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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驚人的發現

第八章 驚人的發現

這些東西看上去都年代久遠,布滿了歲月的痕迹,甚至有些已經有了毀損。其中大部分是一些面具,玉制的居多,造型與死去的外婆臉上所佩戴的面具風格一致,造型古樸奇異,帶著遠古社會特有的誇張。另外,還有幾個利用動物的頭骨甚至人的頭骨作為主體,用綠松石碎片拼貼在骨骼表面后再鑲嵌以木雕、羽毛、貝殼和玉珠等製成的頭飾,它們是如此龐大而沉重,以至於長庚不禁佩服外婆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才能用瘦弱的身軀將它們全都搬運進幽暗的天龍洞深處。
錢寧慧的手一抖,渙散的視線重新聚攏,落在長庚的臉上。「我剛才就像做了一個夢。」她低低地說著,語聲里還帶著「夢」中殘餘的驚懼。那段回憶雖然有關逃生,卻比死亡更為恐怖。
「所以……」錢寧慧似乎明白了點什麼,卻又表達不出。
「在看什麼?」這絲笑意比其他表情更讓長庚不安,他不由著急地開口詢問。
「我明白了,」長庚又端詳了一陣平安扣,在錢寧慧謙虛好奇的目光中開口解釋,「如果我猜測得不錯,這塊平安扣和死亡瓶一樣,具有潛在的催眠作用。只是死亡瓶讓人心中被平生最可怕的經歷纏繞,從而萌發出死亡幻想;平安扣的作用則恰恰相反,它激發人們最幸福快樂的回憶和生活的勇氣,並搜索潛意識裡的記憶作為支持。」
討厭,又裝沒有情緒的機器人!錢寧慧恨恨地跟著他爬下斜坡,心想遲早有一天自己要給他做一次催眠,將他心裏的話都問個一清二楚。
「大概是你的潛意識覺得,平安扣帶來的愉悅已經和其他可怕的經歷混雜在一起,特別是寶生的死和他媽媽的詛咒。與其把它們全都記住,不如把它們全部忘掉,」長庚停了停,將手中的平安扣小心地放進背包,「何況你並沒有把它真正忘掉,當你被死亡瓶的照片影響后,正是你潛意識中平安扣的作用才讓你避免了更多的損害。由於實物比照片和記憶的威力更大,現在我相信你已經完全克服了死亡瓶照片帶來的心理暗示。」
「這是瑪雅文字,意思是『血』或『血緣』,」長庚朝著前方外婆的遺體行了個禮,轉身朝洞外走去,「而外婆和你,既流著中國人的血,也流著瑪雅人的血——聖城祭司家族的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洞廳內始終沉默無聲。長庚一直安靜地坐在那堆古物前,不甘心地一件件摩挲著,彷彿存心要從中找出湮沒已久的秘密。而錢寧慧——
「所以,當你小時候被困在這裏時,雖然沒有食物,平安扣激發的求生意識讓你心境平和,擺脫了一般被困者極易陷入的精神創傷和瘋狂行為,並以最節約能量的方式存活下去。所以,雖然你獲救時已經因為嚴重消耗體內物質而骨瘦如柴,身體和精神卻沒有受到根本傷害;當聽見外界的救援聲音時,你可以憑藉本能,也就是潛意識的指引爬向洞口。」長庚解釋。
「我……我不知道……」錢寧慧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女孩,獃獃地聆聽著大人的訓誡,好半天才想起來招認一句,「他走了。」
「啊!」錢寧慧驚叫一聲,驀地抱住了腦袋。
「看看這些,你是否有特別的感覺?」將錢寧慧領到洞廳的角落,長庚讓她坐在那堆面具和頭飾之中,只要一抬頭,錢寧慧就能看清高處外婆帶著玉石面具的身影。
「我不知道……」錢寧慧垂下頭,驚恐地回答,「反正我一直乖乖地待在這裏,沒有吵她……」
長庚沿著斜坡爬了上去,順著錢寧慧的眼光往前看,看見面前的石筍上掛著一枚玉璧一樣的東西。不過它的形狀比傳統的玉璧小了許read•99csw•com多,只有大衣紐扣大小,吊在一根細細的金屬鏈子上。那鏈子非金非銀,經過幾十年依然閃動著純白色的光澤,也不知是什麼金屬打造的。
