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訪代孕群落
第五節 退役小姐
司機說:「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然後,司機說出了一連串的地名。
車子在一幢居民樓下停住,神婆子對司機說:「你們上去吧,我就不去了。」然後,她把一串鑰匙交給了司機。
我笑著說:「不是她們不願意,是我不願意,你們這裏的代孕媽媽怎麼都不好看?」
黃頭髮面無表情地說:「我才不會想他,我只想錢。一開始我就知道這是人家的崽子,我當然沒有感情。崽子給他,錢給我,我就走了。」
神婆子拿來了一份合同讓我看,這是公司和代孕媽媽簽訂的合同,這個合同多達三頁,上面寫著:「不許打聽客戶的任何情況,不許告訴客戶自己的任何情況,包括真實姓名、家庭地址、電話號碼等等信息。」「懷孕期間,不準私自外出,不準和外界任何人聯繫。」「孩子交給客戶后,不準探望,不準打聽,否則公司有權扣發所有收入。」
我點點頭。
「啊呀。」她驚訝地叫起來,然後拍著手,像根粗壯的彈簧一樣在座位上顛上顛下,「我就在某某路上班。」
許多女人懷孕后,都會加強營養,因為均衡的營養不僅僅是自己需要的,更是腹中胎兒需要的。我向廚房望了一眼,看到案板上只有一根紅蘿蔔,一棵白菜,一堆菠菜。代孕媽媽每天就吃這樣簡單的飯菜,這點蔬菜又能有多少營養成分?而客戶支付的是巨額的費用啊!這家代孕公司的確太黑了。
「不到30萬。」
我問:「你的那兩個前夫呢?」
當天晚上,我就開始寫這篇關於代孕媽媽的稿件,我覺得我該了解的,都已經了解透徹。現在,就差給代孕公司交錢,把代孕媽媽帶回家了。
她的臉馬上就笑成了一朵塑料花,看著司機說:「就是,就是,你怎麼知道?」
我問:「你懷上的是誰的孩子?」
我問,如果夫婦不孕,那應該怎麼辦?
離婚第二年,她又認識了一個在工廠上班的男子,男子屬於技術工人,他們很快就結婚了。這時候,她的父親在煤炭局當局長,極度的權力和金錢膨脹讓這家人又失去了理智,她和她的父親都看不起這個工人身份的男子。兩人在吵吵鬧鬧中度過了四年後,又離婚了。
神婆子好像很關切地對我說:「你看上哪一個了,她不願意,我替你出面說。」
她說每年過年的時候,來給他爸爸送禮的人在門外排隊,不送煙酒,不送禮品,送的是一個小包,小包里是剛剛從銀行取出的,數字編號還沒有打亂的一沓沓錢。後來,有煤老闆還嫌送錢麻煩,乾脆給她爸爸送銀行卡,密碼就寫在銀行卡的後面。
廚娘說:「她們在這裏挺好的啊,有電視看,還有人聊天。一點都不寂寞。你看,客廳這麼大,還能做廣播體操。」
她上了車,坐在我的旁邊,她的身上有一種劣質香水的氣味,頭髮染成了暗紅色。她穿著裙子,裙子下是一雙粗壯的小腿。上身是一件長T恤,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了深深的乳|溝。她的身上有一股妖氣,這不是正常女人應該有的。她討好地笑著,笑容像塑料花一樣虛假而不真誠。每當她笑的時候,眼角和額頭就會像衛生紙一樣皺皺巴巴。她的年齡應該在30歲以上,卻又把自己打扮得像個18歲的純情少女。
腳步聲響了幾下,又停止了,接著,是下樓的雜狂而急促的腳步聲,房裡的所有人都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孕婦們也都從床底下櫥櫃里鑽出來了,小聲地用各種方言罵著。司機給我端來了一杯水,說:「李總,喝吧。」
她打斷了我的話,臉上又帶著誇張的驚訝表情:「對我不好?你有沒有搞錯?誰敢對我不好?」
她有過兩九九藏書次婚姻,第一次婚姻是在他的父親當鄉鎮副書記的時候舉辦的。結婚後,丈夫對她百依百順,他們還生了一個女兒,可是,他們全家都看不起這個當小公務員的丈夫,在孩子還沒有滿一歲的時候,他們就準備讓她離婚。丈夫不願意離婚,她的父親和法院的人,開著車子從丈夫的遠房親戚家找到他,強行讓丈夫在離婚判決書上簽字了。
