,她反而無法達成最重要的目的。」
「我、我正好在成人影帶區啦!」
「去年……可是我們買的那些都沒中啊!難道那小子瞞著我們偷買了其他彩券?」
大和一度開口,卻說不出話來;至於繪理,似乎已決定交由他處理,藉以保持平靜。
「他現在回家了,你知不知道他家的聯絡方式?」
「卻沒說出來?」
「話是這麼說,但想到她已經訂婚了,那動作也可算是相當猥褻。因為大和竟然摸繪理的屁股。」
「他們根本沒分手,分手只是表面功夫,是為了讓弦本學姊與鴫田老師展開交往的伏筆。」
漂撇學長連忙取來彩券雜誌,只見他對著號碼,喉嚨突然咯地響了一聲,接著像烏龜一樣翻過身來。
換句話說——雖然還無法斷定,或許這一連串的案件其實全是自殺(嚴格說來,鴨哥是自殺未遂)。我有這種感覺。
「說什麼傻話,為什麼會——」
「對。」葯部小姐浮現微弱的微笑,點了點頭。「剛從醫院回來。」
「葯部小姐,我記得你是和父母一起住吧?」
這麼說來,豈不表示繪理與大和是刻意選擇遠離大學的場所偷偷幽會——小兔與學長似乎也有此疑惑。
「聽說他的意識已經恢復了。」葯部小姐的聲音雖然低沉嘶啞,卻相當清晰分明。「雖然還不能面會,但已度過最大的危機……」
「哦!這件事啊!反正都碰上了,我就順便問問你吧!是關於繪理的事——」
「他們並非複合。」
「當然是為了剝奪弦本學姊和東山學長的不在場證明。」
「算了、算了。反正我這種人……」
打定主意袖手旁觀的繪理驚訝地抬起頭來。
叮鈴!鈴鐺聲響起。我漫不經心地抬起視線,原來是葯部小姐。
「不,我們也不知道。不過警方因為過去發生的兩件案子,似乎傾向他殺未遂說——」學長簡單地說明鳥越久作與此村華苗的案子。「所以才會一直來找去年也湊巧在場的我們問話。」
「我說不出口。」
「嗯,對,他買了幾張散號的,幾張連號的。他平時都是這樣買的。」
「不,我並不是特別去找他,只是想跟那一帶的人打聽一下,所以開車過去。結果路上小兔說她肚子餓了——」
「因為鴫田老師的事,我已經明白了。」
「沒……」繪理目瞪口呆,嘴形猶如咬著乒乓球;她的表情倏然亮了起來,點頭如搗蒜。「沒錯!真的就是這樣!」
這回兩人都沒反應,但他們的沉默只能解釋為肯定。
「你問這個做什麼?」
「咦?」
「我們四處打聽以後,發現繪理最近曾和大和見面。」
「對。當然,實際情形得問本人。他的意識已經恢復了,要確認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嗯,對,但當時我爸媽正好出門,沒有家人能替我證明。」
不過,華苗小姐的案件不是獨立的嗎?不光是華苗小姐,這一連串的案子彼此之間應該都沒有直接關連。
「發現這件事的,」高千轉向繪理等人。「是誰?」
但這次他卻被小兔及漂撇學長「逮個正著」。
「我是大學後門前的空地。」
「我想他們兩個在今天中午時應該被警方問過話了,現在八成為了這件事而坐立不安;你只要表現出『我們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用擔心』的態度,他們應該就會來的。」
「咦?」
說句無關緊要的話,高千是在今天下午委託漂撇學長調查的,至今不過歷經數小時,他竟能找這麼多人問出這麼多消息;雖然漂撇學長平時便交遊廣闊,消息靈通,但情報收集九_九_藏_書能力能強到這種地步,已足以稱為才能了。
高千一放下話筒轉過身,繪理與大和便抬起頭來。
「——總之,葯部小姐,你先坐下來吧!」漂撇學長的聲音和方才相比,也恢復了些活力。「這麼說來,警方也去找過你了?」
「我是校內的停車場。」
白天力主鴨哥不可能自殺的漂撇學長,見了這種發展后,似乎也不得不承認鴨哥有足以尋死的理由。現在的他便像不知如何處理口中「斷牙」一般,表情陰鬱。
「其實中了獎的彩券就在其中。」
「啊……啊?」
「他們在那些地方做什麼?」
「為什麼?小兔和我的組合那裡奇怪了?」
「——是,這麼晚了,真的很謝謝你——」高千又重新拿好本欲放下的話筒。「啊,抱歉,我已經有交往對象了。」
「我在睡覺——我是這麼回答的。」葯部小姐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些,對自己所說的話噗哧一笑。「這是真的,我也只能這麼說,卻被諷刺了一句:『這年頭連小學生都不會這麼早睡。』」
「是鴨哥自己準備的。」