蠟燭熄滅了。沒有光,也沒有聲音,彷彿世界已經毀滅,人類已經滅絕,無論怎樣尋找都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地底的洞穴,原本就以黑暗和幽閉刺|激人們的好奇,也折磨他們的神經。
「帶我去見仙女,」長庚提示著,「想一想你當初怎麼找到她的。」
「你在說什麼,念咒語嗎?」她的臉上還帶著笑意,但隨著長庚不斷的念誦,錢寧慧心中的愉悅也越來越淡,讓她忍不住發言抗議,「你到底在念什麼,聽得我心裏慌慌的!」
「你看見了什麼?」長庚的聲音,平緩地在黑暗中響起。
掏出手機,長庚將這些面具和頭飾拍下照片,然後一件件地仔細觀察。沒有錯,這些東西絕非中國古代風格的儺戲道具。與其猜測它們是貴州本地少數民族特有的巫術用品,不如說……他看了一下手機,沒有信號無法上網,但是長庚相信自己的判斷,這些物品的製造工藝和裝飾風格,分明就是古代瑪雅文化的祭祀用具!
「什麼小哥哥?我不記得了!」錢寧慧慌亂地懇求,「帶我出去……我害怕……」
然而長庚並不回答,反倒湊得近了些,讓錢寧慧覺得那個被珠玉寶石裝飾起來的骷髏頭活了一般在自己面前晃動。或許知道那是長庚,她心中並不真的害怕,反倒湧起一種異樣的興奮來:「就這些嗎,還有呢?」
「媽媽……嗚嗚,我要媽媽……」錢寧慧像個稚拙的小姑娘一樣撲在河水裡哭起來,哭了一陣又濕淋淋地掙扎著從水裡爬起。她一邊抹著眼睛抽泣著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在河水快要沒到她膝蓋的地方爬上了旁邊一塊巨大的鐘乳石。
打開頭燈,長庚一寸寸掃視過石盾后的地形,很快發現在洞壁下端有一個天然小洞。他試了試大小,剛好可以供一個身材瘦削的成年人通過,於是他匍匐在地上,慢慢爬了進去。
「早忘了,」錢寧慧才不會跟長庚說自己想擺脫孟家遠的嘮叨,「大概是覺得好玩唄。」
「嗯。」錢寧慧不由自主地彎下腰,用臉頰蹭了蹭長庚的手掌,似乎要確認他活人的體溫。下一刻,她藉著長庚的拉力,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轉過頭,赫然發現錢寧慧已經不在原地!他心裏霍地一跳,趕緊站起身,這才發現錢寧慧不知什麼時候沿著鐘乳石斜坡爬到了外婆的屍體附近,正獃獃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一根半人高的石筍。此刻她對外婆的屍體不但全無恐懼,臉上竟然還凝滯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對呀……」錢寧慧低低地驚呼。她先前一直沉浸在平安扣帶來的愉悅氣氛之中,倒真忘了仔細分析上面複雜的雕刻究竟是什麼寓意。此刻仔細看去,那平安扣表面雖不大,鏤刻的紋飾卻複雜抽象,只能依稀分辨出一條盤曲的龍或蛇,還有一個戴著複雜頭飾的人。另外,平安扣背面還刻著一些筆畫圓潤的字元,彷彿中國古代的篆刻風格,卻一個也無法辨認。
「你的同伴呢?」長庚忽然問,「就是和你在一起的小哥哥?」
長庚愣了愣,眼中流過一絲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的情緒,最終只低低說了一句:「我們下去吧。」
「記得這個嗎?」長庚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的浮土裡畫了一個符號。那個符號由一些弧形線條構成,彷彿中國古代篆刻的印章,卻看不出什麼寓意。
「你現在閉上眼睛回憶一下,能記起剛才我們一路行進到這裏的路線嗎?」長庚忽然問。