「沒事吧?」我問。
她年齡大了,賣不動了,沒有人找她了,她就來做代孕媽媽。
我忍住笑說:「好的,是陽光志願者。」
下午,就在我見到那兩個極品女人的小房間里,我見到了曾是妓|女的這名「陽光志願者」。
神婆子讓我下午在公司里等候,到時候,「陽光志願者」會來見我的。
「生這樣的一個孩子,所有費用大概需要多少錢?」我問。
白夫人說:「做這事比在工廠打工輕鬆多了,每天什麼都不幹,還拿的是高工資。」
「哦,我知道了,我們那個旮旯的人都把男人叫爸爸,但不是真的爸爸,意思就是像爸爸一樣親,是不是這意思?」辮子問。
我問:「你家在哪裡?」
我問廚娘:「你們住在九樓,行動不便,孕婦們怎能爬這麼高的樓梯啊?」
她輕佻地說:「玩兒啊,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正說著,突然門外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廚娘臉色大變,她悄聲說:「快,快。」四個孕婦像四隻身手矯健的貓,兩隻藏在了床底下,兩隻藏在了衣櫥里。廚娘和司機面面相覷,都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做著噤聲的手勢。
第二天,我讓實習生找到那家代孕公司的所在地,發現已經人去樓空。不知道他們流竄到了哪裡。
神婆子說:「那你要快點啊,很搶手啊,全國各地的人都在我這裏搶代孕媽媽。」
代孕媽媽是否合法呢?我採訪了律師。律師拿出衛生部剛剛頒布的《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說,國家相關部門規定,嚴禁把人工生殖輔助技術商業化和產業化,禁止實施代孕技術。所以,代孕服務顯然是一種違法行為。這位律師認為,公民有生育權,但必須合法生育,隨著不孕不育夫婦的增多,這幾年,有些人公然打著代孕的旗號收斂錢財。所以,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第二次離婚後不久,她的父親東窗事發,鋃鐺入獄,家產被查封,她一下子從驕傲的孔雀變成了落湯的母雞。
這篇稿件在那張縣級報紙上發了一個整版,這是以前的專刊才能享受到的待遇。而專刊都是縣級各部門的成績檢閱,是要掏錢的。副總編誇獎說:「這是報社成立以來最好的稿件。」
黃頭髮已經懷孕八個月,肚子像一座隆起的山丘,我問:「孩子生下來給了人家,你會想嗎?」
廚娘說:「她們怎麼能出去?計生檢查這麼嚴,要被發現了可就不得了了。她們除過一月一次去醫院,其餘時間都要待在這裏,哪裡也不能去啊。」
車子駛進了一座小區,小區很普通,沒有圍牆,沒有保安,只有幾幢孤零零地圍在一起的破舊的居民樓,就像幾個老人圍坐在一起開討論會。小區的空地上,堆滿了垃圾、枯葉和狗屎。空氣中氤氳著一股腐爛變質的氣味。
奧迪載著新來的代孕媽媽,一直開到了那幢樓前。司機帶著代孕媽媽上樓安排去了,神婆子不放心,一直將脖子伸出窗外,透過樓層玻璃殘缺的窗戶,看著他們一層高過一層的身影。終於到了九樓,看不到他們了,神婆子就心急火燎地掏出手機打電話:「你快點下來啊,送個婊子哪裡需要這麼久?」
對這個腦殘女人,我徹底無語。
「黑read.99csw.com白夫人」挺著大肚子在地板上散步,用手扶著腰,左顧右盼,悠然自得。她們就像兩隻遊走在水缸里的金魚,快要碰頭的時候,又分開向後遊走。她們的行動受到限制,她們的思維也被鉗制,就連她們彼此之間,也不知道對方的真實信息。
在這樣簡陋的環境中,這樣一群文盲女人,這樣粗糙的飯菜,又能生出什麼健康的孩子?