「突然發現中了獎。我大吃一驚,錯不了,是頭獎,老師買的。可是,我們卻以為對過了,放進對過的彩券之中——我發現了這件事……」
「嗯,有。他們問我昨晚十點左右,我在哪裡做什麼。」
小池先生表情嚴肅,手上卻做出摸圓形物體的動作;那模樣實在太過可笑,教小兔忍不住歡呼起來。
「匠仔他們咧?還有,你們在這裏幹嘛?」
小兔再度一派輕鬆地點頭附和。
「是啊!」小兔也點頭附和。「或許鴨哥已經不想要了,但難得物歸原主,卻在本人不能動彈之際變成廢紙,感覺上還是有點遺憾。」
「我並不是在諷刺你喔!那麼大一筆錢,會覺得可惜是人之常情。」
最驚訝的,或該說實質上驚訝的只有漂撇學長。小兔目瞪口呆地楞在原地,而繪理與大和雖稱不上平靜,卻似已料到了幾分。
「我到處找你耶!想告訴你小鴨出事了!可是你卻——你到底跑去哪裡了?」
「其實也不算話題,該說是場面吧!大和他啊,該怎麼說咧?他摸了繪理——」
「應該是因為你對了某一張沒中的彩券兩次吧!」
「會這麼想,是因為大和穿著西裝,當時又是上班時間,看來像是跑業務時碰巧遇上繪理。」小兔再度補充。「所以大多數的人見了都沒放在心上——大多數的人沒有。」
瞧瞧我們幹了什麼好事。當然,優先聯絡現任未婚妻繪理並沒錯,但至少事後我們也該親口聯絡葯部小姐的……我滿懷慚愧之念。
「我知道,但還是要拜託你。」
「但、但他幹嘛……?」
「因為鴨哥去年平安夜曾目睹此村華苗小姐自殺。」
「——我們聽到一些不太對勁的消息。」
「不對。」
今天寄到,表示是鴨哥事先找出來投遞的;八成是昨天——前往〈御影居〉之前。這麼說來,雖不曉得鴨哥是如何得知,他果然知道繪理接近自己的真正目的,才會配合自己跳樓的日期送給繪理這份「禮物」。
「看來是這麼回事。這實在不是個好消息,根本是荒唐至極;因為在我打聽的對象之中,有一個竟然是在昨天看到他們的。」
對了,(此為寬恕季節)明天便是平安夜了……想到這,我不自覺地在心中喃喃說道:當然,我並非基督徒,與高千、學長一樣(這麼一提,不知小兔如何?)都是無神論者——
見小兔天真無邪地點頭,繪理的表情顯得有些安慰。
「是我。」繪理似乎死了心,開始積極發言。「本來我也沒發現,但看著老師把大家沒中的彩券當成書籤,一張一張地夾進書本中時,我突然——」
「咦?啊!對、對喔!沒錯。」
「附近的影帶出租店。」
「……很遺憾,我不得不說,很有可能。」
一志——從這個對鴨哥的稱呼法中感到一絲心酸的,似乎不只我一人。
***
***
我偷偷窺探高千的表情,她似乎不太驚訝,甚至像是早已料到,覺得理所當然。
「咦?好、好可憐!太悲慘了!小池先生,為什麼?」
「是啊!一般人哪說得出口?」
關於五年前那個案子,其實一點也不離奇,只是遺書因某些緣故被銷毀而已;但高千與我都無意告訴漂撇學長。我並非想隱瞞;高千不說的理由我不清楚,我只是不願再憶起鳥越和見而已。
「有什麼關係啊!別管我啦!對了,今天的組合真稀奇耶!竟然是學長和小兔。」
「的確,你說得沒錯——」
「咦?果然是這樣啊!我早就懷疑了。」
「也對。假如要兌獎的話,不如替鴫田老師找個代理人吧?」
「你能進事務室嗎?」
「就算查到聯絡方式,也和鴫田老師無關。」
「對方要你們到哪裡去?」
「咦?」
大和微微點了頭。
「那小子其實挺在乎他和漫畫里的『小池先生』相像之事,要是又捧著拉麵碗公,更是一模一樣;所以其他面類便罷,唯獨拉麵,他是不在人前吃的。」
「我剛才回家時,發現有人寄了這個給我。」
「什麼意思?」
「啊……」
「咦?」
「但我說的是去年的彩券。」
「——葯部小姐,」高千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聽過今村俊之這個人嗎?」
***
「誰read•99csw.com曉得?小池只聽到這句話,很難推斷。」
小池先生和我們一樣是安槻大學二年級生,他雖是本地人,但家住鄰鎮,現在人應該不在學校附近。
繪理與大和再度尷尬地垂下眼睛。
一道重如巨岩的氣,由我們的嘴裏一齊吐出。
「你說過,鴫田老師買的彩券里,有張只差了一號的,對吧?」
「有那麼重要嗎?」
「關鍵就在這裏。碰巧看到的人都以為他們只有見那一次面,但既然看到的人不只一個,便代表他們見過好幾次面——不是碰巧,而是約好的。」
「這可傷腦筋啊!不過,我不認為警方是真的懷疑葯部小姐。」