九九藏書來,自己的推測果然是正確的。長庚將麻袋中的物品一件件在地上陳列好,終於明白當年錢寧慧的外婆為什麼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住這些東西了。
那是一種奇怪的語言,不像由拉丁語系輕重音分明的多音節構成,反倒接近於漢語或日語,絕大多數音節都清脆有力,念誦起來恍如大珠小珠四處滾落,讓錢寧慧一下子有些驚詫。
「誰不想知道謎底?」錢寧慧瞪了長庚一眼,「可是剛才我也看過,外婆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記錄。我也不信我媽會知道,外婆走的時候她還不到七歲呢。」
長庚也靜默地聽了聽,卻並沒有聽見別的聲音,然而錢寧慧已經悉悉率率地行動起來。她彎下腰,伸出雙臂在黑暗中摸索著,如同一隻在地底暢通無礙的小鼴鼠,窺破了某張地圖一般熟悉而輕捷地走向大廳一側。
那個人穿著雲峰堡內女子日常的大襟長袍。由於年深日久,深藍色的布料已經泛黑,原本五彩精美的花邊也開始朽爛,露出衣袖下萎縮乾枯的手臂,彷彿懸挂在村民屋檐下隔年的臘肉。更可怖的是,那個人的臉上戴著一個奇怪的面具,遮住了她的本來面目。
「我聽見了爸爸的聲音,可是我使勁喊他也聽不見……」錢寧慧吃力地搜索著被埋葬多年的記憶,「後來我就一直爬一直爬,終於看見了燈光,然後我就累得睡著了……」
「就像刻在那個平安扣後面的符號。」錢寧慧回答。
若她還是當年那個四歲的小姑娘,現在河水已經沒到了她的腰部,上岸是必然的。長庚默默思忖著,也爬上那塊如同盾牌一樣的鐘乳石,然後他驚訝地發現——錢寧慧不見了。
錢寧慧獃獃地看著長庚的動作,他彷彿一個表演獨角啞劇的演員,扎完后又用力在虛空中一劃,似乎剖開了某種堅韌的東西,然後他叉開五指,使勁在剖開的地方用力一掏,彷彿捧出了一件珍貴的物品。再然後,他拿著那個華貴的骷髏頭對著錢寧慧晃了晃,手一揚,那個剛剛掏出來的東西彷彿朝著錢寧慧飛了過來!
「我什麼也看不見……」錢寧慧顫抖著回答,「到處都很黑……」
「奇怪,我怎麼會記得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錢寧慧心裏有點恍惚,說不定,當初她之所以一定要去參加那個心理實驗,也因為海報上的符號對潛意識造成了影響。
「那個小哥哥的媽媽,今天不是來找過你嗎?她說——」長庚忽然模仿起先前吃飯時那個襲擊錢寧慧的瘋女人的聲音,「小慧,你不是和寶生在一起的嗎?怎麼你在這裏,寶生去哪裡了?」
遠在墨西哥尤卡坦半島上的瑪雅古國,與中國西南深處的貴州雲峰堡,果然存在某種特殊的聯繫。這個結論是如此明顯,但當長庚慢慢檢視那些來自遠古異域的面具頭飾,仔細觀察那些綠松石碎片組成的圖案和玉石上刻畫的花紋時,卻沒有更多的收穫。
「那你怎麼能找到出去的路呢?」
「不,我其實並不怕,」錢寧慧想了想,「叫,是因為……你做得不合常理。」
「是嗎?」長庚彎下腰將那個用綠松石碎片鑲拼的人骨頭飾拿了起來,眼看原本的綁帶已經朽爛,就從背包里找出根細長的攀援繩來,牢牢地將那個華麗而又恐怖的頭飾綁在了額頭上。這樣只要他微微低下頭顱,錢寧慧所見的就是一個鑲滿玉石和貝殼的骷髏頭在自己面前晃動了。
「好歹泄露一點點嘛。」錢寧慧的好奇心被他挑到了山尖上,晃啊晃的哪裡落得下來。情急之下,她一把拉著長庚的胳膊,像個撒嬌的小女孩一樣搖晃起來:「要不我走到半路就被憋死了……阿嚏,阿嚏!」她的身體似乎剛想起九-九-藏-書自己在地下河裡泡了個透,遲到的噴嚏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
「我是說——全部的謎底。」長庚著重強調了「全部」兩個字,然後他對著滿臉驚訝的錢寧慧點了點頭,「沒錯,我知道至少一部分謎底。」
「仙女在哪裡,」長庚走近她,照例不動聲色地問。