她張大嘴巴,臉上又帶著誇張的表情,她問:「我們在一起玩過?我怎麼對你沒有印象?」她把我當成了和她在一起玩過的嫖客。
我們坐在車子里,神婆子說,有一個代孕媽媽來了,剛剛下火車,要司機去火車站把她接過來。「剛來的,很新鮮,你喜歡的話,今晚就帶走啊。」神婆子轉過頭,笑著對我說。
神婆子異常精瘦,只剩下一把一捏就會嘎巴作響的干骨頭,她的鼻翼邊有一顆醒目的黑痣,臉上額頭上全是皺紋,身上異味撲鼻,是那種狐臭混雜著香水的異味,讓人聞后直想打噴嚏。
黃頭髮操著四川口音說,她一年前來到這裏,找工作找不到合適的,太累,又賺不到錢,看到電線杆上的代孕廣告,就報名參加了,「沒想到這麼快就懷上了。」她麻木的臉上帶著笑容。
我問:「整天待在這間房子里,會不會憋得難受?」
她五官搭配還算精緻,年輕的時候應該還算漂亮。她說話時喜歡用舌尖發音,尾音拉得長長的,這種口音兩個月前我在省城工作的時候,常常能夠聽到。這是省城的口音,和這個縣級市的口音有著比較明顯的差異。
坐在車子里,我心中感慨不已,這樣一輛百萬元的車子,我奮鬥一生也買不起。而文盲神婆子,靠著裝神弄鬼,靠著替人代孕,居然發財了,而發財后居然變成了「黃總」。這世界太奇妙了!小時候老師經常諄諄教誨我們說:「知識改變命運」,「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現在我才發現:騙術改變命運,嘴巴里有黃金屋,嘴巴里有小帥哥。
她向我講起了她的家世和經歷。
既然她這樣認為,我就索性一路假裝到底。我看著她眼角的魚尾紋說:「你還跟我說過,你結婚又離婚了。」
神婆子一直在聽著,一直沒有說話,現在看到這個新來的代孕媽媽和自己的司機打得火熱,她忍不住妒火中燒,醋意噴薄。她威嚴地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咳嗽,眼角掃過司機的臉,司機臉上剛剛綻開的笑容像被突如其來的寒流冰凍住了一樣。我從後視鏡中看到那種奇怪的表情,終於沒有讓笑聲滾出喉嚨。
司機說:「聽口音唄。」
律師說,應該到正規的三甲醫院去檢查,去做人工授精,做試管嬰兒。國家醫療機構對做試管嬰兒有著嚴格的管理,就是為了防止不法之徒趁機牟取暴利。在三甲醫院里,做試管嬰兒收費很合理,根本不像代孕公司那樣動輒就是幾十萬,而且,還有安全保障。孕婦完全沒有必要躲躲藏藏,影響胎兒健康。所以,代孕公司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公司。
那名沒有懷孕的女人40多歲,她笑吟吟地迎上來,手上還拿著一根菠菜,她正在廚房擇菜。她知道了我的來意后,介紹說,這些孕婦都是代孕媽媽,其中有兩個,一個皮膚黑的,一個皮膚白的,是給同一個客戶懷孕的,「都是六個月的身孕,也會同時生下來,到時候申報戶口的時候,我們就報雙胞胎啊。」廚娘還悄悄告訴我,這倆「黑白夫人」同一張床上伺候一個客戶一個月,結果兩個人都懷上了。
黑夫人說:「不會啊,半夜時候,等到這幢樓房安靜的時候,我們就會在樓頂上看月亮。九-九-藏-書站在樓頂上能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份合同把代孕媽媽完全當成了一架生育機器,沒有思想沒有溫度的生育機器。代孕媽媽懷孕后,為了逃避檢查,為了躲避麻煩,她們就把代孕媽媽關在了籠子里,徹底與外界斷絕了來往。這樣的孕婦,這樣的環境,能夠生下一個健全聰明的孩子嗎?