「一志的事,能向他問個明白?」
「所以你採取了當老師女友的手段?」
漂撇學長走向公用電話之時,葯部小姐回來了。
「老師收集了第一刷到最後一刷,換句話說,在最糟的情況下,必須檢查一百五十本。光是三不五時去玩,找機會偷偷檢查,根本不可能查得完,我只好設法住進去找。」
「我想不出其他辦法。起先我還以為睡個幾次就能解決,沒想到老師絕不留我過夜。我很心急,真的很心急。大筆錢財就在眼前,竟得為了這種事而放棄……一想到這裏,我決定不擇手段弄到手。」
這會兒輪到漂撇學長與小兔把剛入口的拉麵噴出來,真是骯髒。
「不是的。簡單地說——鴫田老師應該是連號買了好幾張吧?」
兩處都是平時還好、但這個時期的晚上完全沒有人跡的地方。的確,就算說自己被不知名人士叫到那種地方去,警方也不會採信的;更何況地點又是離鴨哥自殺的〈御影居〉極近的大學一帶。
「你已經知道小鴨為何跳樓了?」
「可是,學生的身家資料是必須保密的。」
「是啊!是人之常情嘛!」
「你以為你是照著順序對的,沒想到其中兩張彩券的順序對調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們快說啊!」
「就是鴫田老師。」
「我看是NG吧!」小兔一面在學長身旁坐下,一面損了他一句。本以為她要幫小池先生的腔,誰知並非如此。「對了,小池先生,之前的事怎麼樣了?」
「咦?什麼之前的事?」
「當時,你將彩券撿起來整理,卻有一張沒對過的混進已對過的之中,那張就是——」
面對高千的質問,猶豫著該不該回答的依然只有大和,繪理似乎早已打定主意不開口。
「可能的話,在今晚之內——」
要說二十二日,不就是繪理與鴨哥相偕到漂撇學長家召開最後一次婚宴討論會的隔天嗎?在那之後,繪理竟然又若無其事地去和大和「密會」?
當然,我不認為獎金能彌補一切,但還是為此感到些許安慰。
由於〈I·L〉座落於大學正前方,擔任行政人員的葯部小姐亦常來吃中餐;當然,她也知道我們總是泡在這家店裡。
「呃,再忍耐一下就好了嘛……之類的——」
地板塌了還在對彩券固然驚人,夾書籤更是厲害。
「為、為什麼你這麼想?」
「那小子聽了那番話以後,或許覺得是命運的安排吧!因為他也打算不留遺書自殺。小鴨肯定認為旁人無法理解他尋死的動機。未婚妻想和從前的男友複合,的確是原因;但要是他照實寫在遺書上,或許只會被人輕蔑,說他是個沒出息的男人,所以他決定不留遺書。就在這個時候,他得知〈御影居〉曾連續發生沒留遺書的跳樓案,因此他覺得這是命運的安排。換個說法,就像匠仔說的一樣,被「磁力」吸引;既然不留遺書,就選在那裡自殺好了。說不定連『禮物』都是他為了將自己的死神秘化,才刻意模仿過去跳樓案的特徵;因為他不願面對未婚妻背叛的事實。」
這麼一提,昨晚我們完全沒想過聯絡葯部小姐;她應該是在佐伯刑警等人造訪之後,才知道出了事。
我感到困惑。要說今村俊之,便是去年平安夜在〈Smartt·In〉看店的學生;替華苗小姐和我們包裝禮物的——雖然我記不清楚了——應該都是他。現在說要向那位今村同學打聽消息,莫非高千認為鴨哥的事和去年的華苗小姐一案有關?
信封中出現的,是淡綠色的票券——去年的聖彩彩券。
「這麼說來——」
「所、所以我不是說了……不可能啦!我可是睜大了充滿慾望的雙眼,把每個人買的每一張、每一個號碼都仔仔細細地對過;我敢賭上我的腦袋,絕對沒有中。」
「咦?現在嗎?」
當天二十三日的晚上七點,我們和小兔、漂撇學長在〈I·L〉會合。本來以為是糖果,吃了以後發現是小石頭,想吐出來,卻又因為某些身不由己的理由而無法吐出——學長帶著可窺知這般心境的不滿神情,開始對高千與我說明。
也許鴨哥是得知過去的兩件案子后,才起了「模仿」之心;即便如此,光就這點關連性,還不需要去向今村俊之打聽消息。那麼,高千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學、學長哪是我的恩人啊?」
「什麼奇怪的話?」
雖然我們不認識今村某某人,但對方似乎認得高千。無論是為了何事,難得高千打電話到家裡來,他便抓住這個大好機會開口邀約。
「呃,抱歉,在這種時候問你這種事;警方有沒有詢問你的不在場證明?」
「代理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