石鐘乳瀑布后的縫隙很窄,幸而錢寧慧和長庚身材都纖瘦,才得以通過這個縫隙。而石縫的盡頭,果然出現了一條淺淺的地下河。
長庚輕輕出了一口氣,看樣子再也無法從錢寧慧四歲的記憶中榨取什麼出來了。於是他蹲下身子,輕輕握起錢寧慧的雙手,看著她迷濛空茫的眼睛,低聲說了一句:「醒來吧。」
「啊!」黑暗裡,終於響起一聲驚恐的尖叫,那是錢寧慧的叫聲。
突然,長庚的視線落在一個不起眼的麻袋上。那麻袋材質早已腐朽,用手指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上面依稀還可以看到××公社的字樣。他伸手將麻袋扯開,頓時露出裏面一堆令人眼花繚亂的物件來。
「不要路標,我也能帶你出去。」錢寧慧興奮地回答,「我現在就是一台人體導航儀!」
毫無疑問,面具后的女人已經死了。可是這根本不能解釋四歲的錢寧慧無意中闖入這個洞廳時,是如何在飢餓與驚駭之中熬過20多個日夜,並最終成功爬向天龍洞的出口。
錢寧慧一直往前走,河水越來越寬,終於沒過了河邊狹窄的通道。長庚跟在她身後,不得已踏進地下河。雖然河水只沒到腳踝,卻冷得刺骨。走著走著,錢寧慧忽然腳下一滑,摔進河水之中,長庚伸了伸手想拉她一把,最終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什麼也沒有做。
「有一條河,我順著河走。」錢寧慧忽然停下了敘述,半晌才輕聲說,「聽,那是河水的聲音。」
長庚一怔,猛地抬起頭來。已經兩個小時過去了,錢寧慧在做什麼?
「因為看著它,我就會忘記肚子餓,忘記害怕,可以平靜地在山洞里睡著,就像睡在家裡的床上一樣,」錢寧慧繼續說,「就算是現在我看著它,也覺得心裏很平靜,很舒服,所以我爬上來,想要離它更近一些。」
「他不是走了,是死了,」長庚依舊模仿著瘋女人的聲音,冷笑著糾正,「可為什麼寶生死了,你還活著?是你害死了他,對不對?」
不出所料,石壁后又是一個寬敞的大洞,洞內鮮少細長豎立的石筍石芽,更多的是適合坐卧的石幔石床。由於洞頂有不少潛藏的縫隙直達地表,洞內不僅充滿了昏暗的光線,而且空氣清新,完全掃去了先前的窒悶潮熱之感。加上挨近河道取水方便,這個洞廳果然是一個比較適合人類居住的所在。
「然後?」錢寧慧彷彿只剩下四歲時的心智,對長庚的問題一時無法反應過來,半晌才抽抽噎噎地回答,「然後我就一直爬啊爬,一邊哭一邊爬……然後,我就看到了仙女……」
「像,但是是不同的字元。」畫好的一瞬間,長庚隨即將浮土上的字元抹去,「至於這個字元,更早以前你也見過,就在那則招聘心理測驗被試者的海報上。」
錢寧慧依言閉上眼睛,只覺得此時此刻心清如水,進洞以來甚至被長庚催眠期間的路線都在這片水域里留下了清晰的倒影,只要她願意去追尋,一定能看到無數曾被自己忽略的細節。這種奇妙的感覺,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她以前根本無法設想。
「不錯。」長庚依舊戴著人骨頭飾,「為什麼要叫?是害怕嗎?」
「不不,不是我……」錢寧慧後退了一步,背脊卻重重撞在一根直達洞頂的石筍上,痛得她哭出聲來,「我們迷路了,火把也熄了,餓得實在九-九-藏-書受不了……寶生哥哥忽然就開始大喊大叫,說是要抓住我吃掉,我嚇壞了,就躲在一個小洞裏面,反正他也看不見我……後來他叫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再也聽不到了,我才敢偷偷爬出來……」
「你說對了。」長庚點了點頭上的骷髏頭,靜默了幾秒鐘,手足忽然開始舞動起來,口中也配合著念念有詞。
「我不知道……」錢寧慧瑟縮著,「她一直瞪著我,我不敢看她……」
「可是,我後來卻把這一切都忘記了……」錢寧慧喃喃,「如果這個平安扣真的代表生命和希望,我又怎麼會忘記它呢?」