她對自己的過去絲毫也不避諱,她已經毫無羞恥心。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能夠讓她害羞。她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眼睛大而無神,顯得空洞無物。她坐在我的對面,距離很近,時不時還會用手摩挲我的胸部:「哇,你身體好壯啊。」
我故意說:「我在省城的某某路上見過你,你在髮廊工作。」
神婆子剛剛說完,又迴轉身,繼續打電話:「還沒有下來?快點快點,是不是被那個婊子的臭屄吸住了。」
黑夫人說著話,沒有留意,突然摔了一跤,廚娘和我都驚呼一聲啊呀,一起跑過去。黑夫人卻自己爬起來了,臉上還帶著笑。
很多女人懷孕后,都會買一大堆《懷孕指南》、《胎教必讀》之類的書籍,然而,在這裏,我找不到一本這樣的書籍,這裏連一片紙也找不到。可能代孕媽媽們文化程度都不高。果然,我問后才知道,她們都只是初中畢業。
房間的陳設很簡陋,一台21寸電視機,一台飲水機,廚房裡是煤氣灶,沒有抽油煙機,牆壁上糊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油煙,看起來齷齪至極。兩間卧室,兩張床,床單被子都很陳舊,真想不到四個孕婦是怎麼睡的。
我說:「我要回家和太太商量一下,把她接到我們家居住。」
代孕媽媽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標準來理解的。從我暗訪過的幾類女人中,我總結出了:妓|女沒有感情,酒托沒有道德,代孕媽媽沒有母愛。
她說:「最近生意好得不得了,人手不足,要不,你過上兩個月,我們這裡有兩個剛生完孩子。這兩個都漂亮,像年畫里的女子。」
我說:「我見了兩個,長相都對不起觀眾,好歹也要比我妻子漂亮點嘛。要不然我代孕幹什麼。」
還有兩個女人,一個染著黃頭髮,一個扎著辮子,她們都操著不同的外地口音,一個來自四川,一個來自雲南。
神婆子像江湖傳言中的總舵主一樣,有一絲威嚴。她坐在我的對面,雞爪一樣的手指不斷地敲擊著桌面,似乎是讓人們留意她手指上的鑽戒。她抿著乾癟的嘴唇,嘴唇后是她竭力要隱藏起來的凸出的牙齒。兩頰無肉,眼睛深陷,尖嘴猴腮,相面書上說,這樣的人最陰險狡詐。
代孕媽媽還在喋喋不休,說起自己所在的那條路上的風景:中國聯通的巨幅廣告牌、古老的榕樹、麥當勞快餐店。我知道了這個代孕媽媽的真實身份,她以前是妓|女。那條路是省城有名的紅燈區,路邊都是掛羊頭賣「人」肉的髮廊,每當華燈初上的時候,這些髮廊次第打開了卷閘門,幽暗的彩燈將這些髮廊映照得異常曖昧,袒胸露乳的妓|女們在燈光下鬼魂一樣地遊盪,見到有男人從門口走過,就嗲聲嗲氣地喊道:「來呀,來呀,推拿按摩。」
隔了幾天後,我撥打了神婆子的電話,說我想見見剛來的那個代孕媽媽。
她洋洋得意地說:「第一個現在在市級政府部門上班啊,很有錢;第二個在南方開工廠,錢更多。」
走在黑漆漆的樓道里,我才看到,這幢年代久遠的居民樓根本就沒有電梯。樓道陰暗潮濕,牆壁剝落殘破。剛才,神婆子還說,每個客戶每月要給代孕媽媽5000元生活費,而這麼高的生活費,居然給代孕媽媽提供的是如此惡劣的居住條件。
代孕媽媽站在車站旁的https://read.99csw.comIC電話前,手中還拿著一個粉紅色的手機,她的腳邊是一個皮箱,一個紅色的坤包斜跨在腰間。看到了奧迪車,她很驚訝,臉上一副誇張的笑容。司機走了下去,她看到又來了一個帥哥,臉笑成了一朵狗尾巴花。