「這種造型,很像玉器里的平安扣,」錢寧慧忽然悠悠地說,「你剛才問了我很多問題,卻沒有問我當年在洞里怎麼過的,所以我沒有來得及給你講述它。我那時雖然已經餓得沒有力氣了,卻還是一直趴在地上,遠遠地看著它。」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靠著一塊石頭蜷縮起身子。不知是因為內心的恐懼還是被河水濕透的衣服,她不住地發抖。這樣無助的神情讓長庚的心如同被一隻手揪了一下,疼得發緊,卻依然將問題追問下去:「那後來你怎麼出去的?」
「有吧,不過都挺亂的……」錢寧慧微笑起來,「比如小時候媽媽給我買的那條公主裙,和好朋友一起去海邊散步,在天文館看球幕電影,還有……」她忽然住了口,沒有把後面那句「和你一起拍大頭貼」說出來,「總之,都是挺開心的事兒。」
似乎在回應她的要求,長庚提高嗓音,說出一個鏗鏘有力的句子,念誦之聲隨即戛然而止。然後他舉高右臂,握拳的手掌似乎牢牢攥著什麼東西,猛地彎腰朝著面前的虛空扎了下去!
「仙女在哪裡?」面對如此關鍵的信息,長庚努力保持著語氣的平穩,生怕驚擾了沉浸在兒時回憶之中的錢寧慧。
「因為我記起怎麼進來的了,」錢寧慧自己似乎也有些驚奇,「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全都記起來了。」
長庚心中略有些放心。根據他在網上連夜查找的探洞指南,在溶洞中找到了水流就算是找到了生路,沿著哪個支流都可以順流而下找到主河道,再從主河道走向地表。所以,專業的探洞者根本不需要做路標,他們能夠按照水流沖刷的痕迹輕鬆走出複雜的洞穴,而且水源也保證了在洞中生存的時間。
「那常理應該怎樣?」長庚追問。
「除非你親眼看到死亡瓶本身。生和死的力量究竟誰更大,我也不知道。」長庚這話說出來,讓錢寧慧又鬆了口氣:好歹他沒有像執行完程序的機器人那樣,說一句:「謝謝您的使用,再見。」
「說起來,死亡瓶和平安扣倒像是相生相剋的一對兒。」錢寧慧好奇地問長庚,「那你看到平安扣的時候想到了什麼快樂的事情?」
想到這裏,錢寧慧果真蹲下身,在那片浮土上用手指畫出了腦海中的符號——與長庚剛才所畫的一模一樣。
「知道全部的謎底,」長庚將頭頂的人骨頭飾取下來,「你不覺得,這些東西,還有你的外婆,都很神秘嗎?」
「看清楚,那就是你口中的仙女,」雖然已經站穩,長庚依然扶著錢寧慧,似乎要鼓舞她的勇氣,「別怕,我猜她就是你的外婆。」
長庚不敢亮燈,遠遠地尾隨在錢寧慧身後,手中拿著一根發出微弱光芒的熒光棒照明。錢寧慧徑直鑽進了大廳邊緣那座寬大的石鐘乳瀑布后,長庚沒忘了在拐角處迅速放上一紅一綠兩根指示方向的熒光棒。
「我不知道……」錢寧慧直覺是某種動物的器官,就跟傳統里殺牛祭祖之類,「大概……有血?」
「你覺得,我扔過來的是什麼?」長庚終於停止了動作,也read.99csw.com停止了古怪的發音。
「你要幹什麼?」或許剛才的玉璧還殘留作用,錢寧慧並不覺得害怕,反倒有些好笑,「跳大神嗎?」
「你現在還站在夢境里,」長庚感覺錢寧慧的手一抖,連忙補充,「但是別怕,我和你在一起。」他脫下外套,用它將錢寧慧被河水浸透的身體包裹住,又拂開了她臉上的亂髮。
「仙女就在這個洞里……」錢寧慧想了想,不知該如何描述。
「外婆。」錢寧慧重複了一聲,鼓足勇氣望向洞廳前方。只見那裡是一面鐘乳石形成的斜坡,上面布滿了細小的石筍石芽,如同一片小小的樹林。在斜坡之上,卻是一個寬大的凹槽,形成了一把天然的寬大座椅。就在那張「椅子」上,一個人正端坐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這麼說,我已經被治好了?」錢寧慧忽然生出一種依依不捨的感覺,也就是說,長庚很快就要離開她了嗎?
「那剛才你坐在這裏,有沒有回憶起什麼事情來呢?」長庚循循善誘。
見錢寧慧仍舊獃獃地凝望著外婆的身影,長庚默默移開了步子。他在洞廳的角落裡發現了幾個土壇,那原本是用來盛放食物和飲水的,但早已空空如也。何況就算當年裡面還有殘存的食物,也早已變質無法食用,不會是曾經救下錢寧慧性命的東西,否則只會給她帶來致命的疾病。
「我……我不知道……」錢寧慧覺得自己就像是個被老師提問的壞學生,想得腦仁都有點疼了起來,終於賭氣一般沉下臉,「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那她保佑你了嗎?」長庚見錢寧慧用力點頭,繼續追問,「她怎麼保佑你的?」
「以後我會告訴你,」長庚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五點多了,我們給外婆行個禮,就趕緊出洞去吧。」
「我們家的事,你怎麼會知道?」錢寧慧更驚訝了。
「趕緊回客棧去洗個熱水澡,」長庚見錢寧慧大打噴嚏之時依舊不肯放開自己的袖子,不由認輸一般嘆了一口氣,「好吧,那我就提醒你一句:當初是什麼驅使你去參加那個心理測試?」
「仙女長什麼樣子呢?」長庚又問。
「不像是中國的東西……」錢寧慧知道自己的回答並沒有達到長庚的希望,絞盡腦汁卻還是不知該說什麼,「我覺得這種用人頭骨做的東西挺可怕的……」
「然後呢?」長庚追問。
「看這個。」錢寧慧往身前的石筍指了指。她濕透的衣服還沒能靠體溫焐干,但她的情緒很放鬆,甚至帶著愉悅,與先前驚恐畏懼的神色判若兩人。
「仙女在那裡,」錢寧慧朝著前方一指,聲音中隱含著恐懼,「媽媽說過人死了就會變成仙女,只要我乖乖的,仙女就會保佑我。」
在洞穴微弱的自然光線下,面具發出淡淡的綠光,彷彿是用上好的玉石打造。面具的造型極為古樸,乍一看只是平實地刻畫出五官,並無任何雕琢之處,看得久了卻覺得那張平平無奇的面具蘊含著某種魔力,彷彿無聲地宣示著某種來自上古的咒語,不懂的人只覺得詭異可怖,懂得的人卻能參透無上的秘密。
「對呀,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雖然面前的字元已經消失,錢寧慧腦子裡果真清晰地回想起當初在北京大學布告欄里看到的海報。那個畫在海報角落裡的奇怪符號,此刻正纖毫不差地浮現在腦海中,她可以毫不費力地將它複製出來。
而錢寧慧,此刻正獃獃地佇立在洞中,渾身被泥水浸得狼狽不堪。
長庚點了點頭,一伸手,將那個被錢寧慧稱為平安扣的小玉璧摘了下來。「其實原因很簡單,」他將手掌在錢寧慧面前攤開,「你難道不覺得,這上面的紋飾和我用來破解死亡幻想的那幅圖畫很相像?」