那個扎著辮子的女人說:「你也叫李總?前天還來了一個李總。怎麼這麼多人叫這名字?」
這時,司機的手機響了,是神婆子黃總打來的,她在催促我們下樓。
她笑著說:「沒問題,你見到了她們,也就放心了。你來了好幾次,看得出是真心和我們做生意。我們也不是騙子公司,我們是誠信做生意。」
我說:「你從省城來的?」
最新款式的奧迪從大街上駛過,惹來路人艷羡的目光。在火車站前面的拐彎處,有兩名身穿制服的人,不知道是保安還是巡警,對著奧迪神情嚴肅地敬禮,他們怎麼會想到,這輛價值百萬的車子里,坐的是一個拉皮條的老婆子,一個招搖撞騙的老流氓。「開好車的就一定是好人?」幾年後,劉德華在電影《天下無賊》里憤怒地說。
她依舊眉飛色舞:「這說明我有眼光啊,你看看我培育的這兩個男人,都是人上人啊。」
我一路上都在想,一個不看書不看報不會上網的老妓|女,怎麼就會找到這個小城市來做代孕媽媽?我問神婆子:「你們的代孕媽媽來自五湖四海,她們怎麼知道你們公司的?」
她說:「怎麼會沒有好看的,好看的多了去了,我們有近千名代孕媽媽供你挑選。」
神婆子在電話里糾正說:「她還沒有懷孕,她叫陽光志願者。她從事的是陽光產業。」
我說:「這裏太悶了,孕婦要適當活動點兒。」
黃頭髮嘲弄地看著我,拍拍自己的肚子說:「我想什麼?想這狗崽子?我有崽,我孩子都上五年級了,我賺了錢就回家帶我的崽啊。」
我說:「我不想再等了,能不能讓我見見你們的代孕媽媽,要懷上的。」
司機帶著我,氣喘吁吁地爬上了九樓,這是樓頂,打開門,我驚訝地發現,這裏面居然有五名女人,其中四名是孕婦。
我想,這個老妓|女一定是看到那條路上的小廣告,就投奔而來的。
我笑著解釋說:「我不叫李總,我姓李,大家出於尊敬,把姓李的人都稱為李總。」
她滿腔熱忱地看著司機:「你去過省城?」
她拉著臉,沒有吭聲。
我繼續以一種無所不知的口吻說:「你前夫對你一點也不好,你便離家出走……」
我說:「這個孩子也是你懷的,是你生的,你以後不想來看孩子?」
後來,她把女兒交給回到老家鄉下的母親撫養,自己跑到南方當妓|女。又過了幾年,人老色衰,就萌發了當「陽光志願者」的想法。
神婆子揚揚得意地說:「我們有公關部啊,專門負責對外推廣,大小城市的牆上都有我們的廣告。」
神婆子帶著我乘電梯來到了樓下,樓下停著一輛新款奧迪。神婆子走到了車子跟前,從車子里鑽出了一名20多歲的男子,點頭哈腰地叫著「黃總」,然後給神婆子打開了車門。原來神婆子姓黃。
神婆子這些年依靠這些代孕媽媽應該賺了很多錢,她戴著一枚鑽戒,碩大的鑽石熠熠閃光;她還戴著項鏈,鉑金的,白色的項鏈襯托得她的皮膚更黑了,看起來,她的脖子上像被切割了一個「V」字形的刀口。
她說:「在山西。」
這家代孕公司藏在居民樓里,這幢居民樓一梯兩戶,兩戶都是代孕公司的辦公地點,一戶是接待客戶的,一戶是提供客戶和工作人員、代孕媽媽媾合的。沒有人會來到這裏,除非客戶和代孕媽媽。這家代孕公司沒有招牌,也沒有營業執照,沒有九*九*藏*書完稅證明,沒有任何標誌能夠看到這家公司的業務是提供代孕。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黑公司。
她說:「不知道,一個中年男子,胖胖的,很有錢,帶我去他家住了倆月,就懷上了。他家的房子好大啊,像宮殿一樣。我沒有問他的名字,也不能問。他也不知道我的名字,他有一次問我,我說你就叫我阿娟吧。」
神婆子向我介紹了她們公司的工作流程。她說,公司開展這麼多年來,已經給數百名不孕的夫妻解決了後顧之憂,實在是功德無量。首先,你自己當面挑選好代孕媽媽,然後,公司會帶著你和代孕媽媽去醫院體檢,體檢完畢后,你就可以與公司訂立合同,交錢;代孕公司也會和代孕媽媽訂立合同,這個合同內容很詳細。合同簽訂好以後,你就可以來這裏(就是對面那套布置溫馨的房子)和代孕媽媽同居,也可以帶著代孕媽媽出外同居。代孕媽媽懷孕后,就必須把代孕媽媽交回公司,公司安排代孕媽媽的一切食宿,你需要按月繳納代孕媽媽的生活費用,包括房租、吃飯、零花錢等,一月5000元。代孕媽媽去醫院生孩子時,你可以陪同,這時候,准生證什麼的都由代孕公司提供。孩子生下一周后,代孕媽媽出院,你抱走孩子,以後兩清,互不干涉。
「沒事。」黑夫人說。「有事才好呢,重新懷孕,該給我的,一分錢都不能少。」按照這家代孕公司的規定,如果意外流產,客戶要支付一半費用,代孕媽媽再重新懷孕。兩次懷孕的間隔期間,客戶需要支付工資費用。
我聽得毛骨悚然。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女人。
代孕公司應該屬於哪一個部門管理?律師卻犯了思量。最後,他說,可能屬於工商、衛生、公安、稅務、計生等部門聯合管理。代孕公司從事代孕業務,沒有執照,屬於無照經營;代孕公司違反了衛生部的相關條例,衛生部門應該管理;代孕公司限制了代孕媽媽的行動自由,公安部門也能管得著;代孕公司收取巨額代孕費,卻沒有上繳一分錢,稅務部門也會管理;代孕公司的代孕媽媽都屬於違法生育,也屬於計生部門的管理範疇。
她望著窗外,自顧自地說:「沒想到你們這座城市這麼小啊,樓房這麼矮,車子這麼少。我一直是在大城市生活的,真不習慣。」
掛斷電話,神婆子轉身對我說:「這個好看啊,中意嗎?」
我有點悲憫地說:「你當初如果好好珍惜其中的一個,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黃頭髮看起來年齡大些,也面相和善些,我問:「相隔這麼遠,你們是怎麼知道這裏可以代孕的?」
她說,她出生在一個官員家庭,他的父親是山西一個縣的煤炭局局長。在山西這個產煤地區,煤炭局局長權力很大。
司機說:「應該就是省城來的。」
我相信她的話,因為她連自己當過妓|女的事都不會避諱,在她的心中,根本就沒有什麼善惡是非曲直,她也不知道什麼叫做羞恥。曾經權傾一時的貪官,現在遭受牢獄之災,而他的女兒,成了妓|女,成了代孕媽媽,這可能是老天爺的報應。
這是一群什麼女人啊?為了錢,她們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願意做。這是一群讓人匪夷所思的女人。
我問:「山西距離這裏好遠啊,你怎麼會來到這裏?」
她笑了,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她說:「是的啊,我離婚了才來到南方。」
這四個孕婦都比阿玉介紹給我的那兩個極品女人好看些,看來,那兩個極品女人是別人挑挑揀揀后剩下的賣不出去的爛番薯。阿玉極力想把這兩個爛番薯推銷給我,然後自己就能拿到業務提成。
我也笑著說:「先看看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